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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都目黑區碑文谷位於東急東橫線學藝大學站和東急東橫線都立大學站之間,是一處閒靜的住宅區。
環七路和目黑路兩條重要幹道在這片總面積四萬三千平方米的區域交匯,這裡不僅是交通要塞,還擁有弁天池島嶼上的巖島神社、江戶時代曾為將軍鷹獵場的目黑區區立碑文谷公園、羅馬風格建築美輪美奐的碑文谷天主教教會、賞櫻勝地碑文谷八幡宮等地標,讓居民得以享受人工與自然的和諧之美。
碑文谷的街景如此安穩,而在x丁目的木造雙層住宅中,一名四十五歲的主婦卻慘遭妹夫打殺。事件發生於平成二十二年sup/sup三月二十一日,春分那天夜裡。
被害人名為廣田優子,是一名專業主婦,與丈夫聖一分居已有三年,兩人沒有孩子。
廣田聖一五十四歲,是一家擁有十數名員工的印刷公司的老闆。
他很久以前便出軌公司的女會計,兩人有一個五歲的女兒,還新添了一個兒子。兒子誕生之後,他下定決心和妻子分居,如今與情人及兩個孩子一起住在新宿區公司附近的公寓裡。
據當事人所言,他對妻子優子並沒有特別不滿,分居後仍會每月回家一次。妻子明確表示絕不離婚。為了照顧她的感受,他並沒有訴諸離婚調停等法律程式。
加害人名為富坂弘毅,三十八歲。
他算是個記者,但他不僅會把自己取材的報道賣給雜誌和週刊,還會參加取材過程中獲知的各種紛爭,扮演類似事件調停人的角色。出版界近來蕭條,他這份工作反倒更像本職。據業內人士所言,他善於發現糾紛,善於建立地上地下的人脈。不過,他並未參與敲詐勒索這類狠毒行為,也沒有交通違紀以外的前科。
弘毅是優子妹妹富坂晴菜的丈夫。晴菜三十一歲,在一家中堅服裝製造企業上班。四年前,她在弘毅挖掘服裝界醜聞時與他相識。他們有兩個兒子,一個三歲,一個兩歲。
一開始,晴菜十分迷戀英俊的弘毅,然而,弘毅收入不穩定還極其好賭,她便漸漸開始討厭他。三個月前,弘毅欠錢被追債,導致晴菜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橫濱的孃家。
然而,弘毅並沒有對晴菜死心。晴菜想和他離婚,不願和他交談,而他為了逼妻子重歸舊好,行動逐漸激化,如今已經完全變成了跟蹤狂。
從晴菜的說明來看,弘毅是個相當纏人的傢伙。
晴菜離家之後,他雖然沒有直接使用暴力,卻在她上班時、接送孩子去幼兒園時、去超市購物時執著地糾纏她。他深夜雖然會去某個地方睡覺,夜晚熄燈之前,卻會一直頂著嚴寒站在晴菜孃家門口的路上。早上出門倒垃圾,還會發現他等在垃圾場。
晴菜的父親已經過世,孃家只有六十多歲的母親和兩個小孩,想到弘毅可能會強行闖進家裡,她實在非常害怕。她最後雖然求助於附近的警署,但他們在戶籍上還是夫妻,弘毅也並未採取暴力言行,欠缺讓警察出動的決定性事實。這次報警沒能取得顯著效果。
事實上,警察接到通知趕來說服後,弘毅當場就乖乖離開了。然而,他第二天又出現在別的地方。這根本就是原地兜圈子。
於是,晴菜明白警察是靠不住的。她將兩個孩子交給母親,前往住在東京的姐姐優子身邊緊急避難。她向公司說明了狀況,用上了帶薪假期,還說如果事情拖延,就讓公司算自己停職。這是事件發生前約一週、三月十五日的事。
然而,敵人同樣非同小可,弘毅立刻找到了妻子的潛伏地點。事件前一天,附近居民在廣田家附近目擊了鬼鬼祟祟的弘毅。
事件發生時,晴菜待在二樓,倖免於難,前去應門的優子卻不幸被害。弘毅是把優子看成了晴菜,還是更惱怒藏起妻子的優子?無論如何,由於加害人弘毅正在逃亡,這起古怪事件的真相併不明確。
「不好了,請快來!我姐姐……我姐姐廣田優子,被我丈夫殺了!」
事件的開端是晴菜撥打的110報警電話。
當時,大家都認為這只是單純的殺人事件,然而,從初期行動階段開始,搜查人員便一直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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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津津井啊,」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原井克俊警部把裝著掛耳咖啡的紙杯放到桌上,跟旁邊一直在玩手機的津津井警部搭了句話,「春分這天晝夜一樣長,這種事我還是知道的。不過,就算晝夜一樣長,為什麼就非得去掃墓不可?」
津津井二十八歲,大學畢業後不久就當上了警部補,是個年紀輕輕便被挖到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精英,但在他平常的言行之中很難看出這種精英氣質。
「我也不知道啊。掃墓這種事,如果覺得沒必要去,不去不就行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回答。
「怎麼可能!」
原井輕輕一咋舌,但並未大聲說話。
他喝光咖啡,閉著眼陷入短暫的沉思。
今天是週日,又是春分日,普通的上班族不會工作。要一家人帶著野餐的心情去掃墓,還是要在家裡懶懶散散地待一天,都是他們的自由。原井本來是懶散打盹派的,但如果妻子要出門,他也願意奉陪。
不過,原井並不是普通的上班族。
「我要上班。掃墓換一天也行吧。」
他本應該嚴肅地跟妻子這麼說。
然而,實際氛圍卻略有不同。
哪怕聽說丈夫要在春分日出勤,妻子也沒有絲毫不滿。
「我自己去就行。」
她說得很乾脆。
在原井家的家廟履行完媳婦的職責之後,她會直接回川崎的孃家,搭父親的車前往郊外陵園,直接完成掃墓二連戰。
晚飯當然是在孃家吃。在此期間,她打算和母親及妹妹們一起聊聊電視、購物、熟人和明星的八卦。
反正孩子們要麼打工,要麼出門玩,都不會在家。
原井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只覺得這樣很沒趣。
為什麼沒趣?因為妻子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分外高興。
我不在身邊,她有那麼開心嗎?
