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愛和言溯回到n後,日子清閒了一段時間,幾個月前撞警車招致的23小時社群服務還剩3小時。最後一次在市公立幼兒院。
去的路上,甄愛十分憂愁。言溯做社群服務確實很認真,但是,太認真了。
在博物館,他服務2小時,花3小時的時間把解釋牌上的錯誤全標出來,批上註解;
在圖書館,他認為圖書員的索書方法太老套,給計算機換了全新的查詢系統,讓圖書員完全懵掉;
不勝列舉。n個館長黑臉了,他還矜持地得意著,認為他拯救了公共服務領域。
這次去看小孩子,應該不會出岔子吧?甄愛在心裡祈禱。
去了後,意外遇到熟人,城堡裡的幼師小姐在市立幼兒園上班。她見到言溯和甄愛也特驚訝,熱絡地上前打招呼。甄愛應承幾句。
言溯始終淡漠,沒有表情變化。直到跟著園長和幼師走進遊戲室,看見滿地亂跑的小東西們,他才瞬間皺了眉,轉身出去:「一群滿地滾的小土豆。我不喜歡,交給你了。」
甄愛立刻把他抓住:「不許逃跑。」
言溯顯然不喜歡她的用詞,挑了眉:「不是逃跑,是自保。」
「你怕小孩子?」
他臉上掛不住了:「不是怕,是排斥。」
「你的語言真匱乏,總是找不到恰當的詞。」言溯嗓音冷淡,恢復了機器人的表情。
「命題a:小孩子是世界上最沒有邏輯的生物;
命題b:言溯排斥一切沒有邏輯的生物;
結論:言溯最排斥小孩子。
推理完畢!」
遊戲室裡扭在一起的小土豆們一瞬間鴉雀無聲,全仰望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珠像葡萄,望著言溯,好奇又懵懂。
幼兒園園長一臉驚悚:上帝啊,這個年輕人在孩子們面前說的什麼造孽的話!
甄愛直覺園長阿姨想敲言溯的頭了,趕緊把他拉到身邊,歉疚地看一眼一屋子表情呆呆的小豆丁們,對阿姨解釋:「他說的‘yansu’是他家養的一隻小狗,因為被小孩兒踢過屁股,所以怕小孩。但我們‘’,他很喜歡小孩子呢!」說著,推了言溯一把。
言溯聽她說「yansu」是小狗,已經很不滿:「我喜歡小孩子嗎?我怎麼不知道?」
甄愛狠狠杵他,他這才規矩了,木著臉看園長:「是的,園長。」
院長這才放心,讓幼師小姐留著看守。
甄愛轉身,瞪了言溯一眼:「你給我規矩點。」
言溯蹙眉,覺得冤枉:「我一直很規矩。」
甄愛無語地嘆氣:「你對小孩子們好一點兒行不行?你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小孩,當提前訓練不好嗎?」說著,走過去和小朋友玩。
言溯看著她瘦弱又安靜的背影,愣了愣,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嗯……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如果他拉了一個女孩的手,如果他親吻一個女孩的唇,如果他愛撫一個女孩的身體,如果他和一個女孩發生性關係……事情接下來很可能會這麼發展——他和這個女孩結婚,然後和這個女孩生小孩。
於是,小孩子出現了,叫小小溯。
這下,他確實不能排斥了;所以,他要提前練習。
嗯,她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言溯點點頭,從櫃子裡拿了吉他,盤腿坐下,輕咳一聲:「小不點們,我給你們唱歌吧。」
甄愛狐疑看他,突然360度大轉彎是怎麼回事?
認真的某人接下來說:「給你們唱一首十分具有教育意義的歌,它會教你們認識這個世界的真相。」
聽上去像探索頻道,甄愛更好奇。
小朋友們一下子全竄到言溯跟前,一圈圈圍著他,搖著小腦袋拍手,活像一排排整整齊齊的蘑菇頭。
言溯不太習慣,神色有些許尷尬,低下頭輕輕撥弄一下吉他,拍了兩下就開始唱起來。
甄愛坐在一旁,微笑聽著。第一次聽他唱歌,低醇清冽的嗓音,像山澗的泉,和著輕快的吉他聲,說不出的悅耳動聽。
幼師小姐也很開心,忍不住輕輕擺頭,只是……
這歌詞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兒?
「不要相信爸媽,也不要相信老師,
因為他們都是大騙子;
媽媽說小狗送到奶奶家,
其實可憐的它早就病死啦;
爸爸說奶奶去了天堂,
她變成了灰燼埋在地下;
媽媽說聖誕老人喜歡乖孩子,
她悄悄在你床上放中國製造的聖誕襪子;
爸爸說牙仙會帶走你脫落的牙齒,
其實他偷偷塞錢在你的被子……」
幼師小姐的下巴差點兒掉到地上:完了,明天絕對會有一大波憤怒的家長來投訴!
甄愛卻不覺得,樂呵呵地聽著,直到她發現小朋友的臉色不太對,全都是一臉呆忡地望著言溯,各種顏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小小的腦袋都在納悶地思考。
一看幼師小姐臉都黑了,這才發現,難道言溯惹禍了?
甄愛從小到大,沒有媽媽呵護著說:小狗不見是送去了快樂農場,爸爸不見是去了天堂,乖孩子會收到聖誕老人的禮物,牙齒掉了牙仙把它帶走,然後塞給你10美元……都沒有。
所以她不知道對小孩子來說,這些善意的謊言有多可愛。
相反,她清楚小狗不見是媽媽拿去做實驗了;爸爸不見是被人槍擊了骨灰灑進太平洋;另外,在忠實的唯物主義者看來,諸如拉著雪橇在天上飛的白鬍子老人,以及撲閃著翅膀來偷牙齒的精靈,那是不可能存在的。
她不知道,她的小時候不正常。
而這首在她看來弱智的歌,對幼兒園的小朋友來說,簡直是跨出幼稚園的啟蒙!
所以,小朋友們和他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言溯唱完,輕輕拍了拍吉他,看小孩子們跟一顆顆小土豆一樣毫無反應,皺了眉:「這時你們應該鼓掌。」
小孩子們還是很聽話的,立刻稀里嘩啦地拍小手。
甄愛:「……」
你不要和小孩子這麼較真也可以……
言溯滿意了,散漫地問:「平時我不給聽眾留提問的時間,但你們長得很,短小,你們可以提問。」
坐在地上的小傢伙們一個個舉手,爭先恐後:「我要問,我要問。」
問的無非是生活中各種爸爸媽媽和他們說過的話,全問言溯,爸爸媽媽是不是在說謊。
等社群服務結束時,園長差點兒沒趕人,幼師小姐也十分尷尬。
兩人在園長阿姨惡狠狠的目光裡走出教室,才出小樓,聽見後面小孩兒脆生生的聲音:「!」
回頭見幾個小孩兒捧著一個匆忙包裝的小禮物跑過來,羞怯怯地踮起腳,小手高高舉起。
言溯面無表情,看向甄愛,用中文說:「毫無邏輯的情況出現了,我拒絕面對。你問他們,這個醜醜的東西是什麼?」
甄愛瞪他,問小傢伙:「這是什麼?」
小孩子們臉紅紅的,其中一個小女孩搶著回答:「禮物,謝謝他說了很多真話。」
甄愛覺得意外,言溯卻欠身,接過小孩兒手上的東西,淡定地評價:「過度包裝,浪費社會資源。」
他這次說的是英文,但小孩子的詞彙有限,沒聽明白。
甄愛看著小孩子們一臉囧囧有神的表情,嘿嘿笑了兩聲。
言溯把盒子拿在手裡,搖了搖,毫不掩飾地皺眉:「你們這群小傢伙,居然把教室裡的鬧鐘包起來?知道嗎,在中國是不能給人送鐘的。而且,我起床不用鬧鐘……」
甄愛看著小孩們張大的嘴巴,立刻打斷言溯的話:「孩子們,他的意思其實是說謝謝。」
言溯扭頭看甄愛:「我是這個意思嗎?」甄愛狠狠杵他一下,怒道:「說!」
言溯輕輕地抬了抬眉,半晌後,看向小朋友,規規矩矩地頷首:「謝謝你們給我送鍾,我非常喜歡。」中英雙語。
甄愛:「……」她要是聽不出他的諷刺就怪了。
孩子們不知,嘻嘻哈哈地跑回去。言溯這才離開,轉身又看到幼兒園阿姨們不滿的目光。
言溯:「幼兒園的阿姨還是那麼討厭我。」
甄愛笑了:「你小時候不討幼兒園阿姨喜歡?」
「我問題太多。」
甄愛忍不住在腦袋中想象:「呀,你也有問題多的時候?我想想,你在幼兒園裡,小小一顆,天天追在大人身後十萬個為什麼,肯定特可愛。」
言溯無語,不覺得這種事有什麼可愛的。
她卻似乎很有興趣,難得地笑得開懷。
陽光很好,映在她黑漆漆的眸子裡,亮閃閃的。
他看著她白皙的笑顏,心裡莫名的安寧,也不想回嘴說什麼,只覺得,讓她這樣笑,真是不錯的。
甄愛開心幻想完畢,又說:「幼兒園的阿姨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我們不要理她。比如說剛才你唱的兒歌,我就覺得很好呢。」
「可是聽眾好像不能接受,還送了我一個鐘。」言溯拿起手中那個包裹得亂七八糟的盒子,搖了搖。
甄愛一跳,跑到他前面,面對著他,揹著手一步步後退:「我接受就好啦,我是你的粉絲。」
言溯愣了愣,半晌後,扭頭看向別處,吐出一個詞:「俗氣。」
說完,卻忍不住在陽光裡笑開了。
幼師小姐回到家的時候,發現門口放著一個沙漏,撿起來一看,小小的玻璃瓶裡灰白的沙粒緩緩流淌,真漂亮。
四處看看沒人,也不知是誰放在她門口的。
推門進去,手中的鑰匙乒乓一聲掉在地,沙漏叮叮咚咚地滾落。
門,緩緩合上了。
白色城堡的圖書室裡,夏日靜好。
言溯坐在輪椅上拉小提琴,琴聲輕緩悠揚,上午的陽光從彩繪玻璃窗投下來,籠在他眉目分明的臉上,天使般靜謐美好。
甄愛趴在地毯上玩貝殼,都是從威靈島上帶回來的。小鸚鵡isaac立在她的肩膀上,這些天,它和甄愛很熟了。
甄愛單手托腮,小腿疊在一起搖晃,偶爾左右一偏,歪了重心,帶動整個人扭翻過去,又窘窘地趴回來。活脫脫一隻反應遲鈍笨手笨腳的兔子。小鸚鵡跟著歪歪扭扭的。
言溯裝沒看見,等她紅著臉垂下眸了,他才瞥她和鳥一眼,暗想:笨蛋。
可他喜歡笨蛋,笨蛋正低頭玩貝殼,花花綠綠的她很喜歡。每每長髮垂落,素手撥回耳後,露出光潔瑩白的耳朵。笨蛋托腮垂眸的姿勢,溫靜得像天使。
她正伸著指頭,摸一枚白色貝殼的「肚皮」,或許是貝殼的觸感很好,她一邊摸一邊偷笑,真是自娛自樂的典範。
言溯瞟一眼那枚貝殼,頭還歪在小提琴上,不溫不火地說:「那叫子安貝。」
「子安貝?」甄愛仰起頭,讚歎,「名字真好聽。」
言溯給她科普:「從很久以前,子安貝就是繁殖和女性生產的象徵,人們把她送給新娘,祝願早生貴子分娩順利。」
前面聽著還像模像樣的,後面一句怎麼怪怪的。貝殼上有一道細細的溝,甄愛戳戳又摸摸,問:「為什麼它有這種意思?」
言溯慢條斯理地回答:「因為它的外形像女人的陰戶。」
isaac學了新詞陰戶,一個勁兒地撲騰翅膀叫喚:「vulva!vulva!」
甄愛窘迫地頓住,仔細一看,中間一道溝,旁邊兩瓣柔滑的貝瓣,正像那部位。他還看著她喜滋滋地摸來摸去。
她瞬間通紅了臉,小聲嘟噥:「拉你的琴,幹嘛跟我說這個。」
言溯耳朵尖,誠心誠意地解釋:「看到你玩那個,想起我摸過你的‘子安貝’。手感應該比你現在摸的好。」
甄愛的臉差點兒滴出血,這個男人簡直天生有種榮辱不驚的破壞力!
