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白靜依偎在景櫻懷裡看著ipad,展傑坐在他們對面,看著遠處路口,行人和汽車在紅綠燈的指揮下玩著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他總喜歡漫無目的地看著街上的行人,看他們的穿衣打扮,看他們的相貌表情,看他們構成這個不完美但生生不息的世界,而自己是個逃逸的分子。

老闆過來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意思是他等的人已經到後面小巷了。他剛站起來,白靜立刻把目光從ipad移到他臉上。這個孩子真是什麼都懂,但她什麼都不說,也許她擔心自己說錯了一個字,再被送回那個可怕的地獄。展傑很想告訴她那些噩夢永遠過去了,但他不敢打保票,因為他知道真實的世界有多麼險惡。

他衝白靜擠出一個笑容,然後跟著老闆穿過廚房來到後門。後門是精鋼打造的安全門,只能從裡面開啟,門中間有個圓形的金屬把手,需要很一些力氣才能轉開門鎖。前任金店老闆就因為防備不足被賊搬空了店,血本無歸。所以展傑讓老闆裝了這個安全門,雖然咖啡店裡也沒什麼好偷的。

老闆轉開門鎖,拉開安全門,一股寒風夾雜著雪花湧進來。雖然大街上和風煦日,但小巷裡卻颳著大風,這是大都市特有的峽谷效應。展傑走進小巷,迎著飛沙一般的雪粒往前走,白濛濛的風中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相聚一臂距離,展傑停了下來。他面前的男人穿著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遮住了臉。他摘掉帽子,露出一張滄桑的臉,和比這張臉更悲涼的滿頭白髮。

「你是白蒙?」展傑盯著他問道,他看起來比身份證上老了至少三十歲。

「謝謝你。」白蒙說道,「我看到靜靜了。」

不知道是不是風雪刮進他的嘴裡,他的聲音有些斷續。

展傑掏出手銬,託在手心裡,伸到白蒙面前。

「和我回去。」

「為什麼?就因為我沒有到屬地派出所報到,偷偷跑回來?」白蒙的情緒立刻激動起來。

「你不知道為什麼?」展傑反問道,兩眼射出精光。

白蒙搖了搖頭。

「不知道那你躲什麼?」展傑追問道。

白蒙一時語塞,有些慌亂地動了動身體。

「你不知道也無所謂,先和我回去。」展傑一翻手,把手銬拎在手裡,「事情問清楚就把你放了,走吧。」

白蒙往後退了一步,搖搖頭:「我不能和你回去。」

「為什麼?」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帶我回去。」白蒙立刻說道,「你想把我扣住,給張珂那個王八蛋逃跑的時間。」

「張珂?他在看守所呢。」

「你不知道嗎?他已經放出來了。」白蒙盯著展傑說道,「就在兩個小時前。」

展傑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張珂能被取保候審。

「景醫生說的都是真的?」白蒙顫抖著問道,「那個王八蛋居然把靜靜的生日改了?」

展傑點了點頭,然後問道:「你怎麼知道?」

「什麼我怎麼知道,不是你讓景醫生給我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的嗎?」白蒙嘶吼道。

「不,我是問,你怎麼知道張珂兩個小時前被放出來了?」展傑問道。

「我……」白蒙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我今天上午一直在跟蹤他的律師。」

「你有車嗎?」展傑看似不經意間地問道,卻是在打探白蒙的底細。

白蒙搖了搖頭:「打車。」

「你哪來的錢?」展傑追問道。

「合法途徑。」白蒙警覺地回答。

展傑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如果你配合調查,我以人格擔保,一定全力以赴調查你女兒的案子。還有,一旦確定你是清白的,我會立刻釋放你,絕對不存在替張珂打掩護。而且警察最討厭強姦幼女的人,我們和你一樣想要把他繩之以法。」

「可你們放了他,我怎麼相信你?」白蒙喊了出來。

「那是因為他改了白靜的生日,按照刑事訴訟法第六十五條規定,只能暫時讓他取保候審。如果不糾正這個錯誤,就不能以強姦幼女罪審判他!」展傑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那還不是你們的人乾的!別人能改她生日嗎?」白蒙紅著眼吼道。

「你不相信我。」展傑仰著下巴說道。

「不相信。」白蒙咬著牙說道,「我知道你引我出來,是來抓我的。」

「我為什麼要抓你?為張珂打掩護?」展傑往前走了一步。

白蒙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右邊袖釦伸出一截甩棍。

「新聞已經播了,奚莉莉被綁架了。」他說道,「你們懷疑是我乾的。」

「我知道不是你。」展傑盯著白蒙說道,「但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