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是第一個疑點。」張大超點頭道。
「再說第二條,兇手為什麼留下一張手寫的字條?」
「因為沒找著印表機?」姜力說道。
「錯,你應該問兇手之前為什麼不寫這個字條。」張大超糾正道。
「沒錯!」李正天拍手道,「這起案子和之前的連環案有三個不同,一是留下了字條,二是沒有暴屍,第三就是那個紅繩。根據美國人研究的連環殺手的行為模式,連環殺手通常不會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
「為什麼呢?」姜力問道。
「因為改變行為模式會留下更多線索,幫警察破案。」李正天回答道,「所以那些做事馬虎大意的兇手很快就被抓了,能連續作案還不被抓的一定是行為縝密,而且極少做出改變。」
「這就是倖存者偏差。」張大超繼續說道,「或者叫選擇性進化。現在越來越多的兇手明白該如何阻止警方破案,因為沒有人作案是為了讓警察抓的,他們都希望自己逍遙法外。至少包皮匠是符合這個特徵的,他把屍體放到公共場合是因為他反社會,但從來沒有留下過線索。」
「那他這次為什麼要留下紙條?」姜力問道。
「要麼這個人就不是包皮匠;要麼就是包皮匠上次找了個替死鬼,覺得把咱們全耍了,自信心爆棚要和咱們打明牌。」李正天說道,「如果是第一種,說明包皮匠還有同夥,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他和包皮匠的行為模式不同,因為他是個信仰型殺手。」
「什麼型?」姜力問道。
「信仰型,以懲戒、審判世間罪惡為使命的殺手。因為他們認為自己才是正義的化身,所以一大特點就是喜歡向警方挑戰。」李正天說道,「之前包皮匠的作案手法更像是隱匿型殺手,他享受隨時可能被發現的刺激和逃脫追捕的快感。而這次這個明顯是來下戰書的。」
姜力想了想說道:「這是個好訊息啊,如果這個人不是之前的包皮匠,至少不能證明我們之前抓錯了人!」
「更重要的是!」李正天說道,「以前我們都以為包皮匠是隨機選擇目標,現在看並不是這麼回事。他大費周章跟蹤奚莉莉,破壞她的車綁走她,就說明他們認識,至少他認識奚莉莉。如果他殺人是為了懲罰和審判,那麼一定是奚莉莉做了什麼事情刺激到他了。」
姜力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說奚莉莉給女兒喂藥,縱容張珂強姦那件事?」
李正天點點頭:「我只能聯想到這件事。奚莉莉的前夫白蒙,他有足夠動機殺掉奚莉莉。但這裡有個問題……」
「包皮匠死的時候白蒙還沒有出獄。」張大超接話道。
「先不管那個。」姜力抓到了救命稻草,興奮地幾乎嚷嚷起來,「這姓白的不是剛在這兒當過保安嗎?先把他拿下再說!明天必須拿下!」
「這麼著急嗎?」張大超問道。
「著急?」姜力一口氣洩掉,攤在椅子上,「剛才市局辦公室的老馬給我發資訊,郭博英已經把包皮匠案的全部材料拿走了。」
陳燕妮揉著僵硬的脖子走出寫字樓,從挎包裡掏出防狼噴霧。自從上週末在停車場被一個男人尾隨,她就從網上定了個防狼噴霧,每次獨行都要拿上。她看過電視臺採訪過包皮匠的案子,專家說fbi研究的結果是城市化程式越高,像包皮匠這樣的變態殺手也會越多,人民群眾必須學會保護自己。
她要穿過這條小巷才能到停車場,這些天寫字樓停車場改造停用,旁邊商場的停車費要十塊錢一小時,所以她只能把車停到這裡。這裡的治安水平雖然在新城區屬於不錯的,但一到晚上還是冷清得有些瘮人。就比如這條小巷,它連線著新城最繁華的兩條街道,裡面卻陰森寂靜。尤其巷子裡唯一的路燈壞了,現在只能靠著兩個巷口的燈光照明,中間有一大段漆黑的地帶。
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一層蓋過腳面的積雪,一片純白的沒人踩踏過的處女地。她正要往裡走,忽然看到一個影子在小巷深處晃動了一下。於是她停下來等待,等對方出來她再進去,這是節目裡警官教的辦法,如果對方是壞人,那麼在燈光充足的巷口也更安全。但她等了很久也不見有人出來,於是她懷疑自己剛才看花了。到底要不要進去,她猶豫起來。
但她五歲的女兒生病獨自在家一天沒人照顧,女兒不會做飯,這一天就靠著她上班前煲的一鍋湯。所以她要立刻回去給女兒做飯,一秒鐘也不能耽誤。一想到女兒,她義無反顧走進小巷。
前面好像又有人影晃動了一下,她心裡一緊,冷汗就滲了出來,於是悄悄按下防狼噴霧罐子上的按鈕,彈出一把鋒利的刀。她想著防狼噴霧教學影片,如果有人撲上來,立刻朝他臉上噴噴霧,同時一邊大喊一邊踢他的襠部,閃開空當後立刻往前跑,無論對方搶走什麼東西都不要回頭。
如果對方從後面撲上來,就用噴霧瓶底的彈簧刀猛戳對方手臂,然後用力踩對方的腳,等對方手臂放鬆時,用肘打擊對方肋骨,然後轉身踢襠。沒有一個男人是不怕被人踢襠的,這是她逃命的唯一方法。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融進黑暗,再往前走巷口外的路燈就照不進來了。這段黑路大概有五十米,不過五十米而已,當年上學時她還是短跑冠軍呢。再說就算真有妖魔鬼怪,只要敢妨礙她回家給女兒做飯,她也要在他身上捅出幾個窟窿。
想到這裡,她邁步走入黑暗中。巷子裡的雪很厚,踩上去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她一邊走路一邊數著踩雪的聲音,忽然聽到了兩個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她嚇得立刻停下腳步,黑暗又恢復了寂靜。她用手機向四周照去,那點微弱的光線立刻被黑暗吞噬了。
難道自己緊張聽錯了?還是自己踩出來兩個聲音?雪很厚很鬆,這倒是有可能的。她繼續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次她全身的寒毛都立起來了。不是因為她又聽到了重疊音,而是這次沒有聲音。她踩進了別人的腳印裡。
她用手機照下去,看到一溜腳印從黑暗中探出來,又鑽進黑暗中。可是巷口沒有腳印啊。她一陣毛骨悚然,用最後的理智深呼吸,抬起雙手護住後腦,雙肘前突,躬身狂奔起來。
當她再次看到燈光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她捂著臉衝進停車場,她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貪小便宜了。看門大爺坐在崗亭裡朝她點頭示意,她的心情稍微好了點,向大爺揮了揮手走進停車場。
車就停在崗亭後面,她幾步衝過去拉開車門。此時她驚魂未定,絲毫沒發現自己的車有什麼異樣。直到她坐進車裡,才發現這不是自己的車。可不是自己的車為什麼一拉門就開呢?她還來不及細想,咔噠一聲重疊音,四個車門都落下了鎖,她看到後視鏡裡伸過來一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