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蒙又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眼中露出驚恐的神色,像是在唸咒語:「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麼?」
白蒙忽然從魔怔中驚醒過來,這時甩棍已經完全露出來了。
「你要抓我嗎?」他問道。
「你不要逼我。」展傑說道,「我答應過不會當著你女兒的面和你動手。而且你那根小棍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用。」
「這是你要的東西。」白蒙把一個u盤放到檯面上,「我只能告訴你,你們要找的人不是我。我回來後一直沒見過奚莉莉,她被人抓走的那晚我在值班,你只要看看錄影就知道我是清白的了。」
展傑拿過u盤,然後說道:「你不想和我回去,是因為你想對付張珂吧。」
白蒙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如果你還想光明正大見到你女兒,就不要亂來。」展傑說道,「我們會把他送進監獄的。」
「我能相信你嗎?」白蒙戴上帽子,他又回到了陰影中。
展傑看著白蒙消失在風雪中,然後轉過身,看到巷口外一片風和日麗。他放走了白蒙,因為他知道白蒙不是兇手。也許白蒙知道什麼,但不重要。關鍵是他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漏了什麼。
李正天從庫房搬出四個紙箱,上面雖然落滿了灰塵,但是可以看到筆跡規整地寫著包皮匠案卷01-04。李正天拆開箱子,裡面裝滿了檔案袋,上面同樣寫得清清楚楚。他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把所有材料全部貼在牆上,可見這些材料已經印在他腦子裡了。
林兮看著這些材料,也不由得點頭。李正天幾乎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很多她沒想到的方面李正天都想到了。這面牆就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刑偵老手的思維導圖,極具價值。
李正天忽然嘆了口氣,接著為了掩飾愧疚點了支菸。林兮靜靜地看著他,什麼都不問他,她知道他自己會說的。果然李正天開口了,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林兮嚇了一跳。
「可能這個案子我辦的確實有問題。」他看向林兮,擠出一個微笑,「還不把錄音筆開啟?」
林兮笑著搖了搖頭,歪著頭看他。
「那我可說了啊,說完我就不認賬了。」李正天又說道。
林兮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一起真正意義上的連環殺人案。」李正天目光隨著煙霧飄向虛無,「真正的變態連環殺手,以前我也只在電影和小說裡見過。沒人破過這種案子,我們都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入手,都是懵的。那怎麼辦,只好把所有方向都當成主攻方向,然後就是碰運氣,看哪條線能有收穫。」
「所有方向?」林兮有些驚訝,「我記得這個案子是你一個人辦的。」
「我和姜力。大家都知道這是個糞坑,誰願意往裡跳?就我和姜力跟傻子似的接了這個案子。錯,就我是傻子。姜力是總隊長,他必須得上。你知道嗎?我們刑警有個避諱,如果你接了一個案子,又沒破,它就會變成你的債,一直跟著你,消耗你。你去總隊開會看到掃地的那個老頭,滿頭白頭髮、駝背,他其實才五十多歲。」
「就是因為身上揹著沒破的案子?」
「運河分屍案。」李正天說道,「那時候我剛上班,印象特深刻,眼看著他一天天就不行了。」
林兮嚥了口唾沫:「那你還算幸運,抓到了包皮匠。」
「還不知道是不是幸運呢。」李正天搖了搖頭,「那時就我們兩個人辦案,根本忙不過來。第二天要向老梁彙報,頭天夜裡我們還一點頭緒都沒有。什麼社會關係、作案動機,什麼都沒有。這時候我忽然想到這東西不是麵粉,生產廠家不會太多,而且也不會有普通人買。只要查到有誰不該買他買了,或者哪個模特廠丟原料了,就能找著這個包皮匠。」
「我們都學習過。」林兮點頭道。
「但是也有風險。如果包皮匠自己不去進貨,找人替他進貨呢?有沒有可能抓錯人,抓錯人不要緊,打草驚蛇,再想抓包皮匠就費勁了。」李正天說道,「但當時沒時間了,所以我們就上報了這個行動方案。我想等抓到人以後再問他的作案過程、現場、動機,沒想到他跳樓死了。所以……其實這個案子還沒破。」
說到這,李正天彷彿遁入了黑暗。他點上一支菸,緩慢地抽起來,看著站在牆邊認真閱讀檔案的林兮。
「但是你現在已經找到最後一塊拼圖了。」林兮一邊看一邊問道。
李正天點點頭:「對,這次的兇手認識受害者,這不是隨機選擇被害人,是蓄謀犯罪。」
「所以呢?」林兮轉過頭看著他。
「你給我訂張高鐵票。」李正天說道,「我明天一早出發,去白蒙服刑的監獄看看。」
「好。」林兮看了看錶,「下班吧。」
「下班?」李正天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在這個時間下班過。
「對啊,明天就要出差了,早點回去好好休息,或者約女朋友吃個飯。」林兮拿起包,「不是二十四小時泡在辦公室裡就能破案的,再說工作也不是生活的全部,明天見。」
李正天看著林兮離去的背影,忽然對自己產生了懷疑。也許林兮說的對,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他為了工作犧牲了太多生活,也許正因如此,當有人批評他工作有錯誤時,他才會憤怒和委屈。的確是自己心態出了問題,其實他也承認包皮匠案看似鐵案如山,實則缺失了很多內容。這一點郭博英說的沒錯。
不能因為自己付出了很多心血就不能接受別人的批評,他忽然有所感悟,那樣永遠也無法進步。想到生活,他想起了婉柔,他給婉柔發了個微信,問她有沒有買到新手機,婉柔給他回了兩個詞:買了,正忙。
婉柔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因為時差的關係,每到這個時間點就特別忙。他記得婉柔說過想吃火鍋,於是開車到了婉柔工作的大廈停車場,在停車場裡轉悠幾圈,找到了婉柔的紅色卡羅拉。他把車停到婉柔車的對面,不一會婉柔從電梯間走出來。
婉柔原地站住左右看了看,李正天知道婉柔從來不記車位號,正要按下喇叭提醒她,卻見她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然後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沒過一會,那輛車竟然開始搖晃起來。
李正天感覺頭皮發麻,他打著火,開著車慢慢過去,從商務車面前駛過的一剎那,他看到了婉柔背對著他坐在一個男人的身上。她穿的那件紅色羊絨衫是他和她一起去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