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治面前是一團皺巴巴的紙,他看了一眼李正天,把紙拿起來,慢慢展開鋪平,然後認真看了起來,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李正天介紹道:「這是我昨晚從那個企業家,他叫什麼來著,對,張珂,從報案人張珂和被害人奚莉莉家裡找到的。這是人壽保單的首頁,被保險人奚莉莉,保額一億,受益人張珂。現在看張珂也不是沒有嫌疑,我搞清楚他昨天干什麼之前,不能和他接觸太多。」
梁安治把保單推到郭博英面前,這次郭博英的臉是真的變得鐵灰了。
李正天點了支菸,欣賞著郭博英完敗的樣子,心裡暗自慶幸。他能找到這份保險單完全是偶然在張珂家上了個廁所,覺得衛生間的尺寸不太正常,於是發現了書櫃後面的密室。他用勘察燈一照就發現了花瓶上的指紋,然後輕輕一轉,開啟了密室。
密室裡有個保險櫃,李正天從指紋分佈猜出了密碼是張珂生日,順利開啟保險櫃,裡面除了幾張銀行卡、兩本護照和一塊手錶,就是這個保險單了。他撕掉了首頁,將剩下的放回去,然後退出密室。這時他再觀察張珂,終於看到了他虛張聲勢背後的心虛。
郭博英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他輕鬆地搖了搖頭,表示沒有問題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裁決官的德性。接著他說出下一個議題,派內部調查組進駐刑偵三組。
李正天點了點頭,原來大招在這呢。看來這小子早就憋著整自己了,這次是有備而來。就算自己躲過了前面那些暗箭,還是得挨這一刀。
郭博英朝門口的小女警點頭示意,她立刻出去,然後帶進來一個女人。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同時吸了口氣,因為這個女人實在是太漂亮了。
她叫林兮,市局第一警花,膚白貌美風姿綽約,一身肅穆保守的職業套裝都掩蓋不住她性感的身材。她畢業後就進入市局經偵處,是郭博英的得力手下。郭博英一路高升,她也跟著被破格提拔,三十歲就已經是重指部辦公室主任,兼任經偵處副處長。市局機關風傳她和郭博英關係曖昧,有幾次郭博英夫人忽然到訪據說也和她有關。但她毫不在意這些傳言,獨來獨往,從不和同事有非工作的往來。
梁安治一看到林兮立刻笑了起來,招呼她到自己旁邊坐,正好和李正天坐對面。林兮入座後一眼都沒看李正天,把幾份檔案推到三位領導面前。
「既然領導都在,我就借兩分鐘先說了。」她說起話來非常乾脆,頗有大將風範,「這是我正在審查的案子,可能有些問題。」
李正天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審查自己的案子,立刻燃起一股怒火。他覺得自己受到極大的侮辱,幾乎要拍案而起,讓對方說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麼嚴重錯誤,以至於搞秘密調查。他看向姜力,姜力也是一頭霧水。
梁安治一邊看一邊唸了出來:「哦,包皮匠,我想起來了。」
李正天感覺兩腎同時噴出滾燙的腎上腺素,很快上半身就酥麻了。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到郭博英正看著自己。
「你說這案子有什麼問題?」梁安治問道。
「各位領導都知道這個案子,那我就不多鋪墊了。」林兮習慣性走到會議桌的橢圓角,那是彙報人通常站的位置。
「首先我有個假設,如果跳樓的那個人不是包皮匠,而是包皮匠花錢僱的一個取東西的人,以現有證據鏈能不能推翻我這個假設?」說到這裡,她才第一次正眼看李正天。
「那輛麵包車裡到處都有他的指紋,還有受害者的dna,所以是他開著那輛車去殺人。」李正天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嗓子在顫,聲音變大,語言也失去了條理,「而且,保安也證實了之前買原料的人就是他。」