他不覺有異,收回目光,繼續拉小提琴。
陽光穿透玻璃,在白色鋼琴鍵上投下一束束彩色的光。言溯看著,想起chace留給甄愛的7個ipod,7種彩色,看上去很完美。
但silver,少了銀白色。那是代表甄愛的顏色。
言溯想得到是被誰拿走的。
不會是組織的人,他們會拿走全部;只剩cia。很可能,cia的人早已破譯密碼,找到這8個ipod,聽取了裡面的所有內容,卻拿走最後一個銀色。為什麼?
他有他的猜想;如果真是他想的那一種結果。他應該找cia的人談談。
小提琴聲戛然而止。
甄愛抬起頭,愣愣望他。
言溯放下小提琴,坐到地毯上,突然提議:「ai,我數細菌給你聽。」
甄愛坐起來,裝寶貝似的把貝殼裝進玻璃罐裡,不知道他為何突發奇想,但還是開心:「是我喜歡的7516種細菌嗎?」
「嗯,我們共同喜歡379種,你單獨喜歡7137種。」
她興奮地點頭:「好啊好啊。你都記得?」
「質疑我的記憶力?」言溯不滿,拿手指指腦袋,「裝在這裡,分門類別是‘甄愛’、‘細菌’和‘親密’。」
這三個看上去毫不相關的片語讓甄愛微微臉紅,想起了在糖果屋裡的事。
言溯不覺,認認真真給她數細菌,「醋酸菌、雙歧桿菌……」
甄愛抱住膝蓋,歪著頭認真聽,時不時插嘴點評幾句:
「大腸桿菌是矮矮的小胖子。」
「炭疽菌是個脾氣暴躁的男孩兒。」
「雙歧桿菌長著可愛的小鹿角。」
兩人除了討論細菌的個性和外貌,還約好下次探討chace最熟悉的化學元素原子電子。就連isaac都記住了好幾個新單詞。
於是,一個上午……愉快的……過去了……
甄愛開心又興奮,言溯也滿意,等到臨末了卻漸漸收了笑意,轉開話題:「ai,和我在一起無聊嗎?」
「啊?」甄愛還沉浸在剛才的歡樂氣氛裡,回不過神。
那就是無聊了。言溯心灰灰地抿唇,安靜地說:「ai,你知道光速多少嗎?」
「2.998乘10的八次方米每秒。」
「光都可以跑那麼快,為什麼你的反應速度不能更快一點?」
他突然怎麼了。想想這些天,他們的相處模式,無非是各玩各的。
他玩琴看書設計密碼順帶幫cia和fbi解密,她在實驗室忙碌,在他家的時候也多半坐在高高的圖書室欄杆上看書,跑上跑下。
各自在忙自己事情的間隙,看對方一眼。最多的交流反而是做飯時,他依舊嘲笑她,她依舊欣賞他。
這麼一想,難道他怕她嫌棄她無聊,所以才陪著她數細菌?
甄愛心裡溫暖,回答:「不無聊,很開心!」
言溯的臉色緩了些,又問:「一天不會無聊,一個星期呢?」
甄愛搖搖頭。
「一個月呢?」
甄愛又搖搖頭,這次會搶答:「我們認識大半年,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無聊過。」
雖然是他誘導的,但言溯也把這話當做是她的表白與讚美,眼中閃過淡淡的得色:「如果我們認識了很多年後呢?」
甄愛還是搖搖頭,很乖:「就算和你一起很多年,也不會無聊。和別人一起才無聊呢。」
言溯笑了。
甄愛自顧自地感慨他小小的不自信很窩心,準備再誇他幾句,沒想他挑了挑眉,頗帶驕傲:「ai,我很欣慰,自從認識我後,你的品位和精神境界得到了提升和飛躍。」
甄愛吶吶半秒:「可我沒認識你之前,也不覺得生活和工作無聊啊。」
言溯臉色僵了一秒,低聲對自己說:「沒注意到這個問題。」
甄愛木木地抱著裝貝殼的玻璃罐子,搞不懂他的重點在哪兒。
小鸚鵡蹲在她的肩膀上,歪頭啄自己的羽毛,覺得這兩人不能boring更多了。
「ai,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啊?」這個問題又把甄愛難住,以後?她從來沒想過,她的身份,她的處境,從來沒有以後這一說。
可言溯對她說,不問過去,不懼未來。
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計劃以後?
她不知道,很忐忑,也很惶恐。
這次,言溯沒有嘲笑她反應慢了。
他低眸看著她,那麼靜,那麼順其自然,就問:「如果你想過以後,有沒有把我算在你的以後裡?如果你沒有想過以後,那我可不可以申請,讓你把我算在你的以後裡?」
甄愛的臉上沒了表情,只有睜大的眼睛盯著他。
這一連串循序漸進,滴水不漏的話,是要幹什麼?
他欠身,托起她的手,拇指肚不經意滑到她的脈搏處,她激烈的心跳盡在他的掌心。
他清澈明淨的眼眸直直對上她烏黑澄澈的眼,嗓音好聽得像蠱惑:
「ai,你憤怒嗎?」
她緩緩搖搖頭。
「你想和我做愛嗎?」
她再度搖搖頭。
他淡淡一笑,抬手拍拍她的肩,一下,兩下:「ai,不要害怕。」
瞳孔放大無非三個原因:害怕、憤怒、性慾。
甄愛聽言,狂跳不止又緊張的心一下子舒緩了,她深深望住他,淺淺地笑:「是,我很害怕。一個人的時候,不怕;喜歡一個人後,就怕了。」
「怕什麼?」
「怕你受傷,怕你會死。」她笑著,有點兒哽咽。
他不以為然:「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在車禍海嘯地震等天災人禍中死去?受傷的就更多。不管是誰都會遭遇意外。」
她陡覺哭笑不得,為了安慰她,他竟然拿出這樣爛的理由。
甄愛心裡又酸又暖,偏偏任性地辯解:「雖然有意外,人都要避害不是麼?」
「可你不是害。」誰都辯不過他,「ai,關於生命長短和死亡的問題,我們之前討論過。」
甄愛想起,去紐約的車裡,他說:「如果我生命的旅程到此為止,我也可以問心無愧地視死如歸,因為,我從未把我的力量用在錯誤的地方。」
言溯知道她想起來了:「ai,我認為和你在一起,並不是把我的精力用在錯誤的地方。正因為熱愛生命,我才熱愛你。」
甄愛的心被震撼了,當初那一刻的心情複製到了現在。
即使厄運尾隨,她也要豁然開朗。她的愛問心無愧,即使戛然而止,也沒什麼可遺憾。
至於他,他的生命他的愛,從來都是這樣,無懼無畏,坦坦蕩蕩。
她抿唇:「好,我不怕。」
言溯復而低頭看住她的手,拇指肚沿著她細長的左手無名指,緩緩摸上去,停在手指根部,輕輕摩挲。
他若有所思,她喜歡有顏色的東西,去找外婆拿範德比爾特家族的藍寶石,還是找奶奶拿言家的古翠?
藍色和綠色,她更喜歡哪種?
手心她的小手僵了一下,貌似察覺到什麼,緊張起來。
言溯抬眸,見她垂著眼簾,長長卷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忽而笑:「哎,真可惜,做實驗的手,是不能戴東西的。」
這麼一說,不是擺明了說戒指?
甄愛更緊張了。剛才那一切,難道是求婚的前奏?她強自鎮定,耳朵裡全是心跳聲。
「不過,」他俯身,執起她的小手,低唇在她左手無名指根部印下一吻,抿一下,他的唇溫熱而柔軟。
她的心一顫,他已直起身:「好了。」
甄愛眨眨眼,什麼好了?不要自說自話啊。
來不及弄明白,溫馨的氣氛突然被打破。
門鈴響了。
marie過來,說來了位陌生的小姐。marie說言先生不見非預約的客人,但那位小姐堅持,還說她和言先生在楓樹街銀行見過一面。
甄愛警惕起來,不會是安珀那個瘋女人吧?
走到前廳,蘇琪站在門口。
甄愛對她有印象。銀行搶劫那天,她表現得非常鎮定。甄愛自作主張請蘇琪進來,又讓marie倒了茶。
言溯看著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女主人姿態,不予置評。
蘇琪說明來意。原來那天的言溯也給蘇琪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特意查了言溯的資料和簡歷,得知他很有智慧,所以登門請他幫忙。
蘇琪說,她的朋友不見了。
言溯沒興趣,雙手插兜,利落地起身:「喝完這杯茶就離開吧,我不奉陪了。」
蘇琪忙喊:「你們都見過我朋友。」
言溯腳步停下。
「和你們一起去silverland的作家先生。」
甄愛不解:「他是警察,他不見了,會有警察給你找啊。」
蘇琪臉上閃過尷尬:「他曾經是警察,但幾年前被開除公職,早就不是了。」
言溯:「你的職業?」
「特工。」
甄愛詫異,但又明白,難怪那天在銀行她表現得那麼恰到好處,原來是專業的。
言溯退回來,重新坐下,問話直入主題:「你不報警卻來找我,理由?」
「米勒(作家)幾年前因為不可抗的外力,給國家造成巨大的損失,被開除職務。他這些年一直在補救,四處蒐集資訊,他認為背後有個神秘組織,但沒有證據。好多次向上級反映,都被駁回。」
甄愛垂眸不語,又聽蘇琪說:「米勒自己找線人,打聽到組織叫holygold,是一個性愛俱樂部。」
甄愛微愣,不是?
米勒找錯方向了?不過細細一想,下屬的各種組織一大堆,也難怪。
「那是專門為男人打造的俱樂部,」蘇琪斟酌用詞,「裡面收集了很多女人。進俱樂部要繳納高額的費用,會員都是這個社會頂級階層的精英。」
她拿出一張照片:「這就是米勒之前找的線人。」
甄愛看一眼,蹙眉:幼師小姐?
