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用蘋果手機搜尋了一下航班資訊說道。
「這不好辦了。」
「但也沒辦法。」
「也是,稍微去外面休息一下吧。」
我們從會展中心正門出去走上人行道,眺望著香港的碼頭。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天星小輪sup/sup向著九龍半島的方向緩慢駛去。鉛筆一樣的高樓要是亮起霓虹燈,整個海灣應該會如同寶箱一般化成光之海洋吧。一陣風吹過,水面上泛起漣漪。抬頭仰望天空,一群鳥兒飛過。
我發了一會兒呆,沉浸在美景之中,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看了下鍾,藝術博覽會很快就要開幕了。
我在手腕上噴了點香水,在衛生間脫下搬運作品時穿的衣服,換上正裝。當然,也把運動鞋換成了五釐米高的高跟鞋。腳腫得厲害,但想到接下來就正式開始了,我不禁振奮起來,在入口出示了卡片。許多收藏家都等待著開幕。在期待與緊張中,博覽會正式開始了。
第一天的銷量非常喜人。有三件是老客戶之前就看過的,很快便達成了協議。博覽會開始後,來了幾位新客戶,另外五件也都迅速定下了買家。剩下的幾件則已經被預約了,預約的客戶在博覽會結束前應該會聯絡我們正式下單。
快結束的時候,佐伯終於聯絡我們了。原來不僅飛機延誤了,入境的地方也全都是人。
「而且剛到的時候天氣那麼好,結果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太不容易了。」
「是啊。」
「希望不要交通堵塞。」
「對了,銷量怎麼樣?」
聽我說不差,佐伯似乎安心了。掛了電話,我對松井說要休息一會兒,便離開了展位。一直穿著高跟鞋,感覺腳尖好像流血了。儘管累得我幾乎感覺不到成就感,但機會難得,我便在會場裡參觀學習一下。
熱氣騰騰的會場里布置著許多家畫廊的展位,每家都精心展示著作品。沐浴在聚光燈下的作品旁,畫廊工作人員笑容可掬地與收藏家激烈地交涉著價格。
展示的作品中,有的極具標誌性,看一眼就能知道作者和標題。有多少價值,為什麼在此展出,市場上的信賴程度有多高,每位收藏家都有自己的資料庫。他們詳細調查著哪些是值得自己投入大筆資金的戰利品。這些標準比作品本身的美感更重要,懂行的人才看得出來,他們會根據作品背後的含義和背景進行判斷。
其中也有一些標新立異的作品和讓人忍不住背過身去的粗鄙之作,但來到這個舞臺,也會突然綻放起光芒,賣出荒唐至極的高價。
在一切皆有可能的舞臺上,連人都成了記號。看到與自己擦肩而過的人,便會想象和推測對方在美術館是什麼職位,擁有多少資產等。在幾乎很難行進的人群中,聚集了世界各地的收藏家,他們正和氣地聊著天。
他們通過交談交換著資訊,聊著看沒看到優秀的作品,哪家展位不錯,同時毫不遺漏地盯著周圍有哪些人路過。一次對視可能就隱含著重要的資訊。
這時,蘋果手機上顯示松井給我發了資訊。
「羅迪來展位了。」
我慌忙回到展位,只見兩位有點臉熟的人揮手喊道「你好」。羅迪的館員知性美女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他的下屬大背頭在身後微笑著,實在看不出和上次發怒的是同一個人。和這兩位熱情的人在一起的是一位身高不高的中年男性。
「這位是羅迪先生。」
終於見到了羅迪本人,但他和網上搜尋到的照片給人的感覺有些不同。他穿著看起來就很昂貴的西裝,打著領帶。臉上笑眯眯的,眉頭的皺紋卻沒有鬆開。
「羅迪先生,您好。」
周圍路過的人毫無例外地都認出了羅迪,他們走近打著招呼,似乎想多聊一會兒。我還能感受到周圍展位的畫廊工作人員投向我們的炙熱目光。他們偷偷摸摸地觀察著我們的情況,等待羅迪和我們的談話儘快結束,好去他們的展位。
「初次見面。」
「情況怎麼樣?」
大背頭接過我的名片,羅迪問道。
「不算差。」
「佐伯呢?」
「他正在往這邊趕。」
「今晚約好的事怎麼辦?」
「今晚嗎?」
我反問的一瞬間,空氣有些緊張。
「非常抱歉,我沒有聽佐伯提過。」
「沒關係。」羅迪露出笑容,「我邀請他在主辦方舉辦的晚宴前去我那邊看看。要不就你來吧?我給你介紹我認識的收藏家,反正博覽會還有三十分鐘就結束了。」
我和松井面面相覷,沒想到能和羅迪談這麼多。我知道應該拒絕這次邀請,但還是點了點頭。說不定能知道什麼有關唯子之死的事情,我暗中盤算。
「車就在那兒等著,走吧。」
最後我把松井留在展位上,自己和羅迪一行人向著入口走去。頗受歡迎的羅迪在會場上不斷有人搭話,因此穿過會場花了不少的時間。
