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迎秋租住的單間不足十平米。
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中的一間,另外兩個屋子裡分別住著一男一女。
每天她一回來便走進自己的房間,除非要使用廚房和洗手間,其他時間幾乎不會出屋。
單間裡有一扇朝西的小窗,空間十分狹小,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和一個小小的衣櫃,就再也放不下任何東西了。
好在宋迎秋的個人物品不多。她很少買衣服,那個小小的衣櫃就足以裝下她的四季衣物了。她也很少購置年輕女孩們喜歡的裝飾品,只購買生活必需品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宋迎秋在一家新媒體公司工作,事務繁雜,經常在公司加班。但是最近她都儘量利用午休時間乾點活兒,基本下班就走人了。
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到家之後她先衝了個澡,然後用毛巾一邊擦拭著頭髮一邊坐到書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
這臺電腦還是她大學時用打工賺到的零花錢買的,雖然配置很低,但也夠用。
開啟瀏覽器,她在搜尋引擎的輸入框裡輸入「7·12命案」、「南郊垃圾廠命案」等關鍵字,然後開啟回家路上買的炒飯。
她基本每天都這樣解決晚飯。樓下小飯館做的菜談不上美味,但價格便宜,也還能入口。她將塑膠勺子插進炒飯裡攪了兩下,另一隻手在筆記型電腦的觸控板上划動著,不時點選一下感興趣的內容檢視。
「嘖。」她的唇舌間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網上還沒有多少報道,多半是因為市政府最近在辦什麼科技論壇,對媒體進行了某種程度的「安排」吧。
吃完飯,她將桌子收拾了一下,然後站起身,從書桌的架子上抽出了一本大部頭的小說。這本書是她大學時買的,一直沒看完,不過她現在抽出這本書並不是想繼續閱讀,而是從中取出了一張折起來的紙。
紙上畫著一些圓圈和線條。她拿起筆,在上面又畫了幾筆,之後心滿意足地將紙放了回去。
目前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發展。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宋迎秋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她覺得自己彷彿是一齣大戲的導演,演員已經就位,現在她只要坐在帷幕後面,靜靜地觀賞這部大戲如她預想的那般按部就班地演出就好。
紙上的每一個圈都代表戲中的一個角色,每一條線都代表戲中的一條線索。每完成一場戲,她就會將對應的圓圈塗實。當然,紙上沒有標註文字,劇本僅僅存在於她的大腦之中。
下午母親打來電話,告訴她有警察去家裡打聽宋遠成失蹤案的事情。她在電話裡裝出稍微有些驚訝的樣子,但其實她早已經料到警察會去家裡詢問了,這也是大戲裡重要的一幕。
說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對母親產生懷疑的呢?
一開始她只是感覺母親提起父親失蹤這件事時神情有些不自然。後來仔細思考了一番,就越想越覺得可疑,而且所有疑點都多多少少和母親有關。
對了,這裡的「父親」,指的並不是那個賦予她生命的男人。儘管血緣關係確實存在,這是她不得不承認的事實,但她卻絕對不會管那個男人叫父親。她一直覺得社會上約定俗成的準則有些好笑,不需要負任何責任,只要保證孩子還活著,某些人就可以獲得「父親」、「母親」這樣的身份。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這種怪事?
更加奇怪的是,人們似乎從來沒考慮過那些被隨便生下來的孩子的感想,總是一味地鼓吹生育的好處,彷彿不管多麼差勁的人,一旦結婚、生下了孩子,便會自動變成勤勞善良、知道如何教育孩子的「優秀父母」。
不過,不得不承認,血緣與基因的傳續是確實存在的。證據就是,她越發覺得自己冷血、偏執的性格,其實頗有些像那個混賬生父。
那麼,母親呢?
她對母親的情緒要更加複雜一些,既不是純粹的愛,也不是純粹的厭惡。
她總覺得母親在提到宋遠成失蹤的事情時似乎在刻意隱瞞著什麼,而這種互相之間的隱瞞與猜疑,讓她和母親的關係產生了裂痕。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
宋迎秋和母親的關係一直很「微妙」。生父是做材料生意的,自己出生後,生意一落千丈,因此生父一直說她是「掃把星」。在她幼時的記憶中,那個男人從未像其他小孩的父親一般帶她出去玩,或是給她買玩具、零食,大部分時間他就是躲在房間裡喝酒,要麼就是對著她和母親罵罵咧咧。
母親呢?母親永遠唯唯諾諾地跟在生父後面,有時她甚至懷疑母親是會隱形的。
她還記得那件事。
賣掉房子還債之後,他們一家搬到了一個大雜院裡,要去外面的小路盡頭上公共廁所,洗澡則要去更遠的公共浴室。
每個月母親只帶她去一次公共浴室洗澡。頭髮油得厲害時,她就偷偷在家燒一壺熱水,拿到院子裡兌點自來水洗頭。結果有一次,她正準備洗頭時,被提前回家的生父看到了。
「你就是這麼浪費熱水的?」
生父一把打翻熱水壺,滾燙的水潑到了她的腿上,一陣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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