蘇琪從包裡拿出一枚儲存卡:「能用一下你的電腦嗎?」
言溯垂眸:「是什麼?」
話音未落,白鸚鵡立在茶几上撲騰翅膀,無比歡樂地喊:「vulva!vulva!」
蘇琪臉色一僵,不知言溯這麼正經甚至古板的人,養的鸚鵡怎會學到這種詞彙。
言溯厲色看isaac一眼,後者馬上閉嘴,撲騰飛到甄愛的腿上,乖乖蹲好。甄愛輕輕給它順毛。
蘇琪介紹那枚儲存卡。據知,幼師小姐早年被男朋友騙,賣去holygold俱樂部,過了一段非人的悽慘生活。
幼師對作家描述,說那是一個龐大而組織精細的俱樂部。地下牢籠裡囚禁著各類女子,膚色瞳色年齡髮色性格身材各不相同。
女子白天過著被囚公主般的生活,物質享受得到極大滿足。到了夜裡,選中的女子被送到戴著假面穿著黑斗篷的男人中間,滿足他們一切正常或不正常的要求。
幼師在俱樂部裡不知陷了多久,有天,一位救助失蹤女童的志願者裝成受害者潛入俱樂部,引發一場騷亂。幼師趁亂逃出,以為脫離苦海,沒想再度被抓,他們以名譽和生命脅迫幼師拐賣新的少女進入俱樂部。
幼師逃不脫那些人的掌心,由受害者變成加害者,不斷拐騙少女甚至女童進去。直到作家出現,提出除掉那個窩點,幼師可以申請證人保護,重新開始。幼師心動了,兩人商定好近期又以輸送新少女的名義聯絡俱樂部,找出接頭人順藤摸瓜。
結果,兩人都突然消失了。
而這段影片是蘇琪從幼師的電腦裡取出來的。她懷疑影片拍攝了俱樂部內部的情況,但她給fbi調查小組的人看過,他們認為證據不充分,拒絕受理。這才來找言溯。
甄愛為幼師和作家的遭遇惋惜,想催促言溯快些看看究竟怎麼回事。但言溯很淡漠,聽完蘇琪的話後,也不多問,只說:「我不看。」
蘇琪吃了閉門羹,很失望:「為什麼?」
言溯語氣平淡,卻掩不住諷刺:「恕我直言,特工小姐,如果所有的警察都像你們cia這樣,這個國家的法律體系就完蛋了。」
他問:「幼師小姐失蹤了多久?」
「12個小時。」
「不到12個小時,也沒有法律批准,你就竊取了她的,我猜是性愛影片。目前只是你的推測。如果幼師不像你想的那樣,平安回來了?你已經找一群人看過她的影片,小姐,你不認為你的行為很不恰當?」
蘇琪一怔,無可反駁,面紅耳赤:「對不起,是我的不對。」
甄愛也低下眼眸,剛才那些是蘇琪的一面之詞,即使她說的是真心話,也不能保證她以為的就是正確。這樣淺顯的道理,她居然要等到言溯提醒才發現。
「但我有懷疑的理由,」蘇琪又拿出兩張照片,「這是在幼師和米勒家出現的,他們的家人說,這不是他們的東西。」
第一張是幼師家,柔美的女式床頭櫃上擺滿各種可愛的裝飾,其中一個格格不入,木頭底座的沙漏,十分陳舊破爛。
第二張是作家的書桌,擺著醫學軍事方面的書和手槍模型,也有不相稱的東西,一個小地球儀,輪廓很粗糙,看得出是上了年代的。
沙漏,地球儀,這兩樣東西在照片裡格外突兀,兩者有什麼關聯?
言溯擰眉;驀然想起了之前在大學爆炸案裡收到的琵琶和鸚鵡螺,該來的還是來了。
甄愛湊過去看,奇怪道:「地球儀的輪廓和繪圖是18世紀前的,可沒用牛皮紙,還特意上了色,用的四色原理。」
言溯沉默,上下兩截的沙漏,四色的地圖,是殺人的序號。那1和3在哪裡?
「作家有沒有跟你提過幼師準備新送去的少女還有接頭人的資訊?這可能和他們跑去silverland有關。」
蘇琪搖頭,問:「你想到了什麼?」
言溯抿唇,斟酌一會兒,說:「先看你帶過來的影片。」
甄愛有點緊張,又不動聲色遮住了isaac的眼睛。
影片並沒有聲音。
螢幕一度被幼師小姐的身體填滿,她手腳被困。鏡頭從各個方向拍攝,包括隱私。男人們在折磨她,鏡頭曾劃過幼師的臉,起初瘋狂掙扎,後來唯剩呆滯,像任人宰割的木偶娃娃。
甄愛呆呆看著,很懵懂,畢竟是她見過的幼師,且場景太暴力,難免於心不忍,同時又耳熱心跳。旁邊還有言溯在,更覺心情詭異。
可言溯一點兒異常反應沒有,臉不紅心不跳,就連呼吸聲都沒有變化,淡漠如初。
蘇琪起身去洗手間,客廳裡只剩了言溯甄愛和鸚鵡。
甄愛摸著鸚鵡的毛,臉紅通通的。
isaac很享受她的撫摸,乖乖睡在她的手臂上,小腦袋一動,望住甄愛的臉就叫嚷:「apple,apple,isaaclovesapple.」
言溯側眸一看,甄愛的臉紅得跟蘋果一樣。
他望一眼正午室外的陽光,並不覺得室內溫度高,奇怪:「熱?」
甄愛不好解釋:「嗯,有點。」
「你的體質真脆弱,又怕冷又怕熱。」
甄愛無語。瞥了一眼電腦,目光不滿地轉到他身上。
言溯被她怨念的眼神看得凝滯好幾秒,反應過來,恍然大悟:「你不好意思。」收回目光去,「可你不是號稱看過無數男人和女人的身體?」
甄愛真想捶死他:「那是試驗檯!這兩者能比較嗎?」
言溯點點頭:「嗯,死的不會動,活的會動。」
甄愛聽他這麼一解釋,才緩下去的臉蛋又要發燒了,「動和不動」說明了關鍵問題。
言溯開解她:「你把它當成是活塞運動就行。」
isaac學了新詞,在甄愛手心咯咯叫:「piston,piston.」
甄愛木著臉,真是受夠了這個二貨男人和這隻二貨鸚鵡。
「在你看來,你們男人的生殖器和活塞有異曲同工之妙?」
言溯聽了,認真思索後誠懇地說:「只在堅硬的時候像。」學術探討,「活塞本身是一種生殖器象徵,像火箭跑車,我們提到生殖器象徵時,預設指的是勃起的……」
甄愛瞠目結舌地紅了臉。自己好不容易說句重口的話來羞他,結果……好挫敗。
言溯說到半路,見甄愛根本沒聽,只一個勁兒地紅臉,於是默默閉了嘴,想了一會兒,終於搞清楚怎麼回事了,便解釋:「我不覺得尷尬,是因為我只觀察現象,沒有代入感情。在工作和推理中,我不會讓自己被感情影響。」
「什麼意思?」
「你們看到的是男人和女人發生性關係,我看到的是別的。」
「別的?」甄愛忘了害羞,她最喜歡他眼睛裡看到的不同。
蘇琪也回來了,坐到沙發上:「我看了很多遍,但這就是普通的性愛影片,我甚至找技術人員分析過光譜,卻找不到能證明這是邪惡俱樂部的證據。先生,你看出什麼了?」
言溯道:「鏡頭裡只有一男一女,但現場的男人,不下10個。」
蘇琪一怔,扭過螢幕直瞪眼睛:「哪裡?背景全是黑色,技術人員連場地的基本情況都分析不出來。沒有其他人啊!」
「他們兩個在動作,誰在攝像?」言溯淡淡反問,「每個角度都拍到了,影片沒有剪輯,是連續的。鏡頭的轉換很不規律,出現大幅度的跨越和奪搶,不是自動攝影,而是從一個人手裡換到另一個人手裡。整個過程沒有變焦,觀察者有人站得近,有人站得遠。」
蘇琪驀然醒悟,又覺膽寒。
言溯關了電腦,聲音平靜,臉色卻不好:「每換一次角度都可以發現,拍攝者的喜好和重點不同。有人喜歡看身體的結合;有人喜歡看折磨與傷痕;有人喜歡看整體,比如男人的兇猛和女人的顫抖;有人喜歡看細節,比如垂落的雙腿和無力的雙手;還有人享受悲痛和絕望的神情。」他交代完他看到的情景,做排除篩查,
「這絕不是普通伴侶之間的性愛影片,也不是某個性虐狂對他獵物的記錄,因為至始至終沒有出現男人的臉,沒有記錄他享受的姿態以及他和獵物間的主從交流。甚至沒有記錄工具的全貌,而是用到某件,才在女人身體上看到。」
言溯關了電腦,聲音平靜,臉色卻不好:「每換一次角度都可以發現,拍攝者的喜好和重點不同。有人喜歡看身體的結合;有人喜歡看折磨與傷痕;有人喜歡看整體,比如男人的兇猛和女人的顫抖;有人喜歡看細節,比如垂落的雙腿和無力的雙手;還有人享受悲痛和絕望的神情。」他交代完他看到的情景,做排除篩查。
「這絕不是普通伴侶之間的性愛影片,也不是某個性虐狂對他獵物的記錄,因為至始至終沒有出現男人的臉,沒有記錄他享受的姿態以及他和獵物間的主從交流。甚至沒有記錄工具的全貌,而是用到某件,才在女人身體上看到。」
甄愛和蘇琪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戰慄地聽他下結論。
「這個男性施虐者,整個過程做得非常的完整。其間沒有透露他是否盡興,但做足了全套。」言溯頓了一下,「他在教學。」
甄愛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教學?
