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昨晚不在家。」林兮說道,「但是又洗臉……泡溫泉去了?泡溫泉就泡溫泉唄,用得著和律師談嗎?」
「除非他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和誰去泡溫泉了。」李正天把目光伸向遠方。
「誰?」
「我怎麼知道。」李正天小聲說道,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李正天看完手機,臉色變得鐵青。林兮見他一下子變了個人,於是搭上他的胳膊,問他怎麼了。她連問了幾句,李正天卻一句話不說,兩眼直勾勾地看著手機,就要瞪出來一樣。
他忽然像瘋了似的快步回到室內,衝進書房,抓起張珂,一拳揍在他臉上。
昨天晚上,張珂帶著他的繼女白靜去溫泉酒店開房,監控錄影把兩人進入大廳到走進房間的畫面全都拍了下來。
「白靜十三週歲,有嚴重的憂鬱症和社交障礙,半年前演變成躁鬱症,目前正在服用精神類藥物治療。」林兮悶聲說道,「法醫還在給白靜做全面體檢,但是剛給我傳回資訊,可以拘人了。」
「這他媽畜生!」姜力猛地一拍桌子,「一對畜生!」
「可是這畜生不是綁架的幕後指使。」李正天把資料夾扔到展傑面前,平靜地說道,「按強姦幼女案立案吧。」
「你怎麼確定張珂不是幕後主使?他不是給奚莉莉保了一個億保險嗎?」姜力問道。
「他前腳找人把老婆綁架了,後腳帶未成年的繼女去酒店開房,這個智商怎麼當企業家?」李正天說道,「就算綁架案沒找到他,也會因為強姦幼女至少判刑十年,正常人絕對不會幹出這種事。」
「你有目標了?」姜力問道。
「既然是繼女,就說明她有個生父。」李正天說道,「而且據我所知,她的生父之前因為經濟犯罪被判刑了,最近剛放出來。」
說到這裡,李正天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假設生父知道了白靜現在的處境,而作為生母的奚莉莉卻不管不顧,他很可能產生殺人動機。」
「沒錯。」姜力點點頭,「換成我,我也會殺了她。」
李正天站起身,撣掉身上的菸灰,對所有人宣佈:「我已經安排屬地派出所去找白靜的生父了,估計找不到。假設白靜的生父就是綁架奚莉莉的兇手,那麼找到他最好的途徑就是……」
「白靜。」林兮介面道。
「沒錯。」
「我有個問題。」林兮說道,「如果白靜生父知道張珂強姦他女兒,他不應該首先報復張珂嗎?」
「張珂不已經被報復了嗎?」李正天拿起皮夾克,「張珂犯下的罪由法律來處理。他老婆犯下的罪由他自己處理。」
「沒錯!」姜力點頭道,「如果我是他也會這麼做。」
展傑頗為疑惑:「可是張珂強姦幼女最多也就是判個無期,他為什麼不想親自殺了他?」
「他坐過牢,知道監獄裡對強姦幼女的罪犯是如何折磨的。把張珂扔進監獄遠比一刀殺瞭解氣。」李正天說道,「你知道嗎,強姦幼女犯進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被打掉所有牙齒。」
「為什麼?」展傑好奇道。
「因為……」李正天忽然意識到林兮還在,於是拿起檔案袋扔進展傑懷裡,「哪那麼多為什麼,趕緊去市局把張珂的拘留手續做出來。」
李正天和林兮來到警官醫院的時候,正好遇到景櫻和法醫主任爭吵。景櫻是白靜的精神疾病醫生,怒氣衝衝地質問醫生為什麼沒有徵求她的意見就給白靜開藥。主任雖然也很氣憤,但依舊文鄒鄒地反駁:「小姑娘剛才忽然情緒失控,並伴有自傷行為,所以我們才按照規定給她使用了微量鎮定劑。而且我們不是第一時間就通知你了嘛。」
「你早就應該通知我!」景櫻伸出手腕,露出一隻綠色手環,「你不知道這個手環是什麼意思嗎?上面寫著我的電話呢!」
