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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天看著裝有奚莉莉銀行卡的塑膠袋,這就是林兮判斷不會有人向張珂勒索贖金的理由。這張卡里有三千萬,還是活期存款,光是轉成定期一年的利息就要他不吃不喝乾十年。
今天早上國貿地鐵站的保潔員收拾垃圾桶的時候發現了奚莉莉的錢包,身份證、錢和銀行卡都在。保潔員把錢包交給值班民警,民警刷身份證聯絡失主,卻看到系統提示此人被綁架,於是立刻報到指揮中心。
地鐵民警已經看了一上午車站監控,乘客有一大半都帶著口罩,那個垃圾箱的位置正好被排隊乘客擋住,所以看不到誰扔的錢包。安檢員也沒有注意到誰拿著這個錢包進站,現在還在一張圖一張圖對比安檢儀的錄影,但希望渺茫,畢竟兇手完全可以把錢包塞進口袋裡進站。
「我們現在至少知道綁架不是為了錢。」林兮將一塊溜肉段塞到嘴裡,「你們隊的廚子不錯,比市局的好。」
李正天看著林兮吃飯,看不出來她的食慾還挺好。他自己的飯幾乎沒動,誰上午受了這麼大氣,也不會有心情吃飯了。
「下午和我去張珂家,有些事情要問他。」林兮說完又吃了一大口花捲。
「你不是要程式審查嗎?」李正天問道。
林兮抬頭看了李正天一眼:「怎麼,你還著急了?」
「你以為你很受歡迎嗎?趕緊審完趕緊回去。」
林兮放下筷子,慢慢地說道:「那如果我不回去了呢?」
李正天靠在椅背上,慢慢掏出煙點上,就像一箇中槍即將死去的牛仔,一邊抽菸一邊等待著死神到來。
「你們要把姜力弄走?」他問道。
「如果你得了重病去醫院,你願意一個醫術高超的醫生給你看病呢,還是一個……濫竽充數的醫生給你看病?」
李正天從煙霧的縫隙中端詳著林兮昂起的臉,過了很久才說道:「第一,你認為濫竽充數的姜力破獲了這裡排名前十的大案中的四個,另外五個是梁安治當隊長時破的,所以他是醫術高超的醫生。第二,我不知道醫生看不好病會被怎麼處理,但至少在我們這,破不了案的刑警都去你們重指部了。」
「還有第三麼?」
李正天想了想,搖了搖頭。
林兮忽然笑了,她一笑,李正天眼前莫名亮了一下。他下意識想著,她笑起來這麼好看,為什麼總繃著臉?
「沒有就幹活吧。」林兮站起來,「你還挺維護他。不過我可沒說他是濫竽充數的,是你自己對號入座。所以,其實在你心裡他是個濫竽充數的傢伙。」
說完這話,林兮端著餐盤轉身走了。她走起路來從腰肢到臀部形成了一條完美的曲線,向兩邊充滿韻律地搖擺著,就像她的紅色c63一樣性感。
他剛想身,又猛地坐下,裝作無事一樣掏出煙點上。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給他發了個簡訊:吃完了就到大門口等我。
張珂坐在橘紅色的沙發上,表情悲慼,語調低沉,但李正天知道他並沒有看上去那麼難過。這是因為他的思路非常清晰,反應也很迅速,真正悲傷的人是不可能這麼冷靜的。
他流利地回答著林兮的提問,躲過了每一個陷阱。比如林兮問他會不會經常和妻子吵架,選項有從不、偶爾、經常、非常頻繁。他回答只是偶爾會吵。下一個問題是如果吵架妻子會去什麼地方,選項有父母家、異性朋友家、同性朋友家和娛樂場所。他回答是父母家或同性朋友家。
第三個問題是他會不會把生意上的問題和妻子討論,有沒有因為生意受挫把火氣撒在妻子身上,妻子知不知道他的經營狀況,選項是有或者沒有,他全都選擇沒有。
但是他不知道,正因為他躲過了每個小陷阱,才掉進了最大的陷阱。因為這些問題根本不是為了探聽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而是為了測試他在和警察談話時是在說真話還是在說警察願意聽的話。答案是他在順著警察的話說,極力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如果他沒有認為警察懷疑自己,為什麼要自證清白?如果他認為警察懷疑自己,他做了什麼,為什麼會覺得警察懷疑自己。李正天覺得這個男人越來越可疑了。
