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郭博英走了,林兮走到李正天面前,向他宣佈了一個好訊息:內審暫停。李正天自然覺得很奇怪,林兮告訴他因為現在破案任務緊張,所以她和郭博英要求暫停。
「包皮匠的案子可能會交給他們幾個。」林兮看著遠處那幾個人說道。
「他們?」李正天皺起眉頭,「你們也太兒戲了吧,這幫廢物連個犯人都看不住,你讓他們怎麼抓包皮匠?」
「這是郭局定的。」林兮低下頭,「我本來推薦你,但是他不同意。」
「你推薦我?」李正天有些吃驚,「我不是在受審嗎?」
林兮沉吟了片刻說道:「大家都不瞎,誰什麼樣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和他提出先暫停內審,至少等我把這兩個案子辦完。我的想法是,既然我們還在一起查張珂強姦繼女的案子,我們就還是搭檔,我想私下請你幫我,可以嗎?」
李正天看著林兮,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過了好久,他才冒出一句話:「他知道了不得跟你急?」
「那就不讓他知道。」林兮說道。
李正天伸出大拇指,兩人都笑了。
展傑領著景櫻和白靜走進哥倫比亞咖啡館,服務生立刻熱情地迎上來,把他們領到落地窗旁邊的卡座。展傑給白靜點了深海鱈魚配意麵,給景櫻點了烤黑虎蝦配奶油蘑菇湯,自己點了一份美式牛排配薯條,又點了無油烤雞翅和沙拉。
「這的鱈魚是真鱈魚,不是那種對身體有害的油魚。」展傑介紹道,「至少給咱們吃的是真的。」
景櫻看了眼菜譜,這些食物加在一起至少五百塊錢,於是拿過展傑的手機要給他轉賬,被展傑攔住。
「我在這吃飯本來就不要錢。」展傑說道,「你再給我錢就更不合適了。」
這時一個穿著揹帶褲白襯衫的大胖子走過來,給他們倒了咖啡,還給白靜拿了一瓶蘇打水。
「您是這的老闆嗎?」景櫻問道,「他說他在這吃飯不要錢,是真的嗎?」
「是啊。」老闆一邊倒咖啡一邊對展傑說,「你最近忙啥呢,多久沒來了。」
「吃飯沒留神讓人下毒了,醫院躺了好幾天。」展傑搖著頭說道。
白靜被旁邊娛樂區的大白熊玩偶吸引,老闆便帶著她去套玩偶。展傑告訴景櫻,這個老闆曾經醉駕撞死了個年輕有為的大學教授。
那是個夏天的午夜,車禍發生在一座橋的下坡處。老闆開著賓士車時速超過了80公里,把一個深夜從實驗室回家的大學教授撞出十幾米,腦袋被橋邊的石欄杆撞碎,各種碎片散落一地,場面慘不忍睹。
交警來了以後發現老闆滿嘴酒氣神智模糊,測了酒精濃度高達400,而被撞的教授當場死亡,通常就以交通肇事結案。但是因為涉及到人命,必須由刑警到場確認,於是當晚值班的展傑前往現場查勘。
展傑看到撞壞的車頭,忽然覺得有些蹊蹺,因為賓士的立標還在,而且沒有受到明顯破壞。而在一般車禍中,因為車頭撞擊行人的大腿到腰部的高度,會把行人剷起來滾到發動機蓋上,行人的身體肯定會和立標碰撞,而且經常把會造成開膛破肚的二次傷害。
也就是說,車撞人的時候並沒有把人剷起來,而是向前撞了出去。只有平頭貨車會出現這種把人撞飛的情況,小轎車幾乎不會有。所以只有一種可能,行人被撞時身體是蹲著的,軀幹與車頭髮生碰撞。他又在風擋玻璃上得到驗證,風擋玻璃是從裡面碎的,外面沒有撞擊的痕跡。
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男性,為什麼會在午夜時分,找了條對行人來說非常危險的橋面下坡蹲著,還蹲在了快車道。於是他要求法檢中心過來收屍法檢,按照命案處理,這一下就驚動了所有人。
在肇事司機已經認罪,現場沒有明顯證據和疑點的情況下,還要以刑事案件立案調查,在這個城市還從來沒發生過。指揮中心主任黃翔遠立刻打電話給姜力投訴,讓他管好手下不要惹是生非。姜力也猶豫,於是找了李正天。李正天已經聽展傑說過前因後果,認為他做得對,於是把這件事又頂了回去。
所有人都等著看刑偵總隊丟人現眼,可是法檢結果卻驗證了展傑的判斷,教授生前被注入了大量麻醉劑,導致下半身麻痺癱瘓。後來他和李正天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查到了死者的博士妻子是兇手,而原因丈夫當初和她在一起是貪圖她的學術成就和出國伴讀的機會,現在過河拆橋另結新歡,於是才精心設計,偽造車禍謀殺了丈夫。
老闆本來以為自己人生已經完蛋了,沒想到峰迴路轉,只被判處了一個終身禁駕。他非常感動,因為展傑並沒有因為他是有錢人、開豪車、醉駕撞死了一個大學教授,就自然而然地認為他罪該萬死,而是客觀審視案件,在他自己都已經放棄希望的時候,還給了他一個清白。
「從那以後我就經常來吃飯,什麼貴吃什麼,吃的越貴他越高興。」展傑笑著說,「他這個店有個後門,後門通著小巷,特別適合見點子。你知道點子是什麼嗎?就是線人,我們見完面,他就從後門走了,就像無間道里演的那樣,我就是展sir。」
「你別說,你把軍大衣換件風衣,還真有點那個範兒。」景櫻點頭道,「對了你為什麼每天裹這麼一件軍大衣?」
「你不覺得很帥嗎?」
「不覺得啊。」
「好吧。」展傑說道,「因為這個軍大衣是用特殊材料造的,雖然不能防彈,但是能防刀扎,我們叫防刺服。」
「為什麼別人不穿?」景櫻追問道。
「……」展傑一時無語,這時服務生端來食物,景櫻起身笑著說:「你別不承認了,你就是覺得軍大衣沒人穿,有個性。」
說完她一蹦一跳地叫白靜回來吃飯,白靜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大白熊。
白靜很喜歡吃鱈魚,不一會就把一整份都吃完了。她安靜地抱著大白熊,數著它鼻子上的毛毛。陽光灑進來,軟化了展傑周圍的一切。他覺得自己穿越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正在和老婆女兒開心地度週末。他知道眼前這一瞬間的美好都虛幻的,甚至連這幸福感都是偷來的,但這就足夠了,他端起杯和景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