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五月後,稍微有點夏天的氣息了。陽光強烈起來,瀝青路面也開始發熱。博覽會轉眼就快到了,今天便是我出發前往香港為此準備的日子。天空很久沒像這樣陰沉了,眼看著就要下雨。航班是下午的,我便帶上行李箱上班了。
中午出去買午飯準備過馬路時,不知為何剛好碰到了金谷。她喊我的時候我過了三秒鐘都沒反應過來,因為她和平常完全不同,我沒能立刻認出來她就是以前來調查我的刑警。
不同的地方在於,丸橋不在她身邊。我每次見到金谷時丸橋都在旁邊,所以看到她一個人時感覺有些不適應。而且她穿的不是西裝而是便服,一身牛仔褲和寬鬆的襯衫。
「別裝作不認識我啊。」金谷對我說。
「吃午飯嗎?」見我點頭,「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她又說道。
「又是來問詢的嗎?」
「不是。」
她乾脆地否認了。
「刑警不能單獨問話。今天不要把我當作刑警,就把我當成是熟人來邀請你喝杯茶。只要十分鐘就行。」
我擺正姿勢。
如果不是因為以前一直面無表情、冷淡以對的金谷眼中閃爍著異常強烈的光芒,我肯定不會同意的。
「十分鐘的話可以。」我說道。
我們走進了十字路口正面一家兩層樓的咖啡館。這家店從開業起有半個多世紀的歷史了,在泡沫經濟崩潰前都是約會的碰頭地點和電視拍攝地,是這條街的象徵。幾年前改建成如此乾淨整潔的模樣。十字路口全都是人,店裡更是人頭攢動。
金谷在店內靠裡的桌旁坐下,拿出香菸點了個火。
「我想戒菸的。」金谷說。
她給了我一支,我接了過去。
「但現在的工作很難讓我戒掉,工作壓力太大了,不吸菸就過不下去。」
我沉默著往咖啡裡倒入糖和牛奶。
「最讓我受不了的是職場的氛圍,非常男尊女卑。我這種女性總會遭到性騷擾。近來經常聽到別人談起,但其實嚴重得難以置信。我只能眼神兇狠一點,不讓人看輕,儘量消除自己的女性特徵。我知道因為這個原因皮膚差了很多,也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要老。」
金谷喝了口咖啡,滿臉嚴肅。我看著牆上掛著的時鐘,又給她看我的蘋果手機螢幕,已經有好幾封新郵件了。
「你很忙吧,我長話短說。」
我沉默著,等待比往常多話的金谷談正事。
「後來我自己也調查了一下,但還是很難理解。首先是永井唯子,她在旁人眼中過得非常光鮮,與我所在的行業完全相反,所以我完全不能理解永井的想法和她周圍人的想法。」
金谷要說什麼呢?
