「你緊張什麼?」林兮笑著說道,「你妹妹說你因為工作不順心所以才喝這麼多酒。你以為她會和我說什麼?」
李正天慚愧地捂臉,這時才發現手上戴著手銬。
「哦。」林兮把掏出鑰匙把手銬摘掉,「他們怕你喝多了鬧事,我先就給你銬上了,大家都放心。」
李正天鼓足勇氣問道:「我是不是德行散大了?」
林兮笑著搖搖頭,說了句表現還不錯,就繼續看雜誌了。這時汽笛響起,李正天抬頭看了眼車窗外,下面是滾滾江水,他們已經跨過長江了。
他掏出手機,有幾十條未讀資訊,都是毛彤彤給他發來的。一開始毛彤彤說看好林兮了,長得漂亮還溫柔。她替他問了,林兮現在單身,等他們回來就幫他追。他嚇得瞟了一眼林兮,然後繼續往下聽。毛彤彤又勸他不要傷心,說了好久,最後越說聲音越小,終於沒聲了。
然後是展傑發來的資訊,說今天要去找那個給白靜開藥的醫生,如果那個醫生可以作證兩年前就給她服藥,或者還知道其他內情,會對案件非常有利。展傑沒告訴他自己和白蒙見面了,因為他看到郵件,重指部專案組已經把白蒙列為第一嫌疑人。
展傑知道肯定是這個結果,這幫人只會人云亦云,發現一個嫌疑人,就一窩蜂撲過去,不管抓錯抓對,反正總在忙就對了。而且他們一窩蜂衝的時候是完全聽不進相反意見的,恨不得每個提出異見的都是搗亂分子。等到撞了南牆,他們才裝模做樣總結一下,每個人都會吹牛自己早就發現不對了,然後相互吹捧,直到下一個嫌疑人出現,他們再一窩蜂衝出去。
所以有人說像這種掙錢少又沒業績考核的體制內單位,就是5%的精英和95%的蠢貨組成的。因為大家都是蠢貨,也看不出誰更蠢,每個人都心安理得,其樂融融,所以這種地方又被稱之為「蠢貨幼兒園」。
昨天晚上,景櫻帶著展傑和白靜來到精神康復中心。值班醫生和護士都認識景櫻和她的小病人,於是便放他們進去做治療。這裡的電腦能夠不經授權直接連線精神疾病檔案庫,景櫻找到白靜的檔案,最早的病例還是她建的。
展傑建議她換奚莉莉的名字,果然這次找到了。兩年前,奚莉莉在一傢俬立醫院接受精神疾病治療,醫生叫趙玫蘭。景櫻臉色一下就變了,因為趙玫蘭正是她研究生導師。
「如果不是我推薦你,你怎麼會接觸到這個病人。」趙玫蘭平靜地說道。
她是個五十多歲的女性,整齊的花白短髮,戴著金絲眼鏡,談吐優雅,一派學者風範。她習慣性地用手電照了照白靜的瞳孔,然後欣慰地點了點頭,讓護士帶著白靜去隔壁的休息室。
「您從來沒和我說過。」景櫻情緒激動地說道。
趙玫蘭告訴他們,兩年前自己第一次接診是奚莉莉來的,所以當時她以為奚莉莉就是患者。那些藥也是給奚莉莉開的,她並不知道奚莉莉會把這些藥給自己的女兒吃。直到一年多以後,有一天奚麗麗帶著躁鬱症發作白靜來找她,她才明白原來這些藥都給孩子吃了。
趙玫蘭知道,如果這件事傳出去就是嚴重的醫療事故,甚至會毀掉她為之奮鬥一生的榮譽和名望。所以她不能給白靜建立檔案,只能找一個人在體制外又有很高水平的醫生來給她治療,於是就想到了景櫻。因為景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醫生,她建的病例不會有人關注。而趙玫蘭建的病例,尤其是一個幼女患有重度躁鬱症並長期服用大量精神類藥物的特殊病例,很容易引起關注。
「那您知不知道白靜一直被張珂性侵?」景櫻顫抖著問道。
趙玫蘭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道:「我能猜到她受到了嚴重的刺激,但你說的這個事情我不知道。」
「可是醫生不是通常都要問發病誘因嗎?」景櫻又問道。
「是的,通常都會問。」趙玫蘭淡然地回答道,「但也有些例外。比如患者需要保護隱私,或者患者家屬要求保護隱私。」
「我們可能需要您出庭作證。」展傑在旁說道。
「沒問題。」趙玫蘭點頭道,「但在法庭上,我能回答的也只有這麼多。我想我幫不上什麼忙。」
「趙老師,奚莉莉縱容張珂強姦她的女兒,並且替這個禽獸掩蓋罪行,給孩子餵了兩年毒藥,她最後變成什麼樣子您親眼所見。現在張珂為了脫罪竟然把白靜的生日改了,他很可能會脫罪!」景櫻情緒激動,胸口一起一伏。
「如果他脫罪,那一定是我們的法律有漏洞,或者執法人員有問題。」趙玫蘭看向展傑,「我能做什麼呢?我只是個醫生。」
「當您第一眼看到白靜的時候,您是否能判斷她的症狀正是由於服用您給奚莉莉開的那些藥物導致的?」展傑迎著趙玫蘭的目光問道。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導致這些症狀。」趙玫蘭謹慎地回答道。
展傑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於是起身告辭。趙玫蘭帶著歉意的微笑,把他們送到門口。景櫻情緒失落,白靜像小狗一樣在她身邊蹭。
這叫什麼來著,展傑想著,對,叫痛苦補償。他看向趙玫蘭,趙玫蘭也看她倆親暱的舉動,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他知道趙玫蘭一定有難言之隱,作為一名副院長級別的知名專家醫生,一個年過五十、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女性,她肯定會有很多顧慮。也許正因為張珂拿捏著她的軟肋才會選擇她來治療白靜。
也許在她眼中,白靜只是千萬個可憐少女中的一個,而張珂則是能給她帶來切實利益的社會資源。她可憐白靜,但絕不會因小失大。人的良心在抉擇面前露出了價碼,誰都難逃此劫。所以西方有句諺語:願我們遠離試探。但試探就像幽靈,永遠藏在我們的影子裡。
「我們只有一個辦法了。」景櫻咬著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