「雖然你給的答案並沒有推翻假設,我們暫時先往下說。」林兮抬了抬下巴,繼續發起進攻,「第二個假設,包皮匠有沒有可能是兩個人甚至是多人合夥作案。」
「不可能。」李正天搖頭道,「第一,我們在車裡、兇手家裡沒有找到其他人存在的證據,當然你可以說他們把證據銷燬了。雖然這個幾乎百分百不可能,除非他們有比我們更專業的裝置,辨別出兇手和受害人以外的dna資訊,也就是你說的第二個人,然後把它消除掉。第二,我們反覆檢視了拋屍現場周邊的監控錄影,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而且每次作案都只有一輛車,除非另一個人能飛簷走壁,否則他怎麼去現場?當然你可以說他們有兩個人,但是拋屍時只有一個人完成。這我無法反駁你,因為可以有兩人,也可以有兩百個人,但至少我沒有發現他直接參與作案的證據,所以我不認為有這個人。」
「但你們沒有找到犯罪現場。」林兮反駁道。
「你知道嗎?古往今來,全世界所有擊斃兇手的案件,百分之百都找不到犯罪現場。」李正天忍不住諷刺道。
這話引起了在座刑警的共鳴,會議室裡升起一陣笑聲。
當然,李正天知道這種區域性勝利無法影響最終結果。所以當梁安治宣佈林兮進駐三組的時候他和姜力都沒有反對,他們也無權反對。李正天直覺判斷這個女人是那種行政高手,誇誇其談可以,但業務能力不一定行,因此也不擔心。
即將散會的時候郭博英忽然又提到三組,問梁安治既然林兮進駐三組,還要呆很長一段時間,要不要和他們一起辦案,積累一線經驗。
還沒等梁安治說話,馬東就搶先表示贊同。李正天心裡盤算,自己從來沒和這個馬東打過交道,更沒得罪過他,他怎麼整起自己這麼來勁。
梁安治見馬東贊成,於是也同意了。李正天以為這就結束了,沒想到郭博英又在大庭廣眾之下丟擲一個極具羞辱性的問題。
「林兮在經偵處是代處長,和副隊長一個級別,現在去組裡工作,組裡誰聽誰的?按照規定應該是聽林兮的。」
「乾脆我也聽她的算了。」被一屋子人看笑話,姜力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梁安治壓了壓手,笑著說:「你好歹是隊長,你們之間相互學習。博英提的對,組織關係要理順,這樣,三組這段時間就辛苦林兮了。李正天,你們幾個要好好配合林處長的工作。林兮,工作上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好,今天的會就到這兒,散會!」
會議室只剩下李正天、林兮、展傑和姜力,誰也不先開口。最後林兮終於開口了,說的是綁架案。
「關於昨晚的綁架案……」
「老薑。」李正天打斷了林兮的話,「你不是說我考慮要不要接這案子嗎?這案子我不接了。」
「你什麼意思!」林兮質問道。
「昨天晚上展傑和報案人發生了肢體衝突,按照迴避原則,他就不適合再調查此案了。可是現在三組就我們兩個人,按照規定辦案至少要兩人,所以我們沒法辦這個案子了。」
「行。」姜力立刻掏出手機,「我給孫賀打電話,讓他們組接了這個案子。」
「等會!」林兮厲聲說道,嚇得姜力一抖。
「不用別的組接。」林兮看著李正天,「我和你搭檔,兩個人夠了吧!」
李正天看著林兮,林兮也毫不退讓地瞪著李正天。姜力和展傑都悄悄往後挪了挪,生怕馬上會出現潑水扔杯子的情節,誤傷到自己。
李正天終於點了點頭:「行,你是領導,你說了算。」
林兮掏出車鑰匙,順著桌面滑到李正天面前,然後說道:「你去開車,在樓下等我,車是紅色的,尾號257。」
李正天、展傑和姜力站在酒紅色的賓士c63轎跑面前,李正天按下鑰匙,車子滴滴響了兩聲,後視鏡自動開啟。
「那個,林處沒說讓我也等她,那我就先回去了。」姜力拍了拍李正天的肩膀,「我剛才又想了想,她來也不是壞事。有她在旁邊你還能把案子辦好,那不更讓人信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