「更讓我不能理解的是畫。那麼簡單的黑白畫就能賣到幾千萬,我感覺我都能畫。」金谷喝了一口咖啡,再次開口,「總之,這個案子我們無法處理,所以準備暫停。」
「等等,暫停是怎麼回事?」
「我們也迫不得已,都是上面的決定。說實話,上面對這個案子就不怎麼積極。永井死前參加的派對的主辦方在財政界都有不少關係,不想引發不好的流言。報紙和新聞上都沒怎麼報道這次的案子吧。」
確實,我沒在新聞上看到過案件的訊息。
「因為本部控制了媒體報道。」
金谷說完熄滅了煙。
「我就私下和你說,其實這次的案件排查一下週圍人應該能很快拿到線索和證據。但她死前所去的派對現場和她住的高階公寓我們都進不去。那棟公寓裡住的都是名流,最保護隱私。都已經死人了還是不給調查,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誰不給你們調查?」
「警察系統本身。聽起來毫無道理,但組織就是這樣的。所以現在我們束手無策。說實話,在娛樂區從事畫商這種不正經工作的女人被殺了反而好。」
「這麼說太過分了。」
金谷歪了歪嘴角,露出一個機械的笑容。
「不好意思,你別信,剛才是開玩笑。」
雖說是玩笑,聽起來格外真實。
從無名的作品涉及的金額來看,有難以想象的權力介入也不奇怪。歷史上有很多政治和經濟界大人物在背後操縱美術品交易的例子。就算與案件沒有直接關聯,他們也有很多不想暴露的秘密。如此一來,一名女性畫廊經理的死亡案件很有可能將此抖摟出來。
「當然我也想抓住殺害永井的犯人,那是肯定的。畢竟是一條人命,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想解決。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殺人案沒那麼多的。所以我才避著上司繼續堅持。」
我察覺到金谷的語氣中難以隱忍的憤怒。
「我不明白,殺害永井的究竟是不是川田無名。」
金谷點上了第二支菸。
「有可能找到無名嗎?」
金谷搖了搖頭。
「川田無名就像不存在一樣。無論怎麼調查,都只能找到他很久以前的戶籍、住民票、銀行賬戶,沒有任何近年來的社會性痕跡。如果他真的還活著,那他的確只和永井有聯絡。要麼是詐騙,要麼人就已經不在了。明確的線索只有以前的照片。如果僅憑這些就能找到他,那也不需要警察了。」
「他應該還活著。」
「我也希望,目前搜查是按川田無名是犯人的方向進行的,這應該是最和平的處理方法。」
和平的處理方法,我重複了一遍。
「我們也去詢問了土門,但他精神狀態不穩定,很難認為他是這次案件的犯人。如果是衝動殺人,應該會有更多證據和漏洞。」
「所以你們認為是無名?」
「你覺得呢?」
金谷直視著我。
不知為何,我想起了約書亞給我打來的電話。約書亞說,有些美術品與犯罪有關。但他說的話與無名的失蹤有什麼關聯呢?
「你知道什麼嗎?」
我緩慢地搖了搖頭。
「錯的也沒有關係,關於這個案子,你知道的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金谷似乎放棄了一般,仔細熄滅了菸頭。
「也是,你現在與其關心案子,更關心下一份工作吧,也是當然的。」
我低下頭。
「差不多走嗎?」
金谷付了兩個人的賬。我堅持要付自己那一份,結果還是沒能說服她。從店裡出來,和她在十字路口分別後,我感到一陣不舒服的窒息。不適的感覺等到我回到畫廊時,等到我和松井坐上前往機場的電車時,等到我排隊辦理登機手續時,等到我等候在登機口前時,都沒有痊癒。
五點一過,前往香港的班機開始在成田機場的飛機跑道上緩慢滑行。能看到飛機跑道上運載集裝箱的叉車和戴著兜帽的工作人員。引導燈照在被雨淋溼的瀝青地面上。
「各位乘客,請繫好安全帶。」