主任當然知道綠色手環代表著「綠絲帶」,是精神病人戴的裝置,上面有醫生的聯絡方式。主任只是犯了大多數人都會犯的錯誤,不把精神病當回事,以為不發病和正常人一樣就沒事,沒想到發起病來卻控制不住了。
事已至此,他只好軟下來道歉。李正天和林兮走過去,主任看來了救星,交代了兩句就跑了。
李正天看著還在生氣的景櫻,二十多歲年紀,素面朝天,眼睛格外漂亮。他怎麼也看不出來這個看著像幼兒園老師的小女孩竟然是精神病醫生。
李正天拿出警官證:「你好,你是神經病……」
「你才神經病!」景櫻吼了起來,嚇了李正天一跳。
林兮上來解圍:「抱歉,我同事不懂,我知道您是精神疾病醫生。我是白靜案件的主辦警官,我叫林兮。我想請問您,白靜的病這麼重了嗎?我們都以為她是心理疾病,沒想到發展到精神疾病了。」
景櫻看她說話比較得體,於是心平氣和下來,和她介紹了白靜的情況。白靜父母都沒有家族精神病史,從生物學角度來說不應該得精神病。但是人在長期受到刺激後也會從心理疾病發展成器官病變,比如大腦結構發生變化。
「她從十二歲開始服用大量精神類藥物。」景櫻說到這裡,情緒激憤得連聲音都開始顫抖了,「一直吃了一年,直到遇到我。我和孩子媽媽說,你再敢喂她吃一粒藥,我就報警。我給她治療了半年多,她才慢慢擺脫藥物依賴。這樣的母親真應該下地獄!」
「她本來只是單純的心理疾病?」林兮問道。
景櫻看了看他們:「你們知道她家的情況嗎?」
兩人點點頭。
「那我就明說吧,她就是被繼父性侵產生的心理疾病。」景櫻說道,「你們知道人在得了心理疾病後一定會有明顯的異常表現。她母親為了隱瞞事實,私下找醫生開了許多藥給她吃,就為了消除這些表現。那些藥都是給重症病人吃的,她一個孩子,每天吃那麼大劑量,你們想想會怎麼樣!」
李正天觀察著眼前這個女人,一身優衣庫,阿迪籃球鞋,手裡拿著沒有任何裝飾的廉價手機,沒有指甲油,沒戴戒指、手鍊和耳環,沒有化妝和染髮,剛過脖子的黑髮一看就是很久沒有打理過,挎包也是一兩百塊錢的平價貨。
她是個社交簡單、生活有節制、物質慾望較低的女人,有擔當,極富正義感和同情心,思維活躍表達能力強,是個證人的好人選。
「你怎麼知道她被繼父性侵?」李正天忽然問道。
景櫻看了一眼李正天,然後對林兮說道:「你們知道心理疾病的原理吧,就是用變態方式逃避他所無法解決的問題。人的大腦有自我保護機制,如果大腦認為某件事會傷害到自己,它就會忘掉這件事。但當傷害持續發生且無法迴避,大腦就會做出決定,要麼逃跑、要麼戰鬥,但沒有承受這個選項。」
「所以承受就是變態?」李正天問道。
「人的身體會承受,但大腦永遠不會,它要麼逃跑、要麼反抗。」景櫻忽然頓了頓,然後慢慢說道,「只有大腦認為這個傷害不再是傷害,而是有益,它才會真正承受。」
「也就是說,張珂讓她覺得性侵對她來說是有益的?」李正天問道。
「對,變態吧。」景櫻點點頭。
「那我剛才的問題……」李正天試探地問道。
「我給她做的心理治療,其中一個內容就是讓她在能控制住情緒的基礎上說出這件事。老實說我聽說之後也十分震驚,我想過報警,但前提是把她治好,否則你們一問她就會崩潰。」景櫻說道,「所有的治療就白費了。」
「我明白。」林兮碰了下她的胳膊。
「她什麼時候跟你說的?」李正天問道。
「12月12日。」
「你見過白靜的生父嗎?」李正天忽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連林兮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景櫻搖了搖頭。
李正天告訴林兮,白靜的生父是12月11日刑滿釋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