原井是旁人眼中的工作狂,但在這種瞬間,他其實會討厭工作。他輕輕嘆了口氣。
然而,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這種情況一瞬就過去了。一旦發生事件,家人就會立刻被他拋到銀河系彼岸。
這天也是如此。
仔細想想,這起事件打一開始就很奇怪。
事件的開端是被害人妹妹撥打的110報警電話。時間是下午七點十七分。報警人在電話裡說,她姐姐在自家玄關被殺了。
被害人被放在玄關鞋櫃上的大理石花瓶擊中了後腦勺。加害人是報警人分居中的丈夫,最近對報警人的跟蹤行為日漸激化。看來,報警人的姐姐把她藏在自己家,結果捲入了妹妹夫婦的離婚紛爭。
警車於報警後六分鐘,七點二十三分抵達現場。加害人犯罪後立刻逃走,很可能已經遠離現場。
按理說,既然兇手已經鎖定,逮捕只是時間問題。應該加以警戒的是加害人會不會驚慌自殺,又會不會自暴自棄地繼續行兇。
只要能順利逮捕兇手,剩下的就是殺人還是傷害致死的法律問題,事件就此解決。在這個階段,誰都想不到這居然是起疑案。
接到案發通知後,原井和津津井一同趕往位於碑文谷的廣田家。前來迎接他的,是主管警署西目黑署的大河原警部補與中村巡查部長。
兩位刑警都是熟面孔。
「這邊請。」
剛被帶到屋裡,倒在玄關三合土sup/sup上的女性屍體就映入眼簾。
西目黑署的幾名鑑定人員正在工作,但驗屍官還沒到。
屍體俯趴在地,雙手上舉,雙腿不自然地分開。他們看不到她的臉,卻能直接看到她後腦勺偏右處的凹陷,以及黏在及肩長髮上的紅黑色血液。
死者身穿純白的鬆軟毛衣、同為白色的羊毛褲子——是安哥拉羊毛製成的嗎?——她還戴著名稱不詳的乳白色寶石耳環。就主婦的日常裝束來說,這裝扮可謂華麗。她沒有穿鞋。
死者頭朝玄關大門,看來是試圖逃跑時遭到身後一擊,結果從玄關地板掉到了三合土上。
「廣田優子……她是這家的主婦,因為丈夫廣田聖一在外面有女人,他們正在分居。他們沒有孩子。她妹妹一週前來到這裡,但她平時是獨居的。還有,她丈夫正在過來的路上。」
大河原如此說明。
「報警的妹妹是?」
「她叫富坂晴菜,現在也和嫌疑人,也就是她的丈夫富坂弘毅在分居。她丈夫纏著她逼她複合,她便逃到了姐姐這裡,結果她沒事,姐姐倒遇害了。她受了很大的驚嚇,肚子還疼,所以我讓她在二樓休息。不過,我大致向她問了問情況。」
「富坂還在逃亡?」
「是的。我們拉了警戒線,但他還沒落網。如果他是乘車從東急東橫線逃走的,恐怕早就出了包圍網。」
「這樣啊。」
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
「兇器是這個。」
死者頭部右側的三合土上倒著一隻石制大花瓶。花瓶高五十釐米,底部與開口部是邊長十二三釐米的正方形,形狀基本呈立方體,朝上一面的開口處沾滿了紅黑色的血跡。
「看來是一擊命中的。」
「應該是。花瓶是空的嗎?」
到處都沒有花,也沒有灑出來的水。
「畢竟是大理石嘛,好像是放在這裡做裝飾的。」
大河原指向玄關大門,向他們示意右側鞋櫃上方。
「這花瓶好像很重啊。被這種東西狠狠砸一下,當場就不行了。」
津津井蹲在三合土上,一邊來回比較屍體和花瓶,一邊如此嘟囔。原井的視線則落到了鞋櫃上。那裡有一把亮著刃尖的柳葉菜刀。
菜刀刃長近二十釐米,形狀細長,前端尖銳,像是廚師用來做刺身的刀,尺寸卻略有些小。這把刀看起來是新品,如果捅進胸膛或腹部,那才真的是當場就不行了。
「那應該是加害人帶來的。」
原井還沒開口,大河原就搶先回答道。
「至少,晴菜沒在廚房見過這把刀。畢竟不是切菜的刀,平常恐怕也不太用。加害人最初應該打算用這把刀來捅被害人,結果被害人突然閃開,他失敗了。晴菜發現屍體的時候,這把刀掉在三合土上。」
「誰動過它?」
原井頓時臉色一變。
「不是我們。」
大河原用力揮了揮手。
不同於肌肉發達的原井,大河原是個身材纖細的男人。他辦事周到,比起警察更適合當推銷員。他的表達能力就是這麼強。
要原井來評價的話,大河原不善搜查,狀況說明和搜查報告這些口頭工作卻做得無可挑剔。難怪上司都喜歡他。
「是晴菜動的。因為逃走的丈夫說不定還會回來,慌亂之中,她想著必須把它藏好,等撿起來之後,卻又意識到不能亂動犯罪現場,於是慌慌張張地放到了鞋櫃上。她跟我們道了很多次歉,說自己不該碰重要的證據。」
大河原若無其事地袒護著晴菜。
這要麼是因為晴菜很漂亮,要麼是因為他在同情這個為跟蹤狂所困的女人……
「實際上,案發大約十五分鐘之後,晴菜才發現姐姐的屍體並報了警。」
大河原繼續說明。
「這也就是說,晴菜並沒有目擊犯罪?」
原井的表情又嚴肅起來。
「沒錯。但照她的說法,這也難怪。」
大河原卻並不在意,爽快地予以肯定。