乘務人員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雖然聽從了他們的指示,我突然又擔心起很多事來。
慌忙中準備的工具和客戶名單有沒有錯誤,能不能和當地的工作人員順利溝通,我真的能順利準備好這次博覽會嗎?想著想著,我靠在了冰冷的窗戶上。平常我都選靠走道的座位,這次坐在窗邊是因為忘記線上上辦理登機手續了。
凝視著昏暗潮溼的飛機跑道,我逼迫自己振作起來。可能這次出差會是我在這家畫廊裡最後能做的工作了。參加藝術博覽會,在拍賣會上見證這件一九五九年的作品的去向。只要能順利完成這兩件事,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等全部都結束了,我要休個長假。我想什麼都不做,悠閒地生活一陣子。我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乘坐在從香港回來的航班上的模樣,卻不太能想象出來。
總之,我想先去唯子的墓地向她報告一下。
我的意識如煙霧般迅速飄散,飛機開始滑行了。要思考的事情堆積如山,但在飛機離開地面氣壓變低時,我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我到達香港國際機場的時間比預計中晚了三十分鐘。可能因為等待著陸的飛機太多,我們的飛機在上空盤旋了一陣。等待入境時,松井問道:「世界上有多少藝術博覽會啊?」
「要說數量,每週世界各地都會辦藝術博覽會。」
「那麼多啊。」
能夠買到作品的地方很多,比如畫廊和拍賣行就是典型的例子,但近來在藝術博覽會上購買作品的收藏家也變多了。博覽會數量的增多也證明了這一點。
「松井,你第一次來國外的藝術博覽會?」
松井點頭稱是,接著雙手捧臉說:「好像做夢一樣,我帶了十一套西裝。」
藝術博覽會的其中一項魅力就是可以一次性看到很多在美術館看不到的新作和熱門作品。為了得到僅在此地才能獲得的珍寶,世界各地熱愛藝術品的收藏家在此集聚一堂,在如此寬敞的會場上激烈地你爭我奪,儘量划算地購買到優質的作品。參展的畫廊都將最好的作品放在各自的展位上,以滿足收藏家們的購買慾。
能參加本次博覽會的畫廊極為有限,參展的倍率將近一比五。博覽會主辦方設定了嚴苛的評判標準保證質量,從世界各地申請的畫廊中選出幾百家。所以,能夠參加一流的博覽會就是一流畫廊的證明。尤其是這次香港的博覽會,據說是亞洲規模最大、水平最高的。
入境後,一般我會乘坐往返於機場和市內的機場快線。但這次帶了兩個行李箱,裡面放著沉重的工具和幾十冊圖錄,我們便向計程車乘坐點走去。要是目的地是機場快線的始發站中環站還好,但我們要在那裡換乘地鐵到灣仔站下車,還要再步行,未免太辛苦了。而且兩個人坐計程車非常划算,我便毫不猶豫地選了計程車。
看著計程車乘坐點長龍一樣的隊伍有些煩躁,但我漸漸感受到香港這座城市的能量。溼度高,熱氣悶在皮膚上,還能聞到汽車尾氣和獨特的食物混雜在一起的濃郁氣味。
「去君悅酒店。」
我和計程車司機說了目的地。我收到佐伯告訴我們他已經準備好酒店的郵件時,還以為哪裡弄錯了。
我們居然住進了君悅酒店。
的確,藝術博覽會的會場就在君悅酒店隔壁的會展中心,君悅酒店是距離會場最近的酒店。但我們既不是收藏家,也不是畫廊經理,不過是最底層的助理,居然住進了香港屈指可數的豪華酒店。簡直聞所未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去年住的還是位於一站之隔的銅鑼灣的便宜情侶酒店。
「我們真的要住君悅酒店啊。」
「對。」
「完了,我就穿這身進一流酒店,早知道換衣服了。」
的確,在君悅酒店辦理入住手續時,不該穿方便搬運東西的運動鞋和工裝褲,而應該穿一些與之相稱的服裝,我有些多餘地擔心道:「怎麼辦,我開始緊張了。」