「他在教授技術,而周圍的人,在學習。」他補充,「其中不乏有人在欣賞,在探索,在好奇。」
甄愛背脊發涼。言溯早關了螢幕,但幼師小姐最後空洞的眼神像鬼一樣浮現在她面前。甄愛無法想象,當年的幼師是怎樣絕望悲涼的心情。
而她更無法想象,現在的幼師會成為這個俱樂部的輸貨員,把當年她經受的痛苦複製給其他女人。
「這個影片的場地非常特別,一塊巨大的黑布背景,再無其他。在他們看來,秘密性和反偵查是最重要的。蘇琪小姐,雖然我目前並不確定幼師和作家在其中扮演的真正角色,但我開始懷疑,你口中的那個俱樂部,的確存在。」
蘇琪聽了言溯的話,壓抑住激動:「米勒付出那麼久終於不是白費。我們應該去哪裡找這個俱樂部?」
言溯看她一眼:「找不到。」
蘇琪被潑了涼水,不解。言溯從影片裡看出那麼多資訊,好不容易有一絲曙光,卻又立刻被掐滅。可她清楚,錄影的那個俱樂部隱秘性非常高,連場景都看不出,無從分析地點。她這是強人所難。
但言溯補充:「影片中用過的器具,製作精細,不是通過普通渠道購買。你在cia內部,資源豐富,可以找人搜尋。考慮到影片是幼師小姐早年拍攝的,只怕都更換過。換了供貨商也說不定,別抱太大希望,但也別放棄嘗試。」
蘇琪經過提醒,忙點頭:「謝謝,你太厲害了。如果我有什麼發現,再過來告訴你。」
甄愛看著蘇琪離開,輕嘆一聲:「幼師小姐好可憐,以前。」
言溯不予置評,卻問:「你沒有覺得不舒服吧?」
甄愛一愣:「還好。」
說實話,影片讓她些微不適,但不至於震驚。畢竟,她從小就認識一個變態,真正的變態。他不會親自做,但會指使別人,且他欺凌的招數比影片裡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折磨人的方式在很早以前就從身體上升到精神凌遲。
甄愛記得,每次經過他的實驗樓,都隱約聽到刺耳的經久不息的尖叫。
她曾偷偷跑去看,上鎖的房門上有條細長的豎形玻璃,窺視進去,是芭比娃娃的漂亮房間,每道門後都是不一樣的景觀。
有次,甄愛看見房間裡有輝夜姬的五折絲質屏風,上面繡著傳說中的佛前石缽、蓬萊玉枝、火鼠裘、龍頭珠玉和燕子安貝。風格婉約,遠古而幽靜,屏風旁擺著一瓶櫻花插花藝。
小案几,榻榻米,跪坐著一位穿和服的少女,臉上塗了厚厚的粉。案几上茶煙嫋嫋,她的眼睛空洞得像死人。
甄愛剛從古羅馬古希臘風情的房間走過,看到東亞的景色,多盯了幾秒。
身後有人靠近:「littlec,喜歡嗎?」他一手攔住把手,一手摁住門板,把她圈在狹窄的空間裡。
甄愛側頭看他近在咫尺的笑臉,不感興趣:「b,你好無聊。」
他湊過來和她一起往裡面看:「誒?我覺得很好玩。要不,我帶你去參觀我的實驗室?」
「不要。」
屋子裡的日本少女察覺到了,一雙眼神從塗了厚厚白色脂粉的面具臉後面穿過來,直勾勾盯著甄愛。眼瞳突然有了焦距,撲過來:「tasukete!」
甄愛聽懂了她在喊救命,嚇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後躲,撞到伯特身上。
少女撲過來見了伯特,驚恐得彷彿見了死神,尖叫著瞬間躲到屏風後不見了。
伯特若有所思地揉揉被甄愛撞到的胸口,眼裡閃著漂亮的光,低頭湊近她蒼白的小臉:「她是不是嚇到你了,我們把她殺掉吧?」
甄愛不肯,可沒過幾天,她做實驗的手術檯上居然躺著那個日本少女的死屍。從頭到腳,慘不忍睹。她終於得知那棟樓裡發生了什麼。
她氣得要死,大半夜衝進伯特的臥室,把他綁在床上,一頓鞭抽。她做好了伯特給她媽媽告狀然後她受處罰的準備,但伯特從沒提過這事,最後竟不了了之。
離開組織後,甄愛從她的特工們那裡聽說了各種變態的故事。
她得知,通常來說,性虐型變態會把女人當牲口,養在髒亂不堪的地窖裡,衛生條件極差,吃喝拉撒性交虐待全在裡邊。
伯特不同。他重潔癖,完美主義,這種個性展現在虐待上,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災難。她記得伯特的那棟樓裡,每個女孩的吃穿用度都極盡高貴,實驗室裡,一切都乾淨得一塵不染,泛著冷靜的銀光。
以至於蘇琪說到那個俱樂部精緻的囚籠時,甄愛腦中竟蹦出了伯特。
holygold俱樂部會不會是組織旗下的機構?
她低頭,輕輕摸鸚鵡的羽毛,這些問題讓她很累。
她從小生活在那樣的環境,沒有是非對錯的觀念。17歲前,她只認為伯特是個癖好奇特的男孩,總是氣她捉弄她但也總是護著她。
但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變了。
言溯見她若有所思盯著isaac,問:「你想把它的毛拔光嗎?」
甄愛回神過來,唬一跳,她不經意間拔了鸚鵡的毛?趕緊把isaac捧起來左看右看,一點絨毛都沒掉,才知他在逗她。她白他一眼,繼續摸isaac。
言溯見isaac躺在甄愛手心很享受的樣子,說:「別摸了,再摸它要掉毛了。」
甄愛趕緊捧起來看看,癟嘴:「怎麼可能?」
言溯故意逗她,違背常識撒謊:「你的體溫會燙死它。」
甄愛驚訝:「我又不是笨蛋,鸚鵡的體溫比人高。現在是夏天,我摸它,它會覺得涼快。」
意識到他的小女朋友沒那麼好騙,他輕聲嘀咕:「生物學家啊。」
甄愛沒聽見,低頭自顧自想問題。她該怎麼說,說她莫名其妙想到伯特?現在俱樂部的事只是蘇琪單方面的陳述,說出來只會徒增煩擾。
還猶豫著,言溯電話響了,他習慣性地微蹙眉心,問幾句後,掛了電話。
甄愛見他臉色有異:「怎麼了?」
「fbi的bau(行為分析)小組接到一個奇怪的案子。」筆記本嘀嘀地響,言溯拿過來點開郵件,甄愛瞥一眼,傳送者是spencer裡德,想必是剛才打電話的那位。
附件裡一段音訊檔案,才點開,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立刻充斥整個客廳,像是最驚悚的恐怖片,甄愛瞬間腳底板發涼。
一聲一聲撕扯著聽者的神經,慘絕人寰。在夏天的午後,把室內的氣溫陡然拉到冰點。
不同女人的尖聲慘叫,持續了足足一分多鐘,還有一個小女孩。
音軌十分乾淨,除了尖叫沒有任何雜音。
言溯凝眉聽著,表情不曾有絲毫波動,聽到最後兩秒,尖叫聲停止,出現一個機器變音,稚嫩而詭異:「,areyoulistening?」你在聽嗎?
甄愛抱著自己坐在沙發上,愕然,有人向言溯宣戰?為什麼把錄音發給bau,而不是直接給言溯?
言溯倒是淡然,闔上筆記本。甄愛不解:「不聽了?」
「已經記住了。」他淡淡的,「四個女人,最小的5歲左右,最大的30歲左右。30歲的尖叫時間最長,其次是27,8歲的,5歲的最短。初步推斷她們受虐待的程度隨年齡增加。」
這麼多資訊?
「這代表什麼?」
「不知道。」片刻前還光芒四射的某人突然收斂,「資訊太少,剛開始就主觀判斷,不利於後續的客觀分析。」
甄愛點頭,隱隱覺得這些尖叫總讓她似曾相識,問:「會不會和蘇琪的案子有關?」
「目前看不出任何聯絡。蘇琪提到的案子裡,作家消失了,但這裡沒有男人的聲音。」
「那該怎麼辦?」
言溯聽言,奇怪地笑了:「他不會只發這麼一段音訊的。」
甄愛明白了,對方點名寄給言溯,一定會有後續。沒有任何頭緒,也只能等了。
她原以為在等待的時間裡,言溯會十分焦躁不安。可出乎意料的是,他跟沒事人兒一樣,那晚還按事先約定的帶甄愛參加n夏季搖滾音樂會。
甄愛挺奇怪,覺得他的興趣愛好真廣泛,古典的大眾的,他都能欣賞。
在公園門口,他特地買了很多根彩色的熒光棒。
甄愛看著他手中一大把彩色,說:「一樣一種就好了,沒必要買那麼多。」
言溯不理,拿起一根根熒光棒,搗鼓搗鼓,像扎氣球的路邊藝人,幾秒鐘弄出一隻大嘴巴的熒光鴨子,遞到她面前:「喜歡嗎?」
甄愛吶吶的,怎麼弄的?她不知言溯還有心靈手巧這個屬性呢。
言溯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她,見她半天不說話,以為她不喜歡,咚咚咚拆掉小鴨子,手指飛快地動幾下,扎出一隻閃閃發光的大耳朵小狗:「這個呢?」
甄愛沒反應過來,言溯又拆掉,幾分鐘的功夫,熒光棒在他手中各種變化,小蛇,兔子,小鳥……甄愛眼花繚亂。
到了最後,言溯眼中的亮光一點點黯淡,乾脆把幾十根熒光棒首尾相接,連成一根奇長無比的杆子,塞到她手裡:「這是最後一種,沒想到你這麼沒創意,喜歡釣魚竿!」
又低聲道,「十幾種造型,你一個都不喜歡。還好我只花了一分鐘學習。」
甄愛握著那根彩色的巨長的魚竿,仰頭望。熒光棒連在一起太長了,重心不穩,柳枝一樣在她手裡晃來晃去。她真擔心歪下來打到別人的頭。
她目光收回來,慢慢說:「其實我都挺喜歡的,可每次,我還沒反應過來,來不及說喜歡,你就拆掉換下一個了。」
言溯:「……」他又忘了考慮她的反應速度。
甄愛把魚竿拆成一把,遞給他:「我最喜歡小熊的,就是像言小溯的那個。」
言溯不樂意,但還是三下兩下搗鼓出一隻小熊給她。
甄愛抱著鏤空的小熊往草地裡走:「一開始我不是反應慢,只是在想別的事,有些奇怪。」
「奇怪什麼?」
「明明有那麼嚴峻的事等著你,你卻好像沒事。我擔心,你是不是擔心我擔心你,才弄出這幅事不關己的樣子。」
話說出來真拗口,言溯淡淡笑了,半晌才解釋。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有事情的時候,要全力以赴;沒頭緒的時候,就把它隔離起來,不影響日常生活。很多這類職業的人,如警察律師和醫生,都是這種處理方式。如果一直想著負能量的事,會影響狀態。」
甄愛想了想:「你說的很有道理。」
他和她緩緩走在清涼的夜風裡:「看到苦難,會生氣,也會憐憫。但在生活的間隙,還是要看光明的一面。積極生活,才能百分百地積極工作。」
甄愛微笑,這就是他不被日常沉重案子影響的緣由?
言溯低頭看甄愛一眼,心底也微笑。
以前一個人,只是習慣性地這樣自我調整,而現在,兩個人了,更加下意識地考慮這個問題。
以後,如果不是一個人,如果有了一個家,他會是一家之主,有雖然獨立卻仍會不經意依賴他的妻子,有一天天長大卻在幼年時期仰望他的兒女。
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希望給家人最全心全意的qualitytime,而不希望因為工作忽略家人,更不希望把工作氣帶到家裡。
他想給甄愛最完美的家,想給她最完美的正常人的生活。
年輕人在舞臺上肆意地張揚歌唱,她望著臺上,漆黑的眼睛裡映著舞臺陸離的光,而他望著她,眸光深深。
音樂會結束,回去的路上,甄愛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位置閉目養神,偶爾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的夜色,回想不久前青春滌盪的音樂,內心平靜而安詳。
人生,雖然總是有苦痛,但也總要在生活的間隙裡享受樂趣。這樣,真好。
甄愛坐在休息室大理石臺旁的高腳凳上,託著腮蕩著腳。
玻璃窗對面的實驗室裡,冒著紫色泡泡的ap3試劑還在製作中。甄愛恍惚出神,l.j?她聽言溯說是leajan的全名縮寫。之前覺得耳熟,現在想想,是哥哥的女朋友。
在甄愛看來,她倆的關係很簡單,l.j感染了媽媽研製的動物毒素,她有責任替她解除痛苦。除此,她沒有探尋的想法。
現在,她的心思是……
距離剛吃巧克力,蝸牛檯鐘才走了十分鐘。可言溯規定過,最少要半個小時才能吃一顆。
蝸牛怎麼這麼慢?
