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宇開啟鐵門,走進店裡。超市雖小,配置倒還算齊全,門口挑高的地方裝了一個監控攝像頭。櫃檯裡面放了把椅子,櫃檯上貼著兩張收款碼。

店裡賣的東西以飲料、菸酒和一些餅乾、泡麵、香腸之類儲存時間比較久的食品為主。可能因為長時間沒開門通風,屋裡有一股發黴的味道。

周宇走到櫃檯裡面,發現了一本類似中學生練習冊的小本子,紙頁已泛黃。翻開來,上面是進貨、退貨的記錄,看起來沒什麼要緊的。

這時,伴隨著一聲「喲,你們是警察同志吧?」,走進來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

周宇有點吃驚,他和方紋穿的是便服,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是隔壁開飯館的。」女人自我介紹道,「我聽說老王家出事了啊,那來的肯定是警察同志吧。」

「你跟王治國挺熟的嗎?」這應該就是剛才王治國表姐提到的飯館老闆娘。

「還行吧。我們兩家一起做生意幾十年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時候飯點過了我們家這邊沒生意,我家老頭子就來超市跟老王聊天。」

「那王治國走之前跟你們說過什麼沒?」

「沒有啊,前一天還跟我們聊閒天呢,第二天我們見他的店一天沒開,想著也許是病了。後來一直就沒開門,我還讓我家老頭子去他家裡看看,說是家裡也沒人。唉,沒想到……」

老闆娘將手放在圍裙上搓了搓,她的手並不髒也不溼,這似乎只是她的習慣動作。

「老王過得挺苦,我們這邊,但凡家裡有點餘錢的,都把房子翻新了。就他,一直住在老房子裡,一個人怪可憐的。我們也勸過他好幾次,他都說沒必要,也沒那個閒錢。他老婆死了以後他也沒心思賺錢。前陣子他好像想通了,來問我們建個房子要多錢,還說想開個民宿,搞農家樂啥的,說得可像回事了。我回家還和老伴兒聊,這會不會是有相好的了,我們還替他高興呢,這怎麼突然就——」

周宇打斷她,問道:「他想開民宿?這是怎麼回事?」

老闆娘拍了一下圍裙,說道:「最近縣政府在鼓勵我們有多餘房子的弄弄農家樂、民宿,大力發展旅遊業。你知道吧?那邊有個湖,湖邊還有個山。政府打算把這塊弄成個小景區,做個東陽市周邊的一日遊。現在東陽市經濟起來了,我們這些周邊鄉鎮也都要跟著發展啊。哦還有,他還說想把他岳父岳母也接過來一起住,說是老人年紀大了,這樣有個照應。聽那意思,是想蓋個五層高的樓呢。」

「那他這超市怎麼辦?」

「好像是不想開了,現在都流行網上購物,我們這裡快遞也通了,他這兒生意不行了,所以可能想著乾點別的吧。他來我家問建房子時問得很細,包括找的哪家施工隊,水電怎麼改,工期什麼的都打聽了一遍,還專門請我們家老頭子吃了頓飯呢。」

「蓋五層樓啊,要多少錢啊?」

「我們家就蓋了個五層小樓,花了五十萬。我們也這麼跟他說的。」

「他有這麼多錢嗎?」

「唉我也覺得奇怪呢,我記得之前說起蓋新房他就說沒錢,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拿得出五十萬了,奇了怪了。」

老闆娘離開後,方紋和周宇又在王治國的小超市裡瞧了瞧。

「五十萬……」方紋唸叨著,「馬雪瑩說王治國找她就是想借五十萬……」

「嗯,看來王治國很有自信,能從馬雪瑩那裡要到這五十萬。他憑什麼這麼篤定呢?」

「沒錯,聽老闆娘敘述的語氣,他對拿到五十萬是胸有成竹啊。為什麼呢?他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拿到這五十萬呢?」

「他是對於馬雪瑩會給他五十萬這件事深信不疑。也就是說,他手裡一定有某樣籌碼,足以讓馬雪瑩掏出這五十萬來。」周宇肯定地說道。也許這個「籌碼」,就是解開整個案件之謎的重要一環。

「那這要怎麼查呢?」方紋問。

「或許咱們要再去會一會女強人。」

兩人走出超市,將門鎖好。剛才把車停在王治國家附近了,兩人就準備往那邊走,正巧迎面走來了一個男人。

男人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穿一件深色的襯衫,留著平頭,邊走邊往小超市這邊張望。

「你找誰?」周宇問道。

「我……我找超市老闆。」男人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

「你找他幹什麼?」周宇出示了一下證件。

「哎呀,警察?!那個啥,他上個月去我家看球,走的時候太晚了,就把我家的應急燈借走了。這幾天我家裡要用,就來找他拿嘛。」

「哦,你不知道嗎?王治國已經去世了。」周宇淡淡地說道。

「啊?死了?怎麼死的啊?」男人一臉震驚。

「還在調查。你倆平時經常一起看球嗎?」

男人緊張地擦了擦額頭,有些不知所措。「是啊,我們這兒愛看球的人不多,有的時候他就來我家看球,怎麼了?」

「那他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或者他有沒有向你提起什麼?」

男人一臉困惑地搖了搖頭,說:「我不記得有什麼反常。哎呀,我倆除了一起看球,平時也不常來往啊……」

周宇打量了一番男人,問道:「你住這附近嗎?」

男人答道:「對啊,我認識老王的時候閨女剛出生,這一轉眼,我閨女都上高中了。我倆一起看了二十多年球,你說說……」

「你們認識這麼久了啊。」

「是啊,我倆是我女兒的滿月宴上認識的,那會兒聊起來發現都愛看球。你說巧不巧,那天晚上我倆第一次見面,就喝了個通宵……哎喲,二〇〇五年啊……」

對方提到的年份觸動了周宇的神經。

「二〇〇五年,二〇〇五年的什麼時候啊?」周宇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道。

「什麼時候?我算算啊。」男人掰著指頭,「我女兒是十一月四號生的,滿月宴就是十二月四日。」

周宇倒吸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方紋,方紋似乎也愣住了。

十二月四日,正是宋遠成失蹤的那一天。

也就是說,在宋遠成失蹤的這一天,王治國擁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那勒索信上的筆跡又怎麼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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