計程車大聲放著中文流行歌,飛速穿過海底隧道,來到香港島。從穿越海岸線的高架橋上,能看到面向海灣的地方林立著數目驚人的高樓。馬路上數量眾多的汽車快速駛過,像窗簾一樣的中文霓虹燈標語迎面而來。可能因為嗆人的亞熱帶溼氣,遠處的景色朦朧得像瀰漫起了白色和橘色的煙霧。
不一會兒,計程車駛上了主幹道,路邊都是大眾餐廳和旅館花哨的招牌。細長的有軌電車發出巨大的金屬音,穿過汽車與汽車之間。靠近會場時,不時能看到博覽會的條幅。計程車停在了環島狀的入口,正是會展中心的大門。
「準備已經接近尾聲了。」
正面入口處放著許多裝有作品的箱子。原本裝卸區應該在其他地方,估計有從業者違規搬過來了。藝術博覽會基本都要連夜準備,這次應該也是這種模式。掛著通行證的工作人員單手拿著電話,慌張地工作著。
「酒店呢?」
詢問後,計程車司機指著左側的樓梯。我們從計程車上搬下行李後,朝博覽會會場隔壁的君悅酒店邊門走去。酒店裡的空調開得很足,遠遠聽到有人在現場演奏鋼琴。君悅酒店於一九八九年在灣仔開業。裝飾藝術風格的大廳天花板很高,巨大的螺旋樓梯和懷舊優雅的黑金色歐洲風格裝修給人一種豪華高雅的感覺。
我們辦理完入住手續後,定好明天十一點集合。由於內部需要籌備,畫廊工作人員可以進場的時間相對較遲,大約在中午左右。我告訴松井後,他高興得跳了起來。
「哇,我能慢慢享受君悅酒店的早餐了。」
看到他歡騰的模樣,我想象起明天等待著我們的繁重的工作。明天先要去展位,確認作品是否順利抵達。安裝的牆壁處理得好還行,但因為白色簡潔的牆壁上汙漬反而比較明顯,所以要重新處理色斑和染色的地方。不知拆封之前能不能順利完成,我有些擔憂。
「晚安。」
和松井分別後我嘆了口氣,但定好的房間實在太豪華了,將之前的疲憊和不安都趕走了。從窗戶能將九龍半島的夜景一覽無餘,浴室也裝了玻璃,同樣能看到這一美景。放下行李後,我躺倒在床上,暫時不去管要和運輸商發郵件溝通的事,發了一會兒呆。
第二天開始的準備工作正如我擔心的那樣,不,應該說是更甚。不管什麼事情都很困難,全都是意外情況,沒有一件事順利。在唯子不在的情況下參加博覽會,就像沒有舵手的船在風浪中行駛一樣。我一直都忙得焦頭爛額。
首先是不知道為什麼通行證在入口不能使用了。進入亞洲最大的藝術博覽會時,必須要在入口出示卡片,就算給他們看名片也完全沒用。出入場時需要掃描卡片上的條形碼檢查,連參展的畫廊經理都要掃描。但我們卡片上印刷的條形碼掃了好幾遍都有錯誤,以致受阻於此。
接下來是裝有作品的箱子的送達時間大幅延遲。作品沒有抵達就無法開始準備展覽,我甚至害怕地想著,如果作品一直不到怎麼辦。而且,果然不出我所料,安裝的牆面上有無數痕跡和色斑,必須要委託安裝工人修復。
另外,雖然是國際性的博覽會,之前委託的安裝工人卻不會說英語。不過是補個漆就要花費巨大的氣力。我暗罵自己為什麼不事先請一位翻譯。
這類問題列出來實在沒完沒了。
比如給作品照明的燈光,安裝的和事先訂購的種類完全不同,數量也不對。我們僱的幾名幫忙佈置展位的工人遲遲未到,結果還有人要空手碰作品,導致我們必須要一步一步仔細教起。
每次發生問題時,我都要去找能溝通的主辦方工作人員,在會場跑得腳都腫了。
麻煩的是,這是一場與時間的戰鬥。
要是花點時間就能解決,也不用那麼辛苦了。但藝術博覽會有規定的限制時間。在正式開放之前,博覽會會招待一些特別的顧客舉辦預展,這與營業額的關係最緊密。其他每家展位都穩步接近尾聲,只有我們落後了。
二手畫廊的展位上展出了無名在九十年代發表的巨大石碑。既是展示,也是儲存。而且,到處都放滿了無名的作品。儘管我們一手畫廊擠開了二手畫廊以及在各個城市都有分店的歐美大型畫廊,佔據了最寬敞、最引人矚目的位置,但明顯準備工作滯後了。看到我們的情況,其他畫廊的員工特地來冷嘲熱諷,但我們連和他們生氣的空閒都沒有。
結果,等我們把所有作品都取出箱子靠在牆上準備佈置的時候,已經是開始準備的第三天,也就是預展前一天晚上七點了。