環島附近集聚的紅色計程車中間,停著兩輛打理得發亮的黑色賓士車。雨勢正猛,高聳入雲的大樓頂部看起來像籠罩著煙霧。烏雲盤踞在低空,不時幾道閃電劃過。天氣突然變差,計程車的乘坐點排起了長隊。坐進面前的賓士車,羅迪發話道:
「香港的天氣經常這樣。」
主幹道上擠滿了行人撐起的傘。繁華的馬路邊都是高階酒店和服裝店,對面堆滿海產品和乾貨的小攤正急忙收著攤。
「你第一次來香港嗎?」
「我第二次來。」
暫時沉默了一會兒。
敲擊在擋風玻璃上的巨大雨滴在汽車座位上留下斑斕的影子。車內裝潢豪華,我和羅迪的座位中間裝有空調和影音裝置的操作按鈕、電源,還放著瓶裝飲料。忽然我注意到了羅迪的手,相較於他的身高算是一雙很大的手,昭示著他在印度尼西亞、上海和香港等地擁有實權的身份。
他究竟怎樣走到今天的地步呢,我想。
「您經常來香港嗎?」
聽我問起,羅迪開始談起過去的事情。
「香港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
羅迪語氣平淡地講述著,內容卻如同驚濤駭浪。
他的父親原本在上海的租界做生意,在五十年代時便搬到了香港。香港當時剛剛擺脫了日本軍隊的侵略,人口爆發性增長。受經濟發展的鼓舞,他的父親便在羅迪出生後不久從事了走私生意。
幾年後的一天晚上,香港發生了暴動,他的父親便沒有回來。家裡人找了他幾天,一週後在垃圾場找到了面目全非的父親。
「當時香港逃來了很多資本家和企業家,也有很多人和父親從事同樣的生意。無論怎麼說,就是父親運氣不好。」
羅迪後來便在香港長大,從美國名校畢業,轉移到新加坡生活。
「如果沒有父親的事情,我應該還會留在這裡。」
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沉默地聽著他的話。雨刮器發出的規律聲響迴盪在安靜的車內。
「到了這個年紀我也明白了,要惜命就要知道規則,但知道不代表遵守。知道規則才能掌控規則,我的成功便證明了這點。」
汽車爬上坡進了小巷,停在了漆黑的立方體建築前。羅迪的下屬們已經撐著傘在此等候了。地下酒吧裡放著一架大鋼琴,有人在現場演奏。
已經有數十名客人享受著酒和音樂,坐在沙發上談笑風生。大家都是為了這次的博覽會而來到香港的收藏家和美術界人士。我藉口去衛生間,打電話給佐伯,但沒有接通。在安排好的座位上坐下時,羅迪說:「這家店是我經營的,為的就是讓客人欣賞收藏品。設計師是日本的建築家,他也為很多藝術家提供過室內設計服務。」
牆壁上掛著一眼就能看出是無名作品的巨幅水墨畫以及其他藝術家的作品。看著這些不輸於美術館的名品,我忽然想到,促使他收集這麼多作品的動機是什麼?
聽我問完,羅迪說:「我只能說自己無論如何都想買下來,這就像問藝術家為什麼要創作一樣。」
羅迪談起他與無名的相遇。
「無名的作品是我的起點。他不僅是我作為收藏家的起點,也是我人生的起點。」羅迪不等我插話,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我第一次看到他的作品,是我偶然路過紐約的一家二手畫廊的時候。我在三十歲左右搬到了新加坡,之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感覺自己無論去哪裡都是個外人。回到生我養我的香港時,可能礙於失去父親的傷痛,完全親近不起來。就在這時,我遇見了無名的藝術品。那時我對藝術品完全不瞭解,但無論如何都想買下來。」
羅迪瞟了我一眼,笑道:「聽起來像編的嗎?」
「哪裡,沒那回事。」
「沒事,我自己也不相信,但的確是事實。那幅作品捕獲了我的內心,沒有體會過的人肯定無法理解。我查了一下,他因為自己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中國人的血統苦苦掙扎。所以在我的理解中,無名的藝術是一種對身份認同的叩問。我和畫廊交涉表示想見到作者,但對方說他已經回到日本,音信全無,勸我放棄尋找。但我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棄,通過熟人的關係總算找到了他的所在地。見過他之後,對他更感興趣了。」
「你們聊了什麼?」
「也沒什麼重點。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談論著他自己和他的作品、歷史和政治、平常思考的事情等。後來他似乎對我感興趣,突然拿出一幅六十年代的傑作,我便用六萬美元買下了。」