「警部,您稍後直接問她也行。富坂弘毅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七點的nhk新聞剛好開始。出於一些原因,大門剛好沒上鎖。晴菜發現丈夫闖入,於是趕緊跑上二樓,躲進自己住的小房間。優子應該也沒想到自己會遇襲。這次應門用光了她的運氣。」
「那麼,在姐姐被殺的時候,晴菜……」
「一直悄悄藏在二樓。」
不等原井說完,大河原已經接過了話。
「二樓沒有座機,倒霉的是,她的手機也留在樓下。所以,她就算想報警也報不了,這怪不了她啊。」
「不過,如果是這樣,兇手就不一定是弘毅了吧?」
晴菜未必看到了丈夫的臉。
被害人優子同樣正和丈夫分居,必須考慮兇手是廣田聖一的可能性。還不能排除強盜流竄作案的可能。
不論如何,絕不能妄下定論。
「不,這個嘛……」大河原含糊其詞,「聽晴菜的語氣,她應該沒搞錯。」
哎呀哎呀……
這麼快就暴露自己不擅長搜查了。
「混亂結束後足足有十五分鐘,晴菜為什麼沒報警?」
大河原對晴菜越寬容,原井的語氣就越嚴厲。
總之,就是因為晴菜這女人沒本事,才會發生這起案件。原井暗自斷定。
女人只要夠本事,就能避免牽連第三者。被跟蹤的女人自己也有問題。就算別人批判這是偏見,原井的信念也不會動搖。
貌似漫不經心卻算盡男人生理的媚態;裝作天真無邪卻看透男人心理的極致嬌態;讓男人飽嘗焦灼後再冷漠拒絕;而這一切的終極,則是對追求者毫不留情的侮辱。
每個人都該在擺出受害人嘴臉之前摸著良心好好想想。退一萬步講,就算女人沒錯,但既然對方是她們的丈夫或戀人,既然她們樂意和這種男人扯上關係,就至少該自己負起這部分責任。
「雖然沒動靜了,但她不知道丈夫是不是真的走了,害怕得不敢出來。十五分鐘後,她悄悄探頭檢視,發現家裡一片寂靜,這才突然擔心起姐姐的安危,下樓一瞧,發現被害人倒在玄關。」
「她不是想爭取時間讓老公逃跑吧?」
這簡直像警察和嫌疑人在對話。
「怎麼會呢!」
大河原好像真心感到無語。
津津井熟知原井的性格,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和中村低聲交談。
「畢竟,晴菜很害怕丈夫,怕得找過好幾次警察啊。」
哼,你懂個屁!
只要是警察,不論大小,都有過這種不爽的感覺。
接到女人投訴,於是對男人進行教導或發出警告,幾天之後,卻看見女人挽著這個男人走在路上。哪怕有此遭遇,警察也不能有半句怨言。畢竟,夫婦和好不是壞事。
就算同一個女人下個月又來投訴,他們也不能置之不理。如果因此出事,警方不知會被媒體如何抨擊。
「哎,等晴菜下樓,您再親自問問吧。」
大河原話音未落之時——
「受害人的丈夫到了。」
在門外看守的警察如此報告。
3
廣田聖一是位容貌端正、舉止穩重的紳士。
他頭禿了大半,原井覺得他應該是那種會喝蛇酒的油膩大叔。然而事實和想象略有不同。或許是為了掩飾禿頭,他戴著灰色的帽子,再配上高階西裝,一副說是學者也不為過的智慧形象。
久違地踏入自家房門,卻一進門就看到妻子慘死的屍體,然而,或許是因為在路上做好了準備,他看起來並不慌亂。
他神情僵硬地站立不動,凝視著面目全非的妻子。
「太慘了。」
他小聲呢喃。
他可能是想到不能隨便觸碰屍體,因此完全沒有蹲下來看她的臉或是呼喚她的意思。不愧是正在分居的人,夫婦關係之冷淡可見一斑。
「死者面部朝下,您覺得這是您妻子嗎?」
聽了大河原的問題,他默默頷首。
「您見過這隻花瓶嗎?」
原井問。
「見過。是我去中國的時候買的。」
聲音很低沉,但語氣很穩重。
「平時是放在哪兒的?」
「這個鞋櫃上面。」
話到此處,廣田發現了那把露刃的柳葉菜刀,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把菜刀是府上的嗎?」
「不,我不知道。」
他立刻搖搖頭。
也難怪。就算沒和妻子分居,只要不是特別喜歡烹飪的人,應該都不會仔細觀察自家菜刀。
「不過,這看起來是把刺身刀吧?內人其實不愛吃魚,沒在家做過。而且,我家的菜刀應該不會放在這種地方。」
那當然是不會了。
「還有什麼和平時不同的地方嗎?」
聽見大河原的問題,廣田又環視了一遍玄關大廳,但還是無力地搖了搖頭。
原井盯著廣田觀察。
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是清白的。
大概是因為有著嚴密的不在場證據,除驚愕和困惑之外,在廣田對待警察的態度中,還洋溢著堅定的自信。
這時,門口傳來了停車的聲音,在外守衛的警官們騷動起來。驗屍官一行似乎終於到了。
數十秒後,伴隨著熟悉的高亢講話聲和冰涼的室外空氣,勘查犯罪現場特有的緊張而活潑的氣息湧進了屋內。
經過晴菜和丈夫廣田聖一的確認,被害人確定為廣田優子。她雖樸素,但也算得上是個美人。
看見妻子死去的面容時,廣田鄭重地合起雙手,默默行了一禮。原井看著他,卻無法窺探他內心徘徊的情緒。
