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已故衣更月辰夫原為關東美術大學助教,亦是一位活躍的美術評論家。他在本職工作中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真正讓他一舉聞名於世的契機,卻是他和時年十九歲的女學生雙雙赴死的殉情事件。

平成八年sup/sup十月十三日,有人在輕井澤的衣更月家別墅中發現了兩人的屍體,他們的側頭部都有手槍造成的貫通傷。這時辰夫五十五歲,已是初老之人。

兩名死者事前的言行、現場的手槍、辰夫手上的硝煙反應、他們留給各自家人和朋友的多封遺書……從這些線索來看,他們明顯是下定決心要殉情。然而和他一起殉情的人是關東美術大學的學生,並且是未成年人sup/sup——問題由此擴大化。

女性的雙親認為,兩人的關係雖然貌似戀愛,實質卻只是來自指導教授的性騷擾;讓不成熟的年輕女性一起自殺,則是利用了誤解和同情的謀殺。以此為由,他們向衣更月家的遺屬提起訴訟,要求得到損害賠償。實際上,辰夫既然能非法持有手槍,可見並不是一名單純的學者。

世間普遍認為,由於從事西洋美術史研究,他常常出國,手槍應該就是那時買的。但實際上,以黑社會相關人員為核心使用者的這種型號的手槍當時在日本廣泛流通。由於當事人已經死亡,無法展開正式搜查,但依警察所見,辰夫很可能是通過國內地下渠道得到這把手槍的。

業界向來有一部分人在散播流言,說辰夫和販賣各種美術品、珠寶贗品及仿製品的國際非法組織有所牽連,還常常有人看見他和這類人流連於各個高階俱樂部飲酒作樂。辰夫是一位既有實績又有知名度的學者,他最終沒能成為教授,或許正是受這些不良謠言影響所致。

正因為他是這種人,針對他和年輕學生的殉情事件,很少有人認為原因只是不倫戀愛。

一種觀點認為,由於贗品銷售出現問題,辰夫被非法組織盯上了;還有一種觀點認為,他發現司法當局要展開調查,於是先一步自行了斷。既然橫豎都是自殺,那就偽裝成跨越三十六歲年齡差的殉情,讓世人只關注這一點;甚至有人還冷漠地說,他為了混淆視聽和虛榮心,利用了一個天真的女人。

事實上,辰夫和女性的關係極其開放。殉情事件發生時,他交往的女人也不止一兩個,難怪死去女學生的雙親怒火中燒。不過,他們最後還是和辰夫的遺屬達成了和解。

辰夫的繼承人是妻子曉枝和三個孩子。且不論要如何爭遺產,至少在面對威脅遺產的共同敵人面前,他們好像是團結一致的。

或許是因為生前非法斂財,就一介學者而言,辰夫的遺產相當龐大。遺產分割協議糾紛不斷,最終在家庭法院實現了調停。

辰夫沒有能繼承家業的兒子,而為了繳納遺產稅,他建在涉谷區松濤高階住宅區的豪宅在第一時間被出售,精緻絕倫的內部裝潢也被拆得慘不忍睹。他秘藏的美術品被賣給了天南地北的美術商和舊貨商,如今蕩然無存。

從室町時代綿延至今的名門衣更月家,終究是在辰夫這一代迎來了終結。一度熱衷於衣更月家話題的綜藝節目和週刊雜誌,也很快轉向了新的話題。

事件後十年有餘,不論是衣更月家還是那起殉情事件,都成了世間遺忘已久的存在。

註釋

1996年。——譯者注

日本政府於2018年3月13日通過了《民法》修正案,將法定成年年齡從20歲下調至18歲。自2022年4月1日起生效。——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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