果然,李正天看到林兮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勾,這並不是說她認為張珂回答的很好,而是她確認這個傢伙在說謊。張珂瞟到林兮畫勾的動作,他還以為自己過關了,臉上露出一絲竊喜。殊不知警察的對勾不是證明了一個好人,而是發現了一個壞人。
「你昨天干嘛去了。」
李正天冷不丁一問,張珂的臉立刻綠了。
他大概有十秒鐘說不出話來,然後反問道:「你為什麼要問我?」
「回答問題。」李正天從兜裡掏出筆、本和手銬,把手銬放在茶几上,慢慢擰開筆帽,然後開啟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頁,做出準備記錄的樣子。
「我……我昨晚不是去找你了嗎!」張珂忽然反應過來,大聲說道,「你……你們那個小年輕還打了我!你都不記得了?」
「報警之前呢?準確的說,你接到航空公司電話的時候在什麼地方,我要聽詳細的位置。」李正天盯著張珂說道。
「航空公司?」
「你說航空公司給你打電話問奚莉莉的行程,因為你是她的緊急聯絡人。」李正天說道。
「啊……對……」張珂困難地吞嚥著唾液,但越是想吞嚥越咽不下去,最後嗆到了,咳嗽了起來。這是人恐懼而且慌張時的典型表現,人在恐懼的時候潛意識想逃跑,清空口腔是劇烈運動前的準備工作。但因為慌張,喉嚨肌肉的控制力下降,會把唾液誤送進氣管,造成咳嗽。
「在哪?」李正天問道。
「在……在家……」張珂回答道。
「在家幹什麼?」李正天追問道。
「沒幹什麼,在看電視。」
「看什麼節目,哪個臺?」
「中央一臺,節目忘記了。」
「好,然後呢?你繼續看電視了?」
「當然沒有,我就打電話聯絡她,聯絡不上就報警了……」
「你在說謊!」
「我沒說謊!」
「好,那我問你,你說你當時在看電視,為什麼我們來你家的時候電視是關上的?」李正天快速說道。
「我離開前關了電視!」張珂喊了起來。
「後來開過電視嗎?」
「沒有啊,後來你們的人來了,我都沒出過臥室!再說我老婆都被人綁架了我哪有心情看電視!」張珂生氣地喊道。
李正天出了口氣,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螢幕上是湖南電視臺。
張珂徹底傻了,喉嚨上下動了幾下,又猛烈咳嗽起來。
2
李正天站在張珂家開敞式的陽臺抽菸,欣賞著這個高檔社群的雪景。太陽有氣無力地掛在半空中,似乎迫不及待就要日落下班了。今天是冬至,一年裡日照最短的一天。
張珂和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要見律師,林兮給郭博英打電話請示後同意了他的要求。現在張珂和律師正在書房談話。
林兮帶著兩杯咖啡來到陽臺,遞給李正天一杯。李正天喝了一口,讓她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林兮撲哧一下樂了,問他一直都這麼有偶像包袱嗎?兩人都笑了一下,立刻又收住笑容。
林兮捋了捋頭髮,問他怎麼知道張珂在說謊。李正天告訴她咳嗽理論,她認真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接著問他就是靠咳嗽判斷張珂說謊?
「不全是。」李正天回答道,「昨天晚上我見到他的時候,他臉起皮了。當然作為男人來說這很正常。但是他剛才臉上卻非常潤滑,和昨晚完全不一樣。我去了他家衛生間,裡面有一櫃子男士護膚品。他是個講究人,老婆被綁架了都不忘在臉上抹油,為什麼昨天晚上臉會幹到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