至今未有嫌疑人落網的報告。
晴菜似乎身體不適,原井便決定先在客廳詢問廣田。大河原和津津井也一併列席。
這明明是自己家,廣田卻併攏雙腳、挺直脊樑,禮儀周到得像個客人。
「這次真是有勞各位了。」
首先,他向坐在正面的原井深深鞠了一躬。
「不過,弘毅居然會對內人下那種狠手……」
他雖神色沉痛,但以被害人遺屬的身份而言,態度卻十分冷靜。這想必是因為兇手已經確定,而且是妻子那邊的親戚。
「是誰跟您說富坂弘毅是兇手的?」
姑且稍做確認。
「警察聯絡我之前,晴菜打了個電話到我手機上,說弘毅把優子殺了,讓我快點過來。」
「什麼時候打的?」
「七點二十左右吧?稍等一下。啊,是七點二十一分。」
廣田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確認了時間。
「我問她有沒有報警,她說剛打了110,我就馬上趕來了。」
怪不得他這麼快就到現場了。
「您夫人是在什麼情況下如何被殺的,晴菜小姐有告訴您嗎?」
「沒詳細說。她說她和弘毅正在分居,但弘毅不願意離婚,一直纏著她,她就到這裡來避避風頭,結果弘毅闖進來,用玄關的大理石花瓶打了內人的頭,把她殺死了。
「講著講著,她說警車好像來了,便把電話掛了。我完全不知道她和弘毅正在分居,也不知道她到這裡來了,所以嚇了一跳。」
廣田同樣正和妻子優子分居,不知道也並不奇怪。
不過,廣田似乎另有想說的話。
「其實,內人和晴菜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內人的母親在她九歲時就亡故了,晴菜的母親是續絃,現在應該還健在。不過,對內人來說,她始終是繼母,兩人還是有些矛盾。和我結婚之後,內人跟孃家幾乎就沒有來往了。」
這件事大河原好像也不知道,他從旁插了句話:
「但是,晴菜既然給您的手機打了電話,說明夫人至少跟她說了您的手機號吧?」
「不,她是用內人的手機打的。就算內人與繼母不和,晴菜畢竟也是她親妹妹。不過,我剛才也說了,內人雖然關心她,但走得並不近。所以,我也只見過晴菜幾次……」
「那麼,您一定以為打電話通知您的是您夫人吧?」
「是的。」
廣田用力點了點頭。
「您和夫人偶爾會用電話或郵件聯絡嗎?」
原井問。
看狀況,憑直覺,廣田都屬清白,但也並非百分之百沒有嫌疑。畢竟,他有可能希望妻子喪命,這是無法否定的。
就算並非如此,如果有人希望特定的某個人去死,那這個人很有可能正是身邊最親近的人。
「會,每天都聯絡。」
廣田平靜地回答。
然而,他察覺到警察們反應微妙,趕緊加以補充:
「我和內人在分居這件事,應該是晴菜告訴你們的,不過,我們夫妻倆感情並不差。結婚以來,別說動手了,連架都沒吵過,跟晴菜她家大不一樣。雖然沒孩子,但我覺得我們比普通人更美滿。哪怕分居之後,我也一天不落地給內人打電話,每個月還一定會回一次家。
「說來慚愧,我在外面有了孩子,和孩子的母親同居,這完全是我不道德,絕非內人有什麼過錯。」
哼,就會說漂亮話!
原井的反感情緒驟然高漲。
這時,廣田說了句意外的話:
「其實,我今天也打算九點左右過來。」
「真的?」
「是的,只要沒有特別情況,我每個月二十一號都會來送生活費。今天雖然是掃墓日又是星期天,但因為有要緊的工作,我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打算回家時過來一趟。」
「那麼,七點左右的時候,您是一個人在公司?」
這明顯是在調查不在場的證據,但廣田並沒有表現出不快。
「不不不,我和三個員工在一起。上週來了筆大單子,客戶急著要看樣本。晴菜通知我的時候,我們正在討論工作呢。」
果然沒錯。從容的源頭正是嚴密的不在場證據。
「您是什麼時候和夫人徹底分居的?」
「三年前過完年之後。不過,我們不是什麼都沒說就分居的。我和內人好好聊過,是得到她的理解之後才離開的。」
這有什麼好驕傲的。
不過。
「您夫人居然會接受啊。她是做什麼工作的?」
「她沒工作,是個職業主婦。她一直很喜歡手工,但她性格內向,不喜歡紮在人群裡鬧騰。我經常勸她開間手工教室解悶,不過……最近兩三年,她好像很沉迷做紙黏土人偶,但並沒有拿來賣。」
聽見這話,原井又四處望了一圈。即使他也能看出,沙發套和沙發墊都不是市面上買來的,掛在牆上的匾額、假花和紡織品,也全是手工製品。被害者應該是金錢和空閒都太多了,因此才創造出了這些作品。
「方便的話,能跟我們說說現在和您一起生活的女性叫什麼名字嗎?」
「好。她其實是我們公司的會計,名叫川村陽咲。川是三本川的川,村是農村的村,陽是太陽的陽,咲是開花那個意思的咲。」
「兩位的孩子幾歲了?」大河原插嘴問。
「姐姐五歲,弟弟三歲。」
「哎呀,那正是最可愛的時候啊。」
你是推銷員嗎?