甄愛咬咬唇,哼哧一聲別過頭去。
盯著紫色泡泡看了一會兒,甄愛扭回頭,悶悶看著蝸牛檯鐘。
她說實驗室的鐘壞了要重新買一個時,言溯居然指著那金屬蝸牛說:「反應遲鈍的傢伙,為你量身定做的。」
甄愛瞪了蝸牛幾眼,把它捉起來:「你比我還慢。」說完,在蝸牛的屁股後邊摁了幾個鈕,時間一下跳過半小時。
「時間到。」她從椅子上蹦下來,開心地去抱巧克力罐子,調一次吃一顆,調兩次吃兩顆……
很快「一天」過去了,甄愛面前一堆金燦燦銀花花的錫箔紙,她伸手在罐子裡摸摸,啊,觸底了。再摸摸,抓住一張小便籤,上面有言溯漂亮的字跡:「不守信用的貪吃的騙子,蝸牛鄙視你。」
甄愛盯著字條,睫毛眨眨,跟被抓了似的,一下臉紅了。
她站在臺子旁邊想了想,把字條穩穩當當放回罐子底下,又把錫箔紙全搓成一個個圓球球塞進去,蓋好蓋子,心虛地小聲嘀咕:「我沒看見。」
工作完出實驗室,歐文照例過來接她回城。
不知不覺,盛夏已過,甄愛要從學校畢業了。她對學校事務向來不參與,原準備辦了手續默默溜走,但戴西約她去拍畢業照。言溯也說陪她,所以甄愛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甄愛歪在車窗旁,望著道路兩旁茂密的樹木和流動的陽光,輕輕哼起了歌。
「ai,自從和在一起後,你變得開心了很多。」歐文說。
聽到「在一起」,甄愛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好傻,一開始她以為去市政廳註冊才是在一起,還對言溯說:「我們做實驗專案也要先登記報備,等上面批准了才能開始。」
當時言溯臉都紅了。
甄愛不好意思地笑:「嗯。」
歐文也淡淡一笑,道:「最近沒什麼事,以後我對你的保護轉到地下。」
甄愛沒意見,趴在窗邊吹風。
歐文沉默良久,又道,「如果有天你躲起來了,能設計一個只有言溯能懂的暗語嗎?」
甄愛回頭:「什麼?」
校園裡到處是鮮花掌聲和畢業生。甄愛下車便朝言溯跑去,他倚車站著,見了她,直起身走來。
才靠近,他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唇角一彎,從身後變出一大捧五顏六色的花:「小姑娘,畢業快樂。」
甄愛的心突突直跳,不明白為什麼每次見他都像第一次親吻般怦然心動。
她懷裡抱著滿滿一大束鮮花,開心得直冒泡泡。
言溯知道她最喜歡一手都抱不下的禮物,滿滿當當的,會給她一種裝不下要溢位來的幸福感。
淡淡的花香縈繞身邊,甄愛低頭望著滿懷抱的彩色,覺得自從和他在一起後,自己像回到了缺失的小時候,心想事成,無憂無慮,可以撒嬌任性,還可以得到很多彩色的東西。
她像被他寵壞了的小姑娘。
他靜靜看她立在夏天的陽光下,抱著花束抿唇輕笑,美得讓他心跳都漏了好幾拍。他忽而想起一項科學研究,說越是喜歡一個人,越是深愛一個人,她在你眼中就越是漂亮。
他想:一天又一天,她越來越美麗。等到老了,她會是全世界最美的姑娘。
他欺身,習慣性去吻她的額頭;她卻飛快退後,朝他伸出手掌心,驕傲地揚起下巴:「禮物呢?」
小傢伙一副蠻橫的討債模樣,他真是欠了她的。
他努努嘴:「這花不是啊?」
「你剛才說了,這是畢業禮物。」她分得門兒清,「不是每次的見面禮。」
他答應過,見面一次,送一個禮物。
他彎腰,湊近她耳邊:「當然沒忘記,過會兒再給你。現在看不出效果。」
聲音低沉又性感,落在甄愛耳朵裡直髮癢,她期待著點點頭,又問:「言小溯呢?」
言溯把大熊從車裡拉出來,她一下子撲上去抱住。
很快,甄愛聯絡上了戴西。
畢業生們大都有父母家人陪伴,幾乎人人手裡都有鮮花,有玩偶。
甄愛看了一圈,人家的花束都沒她的大,大家的玩偶最大也只有言小溯的一半呢。她開心又驕傲,把言小溯抱得更緊。
戴西來時嚇一大跳,盯著被大熊和花束淹沒得不見人影的甄愛:「這誰啊?」
甄愛慢吞吞鑽出頭來,介紹:「junior.」言小溯。
戴西一頭黑線:……還起了名字啊……
甄愛和同學們去照相了,言溯和歐文立在不遠處看。
她比較拘束,在鏡頭前不怎麼自然,最多隻會呆呆地擺一個v。同學們要擺誇張的性感的姿勢,她又搖頭又擺手,拼命往鏡頭邊緣逃竄。
言溯看著好笑,又心酸。
歐文坐在車前蓋上,看了一會,仰頭問:「,甄愛哥哥留的密碼,我去查了,那13個索書號不存在。」
「嗯,去silverland前我在國會網路圖書館查過,一本都沒有,所以才讓你查。沒想還是這種結果。」言溯微微眯眼,「我9歲為鍛鍊記憶力,把國會圖書館裡的書名和索書號對應記了一遍。我很肯定那13個索書號的確存在過。」
歐文蹙眉:「你說的應該對,不然甄愛的第二步解密也會出錯,得不出silverland。」
言溯沉默,望向遠處的甄愛。他早猜到,密碼是哥哥保護甄愛的方式。chace設計一個完全和10億美金無關的密碼,卻說謎底是那筆錢,說金鑰是兄妹間的回憶,說只有甄愛能解開。政府和組織都迫切需要。所以只要謎底一天不揭曉,甄愛就能繼續平安地活下去。
他也料到憑空消失的13個索書號,消失的銀色ipod,是cia解開了密碼,所以特意毀掉消除痕跡。可他不知道,這一切該如何對甄愛說。
還想著,甄愛抱著大熊蹦到他面前,一人一熊仰著頭,神氣活現的。他腦子裡複雜的思緒全部散開。
她臉上的每一種表情,他都喜歡。
他低頭,輕吻她的嘴唇。她乖乖地閉閉眼睛又睜開,安靜柔順地看著他。
他拂拂她肩上的被風吹亂的長髮:「不玩了?」
「不好玩,我不喜歡照相。」她癟癟嘴,「沒什麼好紀念的。」
他心念一動,從兜裡拿出手機,摟她入懷,貼近她的臉頰:「如果和我呢?」
甄愛一愣。他的手機已高高舉起。她看見晃動的鏡頭裡,她抱著大熊愣愣望著;而他抱著她,下頜貼著她的鬢角。
嗯,平時不覺得;這麼一看,好親密……她微微臉紅。
言溯舉著手機,就著螢幕裡的影像調整角度,下意識把她攬得更緊。
她看著,小聲說:「還有言小溯呢。」
他鄙視:「它頭大,露一隻耳朵就好。」
「好吧。」甄愛看著螢幕,不太好意思地湊去,微微仰起臉,貼住他的下頜,抿唇一笑。
咔嚓,非常好看,非常般配。
歐文在言溯家吃完晚飯後,照例去山林裡散步。
回來時,城堡裡半明半暗,他準備上樓睡覺,卻隱約聽見輕緩的歌,從圖書室傳來。
那裡沒有開燈。
他輕輕上了走廊。
圖書室裡靜悄悄的,沒亮燈。但夏末的夜色很好,夜空中繁星點點。月光穿透彩繪玻璃窗,投下一道道朦朧而迷彩的光。
歐文看到,月光下,言溯和甄愛在跳舞,他們擁在一起,赤著腳,貼著臉,溫靜而安然。
甄愛一臉沉醉,仰頭貼在他懷裡;言溯低著頭,摟她的腰,緩緩與她慢舞。
她光裸的足偶爾會故意踩到他的腳。
大大的熊寶寶歪頭坐在鋼琴上看他們,像是被感動了。
留聲機裡女孩的歌輕得像紗,最適合這樣月光朦朧的夜晚。don’tyouworry,i’llbethereforyou,i’llcatchyouifyouwouldfall.別害怕,有我在這裡;如果你摔落,有我接住你。
這是言溯想和她說的話?
歐文淡淡微笑,轉身出門,開車離去。
她仍舊和他在月光下赤足慢舞。
她仰著頭,半闔著眼,呢喃:「跳到什麼時候呢?」
月下,他的臉更顯白皙,攏住她,散漫低聲:「什麼也不想,就這樣抱著。」
她便不語了。
就這樣什麼也不說,偎在一起蹭蹭,感覺真很好。彷彿身上的月光都有了柔軟的溫度。
待到曲終,他倚著書架坐到地毯上,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禮物。」
她當時是開玩笑,沒想他真準備了。接過來一看,是隻復活節彩蛋!比她以往見過的都精緻。
彩蛋大概有男人拳頭那麼大,琺琅材質,復古又典雅,白色基調,殼上有紅色玫瑰,藍色蝴蝶,綠色小草。
「真漂亮。」她黑黑的眼睛裡星光閃閃。
「開啟看看。」
她扭頭望他,一臉興奮:「可以吃麼?」
言溯:「還給我。」他才不會說復活節那天,她望著彩蛋眼裡放光的表情,他一直懊惱又自責地記在了心裡。
「不給。」甄愛趕緊一縮,把彩蛋捂在肚子上,「逗你玩的。」
彩蛋腰上一圈金線和小摁釦,她是笨蛋才看不到。
甄愛小心開啟,一瞬間,金色的光從蛋殼縫隙裡揮灑出來。
殼裡「種」著鏤空的花兒,中心一塊透明水晶,小花旋轉,水晶散著光,一圈一圈,通透的金色像流星旋轉飛逝,細細碎碎灑滿整個圖書室。
她望著牆上浮動的光影,驚歎:「好漂亮。」
他摟緊她纖細的腰:「沙皇亞歷山大三世和尼古拉二世都喜歡給王后送彩蛋。收到彩蛋的人會幸福。傳說俄羅斯工匠打造過一枚收錄了沙皇家族圖片影像的彩蛋。我沒那麼厲害的手藝,只能送你最簡單的。不過,」
他下頜壓在她肩膀上,「以後每年,我都送你一顆彩蛋,保證一次比一次精緻。或許等到七八十年後,我能送你一個傳說。你把它開啟時,牆壁上燈光旋轉,映著我們一輩子經歷,好不好?」
甄愛望著滿天金色的星光,感動得一塌糊塗,她扭過身子,一下子摟住他的脖子,小聲咕噥:「言溯,你對我太好了。」
他理所當然:「我就喜歡你一個,當然要對你好。」
「我也只喜歡你一個。」她親他的臉頰,「這個禮物我太喜歡了。」
「哦,因為今天是我們在一起100天紀念。」
甄愛一梗,以後誰還敢說她家男人情商低!
