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馬上搖了搖頭。
「他不太愛提那件事。只是偶爾說上一兩句。」
「那他都是怎麼說的?」
「他說……他很後悔,當時沒有第一時間報案,而是直接按照綁架犯的要求把贖金送過去了。因為事後報案的時候警察告訴他,如果他在收到勒索信後第一時間報案,這案子很有可能就破了。」
「那他當時為什麼沒報案呢?」
「小春被綁架之前半年,也發生過一起綁架案,被綁的還是個名人的孩子。當時那孩子的家人報了警,結果孩子沒了,而且聽說死得很慘。老宋說他當時看了新聞,對那件事印象非常深刻,所以後來小春出事了他才不敢報警。不過這些也都是我聽他說的。」
「也就是說,他心裡一直為這事自責,對吧?」
「嗯,這件事是他心裡的一道坎。他雖然嘴上不常說,但半夜經常偷偷拿出小春的照片或是用過的東西看,一看就是老半天。」
沉重的話題帶來了一陣沉默,周宇和方紋互相看了看,兩人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甚至能夠僅憑這幾句話就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周宇打破了沉默。「你所說的宋遠成半夜會看的那些東西,現在還儲存著嗎?」
李婉點了點頭,抬手指了指裡面的一間臥室,說:「我收起來了,放在我女兒的臥室裡。」
「那能拿給我們看看嗎?」
李婉看了看周宇,默默起身,周宇和方紋兩人也跟了過去。
臥室裡擺放了一張單人床,床邊有張簡易書桌,再加上一個書架、一個衣櫃,就沒別的了。單人床上鋪著碎花床單,款式老舊。書架上沒幾本書,周宇稍微看了看,發現有好幾本偵探小說,再有就是早就過期的流行偶像雜誌。
李婉從床下拖出一個像是裝糖果用的鐵盒,解釋道:「這屋子裡的東西都是我女兒上初中時買的,搬家時一起帶了過來。都是她現在不用的東西了。」
她把鐵盒放在書桌上,正準備開啟的時候,從客廳裡傳出手機鈴聲。
李婉愣了一下,留下一句「你們自己看吧,都在裡面了」,便走出臥室去接電話了。
方紋看了周宇一眼,從包裡拿出紙巾,先把鐵盒擦拭了一番。這個鐵盒應該是很長時間沒人動過了,上面積著厚厚的灰塵。
開啟盒子,最上面放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下有兩個嬰兒玩具,以及一張紙。
黑白照片上的兩人應該就是宋遠成和女兒宋小春,像是在照相館拍的,宋遠成抱著嬰兒,露出質樸的笑容。相紙背面用鋼筆認認真真地寫著照片的拍攝時間和地點。
而那張紙應該是宋遠成當年收到的勒索信的影印件。
勒索信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週六晚九點把五萬元放在西丁路郵局前的長椅下面不要報警。
筆跡十分普通。看得出來,綁架者沒有什麼經驗,甚至沒考慮過掩蓋筆跡。既沒有選擇用另一隻手寫字,也沒有使用其他偽裝筆跡的方式。
周宇正拿著這張紙思考,方紋突然搶過去,她皺著眉頭,緊緊地盯著。
「怎麼了?」
方紋搖了搖頭,又把紙遞迴給周宇。過了一會兒她又瞪大了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二人回到刑警隊已經晚上七點了。周宇從辦公桌抽屈裡掏出一沓外賣單遞給方紋。「你看看想吃哪個,我請客。」
方紋喜滋滋地接過外賣單,但翻了一遍之後露出了難為情的神色。
「要不……算了吧,我不餓。」
「怎麼了,都不愛吃?」
相處了一個禮拜,周宇倒是有點明白這女孩的心思了。方紋家庭條件好,估計是不愛吃他們大老爺們兒平時總點的黃燜雞、麻辣香鍋、炸雞漢堡一類的東西。女孩子嘛,肯定不喜歡太油的。周宇想了想,又從抽屜最底下翻出個選單來揚了揚。
「那日料吃不?」
方紋馬上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一臉期待地接過了單子。「真的啊?」
「真的,紫菜包飯。」周宇得意揚揚地說。
「這是韓國料理啊!」方紋撇著嘴扔下了選單,嘆口氣說道,「行了,你也別為難了,今天你點什麼我就吃什麼。」
最後周宇點了兩份「賽百味」,打發了方紋。雖然他吃不來酸黃瓜的味道,不過好歹能吃飽。他實在是想不通,這個能有黃燜雞米飯好吃?
吃完了飯,方紋還敲著鍵盤,周宇讓她早點回去,她非不走。
「我家裡沒人,我爸天天在外面應酬,我媽在國外,回去也是一個人待著。」
她這麼說,周宇也不好勉強了,只好隨她去。早些時候讓她查的資料已經查好了,也不知道她還在那裡研究些什麼。
「對了,周隊,你覺得李婉的話可信嗎?」方紋突然問道。
周宇回來之後也一直在梳理思路,他總覺得少了什麼。
「我覺得李婉應該和宋遠成的失蹤沒太大關係。宋小春和宋遠成的兩起失蹤案雖然相隔八年,但哪怕不是同一兇手所為,也必然有重大關聯。可是李婉是在宋小春失蹤幾年後才認識宋遠成的,所以她的嫌疑不大。」
方紋顯得若有所思。
「可我總覺得,李婉的表現有些不太自然……但具體哪裡不對,我也說不上來。」
周宇點了點頭。
「李婉所說的的確有一些不合理之處。比如,宋遠成當晚沒回家,她為什麼不馬上打電話去那個朋友家確認呢?一個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很難想象會不打招呼就徹夜不歸,家裡人還毫無反應……我認為她知道更多內情,但她不是直接涉案人。」
「都發現丈夫的屍體了,她還隱瞞些什麼啊?」
周宇聳了聳肩。「現在還不好說。也許是出於什麼目的。」
「也是,沒準她在和宋遠成結婚以前就認識宋遠成,只不過其他人不知道而已。小說裡不都這麼寫嗎?有的人為了報仇,特意精心策劃十幾年去接近仇人什麼的。」
說到這裡,方紋有點興奮了,她正準備繼續發表從影視劇和小說裡看到的長篇大論,周宇卻擺了擺手。
「趕緊打住,你這想象力也太豐富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方紋的話撥動了周宇心中的一根弦。
真的有這種可能嗎?
宋小春失蹤案的真相已難以查證;而宋遠成失蹤案的當事人就只有李婉。
有沒有可能真像方紋想的那樣,李婉是出於某種原因刻意接近宋遠成,然後又殺死了他?
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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