見大河原如此諂媚,廣田差點也沒繃住表情。
「您和夫人感情雖然不差,但您在外面有了孩子,夫人應該不高興吧?她允許他們入戶了嗎?」
然而,聽了原井的話,他的神色又嚴肅起來。
「不,還沒有……不過,女兒明年就上小學了,我也跟內人說過這件事。分居時她提出的條件是讓我每個月回一次家,每天必須打一通電話。三年來我不管多忙,哪怕在外出差,也都一天不落地完成了約定。內人也認可了我的誠意。」
他憂愁地低下頭。
這份苦惱雖已化作往事,但至少看得出,廣田並沒有放棄經濟上的責任。
但凡踏入家中一步,這家人的經濟狀況便一目瞭然。不管在外如何裝模作樣,每天的生活都騙不了人。是否應該佩服廣田的誠意?原井拿不定態度。
不過,孩子的認領問題確實加重了夫妻間的緊張感,他需要考慮這個事實。就算兇手的確是富坂,也該找川村陽咲問問情況。
原井得出了結論。
目前,對廣田的詢問可以到此結束了。比起廣田,他更想聽聽晴菜怎麼說。
道謝之後,原井轉身離開。
晴菜還沒下樓。
中村去確認她的情況。在此期間,原井則和津津井一起檢視樓下其他房間。
大河原忙著用無線電跟人聯絡。似乎還沒發現富坂的行蹤。
廣田家佔地約兩百平方米,雖有種植著茶花及八角金盤的庭院,住宅面積卻不算特別大。進門後右手邊是大概十二疊sup/sup的客廳、左手邊是餐廚廳,再往前走是洗手間和盥洗室,盡頭是八畳大的和室。
餐廚廳中,餐廳和廚房由餐邊櫃隔開。他們邁步進屋,立刻聞到了熟芝士的味道。
「好香啊!」
津津井輕率地大聲說。原井瞪了他一眼。
只見餐桌鋪著純白的桌布,桌上放著外賣比薩的盒子,盒裡剩了半張比薩。
相向的兩個座位前都擺著餐盤,盤中放著叉子,是正在使用的狀態。其中一隻餐盤裡有塊咬過的比薩,它已經冷卻,掛著半凝固的白色油脂淒涼地留在這裡。
此外,還有一瓶健怡可樂、兩個裝著剩餘可樂的玻璃杯。冰塊融化之後,飲料變得非常淡。除此之外,就是花瓶裡的一枝玫瑰,以及疊起來的擦桌布了。
很明顯,事件是在吃飯時發生的。
「連份沙拉都不做,晚飯就吃比薩喝可樂?這兩個無所事事的女人,聚在一起打算幹嗎啊?」
媽媽是這種人,小孩的味覺和體型自然會變得奇怪。
原井憤慨不已。
「不過,比薩很好吃啊。」
津津井則不以為意。
畢竟,被害者並不是個懶散的主婦,整潔的廚房就是證據。水槽和灶臺不僅不髒,甚至連一滴水都沒有。毛巾架上掛著的兩條純白洗碗巾,連邊角都是仔細對齊了的。
「還真是愛乾淨啊。」
不知是不是在和自家的廚房做比較,津津井發出了感嘆。
津津井的妻子是警官,他倆是職場婚姻。
「蠢貨!飯都不做,廚房怎麼可能髒。你家是雙職工所以可能不知道,職業主婦這種人啊,個個都在家務上偷懶,滿腦子儘想著玩。只要能瞞過老公的眼睛就行了,還真輕鬆啊。」
原井破口大罵。
「警部,您要是這麼不願意看見職業主婦玩,就讓您夫人上班怎麼樣?」
津津井認真地反駁。
可惡,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接著檢視了洗手間和盥洗室。和廚房一樣,這些地方也是連邊邊角角都擦得閃閃發亮。
廁紙邊緣疊成三角形,加上一次性擦手紙和玫瑰形狀的芳香劑,看起來仿若高階酒店。洗臉檯上的花瓶裡插著一枝黃玫瑰,浴室地磚縫隙裡全無黑漬。
餐廚廳和盥洗室之間有一條短走廊,走廊盡頭是通往二樓的階梯。木梯擦得透亮,似乎踩上去就會打滑。
「這與其說是愛乾淨,不如說是潔癖啊。」
原井略微修改了自己對被害人的認知。
有些現象乍看與事件毫無關係,但也不能放鬆警惕。這就是原井的作風。
他不能向被害人提問,所以要動員自己的眼睛、耳朵和直覺,描繪被害人的肖像。如果抓不住被害人的形象,就不可能抓住兇手的形象。
裡面的和室似乎是被害人的起居室兼寢室。一張矮床緊貼牆壁,由各色布料拼成方塊花紋的床罩十分華麗,大概也是手工做的。
原井看呆了。
「是拼接工藝啊。」
津津井則展現出了讓人意外的知識。
房間中央有一張大矮桌、一把無腿靠椅。桌上和榻榻米上都密密麻麻地擺著小型人偶,總數恐怕超過兩百個。還有些沒上色的頭部放在箱子裡。
此外,還有圓形工作臺、擀泥杖、剪刀、抹刀、竹竿、釘子、錘子、手套、碎石子、畫具、大小畫筆等大概是造偶道具的東西,房間被它們塞得滿滿當當,彷彿是個專家工房。至於堆在房間角落的東西,大概是袋裝黏土?