作品的數量不多,但我還不太習慣指揮別人,花費了比預計更多的時間。我們筋疲力盡,話都說不出來了。最後的佈置開始前,我們去附近的店裡填飽了肚子。對從未經歷過博覽會的松井來說可能太過殘酷了吧。
「我不太舒服……」
從店裡回去後,松井滿臉蒼白地說。他之前看上去就非常累了,現在更是快要倒下了。
「你先回酒店吧。」
「但是……」
聽我這麼說,松井滿臉抱歉地說道。
「沒事,還剩一點了。」
松井走後,我重新開始剩下的工作。可能不忍看到我們展位的準備工作大幅落後,主辦方特別允許我在規定的畫廊工作人員的工作時間外再留一會兒。
我沉默著在昏暗安靜的會場佈置作品,但按照之前考慮的方案總感覺哪裡不對。我絞盡腦汁,費心調整了作品的順序和懸掛的高度,可無論怎麼試都沒有合適的佈局。
應該怎麼辦。
我心裡沒底得想哭。為什麼怎麼都做不好呢?我放棄的話應該會輕鬆點吧。
唯子要是在就好了,唯子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做呢?
反反覆覆掛上拆下了許多次,最終將總共十二幅作品佈置得差不多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工作告一段落。我環顧了一下展位,忽然感覺空間變得明亮了。怎麼回事?
我沒有調整照明,還是因為太累雙眼模糊了。我狠狠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環顧了一下展位,果然感覺有些微的光。
再定睛一看,我發現是作品中發出的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展位牆上掛著的十二幅作品不是孤立的,它們絕妙的佈局形成了一個整體,散發出光芒。如果單看每幅作品,或者佈局得不好,都很難注意到其中的魅力。它們在自己應有的位置展出時,第一次互相呼應起來,奏響了和諧的樂章。
當我發現時,心中熱乎乎的。
這就是感動吧。我聽不到遠處工作人員的說話聲,也忘記了剩下的佈置時間,只有我和作品存在於此。
我無法從作品上移開眼睛。
這十二幅作品比以往發表的任何風格都要簡潔明瞭。比如哪怕畫面上大半部分都塗上了墨,其絕妙的濃淡色調和整體的平衡也都能讓人發現白紙的美。相反,在幾乎全是空白的紙上留下繃緊的細線,本身就吸引了人的注意。
這十二幅作品不是連續創作的,但它們都擁有無名作品的共同特點。它們差異巨大,但聚集到一起卻彷彿可以親密地進行對話,散發出各自的光芒。
差異如此明顯,正是因為墨和紙的材質。這些作品因材料和工具的融合引發了一定的現象。就連若無其事的洇染,都能看出因挑選出來的組合產生的必然的性格。
乍看不過是黑白兩色的作品,但其中不只包括黑與白的二元性,更蘊含著宇宙,誕生了無名的思想。
我看著這些作品,瞭解到許多未知事物的另一面,也產生了更多新的發現。我再次感受到,認真欣賞作品也需要欣賞者擁有一定知識和經驗。
更美,訴說得也更強烈。
我一定要保護無名的作品。
我想展現出它們應有的模樣,我想將它們送去適合的地方。我還不清楚無名和唯子的想法,但這些作品一定要以合適的形式展現在他人面前。
「加油吧。」
我小聲說,壓抑住心中湧起的感情,完成最後的收尾工作。
「太棒了。」
第二天中午,松井來到展位時,用比昨天清爽得多的語氣說著。
「恢復好了?」
「是,非常抱歉。對了,佐和子,感覺你變精神了。」
「太累了反而就精神了。」
我們笑了。接著便是關於本季度的最後一次碰頭會,辦理主辦方那邊的手續等雜務了。
「佐伯呢?」
按計劃佐伯應該快來了,但很快就要到預展開幕的時間了,佐伯還是沒有聯絡我們。
「航班好像延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