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旁邊有人站起來在大姐耳邊說了兩句話,大姐臉色立刻變得像吃了一隻蒼蠅似的,轉頭對小女警說道:「倩倩,你再列印一份。」
小女警瞪了展傑一眼,氣哼哼地出去了。
展傑開啟會議材料,第一份檔案是《12.18抓捕持槍團伙行動報告》,裡面特意提到刑偵總隊三組刑警展傑配合特警隊行動時表現出色,將犯罪嫌疑人引到無人區域再實施抓捕,最大限度保障了公共安全。
他點點頭,翻到了第二份檔案,題目是《關於刑偵總隊三組刑警展傑的處理意見》。內容是他毆打報案人致輕微傷,由於報案人是本市著名企業家,因此展傑的行為構成了性質惡劣、影響嚴重,予以書面警告處分,年度考評分數清零。
這算什麼事,打個巴掌給個棗吃?既然都性質惡劣影響嚴重了,幹嘛還讓自己查他老婆被綁架的案子,誰態度好找誰唄。展傑正想著,看到李正天耷拉著大眼袋走進來。兩人彼此嫌棄地看了一眼,然後一起龜縮到角落裡。
會議開始之前,屋子裡已經煙霧繚繞了。大姐領著三個白襯衫進來,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白襯衫是高階警官的代名詞,只有到達警監級的警察才有資格穿白襯衫,俗稱進監,至少是公安分局局長的級別。中間的乾癟小老頭是市局局長梁安治,左邊身材高大戴眼鏡的胖子是巡視組組長馬東,右邊是郭博英。
馬東一露面,會議室裡的空氣立刻低了三度。這間會議室裡至少有一半人接受過馬東組織的程式審查,到現在還沒有能全身而退的,所以大家一見到他就害怕。
梁安治看了一圈,抬起手臂指了指李正天,又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於是李正天和展傑只好在眾目睽睽下挪到了最前排,坐在三位白襯衫的對面。展傑經過小女警身邊的時候,看她一臉驚訝,朝她眨了眨眼睛。
「姜力!姜力呢!」梁安治又開始找。
「在呢!」姜力不情願地舉起手。
「來,你也前排就坐。」梁安治指了指李正天旁邊的空位。
四下立刻響起不懷好意的笑聲。發笑的人都看不起姜力,認為他狗屁能力都沒有,瞎貓碰死耗子破了幾個大案,居然能混成刑偵總隊的隊長,而且還一屁股坐穩了這麼多年。不僅外人,就連刑偵總隊內部也有很多人瞧不上他,說他一將無能累死千軍,讓郭博英搞了個重指部,把整個刑偵總隊的飯碗都給砸了。
姜力磨磨蹭蹭挪到前排,以為接下來就是一場疾風驟雨。沒想到梁安治直接跳過前兩份檔案問起綁架案的情況。
李正天介紹這是一起有預謀的綁架案,目前什麼資訊都沒有,只有等綁匪聯絡事主才能開展調查。梁安治問他知不知道被害人在出國之前為什麼要去那座大廈,找誰。李正天掃了一眼郭博英,看到他嘴角稍稍上揚。
「她去會情人了。」李正天簡短地說道。
會議室嗡的一下熱鬧起來,人們都在交頭接耳,郭博英的臉色立刻變了。
「你知道他丈夫是誰?」郭博英看著李正天問道。
「知道,著名企業家。怎麼了,著名企業家的老婆不能和情人約會?」李正天針鋒相對。
「好,那你說說她的情人叫什麼。」
「秦羽笙,是個畫家。」李正天回答道。
郭博英看了看梁安治,梁安治示意李正天繼續說。
「她進出電梯有監控錄影,所以我們知道她去了26層。也巧了,那天下午26層的住戶,就秦羽笙一人在家。」
「你這就能斷定她就是去找那個什麼秦畫家?」梁安治質問道。
「要不她在樓下買一盒安全套給誰用啊。」李正天從手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鋪平了放在梁安治面前,「這是她手機的消費記錄。」
梁安治點了點頭:「畫家呢?」
「去貴州了。」李正天回答道。
「砰!」梁安治拍了下桌子,「你放他走了?」
「我聯絡了貴陽的老錢,讓他派人從機場就開始盯著畫家,但凡有不對勁的地方就把他拿下。」李正天從容地回答道。
「你沒有走訪他嗎?」郭博英盯著李正天問道。
「走訪什麼?要麼他是綁匪,他是綁匪找他就是打草驚蛇。要麼他就什麼都不知道,問了也白問。」
「那你就什麼都不做?」郭博英話裡有話地問道。
李正天知道他要找機會說自己昨晚喝酒的事了,而且要當著馬東的面說,讓他們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他猛然發現,這一切都是郭博英計劃好的。
從一開始姜力和郭博英爭奪販槍案的辦案權,郭博英立刻就放棄了。他知道姜力一定會讓李正天來指揮抓捕行動,而準備工作至少要連軸轉三天。所以昨晚李正天在指揮抓捕的時候已經48小時沒回家了。
行動的時候,郭博英一定是算準了時間來干擾他的,沒有綁架案也會有別的案子,他一個副局長還怕找不到案子嗎?刑偵總隊和重指部都有值班警長,他為什麼偏偏要找正在執行重要任務的自己?
因為郭博英知道他今晚一定會回家,就算不去酒吧也會回家睡覺,去酒吧是意外驚喜。只要他回家睡覺,那個企業家就一定會投訴。他也許不知道李正天已經幾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也許知道了也不關心。沒破案就回家睡覺,這在他看來就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沒有一條規章寫著刑警在辦案期間不得回家休息,但潛規則是遇到大案要案時要克服困難堅守崗位。沒人會管這個警察已經幾天沒回家了,大家都會說這個人至少缺乏責任心。人在組織里生活,就是被一句句這樣的話毀掉的。
李正天受夠了,他從手包裡掏出一個東西扔到梁安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