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當展傑告訴景櫻白蒙不是兇手的時候,景櫻漂亮的眼睛裡釋放出奇異的光茫,這光茫讓展傑怦然心動。

「因為他比兇手高。」展傑說道,「昨天晚上我看到他的背影,他至少有一米九。而那輛麵包車的駕駛座調的很緊,司機身高不超過一米七五。當然你可以說他坐在副駕駛上,但如果那樣他還得有個司機同夥。可是誰願意在這種情況下擔上十年刑期給他當同夥呢?而且綁架奚莉莉不是難事,他根本用不著再找一個同夥。」

「也許他有朋友,或者家人什麼的。」景櫻順著展傑的思路推演道。

「如果他有信得過的人,昨晚來找你的就不是他自己了。」展傑說道,「從法律層面看,白靜是他唯一在世的親人了。說到朋友,你覺得在監獄呆了七年的人會有那種過命的朋友嗎?」

景櫻聽了不住點頭,然後問道:「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麼還要通緝他?」

「因為我說話沒人聽啊。」展傑伸了個懶腰,「況且,就算他還沒犯罪,估計馬上也要犯罪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半小時前,張珂被取保候審了。」展傑晃了下手機。

李正天看著發令槍,他甚至開始佩服林兮,居然從迷宮一般的物證倉庫裡翻出這個東西。他等著郭博英問出那個盤桓在他腦海中好久的問題:他在行動中為什麼沒有按照程式確認對方的武器。他永遠也不會說出那兩個字:害怕。

他用了七分鐘講述完整個過程:從如何部署,到包皮匠出現,兩人對話,皮匠認出他,向他開槍,兩人追逐槍戰,包皮匠跳樓死亡。平時他說完這些只需要五分鐘,今天他說的格外慢,他不想讓郭博英看出他在慌張。

林兮像是在聽一個英雄故事,她微張著嘴,直直注視著李正天,倒有點像毛彤彤第一次聽他講這個故事時的樣子。只不過他沒有和毛彤彤講細節,那些都是機密。

每個刑警都是講故事的好手,姜力就是靠這個娶上媳婦的。姜力把這個故事捋得毫無破綻,又仔細雕琢了李正天的演技,這才放心讓他去外面彙報。要不是包皮匠死而復生,這絕對是個能流傳許久的好故事。

果然,郭博英問道:「你沒有注意到他用的是發令槍嗎?」

「沒有。」李正天搖頭道,「我預設他的槍是真的,所以我的注意力都在如何尋找掩護和抓捕上面。」

「當時你也沒有呼叫支援。」

「槍響了,他們肯定能聽到。」李正天頓了頓又說道,「而且他們第一時間衝上來了,只不過我們跑得更快。等他們上來時,包皮匠已經跳下去了。」

「無人機呢?」郭博英問道,「你們為什麼沒用無人機拍攝下這個過程?」

那天他們帶了三架無人機,兩架守住出逃路線,一架跟著李正天。行動前十分鐘,李正天忽然發現了一條掩藏在亂草中的排汙管道,管道有一人多高,裡面竟然還有岔道,能直接通到一百米外的河灘。這時所有人員都已經撤出了,也不可能趕回來。

其實這並不算他們的失誤,因為這個排汙管道就是廠家故意掩藏起來的,廠裡的人也沒和他們說這條管道可以直通外面。

李正天有兩個選擇,要麼繼續讓無人機盯著自己,這樣做絕對符合程式,但是他和包皮匠見面後一旦出現意外,包皮匠就有可能跑掉;要麼把無人機派去駐守河灘,這樣包皮匠就算跑出去也丟不了。

他選擇了第二個方案,給自己留下了一個永遠說不清的黑匣子。如果他當時選擇讓無人機跟著自己,或者乾脆重新評估風險放棄行動,無論包皮匠同樣會跳樓身亡,還是躲過抓捕繼續逍遙法外,至少他不會坐在這裡。

面對現在的結果,沒有人不委屈,除非他是傻子。李正天覺得自己不後悔當時的做法就已經挺爺們了,讓他現在不窩火,那實在是強人所難。他等著郭博英說出那四個字:違反程式。

郭博英果然嘆了口氣,似乎在進行一個艱難的抉擇。這種表演李正天看得多了,至少三個女人這樣嘆了口氣,然後說你是個好人,但我們不合適。他甚至能感受到郭博英內心的竊喜,他計算著打郭博英一頓的最大代價是什麼,如果打的夠狠應該會被開除。這時他想起了婉柔,胸中的烈火降下去一半。

郭博英在本上做了記錄,然後說道:「這個點我們先放一放,繼續往下說。」

「這個點還不夠嗎?」李正天直接問了出來。

郭博英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求速死。他正要說話,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著手機去外面接電話,會議室裡就剩下李正天和林兮。林兮衝李正天笑了,然後說她從來沒聽過這麼精彩的故事。

李正天點點頭,默默拿起一支菸放在嘴裡。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這是要拿自己當春節過嗎?有這個必要嗎?直接定性違反程式,一擼到底還不夠嗎?難道這還不能滿足他們?

李正天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玩的一個網路遊戲,叫《魔獸世界》,裡面有一對郎才女貌的英雄情侶,但他們的外號叫狗男女。想到這裡他也笑了,原來精神勝利法真的能帶來愉悅。

「你笑什麼?」林兮雙手支在桌面上,看著李正天問道。自從李正天開始講故事,林兮就開始認真地看他。

「沒事。」李正天搖了搖頭,「這算審完了嗎?」

「你是不是還有好多故事,特別精彩的那種。」林兮忽然問道。

「好多呢。我們刑警就靠這些故事娶媳婦呢。」話一齣口,李正天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林兮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氣氛變得有點古怪。

過了一會,李正天才補充道:「我說的是姜力。」

「我知道。」林兮笑了,「你們姜隊長的豔史誰不知道。」

就在這一瞬間,李正天產生了一種錯覺,那就是自己信任這個女人,他幾乎要問她郭博英到底要怎麼處理自己。幸虧他及時想起她是郭博英的同夥,這才把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下去,然後換了一個問題:「他去幹嘛了?」

林兮俏皮地聳聳肩,然後裝作神秘的小聲說道:「我剛才看到他手機了,是老梁打給他的。今天下午是誓師大會,老梁找他估計就是這事。」

「誓師?誓什麼師?」

「包皮匠的案子啊,不是移交到重指部了嘛。」林兮說道,「老梁也參加。」

李正天感覺心裡一塊肉被人挖走了,說不上什麼滋味。

「對了,你覺得被害人的前夫就是包皮匠嗎?」林兮又問道。

這就開始打探情報了,李正天心裡不屑,但還是一五一十地說道:「從目前收集的線索來看他的確有嫌疑。」

「你說說都有哪些線索。」林兮開啟本,拿起筆,像個乖巧的小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