「我是個天才。這世上沒有我不會的事,在談戀愛方面,也一樣。」
她噗嗤一聲,埋頭在他懷裡,又仰頭看他,可憐巴巴地說:「對不起,我沒有給你準備100天紀念禮物。」
他盯著月光下她白皙得透明的小臉,想說「把你送給我吧」,但終究捨不得,只說:「親一下好了。」
甄愛乖乖湊上去吻住他的嘴唇。
留聲機碟片裡放著一首很老的歌,i’llsendyouallmyloveeverydayinaletter,andsealitwithakiss.每日送你一封寫滿愛意的信,以吻封緘。
甄愛偎在他懷裡,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躍,她幸福得像被他捧在心尖。
手機突然響了。
言溯鬆開她,起身去一旁拿,月光下,俊朗清秀的臉沉肅起來。
「出事了?」
「快了。」言溯頓一下,眉心未舒展,對她卻依舊溫柔,「你不是對bau好奇嗎?去看看。」
他對她好奇心的滿足和縱容,真到了一種無法無天的境界。
言溯和甄愛趕到新澤西州邊境上的太陽樹小城時,已經晚上11點。
太陽樹市警署裡燈火通明,聚集了紐約,n,新澤西太陽樹城,和康涅狄格伊麗莎白鎮的警察。這四地在三個州的邊境交界,直線距離不過半小時車程。
會議室裡聚了bau小組的便衣特工,是犧牲了休息時間,連夜坐專機來的。除了fbi,還有cia的人,包括蘇琪。
室外,幾對夫婦坐在長椅上垂淚。
言溯未作停留,徑自走到門口,輕釦兩下門。
裡邊的人原在低聲講話,循聲看了過來。bau的側寫員大都在3,40歲左右。有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些,和言溯的哥哥差不多大。
他見了言溯,老朋友般適度而克己地一笑:「嘿,!」
言溯:「嘿,斯賓塞!」
和言溯的哥哥一樣的名,姓不同,是斯賓塞·裡德。
甄愛詫異,言溯習慣稱呼人的姓,保持尊重和疏淡的距離。連那麼熟絡的伊娃他都叫她迪亞茲。看來斯賓塞·裡德和言溯關係不錯。
其他人也和言溯打招呼。
fbi這邊是bau小組,包括上次在楓樹街銀行出現的妮爾特工,辦案多年的組長庫珀,強壯的黑人史密斯,和伊娃一樣身材迷人的拉丁美女聯絡員洛佩茲。還有一位年齡較大的男士,不像行為分析側寫員,反倒像這群人的行政長官。
他走過來,一舉一動都很圓潤,透著十足的官場做派。
裡德看出什麼,剛要阻止,後者已朝言溯伸手:「先生,久仰。」
言溯看一眼他伸出的手,無動於衷。
裡德道:「萊斯先生,我以前就說過人的手上有上百萬種細菌,甚至病毒。握手其實很不衛生。」
言溯很贊同,彷彿找到知音:「共同遏制病毒的傳播,為公共安全做貢獻。」
他十分真摯又嚴肅,真不是開玩笑。
萊斯行政官臉完全僵掉,他這搞行政又時常和上下級打交道的人,遇到言溯,平日左右逢源的技巧沒處使,千言萬語化作一句:「well~~ok!」
甄愛莫名想到伊娃曾形容言溯為「惡劣環境」。她盯著裡德看了好幾秒,這世上真有和言溯在一個頻道的人。屋子裡其他側寫員都心領神會地笑了。
言溯察覺到大家的目光落在甄愛身上,腳步一頓,回頭看她一眼:「嗯,這是ai,我的學生。」
甄愛:「……」
相比fbi的隨意,坐在桌子對面的cia特工則冷淡很多,只是簡短的自我介紹,分別是蘇琪,貝森和霍克。
蘇琪說,cia最近在調查holygold俱樂部的事,懷疑和這件案子有關係;加之其中一位受害者是cia前任特工,所以和fbi一起合作調查。
大家並未太多寒暄,很快切入主題。
「本地警方正在採集失蹤者的資訊和影像,」洛佩茲拿遙控器點開顯示屏,「這是紐約市、n、太陽樹、伊麗莎白四個城市的五個家庭收到的影片。內容是他們的孩子被虐待了。」
甄愛蹙眉,5個?
洛佩茲說完開場白,頓一下,看向眾位:「你們先做好心理準備。」
妮爾:「洛,我們見過多少惡劣的案子?」「相信我,即使是你們,也會覺得……陰森。」
這話讓室內的氣氛在不經意間繃了起來。
第一段影片是在四面白壁的地方,一位少女雙臂大開,綁在粗厚的十字架上,潔白身軀上全是鞭子等不明物虐待過的痕跡。
她垂著頭,長髮披散,頭皮少了一塊圓,露出森森的顱骨。
螢幕裡傳來機器變音:「我的孩子,懺悔吧。」
少女無力地顫抖:「如果我懺悔,是不是就可以結束?」
機器聲沒回答,重複:「我的孩子,懺悔吧。」
少女斷斷續續地哭訴:「大學時,我兼職給人帶小孩。對不起,那時我年輕不懂事,小男孩太調皮,我生氣把他扔在街上,害他後來走丟。我錯了,請你原諒。」
影片斷開。
第二段在同樣的地方。影片中的人竟是蘇琪口中失蹤的幼師小姐。她以同樣的姿勢綁在十字木架上,飽受虐待。胸部和嘴唇沒了。提示音響起,幼師聲音模糊:
「不怪別人,全是我的錯,懺悔也不夠。5年前,n公立幼兒園,5歲的活潑小女孩meganzora失蹤,是我利用這孩子的信任,把她騙走,送給惡魔。她或許早死了。如今的一切是我活該。我懺悔?有用嗎?」
第三段影片裡的女人更悽慘,面目全非,看不清臉,像受過古時的凌遲極刑,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肉堆:
「我懺悔。懺悔我這一生行為放蕩,不付真心,屢負真心。」她的嗓音嘶得像地獄的鬼,「我搶了很多好友的男人,和無數已婚男人偷情,還揹著媽媽和繼父攪在一起。我應該羞恥。對不起,我懺悔,請你饒恕!」
機器聲不滿:「我的孩子,懺悔吧。」
螢幕上潑了盆熱水過去,女人哭叫:「老天,是我錯了!我插足檢察官的婚姻,汙衊他的妻子有婚外情,推他懷孕的妻子下樓,我不知道她懷孕了,我不知道……」
再次掐斷。
甄愛用力摁著太陽穴,她要看不下去了。
看看周圍的人,言溯輕蹙著眉,照例認真思考的表情;其餘側寫員也都認真看著,彷彿沒有看到苦痛邪惡。倒是cia的幾個特工,日常接觸的不是這些,臉色都不太好。
第四段影片出乎意料,並不血腥,受害者換成了男人,消失的作家先生。
甄愛立刻扭頭看蘇琪,後者狠狠攥著拳頭,面色僵硬地盯著顯示屏。
鏡頭只拍到作家的上半身,留著鞭打的傷痕。他緊握拳頭,肌肉一簇一簇,讓甄愛想到實驗室裡的青蛙。他望著鏡頭,眼神渙散:「我沒什麼可對你懺悔的。作為一個男人,我不欺凌女人;作為一名警察,我沒有利用職權侮辱他人。」
這個回答似乎讓人不滿,不知發生了什麼,作家劇烈顫抖,汗如雨下:「我殺了我的男孩,這不是我能控制,這是我一生唯一的罪過。」
第五段影片出現時,有人輕輕抽了一口冷氣。
大大的十字架下搭著凳子,小小的女孩踩著凳子被綁在十字架上,她沒穿衣服,身上全是傷痕。她睜著大大的眼睛,聲音稚嫩而懵懂:「我懺悔,我和吉米吵架,把他從車上推了下去。媽媽說我把他送去天堂了,我很難過。」
聲音很乖,說得在場的人心裡一揪一扯。cia的貝森特工拳頭擰得咯咯響。
螢幕一白,結束了。上面蹦出一行黑字:「,areyouenjoying?」你享受嗎?
甄愛一愣,又是給言溯的?
言溯臉色平靜。其他人也沒什麼異樣,唯獨萊斯神色複雜地看了言溯一眼,問:「你有什麼想法?」言溯不知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了沒,回答:「影片裡的人,應該都死了。」
萊斯神色更微妙:「你怎麼知道?」
甄愛不喜歡他的語氣,可言溯不介意,看著萊斯,疑似玩文字遊戲:「這裡的人都知道。」
萊斯眯眼,他只是bau小組的上級行政領導,並非側寫員,他不知道。
裡德接過言溯的話:「我們上年度的統計資料顯示,98%特定目的虐待狂會在達到目的後殺死受害者。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不明人物折磨這些人是為讓他們懺悔。懺悔後,他們的存在就失去了意義。」
庫珀神色凝重:「在不明人物看來,他折磨受害者的手段是逼他們認罪的正當方式。他把他們綁在具有宗教意義的十字架上,像耶穌受刑。他在舉行儀式,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司儀。很可能,生活中他是個道德感非常高的人。」
裡德轉著圓珠筆,補充:「他從頭到尾只重複一句話‘我的孩子,懺悔吧’。用這種口吻,他以為他是誰?救世者?神父?還是上帝?」
妮爾:「有幾個受害者說‘請你寬恕’。這個‘你’指的嫌疑人。說明他在施虐過程中,和受害者有交流。可錄影中,當受害者不按他的意志懺悔時,他沒有回答和訓斥,而是重複那一句話。這說明什麼?」
「他和他們保持距離,」史密斯接下來,「為什麼?他太高傲,把自己當判罰者,高高在上,不屑與他們交流;還是說他不善交際?」
甄愛聽了一會兒,覺得這種描述似曾相似,卻想不起來,這才發現言溯從很久前就沒開口了,他端坐著,背脊筆直,一如既往的淡漠肅靜。她知道,他在傾聽,在深思。
他和現場的cia特工一樣,深知自己面前是專業的犯罪心理側寫員,所以只是傾聽,並不開口。
妮爾推測:「這個不明人物在懲處邪惡。」
洛佩茲聽言,及時打住:「只是初步推斷,在受害者的具體情況沒出來前,先到這兒!」
其他人都沒異議,萊斯是外行人,不懂行為分析最忌先入為主和經驗主義,還納悶那麼厲害的腦力交流怎麼戛然而止。
裡德贊同洛佩茲,可腦袋裡想著別的事,不由得敲著手中的馬克筆,自言自語:「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看向言溯,眼神很直,在思考,「不明人物沒有錄下折磨的過程,看上去他的目的是這些人的懺悔。他的行為像我們在其他案子裡遇到的‘自詡衛道者’,非常符合bau對這一類罪犯的畫像:注重儀式,清除黑暗。不過……」
不過什麼?