「這就是她老公剛才說的紙黏土人偶啊!真厲害!」
津津井再次感嘆。
「確實。」
原井也有同感。
人偶高度不過十四五釐米,卻擁有生動的表情、寫實的姿態、柔和的色彩。原井雖對這個領域一無所知,卻能明白作者很有本事。
「喂,警部,這男人是不是有點像廣田先生?」
人種、姿態各異的男女老少栩栩如生,津津井指向其中一個坐在沙發上讀報的初老男性人偶,如此說道。
「你這麼一說,確實像啊。」
禿頭也和廣田一樣。
「她應該很愛她老公吧?」
不經意就做得像老公,她果然是愛他的。
她應該是對眾多人偶中的某兩個特別有自信,因此把它們像人偶賣場的商品一樣釘在木臺上,作為佛龕旁茶具櫃的裝飾。看來,塞滿茶具櫃的也不是茶具,而是製作人偶的道具和材料。
一具人偶是個雙手抱貓、用臉頰蹭弄小貓的浴衣女孩,另一具則是個雙手前伸、彷彿立刻就會大踏步走起來的揹帶褲男孩。它們濃密的髮絲剪成娃娃頭,誘發著觀者的思鄉之情。人偶精緻得可以用來賣,怪不得廣田勸她開手工教室。
「瞬間動作和表情捕捉得真妙啊。」
津津井好像特別喜歡這兩具人偶。他彎下一米九的大個子,目不轉睛地來回打量它們。
除人偶之外,茶具櫃上還擺著應是廣田聖一雙親的一對夫妻的照片、蠟燭、燭臺、佛珠、線香。佛龕上擺著黃色和白色的小菊花,以及供奉給死者的乾果。看來,優子是個今世罕見的稀奇媳婦。今天是春分,她是不是也去掃墓了?
這個尺寸的人偶能夠託進掌心,因為足夠可愛,所以不會像只有腦袋排成排的文樂sup/sup人偶那麼「驚悚」。
「不過,每晚獨自在這麼多人偶包圍下睡覺,究竟是什麼感覺啊。」
原井心中首次湧現出對被害人的憐憫之情。
富坂晴菜是個輪廓深邃的大個子女人,眼睛、鼻子、手腳都大,正可謂一副好男色的長相。她一頭利落的短髮,身穿炭灰色吸汗套裝,雖未特意打扮,卻自有一種靚麗感。難怪她老公會跟蹤她。
她和姐姐優子完全不像,莫非是因為兩人生母不同?不得不說,兇手將被害人誤認為晴菜的可能性很低。
晴菜在中村的陪伴下來到一樓。她向原井等搜查官行了一禮,落座後,表情仍然很僵硬。
這雖然不是會做筆錄的正式詢問,但有其他人在場也不方便。他們讓廣田在此期間迴避。廣田可能不想去妻子的寢室,於是去了餐廳。
「現在開始,我會按順序詢問優子女士的遇害情況。第一個問題:你知道富坂弘毅今天會來嗎?」
確認過大致的背景狀況後,原井直入核心。
細微的事實關係可以之後慢慢問。他的語氣如此粗暴,是因為他眼中的晴菜不是受害人,而是嫌疑人的妻子。
旁邊的大河原滿臉為難。
「完全不知道。」
晴菜使勁搖頭,予以否認。
「如果知道他要來,我早就跑了。」
「他沒發郵件跟你說過嗎?」
「我到這裡來的時候就把手機關了。畢竟我也跟公司說過情況了。」
「嗯——這樣啊。那麼,你老公來的時候,你和優子女士在做什麼?」
「在餐廳邊看電視邊吃外賣比薩。今天是聖一姐夫每月一次來送生活費的日子,所以晚飯吃得很簡單。不過,就在七點的nhk新聞播內容概要時,開著的玄關門那裡傳來了有人進來的聲音。」
「這家家門一直都不上鎖嗎?」
平常只有一個女人獨居,如今則是和跟蹤狂受害人同居,這可真夠大意的。
「我姐很小心,平時是一定會鎖的。但今天聖一姐夫會來,所以她拿完比薩特地留了門。」
「原來如此。然後呢?」
「然後,我姐立刻站起來出了餐廳。她肯定以為是姐夫來了。雖然和姐夫分居了,她還是愛他愛得不得了。」
怪不得受害人打扮得那麼漂亮。換作原井的妻子,絕不可能圍裙都不圍就穿白毛衣。
「但沒想到,玄關傳來她的尖叫和男人的喊聲,鬧鬨鬨地吵了起來。於是,我暈乎乎地跑出餐廳,直接衝上了二樓。」
「那你是沒看見從玄關進來的男人了?」
「對,我沒看見。」
「可你打110的時候,說是自己的老公殺了優子女士啊?看都沒看見,你怎麼知道是你老公?」
「這……」
晴菜語氣含糊。
「其實,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
這發言可不得了。
「當時我只覺得,肯定是他找到我在哪兒,然後闖上門來了……但現在想想,並沒有證據能證明那就是弘毅。」
「聲音呢?」
「嗯,我確實聽見了男人的叫喊,不過只有一聲。要說像,倒也有點像他的聲音,但又感覺有點不同。」
我就說吧。
原井偷瞥著鄰座的大河原。
不管怎麼說,晴菜都是富坂的老婆,兩人還有孩子。也難怪她冷靜想想後會改變主意,覺得不能讓老公當殺人犯。與其依靠老婆的證言,還不如儘快逮捕兇手,獲取指紋、dna、頭髮等物證。
在此之前,原井還有幾個想確認的問題。
