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張珂被民警從獨立監舍帶到移交區的一間會客室,他的律師坐在裡面。民警把他帶到後就出去了,這時對面的門開啟了,郭博英走了進來。

「奚莉莉的前夫出來了,奚莉莉很可能是他綁架的。」郭博英盯著張珂,面無表情地說道,「接下來他很可能會對付你,你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張珂點頭道:「我已經請好保鏢了。」

「雖然現在還沒有媒體知道這件事,但你在取保候審期間不要離開本市,不要外出,更不要惹麻煩。」郭博英叮囑道。

「放心吧。」張珂看著律師說道,「我們已經掌握足夠證據了,如果他們要起訴我,輸的一定是他們。而且我已經得到訊息,負責這個案子的檢察官也不想招惹是非。」

「不要太自信。」郭博英起身說道,「替我問年老好。」

「好啊。」張珂也站起來,微笑著說道,「我一定告訴年老,郭局長對我非常照顧,幫了我大忙,他會感謝你的。」

郭博英從包裡拿出一部塑膠外皮的手機,看起來像對講機。

「隨身攜帶,保證我們隨時能找到你。」郭博英說道。

「這就不用了吧,我有家有業的,還能跑了不成。」

「這是程式。」郭博英說道,「你不想因為這點事惹來大麻煩吧。」

張珂走到門口,忽然轉過身說道:「對了郭局,我聽說恆泰偉業正在收購天港集團,要以民營獨角獸的身份進軍東南亞和非洲,值得關注。」

張珂和恆泰偉業的老闆是馬球協會的球友,關係非常好,知道恆泰偉業的內部訊息也不足為奇。況且他也是老闆,就算知道內部訊息,也不會去做老鼠倉這種不好看的事情。他把訊息透露給郭博英,就當還他個人情。如果郭博英這周買進一百萬,僅僅下週放出風聲後的幾個漲停板,就至少能賺四五十萬。

郭博英知道天港集團正在謀求借殼出海,多家民營企業都在競爭,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所以他相信張珂告訴他的資訊,如果拿出兩千萬來建倉,兩個星期後就能再賺出兩千萬。如果再配上十倍槓桿就是兩個億,那麼他就基本能獲得財務自由了。但是從哪裡弄來兩千萬呢。

郭博英過著遠超一般公務員的生活,對外都說因為他妻子是年薪兩百萬的企業高管。實際上他們早就完成切割,過著人前夫妻的生活。郭博英的發跡很大程度靠著妻家的能量,後來原配因為他和林兮的事鬧了很久,幾次差點離婚。但是此時的情形又不同了,他的岳父退休沒有了資源,妻子開始要仰仗他的地位和人脈了。

這時他們的婚姻已經成為精打細算的生意,妻子要靠他維持職場競爭力,他維持家庭和睦的假象才能堵住別人的嘴,避免緋聞影響仕途。對他來說,什麼都比不上行使權力帶來的快感,為了保住權力,他必須不斷超車,踩著姜力甚至梁安治的腦袋往上爬。林兮也是犧牲品,他一直和林兮說自己在辦離婚,把她拴在自己身邊。在他眼裡,林兮就是權力的延伸象徵,是權力讓他能夠佔有這個美麗的女人。

但他又是貪錢的人,準確地說是貪戀物慾。他的慾望很強烈,他能感受到賓士車帶來的滿足感,而坐上同價位的普拉多卻很不舒服。他喜歡紅酒,現在已經喝到五千塊錢一瓶的檔次了。他喜歡豪宅,討厭住在樓道印滿小廣告、只能露天停車的公房。

其他都好滿足,唯獨豪宅,動輒幾千萬,實在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如果他開始收錢——雖然剛當上副職就開始收錢是公認最傻的行為,他就走上了一條飲鴆止渴的不歸路。所以他極力剋制慾望,同時思考著更保險的取財之道。

這次他終於等來了機會,他只需要湊出兩千萬的本金。他開始算賬:名下的房子能抵押一千二百萬;股票有二百萬;和朋友合股開的公司大概能拿出二百萬,還有四百萬的缺口。

他不能和妻子說,雖然妻子拿出四百萬不難。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把自己的把柄送給妻子。他唯一能信任的就是林兮了,他知道林兮剛賣掉家裡的老房打算買新房,手上有四百萬房款。

於是他給林兮打電話,接電話的卻是李正天。李正天告訴他,重指部的人在審訊販槍團伙的成員時一時大意讓對方偷走了打火機擋風用的薄鐵片。然後這傢伙吞了鐵片被送到醫院,在醫院裡趁亂逃跑了。現在林兮正在收拾殘局。

郭博英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以後,林兮臉色通紅興奮不已。李正天坐在石臺上抽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林兮一見郭博英立刻衝上來,告訴他李正天把犯人抓回來了。

郭博英一愣,問林兮人是怎麼抓回來的。林兮便把原委講了一遍。當時犯人剛做完胃鏡,準備灌腸做手術,需要上幾次廁所,於是把手銬摘下來,把他鎖在病房裡。病房在十九樓,跳窗肯定不可能,門口又有人把手,所以辦案人員認為是絕對安全的。

十分鐘後,兩個辦案人員進來檢視,卻發現窗戶大開,人已經不見了。他們立刻封鎖了整個樓,把病房搜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人,只好報告給林兮。林兮和李正天一起去了醫院,李正天不動聲色看著這些人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最後林兮準備放棄的時候,他說自己來試試。

他進了病房,拿起吊瓶杆捅開了天花板上一處隱蔽的風道檢修口,檢修口和天花板都刷著白色乳膠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然後他搬來椅子,順著檢修口爬進風道。過了一會樓板裡傳出響動,然後李正天銬著犯人跳下風道。

李正天找到犯人的藏匿之處就像他拿著杆子捅開檢修口一樣簡單,可別人就是沒有發現。不過郭博英絲毫沒有替手下這些飯桶感到慚愧,他坦然向李正天表示感謝,然後把林兮叫走。

他讓林兮把四百萬借給他,兩週之後還給她,不耽誤她買房。林兮問他要這麼多錢幹什麼,他一口咬定就是短期拆借給朋友。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她無法拒絕,於是答應明天把錢轉給他。

「你是不是不打算離婚了。」林兮忽然問道。

「沒有。」郭博英立刻否認,「我一直在運作。」

「沒有別的意思。」林兮說道,「就是想告訴你,離不離是你自己的事,你不想離沒人會逼你。我只是不想再每天應付你這些謊話了。你也不想應付我了吧。」

「怎麼了你?」郭博英故意看向別處,小聲說道,「又吃什麼醋了?我借你的錢絕不是用在那個女人身上,你放心吧。」

「放心?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你按時還錢就行,我管你給誰用?」林兮衝著遠處幾個正在抽菸聊天的重指部的人揚了楊下巴,「倒是您,心真夠大的。就這些人,我真不相信他們能破了這個案子。」

「那誰能?」郭博英看向獨自抽菸的李正天,「他?」

「他能,但他會幫你嗎?」林兮問道。

「想讓他幫我還不簡單。」郭博英微笑著說道,「你要是真看好他了,我就送你個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