他在自說自話,但結束討論的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一直沒參與犯罪畫像的言溯突然開口,接過裡德的話:「不過,為什麼受害者裡有個小女孩?如果不明嫌疑人想充當衛道者,目標是逼迫他眼中的罪人懺悔,那小女孩並不符合‘罪人’的定義。即使小女孩意外傷害了夥伴,把它定義為‘犯罪’,太過牽強。」
「對。」裡德眼中閃過一道光,「就像……」
「就像他在誤導我們。」言溯語速極快,彷彿思想碰撞出了火花,「這個人很聰明,他會設定誤導選項,」
「雙重誤導選項。」裡德此刻只和言溯交流,「他在玩遊戲,不,不僅是玩遊戲,還在編寫遊戲。」
「是。他在操縱,他懂行為分析和側寫。」言溯接得密不透風,「很有可能剛才分析出來的一切,他都猜到。」
「不止猜到,他在引導我們做分析。」
兩人一來一去,像兩把機關槍,不,機關槍都快不過他們的思維。
一番對話叫現場所有人都愣了不知多少秒。
好半天,會議室裡落針可聞;直到有警官敲門,說失蹤者的家屬準備好,可以提問了。
眾人這才陸陸續續去做準備。
甄愛慢吞吞跟著言溯,心中感動。
言溯一垂眸,臉色微僵:「你這副家長一樣欣慰的表情是要幹什麼?」
「哦,」甄愛解釋,「我覺得上次希爾教授訓斥你後,你表現好乖。」
言溯:「……」
萊斯行政官走在最後邊,看著言溯離開的身影,問洛佩茲和庫珀:「你們或許很懂行為分析,但,是不是忽略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什麼?」
「那段音訊,這段影片,都是發給的。」
洛佩茲不以為然:「我們沒有忽略,萊斯。但幹我們這一行,要明白一個道理:變態不是因為你的行為而墮落成變態的。他想挑戰你,難道是你的錯?
與其怪罪誰,不如多花心思找到犯罪者。」
甄愛走出會議室,認真思索了一遍言溯和裡德的對話。
乍一看,不明人物通過這幾段影片表現的內容很明確:我是一個衛道者,這5人犯了罪,是法律的漏網之魚。我要代表法律和上帝,讓他們受苦,讓他們懺悔。bau的側寫員們,你們來分析我,揪出我的真身吧!
可經過言溯那麼一說,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
這個不明人物瞭解犯罪心理,他在誤導大家,讓大家以為他是衛道者;可其實他的目的並不在於此。不是懲罰他心中的罪惡,那究竟是什麼?
甄愛想著,又繞了一層。如果這個不明人物那麼聰明,會設定誤導選項,那他有沒有可能把誤導選項設定成正確的?就像猜剪刀石頭布,成了無限的死迴圈。
她該不該提醒言溯?可自己是門外漢,好像不妥。
還想著,言溯拿手背輕輕碰碰她的手背,低聲:「別擔心,我不會那麼早下結論。」
甄愛的心落了下來,真是瞎操心。他總是那麼縝密,不會出問題。
最擅與人打交道的洛佩茲單獨去詢問失蹤者家屬,人多會給他們造成心理壓力,所以其他人都待在隔壁房間。為了對號入座,詢問順序按照影片中的先後順序來。
第一位是少女的父親,從衣著打扮上看處於社會較低階層。他說少女的母親早跟人跑了,他獨自撫養女兒長大。女兒乖巧懂事,性格內向,從不和誰有紛爭。這段影片對他是晴天霹靂。看到女兒受盡凌辱,他捂臉痛哭:「為什麼那個變態會找上我的女兒?」
對於影片中女兒提到的扔掉幫傭家的小男孩,這位父親不相信:「一定是她不堪折磨,亂說的。她最溫柔和順,不可能做這種事。」
第二位是幼師的父母,那是一個幸福的中產家庭。
父親母親至始至終緊握著手,眼中含淚,卻極度控制。他們說幼師是個完美的女兒,性格好,博愛又善良。見到女兒被切掉部分身體器官,父母臉上寫著劇痛,卻因自持,從沒哭出聲,只大睜著眼睛落淚:「我們並不知道是她誘拐了幼兒園的小女孩,當年meaganzora失蹤,全城都在找。我們幫著貼傳單,還給zora家送過花。老天,我們對不起那對夫婦。」
甄愛立在玻璃牆這邊,眼睛溼潤。家庭真是一根扯不開的紐帶;尤其父母與子女。
心理分析師最喜歡分析罪犯的童年,認為父母的罪責往往給孩子留下終身的陰影和傷痕;可反過來,孩子的罪責更會給年邁的父母刻下帶入墳墓的苦痛,這是另一種更深刻而無法紓解的悲哀。
第三個母親的女兒是影片中下場最悽慘的血人。母親哭成淚人,說前夫死得早,從小太寵女兒,讓她變得性格驕縱,小小年紀就獨自去紐約闖蕩。她從影片裡聽到女兒和繼父攪在一起的事,一會罵那個男人,一會又罵女兒,哭了好半天。
第四對是作家的父母,看上去極度悲傷,但表現得比其他人平靜些。母親靠在作家哥哥的肩上流淚,父親則紅著眼睛說:「這孩子5年前就很少回家,他工作特殊,我們早做好了失去他的準備。」話雖這麼說,聲音卻哽咽,「兩個月前最後一次見到他,他還好好的。我的兒子,他一直都是個正直的孩子。」
這時,妮爾進來把採集到的失蹤者資訊表發給眾人。
甄愛接過來一看,狠狠愣住。
除了幼師和作家,影片中第一個少女是糖果屋城堡裡打工的女僕小姐,第三個血人是真正的演員小姐,而小女孩是市立幼兒園裡給言溯送鬧鐘的那個。
甄愛心頭猛地咯噔,擔心地看向言溯,後者卻只是微微鎖眉,臉色平靜,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身旁,蘇琪跟洛佩茲說:「小女孩是幼師準備送進俱樂部的,演員是接線人。」
甄愛心有餘悸。原來,作家為調查俱樂部的事被引去silverland,可其實他中了套。結果矛頭再一次指向言溯。兇手就是衝著言溯來的,他在殺和言溯接觸過的人。該不會……
可她記得伯特不喜歡錄影;至少,不喜歡錄這些女人。
第五對是小女孩的父母,孩子年歲太小,母親好幾次說到一半就扶住額頭哭:「我們的寶寶很可愛,她不是壞孩子。吉米是她弟弟,那只是意外。她那麼小,有什麼罪?那個瘋子怎麼能這樣折磨一個孩子。」
甄愛怔住。小女孩懺悔的是她弟弟的意外死亡?
她想起小女孩說「我媽媽說他去了天堂」,這位媽媽在兒子意外死亡後卻給犯錯的女兒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可現在,僅剩的女兒也凶多吉少。
問話完畢,除了幼師和小女孩,其餘失蹤者的家庭背景職業等資訊沒有任何相似或重疊。在目標人群分析這塊,遇到了難題。
沒有固定的受害者型別,就很難判斷不明嫌疑人的心理出發點。唯一的聯絡也只有cia的俱樂部調查。
一行人坐在會議室內,努力從各種角度探索不明人物選擇受害人的方式時,言溯突然靜靜地開口:「最近,我見過這5個人。」
一句話,室內鴉雀無聲。
沒人說話,卻各懷心思。萊斯意味深長地說:「音訊和影片都指向你。言先生,有人在殺你身邊的……」
裡德打斷:「這是個不錯的線索,我們可以查查身邊的可疑人物。」
洛佩茲也說:「不管他折磨這些人是為什麼,他一定會在死者身上留下特有的印跡。我們現在的任務是發現這些印跡,把後面的人找出來。」
甄愛知道他們在維護言溯。
時間太晚,大家先回酒店休息。
甄愛擔心言溯的狀態,把他送到房間,可到了房門口,他忽的拉她進去玄關,燈都沒開,抵她在牆上,低頭便吻住她的唇。比往常用力,卻一貫的溫柔。
黑暗中更加親密,她沒有拒絕。
他漸漸吻到她的耳邊,嗓音低醇:「ai,別怕,我一直都在。」
甄愛這才知他的吻是鼓勵和安慰。他一定是擔心剛才那些影片太血腥,怕她嚇到。可她並不害怕:「,我比你想象中的堅強。」
黑暗中,他忽的無聲笑了:「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最近忘了。」
甄愛心裡一暖,他不是忘了,是更加習慣性地想保護她了。
她摸開燈,傻呵呵地看他一會兒,還拉門要出去。可他固執地箍住她的手,不放行。
甄愛臉微紅,不大好意思:「不要了,隔壁其他人都在,發現了不太好。」
「為什麼不好?我們又不是偷情。」沉吟半晌,「哦,你怕別人聽見。可牆壁很隔音,而且我沒打算今晚和你發生關係。」
甄愛大窘,非要回去。可他來勁兒了,握著她的手腕,就是不鬆開。
甄愛掙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心裡就痛了:「,你不會是擔心我出事吧?」
言溯微愣,答:「沒有。」
可她知道他有:「你該不會在心裡認為,那些人是因為你才死的吧?」
他這次回答得快些了:「沒有。」臉色卻不經意冷了一度。
甄愛低下頭,半晌又揚起笑臉,摟住他的手臂:
「伯特第一次聽到女孩子尖叫,是我。他覺得很好玩,所以在世界各地找女孩的尖叫聲,把她們收集起來。可人只會在痛苦和恐懼的時候尖叫,所以他……」
「ai,不要說了。」他把她攬進懷裡,「不要說這些。你知道的,這不是因為你;也不是你的錯。」
她癟嘴:「抓不住重點,笨。」
他有些怔愣,倏爾微笑:「好,不是因為我;不是我的錯。」
第二天早晨,有人發現了屍體,在城鎮交界處的樹林。
意外的是,5具屍體拋在一處,套上了睡袋,整整齊齊擺著。乍一看像5個露營者在安靜地睡覺。發現屍體的是當地一群晨跑運動員,一排整齊的死人把他們嚇得夠嗆。
5個死者脖子上都繫著名片。
伊娃拉開睡袋,屍體都沒穿衣服,赤條條的,明顯清洗過。她蹙眉:「這哪裡是睡袋?簡直是裝屍袋。」
言溯蹲下,看著睡袋上面掉落的花粉,又望周圍的環境,道:「中午開花,至少昨天中午前就拋屍了。下午死者家屬才收到影片,他很謹慎。」
他站起身,「5具屍體,他需要用自己的車運來;夏天落葉太厚,沒有留下車轍,樹林很深,他沒有迷路。可見他十分熟悉這裡的環境。」
「很可能是本地人。」妮爾接話。
言溯不語,問伊娃:「有什麼新情況?」
伊娃脫下手套,神色凝重:「不得不說,如果這個兇手是虐待狂,他絕對是虐待狂中的藝術家。」
洛佩茲:「什麼意思?」
伊娃不可思議地搖頭:「作為法醫,近幾年我在屍體上見過的所有傷痕,都彙集到這5人身上了。更可怕的是,他們5個人身上,沒有輕傷。」
萊斯不解:「這又是什麼意思?」
言溯:「輕傷代表初級的探索和嘗試。沒有輕傷,意思是他是一個高手,這很可能不是他第一次作案。」
裡德贊同:「初級的連環殺手會一個接一個尋找獵物,一邊殺人一邊升級;而這是我們第一次遇到一次性控制5個人的情況。」
然而,蘇琪和史密斯昨晚就熬夜搜查了全國範圍內的類似虐待案例,包括小動物和欺凌案例,結果是,沒有。
這讓所有人疑惑。
不明人物頭次出招,就達到了高手的級別?