「樓下的騷動持續了多久?」
「這個嘛,我當時覺得很久,但仔細想想,說不定只有一分鐘左右。」
和地震一樣,混亂之時,人會感覺時間有兩三倍那麼長。
「騷動平息後,你聽見兇手離開的動靜了嗎?開關房門的聲音,在二樓也能聽見嗎?」
「嗯……能的。」
「你二樓的房間是面朝公路的吧?兇手往哪個方向去了,你透過窗戶看到了嗎?」
這時,大河原開口了。
他好像只把晴菜當作遺屬。也罷,畢竟各人有各人的作風。
「我說過啦,因為被看到會很麻煩,所以我沒靠近窗戶呀。」
晴菜轉向大河原,聲音陡然甜膩起來。
這傢伙果然被看扁了。
「你老公都開門走了,你為什麼不立刻報警?」
原井剛拿出些魄力,晴菜便又搖身一變,換上了泫然欲泣的神色。
「裝手機的包在餐廳。而且,我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走了。我沒想到我姐會被殺,只想著什麼時候又會鬧起來,嚇都快嚇死了。」
還算合理。
現在爭論也沒意義。
「你下樓之後呢?」
「我看了看餐廳,發現我姐不在,就跑到玄關,結果發現她倒在地上……」
「玄關大門是怎樣的?開著還是關著?」
「關著的。」
「看見姐姐倒在地上,你做了什麼?」
「我到她旁邊一看,看見她腦袋凹進去了。我很著急……叫她推她她都沒反應,脈搏也摸不到,我覺得必須報警,於是打了110。」
「你是不是動了地上的菜刀?」
原井進一步逼迫。
「對不起。」
晴菜真的哭了。
「你該不會是覺得老公帶菜刀來很不妙,所以想把刀藏起來吧?」
「不是。」
晴菜拼命否定。
「除了菜刀,你還動過其他東西嗎?摸過兇器花瓶嗎?」
這次輪到津津井提問。
「沒有,絕對沒有。我是覺得菜刀很危險,不自覺就……」
晴菜低下頭。
「最後一個問題。你和你老公分居,到底是因為什麼?」
「原因很多,主要是因為他賭博。彈子機和賽馬也就算了,但他還玩麻將……借了很多錢。」
「他打過你和孩子嗎?」
「沒有,他很疼孩子的。」
晴菜否定得很乾脆。
「他也沒威脅過你,說你不回去就殺了你嗎?」
「沒有。」
「既然如此,你何必要跑?明明沒有人身危險,為什麼要丟下孩子,跑到關係不好的異母姐姐家來?」
面對原井的一連串問題,晴菜終於生氣了。
「刑警先生!我問問你,我是被告嗎?我什麼壞事都沒做。我這麼慘,憑什麼還要被警察刁難?」
她反而發起了攻擊。
不過,原井不為所動。
「誰叫你說話做事都那麼奇怪。如果富坂是你說的那種男人,怎麼會突然揮著利器闖上門來?啊?怎麼會用花瓶砸大姨子的腦袋?其實他平時就是個暴力男,所以你才會逃走吧?」
晴菜沉默不語。
「不過,你老公畢竟是孩子們的父親,你雖然不想被他打,但也不想他因為殺人而被捕。你大概是報警之後改主意了吧?如果胡亂撒謊包庇他,你就是他的共犯,跟他同罪。」
津津井榦咳幾聲,像在問「這種話能說嗎?」但原井沒理他。
這只是閒聊,跑跑題也無所謂。不論上級對津津井這小子評價如何,原井始終走的是自己的路子。正因為這種做法得到認可,他才會有今天。
「事實就是事實,我有什麼辦法?」晴菜反駁道,「我姐的事也是事實。我們確實不是同一個媽生的,也確實很久沒見過面,但我們畢竟是彼此唯一的姐妹,感情並不差。三個月前和弘毅分居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找她商量了一下,她非常體貼關心我。她自己剛好也有煩惱,想找人聊聊。是她讓我過來的。」
她好像漸漸打起了精神。
「行,我知道了。細節之後再慢慢問。我換個話題,你們兩個女人,今天去掃墓了嗎?」
「什麼叫‘你們兩個女人’……刑警先生,我可是正在躲我老公這個跟蹤狂哦?不過,姐姐今天下午去淺草掃廣田家的墓了。她每到公婆忌日都一定會去掃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但這還不是每年的忌辰,是每個月的。」
廣田這個人,連給父母掃墓這件事都徹底丟給正在分居的妻子了啊。
這時……
「警部,有空嗎?」
鑑定人員走進客廳,對原井說道。
就這樣,對富坂晴菜的詢問自動告終。
4
搜查隊伍的期待落了空。次日,富坂弘毅依舊下落不明。
事件不巧發生在星期天,詢問附近鄰居之後,他們並未找到目擊過弘毅的人。但有情報顯示,犯罪前一天,也即三月二十日傍晚,有個年齡和打扮都很像弘毅的男人站在廣田家門口。這很可能是弘毅在提前察看犯罪現場,但目擊他的鄰居說,男人把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楚臉。