「難不成就是那幅後來成交價是六億日元的作品?」
「你很敏銳。現在看來價格非常便宜,但我當時極為猶豫。可他預言,這幅作品總有一天會翻幾十倍。聽起來像是精神錯亂的中年人在胡言亂語,不過我難得來次日本,覺得就當自己被騙了便買了下來。後來我幾乎把這件事遺忘了。直到一九九九年,有人聯絡我問我要不要把這幅作品拍賣,我就照做了。沒想到最後的成交價是六百萬美元,也就是說翻了一百倍。唯子的畫廊剛開沒多久。那時我簡直嚇壞了,後來便按照無名的指點購買他的作品再轉賣出去。為了提高他作品的價值,我決心開始投資。」
這名男子,羅迪,是無名真正的長期商業合作伙伴。正是他支援了無名的謀劃,在市場上推波助瀾。
「我經常參加歐美的博覽會,他賣得不好的時候我也會從唯子那裡全部買下。每次去拍賣會看到條幅上的大師作品時,都會想無名的作品什麼時候能獲此殊榮。」
這時,羅迪似乎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那幅一九五九年的作品是明天在拍賣會上亮相吧。」
「對,非常抱歉。」
「沒事,我聽說是無名的意願了,不要在意。不管怎樣,最後拍下的人都是我。這比其他客人買到要好多了。」
和佐伯說的一樣,我放下心來。
「遵從藝術家的意願是最基本的規則。無名很討厭收藏家不經過他的許可賣掉作品,因為擅自賣出作品會打破市場的均衡。一旦擅自賣出,收藏家需要承擔喪失直接購買作品權利的風險。所以我覺得他的指示是最重要的。」
「那我就放心了。」
「不過是遊戲而已,目的也不是為了錢,也不會要你的命。」
羅迪可能打算開個玩笑,但他的笑容繃得有些緊張。
「您覺得您的命大概能報價多少錢?」
我靜靜地等待他回答。
「沒什麼值得賣的。」羅迪饒有興味地看著我說,「只是假設而已。馬克思說過,商品化就是為任何事物賦予交換價值。要將您的性命商品化,就要簡單估算一下您一生可以賺到的錢,就當是兩百萬吧。那麼可以交換您性命的貨幣就是兩百萬,但我們討論的作品遠比這個價格高多了。」
「您有什麼目的?」我勉強開口道。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而羅迪露出了一個完美的笑容。
「這就是遊戲,就算有規則可能也沒有目的。收集美術品就是一種極致的享受。既是花錢的遊戲,也是種信仰。我沒有開玩笑,無名是我的神,我是他的信徒。如此說來,無名的作品就是將信仰商品化。」
羅迪對自己說的話滿意地點點頭。
「有位宗教學家說過,幸福的人不知道什麼是宗教,我也贊同這種觀點。如果原本就非常幸福,就不會陷入藝術品的世界。購買藝術品的有錢人擁有強烈的好奇心,思維比較靈活,汽車和寶石無法滿足他們,所以他們才會參與這個遊戲。不知道能不能有所收益,只是一味尋求神明,尋求領悟,這種遊戲在漫長的歷史中已經形成了文化。你也是這個遊戲的玩家之一。」
「我?」
「當然。像你一樣的畫廊員工、美術館館員、藝術家都是玩家,因為有你們這樣大量的玩家,就算規則不斷變化,遊戲本身也不會停止。」
「是誰控制這個遊戲呢?」
羅迪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不是藝術家和館員,也不是我們收藏家。有錢不代表強大,因為藝術品沒有絕對的法則,這就是這個遊戲的困難之處,也是它的有趣之處。所以誕生了這個行業,從事這個行業的組織在全世界形成關係網。」
組織,我重複了他的話。
「也就是在作品交易時能獲利的集團,現在在這個遊戲中擁有最大權力的事物。畫廊和拍賣行在某種程度上距離組織還有一段距離,要想獲得更多收入,就無法避免與組織產生聯絡。一件美術品的價值可能與它的優秀程度有一定關係,但更多的是他們這些掌控市場利益的相關人士有計劃地決定和維持的。」
我回想起約書亞和我說的話,有些美術品與犯罪有關。如果組織中有些人與犯罪有關,那就麻煩了。
這時,我在店裡看到了兩位眼熟的人。羅迪順著我的眼神看過去,說道:「哦,他們也是組織里的一分子。」
那兩人就是唯子死的那天來畫廊表示想買作品的中國臺灣夫妻。不,很有可能不是夫妻。
「你認識他們嗎?」
突然,兩個人背過身去。見我什麼也沒有回答,羅迪說:「唯子是一名非常有實力的畫廊經理,但正義感太強了。」
「怎麼說?」
我發出的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中國有句諺語,叫作聰明的好人不吃虧,聰明的壞人有錢賺。她應該算是前者。我不知道你是哪類人,但無名就是後者。一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聊過就能明白了。他非常清楚自己是個壞人。」
