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李正天嘆了口氣,緩緩說道:「第一,他刑滿釋放後不遠千里跑回來,卻到一個遠郊區的物流基地做了保安,而那輛麵包車也停在物流基地,這絕不是巧合。第二,他在案發後忽然離開並隱匿行蹤。第三,他給我們留下了紙條,或者叫挑戰書。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什麼?」林兮抬起頭望著李正天。

「他有作案動機。」

「可他為什麼要模仿包皮匠呢?」林兮歪著頭問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歪頭殺嗎?李正天忽然覺得身上一陣悸動,於是忍不住把一個原本不想透露的秘密告訴了林兮。那就是偷賣給包皮匠原料的保安因盜竊罪判了半年,因為刑期短,在專門收監即將刑滿罪犯的出監監獄服刑,和白蒙在同一間監舍。所以包皮匠的事情很有可能是那個保安告訴他的。

「真的?你是怎麼找到這個資訊的?」林兮驚訝地問道。

李正天以為她在裝,又覺得不像,應該是在真心實意地讚揚自己。於是他拿過林兮的本子,在上面畫了張思維導圖,一邊畫一邊給她講,白蒙蹲監獄不可能知道包皮匠的資訊,肯定有個媒介進入監獄把訊息告訴他。和包皮匠有關係又進監獄的人只有那個保安,所以他只要打個電話就清楚了。

「這就需要你們去查了。」李正天聳聳肩,「我已經把方法告訴你了,你們去他服刑的監獄,問那個保安有沒有和他說過包皮匠的事,再調查他出獄前見過什麼人,和誰聯絡過,很輕鬆能查出來。」

林兮聽後不住點頭,忽然合上本子,歡快地說道:「走,去吃飯!」

「你不等郭局長?」李正天問道。

「領導在二樓吃,我們在一樓吃。走吧,帶你嚐嚐市局的自助餐。」林兮笑著說。

李正天跟著林兮來到熙熙攘攘的食堂,發現自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林兮像明星一樣不斷和人打招呼,這些人對她抱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要麼就親近到諂媚,要麼就陰陽怪氣。一個大姐見到她故意大聲說:「喲,這不是林處嗎,您怎麼不去二樓吃啊?」

林兮微笑著點點頭,然後避開了。

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林兮若無其事地吃飯,李正天仍然感覺到四周不斷飄來好奇的目光。這種窺視讓李正天很不舒服,他覺得自己像籠子裡的猩猩。

「嚐嚐這個。」林兮遞給李正天一碗雞蛋羹,「這是我們食堂的特色。」

「所有來這受審的基層民警都讓人這麼好奇嗎?」李正天小聲問道,「還是他們的日子實在太乏味了,來個外人就能新鮮半天?」

「不用理他們。」林兮說道,「別那麼做賊心虛,沒人知道你來受審。」

「那他們看我幹嗎?我又不是英模。」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林兮忽然笑了,「你為什麼讓姜力去山區找奚莉莉的屍體?」

「郭博英讓你問的?」

林兮沒說話,把手機轉到李正天面前,螢幕上是她和郭博英的聊天記錄,郭博英告訴她自己下午要去開會,中午不用等他吃飯了,帶李正天去吃午飯,下午她自己審,順便問明白為什麼讓姜力去山區找奚莉莉。郭博英一共給她發了三個資訊,她只是剛剛才回了個「嗯」。

果然關係不一般啊,李正天默默八卦起來,郭博英好像還沒離婚呢,就這麼明目張膽了,真是時代不同了,難怪繼父強姦繼女,母親還幫著掩蓋。他又想起林兮上午給他遞材料時不小心春光乍洩的畫面,心裡竟湧起一絲酸澀。

「他想知道為什麼不自己問我?」李正天若無其事地問道。

「他知道你肯定不願意告訴他。」

「所以就使美人計唄。」話一齣口,李正天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一上午說錯兩次話,很容易讓林兮誤會自己是個輕浮的人。於是他立刻鄭重道歉,好在林兮也沒生氣,還是笑呵呵的。

「我讓姜力去山區找,因為平原地區沒有。」李正天忽然笑了,「昨天夜裡當地派出所已經發動所有村莊進行地毯式搜查了。」

「為什麼?」林兮皺眉道,「我不記得有這樣的安排。」

「是沒有安排。」李正天說道,「是我和張大超故意在那個所長能聽見的地方演了出戲,我說市局已經決定,誰能找到人直接升職一級。讓他抓緊時間,不要被當地派出所搶了功。」

「然後那個所長就真去找了?」林兮問道。

「是啊。我聽張大超說,他發動附近村子裡的居民去找,整整找了一夜。把所有平原地區都翻遍了。」李正天笑著說。

「他為什麼找平原地區?」

「因為我當時和張大超說奚莉莉肯定在平原。」李正天回答道。

「原來你倆設局耍人家。」林兮也笑了起來,「哎,真看不出來你倆長得都這麼憨厚,居然也這麼壞。」

李正天看著她笑得眯起眼睛,自己的心情也跟著好多了。

「誰叫他鬼迷心竅,你忘了他跪舔你的德行,整個一條癩皮狗。晃了一天什麼事都不幹,比泥鰍還滑。一聽到立功升職立刻來了精神。但凡換個正常點的人也不會上這種當。」

「所以你當時生氣了?」林兮問道。

「我生什麼氣?」李正天否認道,「我啥時候生氣了。」

「你當時就是生氣了。」林兮笑著白了李正天一眼。

「好了,我回答完你的問題了,該你了。」李正天小聲說道,「他們為什麼看我,現在還看呢。」

「因為……」林兮湊過來,小聲說道,「因為我。」

「因為你?」

「對,在市局,除了郭博英,你是第一個和我一起吃飯的人。」林兮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