當然,警方也調查了現場周圍在犯罪時間下午七點前後搭乘計程車的乘客,然而,弘毅從東急東橫線逃走的可能性其實更高。不管目標是誰,他既然帶了刀,就說明他有犯罪預謀,當然會避免搭乘容易留下行蹤的計程車。
警視廳搜查一課和主管警署聯合在西目黑署成立了搜查總部。原井聽從搜查總部部長命令,是前線工作的實際指揮人。他之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從容,完全是因為犯罪現場發現了大量弘毅的指紋。
弘毅有違反道路交通法及業務過失傷害罪,也即現在所說的駕車過失傷害罪的前科,因此可以對比指紋。廣田家玄關大門、門把手、鞋櫃上方及玄關地板部分殘留的指紋,都毫無疑問是他本人的。
其中,兇器大理石花瓶上發現了許多弘毅的指紋。細長立方花瓶近中央位置有一組清晰的痕跡,應該是弘毅張開十指握住花瓶,用沾血側面直擊被害人後腦勺時留下的。
此外,由於優子會擦拭及移動花瓶,花瓶側面和底部當然留有大量被害人的指紋。花瓶上沒有晴菜的指紋,看來她確實沒碰過它。
問題出在柳葉菜刀上。菜刀的牌子是「村木」,在關東一帶廣有銷售,但在很少有人居家殺魚的當今時代,它不同於主婦常用的三德刀sup/sup,不是每個超市都有賣的。
這把不鏽鋼菜刀刃長十八釐米,屬家用尺寸,零售價七千至八千日元。從刀刃狀態來看,還是沒用過的新品。
搜查人員認為,弘毅最初是用這把柳葉菜刀襲擊被害人的。
他大概是用布裹起它放在包裡帶來的。不過,他要麼是看到鞋櫃上的花瓶後改變了主意,要麼是被害人搶走了他的菜刀。情況雖然不明確,但就結果而言,菜刀沒有傷到任何人,就這麼掉在了玄關三合土上。
麻煩的是,柳葉菜刀上完全沒有弘毅的指紋,反而盡是受害人的指紋及發現屍體後撿起菜刀的晴菜的指紋。
「那個胡鬧的女人,下次一定要好好問問她。」
也難怪原井會怒氣衝衝地如此揚言。
那個女人,說的當然就是晴菜。
「她會不會為了包庇老公,報完警之後,在警車來之前把指紋擦掉了?」
津津井優哉遊哉地接話。
「蠢貨!這還用問嗎?」
「可是警部,如果真是這樣,就得把花瓶上的指紋也擦掉才有意義啊。」
「她迷迷糊糊地報完警,突然發現這個問題,沒時間做那麼多。而且就算同樣是殺人,用了刀就不能開脫自己是偶然犯罪,性質完全不同。她讓死去的優子握住菜刀留下指紋,又為了給上面自己的指紋找個藉口,所以才把刀放在鞋櫃上的。」
「話是這麼說,我總覺得不能接受。」津津井堅持自己的思路,「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把菜刀藏進廚房,就不用暴露現場有刀了。」
原井一瞬無言以對,但馬上發起了反攻。
「你在緊急時候能判斷得那麼冷靜嗎?她如果真夠冷靜,報警的時候就該說謊。」
這就是善變的女人心。原井得出結論。
死亡推定時間已確定為下午七點零一分到零二分。
外賣比薩連鎖店哆來咪比薩的記錄顯示,下午六點二十九分,廣田家打電話要了一份大號普通餅皮的哆來咪特製比薩,六點五十八分,比薩送達。將相關事實、解剖結果和晴菜的證詞相結合,能夠把時間鎖定在極其有限的範圍內。
解剖結果顯示,優子胃裡大多是還沒消化的比薩,體內沒有發現任何毒藥、安眠藥、酒精,死因則是後腦勺一擊所致的腦挫傷。
事到如今,搜查人員只要全力追捕弘毅即可。
原井打起了精神。
「真是的,我管他們是不是草食系,怎麼每個人都又軟弱又不上心。就不能再抓緊點兒嗎?」
搜查總部成立後的第五天,當初的從容像幻覺一樣消失了。
原井的牢騷充滿焦躁,總是悠哉應和的津津井則充耳不聞。
詢問結果顯示,事件當天下午三點半到四點,東急東橫線學藝大學附近的連鎖咖啡店裡,有一個疑似弘毅的男人。
給目擊男人的女性兼職員工出示弘毅的照片後,她供稱確實是這個男人。因為正是打工快下班的時候,她對時間也很確定,但她同時也肯定地說,男人沒有帶包或者紙袋。
男人身穿灰色西裝,在這年代難得還戴著帽子,所以她印象很深。她說,男人離店時買了巧克力,是邊吃邊空著手離開的。
案發當天下午一點開始,弘毅在新宿的酒店參加某家出版社成立二十週年的紀念派對。這是已經確定的事實,而當時他穿的衣服和女員工所說的一致,可見後者證言的可信度很高。
那麼,關鍵的柳葉菜刀藏在哪兒了?附近的超市和五金店都沒有銷售痕跡,學藝大學站站內的投幣儲物櫃上也並未發現弘毅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