我一動不動地盯著笑容中帶有深意的羅迪。
「但唯子擁有權力,成為無名的代言人之後,發生了很多變化。三角關係鬆動了。」
「所以唯子才被殺了嗎?」
「怎麼會。」羅迪笑著說,「你說得像是無名或者我把她殺了一樣。」
「也是。不好意思,我開個玩笑。」我竭盡全力微笑著,「請不要介意。」
羅迪突然嚴肅起來,直直地盯著我看。
「但這件事非常重要。究竟是誰殺的她?仔細思考一下吧。回到剛才的話題,你覺得是誰殺了我的父親?是領地意識極強的同行,還是精神異常的暴徒,或者是被某一方僱傭的殺手,抑或是規則本身?」羅迪稍微等了一下回答道,「從結論上來說,沒有正確答案。」
「您覺得唯子怎麼樣?」
「我很相信她,收藏家、畫商和藝術家是休慼與共的。如果市場上川田無名的潮流消退,商人和拍賣行這些間接利益相關人員都會從他的身邊消失。在下一次恢復熱潮前留下來的只有我們收藏家、畫商和藝術家本人。我們就是這麼認真地參與這個遊戲,唯子為了無名做任何事都沒有怨言。」
我的視線轉移到桌子下方,盯著自己微微發抖的粗糙指尖。
「但我說過很多遍了,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遊戲。遊戲就有規則,就有勝負。要得出最佳的判斷,就不需要同情和嫉妒。一旦感情用事,不知道規則,就會像我父親那樣喪失性命。」
一名陌生男子走近,對羅迪耳語著什麼。他們用中文簡單地交談了幾句後,羅迪對我說:「那我差不多該走了。感謝你那麼累還抽時間過來,我讓他送你回酒店吧。」說完,他從座位上站起身,最後對我露出一個微笑,便離開了。
雨比剛才小了一些,這次我一個人坐進了黑色的賓士車。
感覺自己來到了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
正因為有羅迪,無名的市場才成熟到現在的地步。羅迪不只是為了賺錢,他購買藝術品也有自己的考量。他對無名的信仰可能比任何收藏家都深,所以他才會自掏腰包付了那麼多錢。
但我和羅迪交談的時候,害怕得無法控制。
由於太過緊張,緊握的手掌已經冷得幾乎失去了知覺。緊張不是因為我在和牽動藝術品界的大人物談話,而可能是我對藝術品的難解之處、市場的深不見底觸及得過深,才如此害怕。
唯子肯定很想和羅迪這種收藏家斷絕關係。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手中的無名的作品,她讓更多的人看到了無名的作品。面對可疑的收藏家,無論對方有多少錢,她都讓對方吃閉門羹。她為自己能銷售無名的作品而驕傲,更重視選擇客人而不是被客人選擇。她有著作為畫廊經理的理想。
就算是為了讓無名登上頂點,我也很難相信這樣的唯子會和羅迪沆瀣一氣。估計是等她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應該有人去保護唯子。
這時,佐伯打來了電話。
「抱歉我來晚了。」
「我剛和羅迪見過面。」
「是嗎?」
「對,稍微瞭解一點藝術品界的事情。」
我小聲說道。最後留下來的是畫商、藝術家和收藏家,羅迪的話在我耳中迴響。路上堵著車,喇叭聲絡繹不絕地響起。
「您呢?」
「我剛辦完入住手續。」
「這座城市挺美的。」
沉默了一會兒,我看著窗外說道。
「遠看是的,其實又髒又不適宜居住。我等會兒要去派對,你不用勉強。在拍賣會前保留點體力。」
「謝謝您。」
「再努力一把。」
聽到這句話,我緊繃的內心放鬆了下來。
我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
「今天好好休息。」
「是。」
到達君悅酒店後,我向面無表情的司機道了謝便下車了。路過前臺坐上電梯,伴隨著優雅的聲音,我在房間所在的樓層下了電梯。聽到裝有自動鎖的房門關上,我躺倒在床上。
我摸著唯子最後送給我的項鍊,回憶起從開始當唯子助理起的三年時光,視線不由得變模糊了。轉眼間淚水湧了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了白襯衫上。
我在唯子死後第一次哭出聲來。
唯子應該有多麼懊悔啊。
淚水流得停不下來,似乎要把我之前忍耐的那部分全都流乾淨。幸而有這豪華的夜景,房間裡沒有開燈也十分明亮。閉上眼睛,在那些透過眼瞼還依舊閃耀的光芒之中,我看到了唯子的背影。
註釋
天星小輪是香港維多利亞港著名的擁有悠久歷史的渡海交通工具。——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