「除此之外,」言溯盯著地上的屍體,蹙眉,「還有一個矛盾的地方。」
甄愛:「什麼?」
「這個人已經表現出了超高的手段和能力;隨著殺的人越來越多,他對生命的態度會越來越漠視。他從殺人中獲得的快樂也會越來越少,這也是為什麼通常連環殺人的手法會一次次升級的原因。」
甄愛思考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虐待和折磨過程中得到的快感達到極限時,兇手會在拋屍的過程中,繼續施加羞辱,比如把屍體扔在垃圾堆裡,比如肢解,比如給屍體擺出羞辱的姿勢。」
言溯沉默了一下,忽然看住甄愛。
甄愛一愣:「怎麼了?」
「ai,你會像變態一樣思考了。」
甄愛瞪他。
他淡笑,收回目光,眼神漸漸嚴肅起來。他揉揉鼻樑,自言自語:「裝進睡袋,是在給他們收屍。為什麼把他們洗乾淨?為什麼在最後一刻給他們一個體面的死法?」
沒人能回答。這個案子,太蹊蹺,疑點太多。
很快,法醫隊伍帶屍體回去做檢查。
不久後,伊娃把大家叫到解剖室,說的第一句話是:「死者身體內沒有藥劑,在虐待過程中,他們都是清醒的,除了小女孩。」
氣氛一下子詭異。
「除了你們在影片裡看到的各種傷痕,這5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生殖器官損傷。另外,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地缺失了一些東西。
少女(女僕)被掐死,頭頂少了一塊帶頭髮的頭皮;幼師鼻子裡有棉絮,被枕頭捂住窒息而死,沒了嘴唇和胸部;演員活活痛死,沒了耳朵和皮膚;作家被槍打死,死後被挖掉心臟;小女孩安眠藥致死,兇手對她做了……」伊娃臉色變了,匆匆說出一個詞,「割禮。」
洛佩茲以前是做婦女兒童保護的,聽了這話,拳頭捏出了碎聲。
伊娃扶住額頭,聲音很小:「請你們一定要儘快抓住這個惡魔。」
組長庫珀沉默良久,對眾位道:「馬上集合,開始畫像。」眾人很快回到會議室,每人心中都有了大致的輪廓,只等著互相補充互相糾正。
庫珀開頭:「兇手有備而來,計劃周密。除了小孩,另外4人都獨居,其中有一名前任cia特工,他能輕而易舉帶走他們,不只靠人格魅力誘騙,很可能有武器,有體力制服特工。我們要找的人體能好,懂槍,甚至出身軍隊。」
史密斯接話:「他發來的影片看上去重點在懺悔,可尖叫聲和受害者身體的慘狀都表明,他的重點是虐待。尤其是他留下的那兩句話,‘你在聽嗎’‘你享受嗎’,這是他自己的內心特寫。我們要找的是十足的虐待狂,和性有關。他是先生身邊的人。」
裡德舉出資料:「fbi調查顯示,性虐待兇手多是男性,與受害者多是同一種族。這批受害者年齡在5到30歲之間。機率統計,性犯罪兇手的年齡比最大受害者小,所以他應該在25到28歲之間。考慮到他非常聰明早熟,年齡縮小到23到26歲。」
洛佩茲也補充:「虐待狂是一種情感宣洩,他的發洩沒有逐次升級,而是同時在5人身上爆發。可以想象他曾受過非人的虐待,可能年幼時來自家庭,也可能是其他被虐經歷,如病痛、被俘。他不同情他人的痛苦,但5個死者裡,男性受到的虐待程度最少,死因是最痛快的一槍斃命。從心理學角度看,兇手十分愛他的父親。我們要找的人,很可能在幼年時期和他的父親相依為命。」
妮爾道:「兇手把影片寄給被害者的家人,是對家庭的心理折磨。同時便於事後回味。他讓受害者懺悔,可他寄影片的行為在宣告:我不需要你們寬恕。這樣的人為什麼沒有粗魯的拋屍?為什麼放棄對死者和家庭最後侮辱的機會?這一點可以從受害者的懺悔上看出端倪。兇手偶爾透露出憐憫和寬恕的姿態,他潛意識裡認為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我們要找的人可能從事非常體面的職業,甚至代表這個社會的正當面。」
裡德:「另外,他的物件非常雜。即使如此,虐殺現場整潔乾淨,影片背景是白色,拋屍地很有條理,他有潔癖。那段機器音,他和受害者保持距離,很可能在男女關係上缺乏信心或人際溝通不良。他在人前人後有雙重的性格。拋屍時間在發錄影帶之前,說明他很有條理,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他在看著我們。」
蘇琪和貝森他們聽著全過程,十分詫異。
甄愛靜靜聽著,平時一個言溯就讓她驚歎了,現在她感覺坐在一群言溯中間,大家的思維都在高速運轉,天衣無縫地接下來。照這麼下去,不過多久,就要畫出犯罪者的畫像了?
可,為什麼言溯一直沒說話。
她看向言溯,而後者剛好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接過裡德的話,流利道:
「5人從失蹤到受虐到死亡,時間不超過2天。他的組織能力和計劃能力讓人驚歎。他虐待和殺人時沒有猶豫,聰明有手段,不膽怯。想法明確,非常自信,他表現出來的一切證明,他習慣殺人。」他頓了一下,「他,可能在我們的隊伍當中。」
其他人都沉默著贊同。
「另外,」言溯放緩語速,「根據受害者的職業,以及他們身體裡被兇手帶走的部分,我大概想得出,死者之間的聯絡了。」
在眾人的目光中,言溯道:「這是一個男人,全套的性幻想。」
「他在收集女人;不,應該說他在收集情慾。」言溯道,「就像少年收集棒球卡,戀物癖收集內衣,食人癖收集器官。而這位不明人物,他收集情慾,並帶走紀念品。」
其他人都沒說話,只有甄愛問:「你剛才說聯絡到她們的職業。你的意思是,他從每個人身上帶走的部分和他們的身份有特定的對應關係?」
「聰明。」言溯側眸看她,眼中閃著淡淡讚許的光,進一步解釋,「首先是女僕小姐。她被割去了頭頂一小塊帶發的頭皮。在所有文化中,頭部都是最具尊嚴的。」
甄愛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書,立刻道:「我記得戰爭中的印第安人會割下俘虜的小塊頭皮,這是對戰俘尊嚴的踐踏和侮辱。」
萊斯小聲嘀咕:「這意思,兇手是印第安人?」聲音太小,沒人聽見。
言溯只看甄愛,像只和她一人說話:「女僕小姐最大的特點是順從。她代表了和服務有關的一切制服行業:護士、空乘、服務員。這是男人普遍想征服的型別,也是容易誘發男人慾望和施虐傾向的型別。割下她的小塊頭皮,是純粹的施虐與征服,甚至超過性的意義。」
甄愛恍然大悟:「就像很多性趣專用店,最暢銷的角色扮演服裝,都是制服服務類。」
說完,她面色微窘。這副門兒清的語氣怎麼回事。最開始學習上網時,電腦會自動跳出來,她沒點開看過啊。
言溯眸光閃了一閃:「嗯,是的。」
甄愛收了心思:「兇手選擇掐死女僕小姐,這是最能表現力量和征服的方式。」
「ai,你很厲害。」他只看她。
甄愛臉紅,催促:「幼師小姐呢?」
「幼師這個職業的特點是母性。」
母性,不說自明瞭,弗洛伊德的經典學說。
「俄狄甫斯的戀母情結。這算是最……」甄愛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初性?變態?亂倫?原始?本能?這種複雜的情緒無法用善惡形容,卻普遍而原始地存在於男人內心深處。
她轉而問:「最有母性特徵,最讓孩子依戀的,是母親的胸部;所以,兇手取走了幼師的胸?」
言溯點頭:「那是孩提時代的愛戀;是男人和女人第一次親密接觸。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男人柔弱和依賴的一面。」
「嘴唇呢?」
「母親給孩子的吻。」他看著甄愛,「知道為什麼女人嘴唇柔軟豐滿,塗了紅色唇膏,就容易喚起男人的性慾?」
甄愛吶吶搖頭。
「因為那像腫脹的女性生殖器,對男人有致命的誘惑。」
言溯說得坦然而學究,但甄愛在他灼灼的目光裡,心跳加速了。腦子裡很快劃過另一個想法:難怪那麼多男人說茱莉亞·羅伯茨性感。可她呢,嘴唇很薄,很多時候還略顯蒼白。
她,並不性感。
言溯的身子往她這邊傾一點,低了聲音,只限她一人聽到:「ai,我很喜歡你的嘴唇;」加一句,「我只喜歡你的嘴唇。」
說完,覺得哪裡不對,調整重音再來:「我只喜歡‘你’的嘴唇,不是說我只喜歡你的‘嘴唇’。你知道的,我喜歡你的全部。」
雖然聲音小,但兩人竊竊私語的姿態大家看在眼裡。甄愛看到洛佩茲和裡德對視一眼,眼神相當精彩。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言溯卻不覺不妥,繞口令似的說完那一番話後,回味半晌,居然興致盎然來了句:「語言真有意思。」
甄愛:「……」
她迴歸正題:「用枕頭捂死她,是有一種擁抱和懷抱的感覺嗎?」
「嗯。」
「演員呢,為什麼沒了耳朵?」
「非洲文化認為,耳朵象徵人的效能力。」
又成非洲的了?萊斯插話:「兇手想奪去她的能力?」
「嗯,耳朵代表無法控制的野性,以及對肉體的誘惑。」
裡德點頭贊同:「就像古希臘神話裡的森林之神薩梯。」這話估計只有言溯聽懂了。
甄愛木了半秒,問:「演員小姐代表什麼?」
「不用負責的危險關係。」
甄愛恍然:「的確是最大的引誘。不管是登徒浪人,還是正人君子,或許每人心裡都有一點惡念,都有對危險的嚮往和刺激。不同的是正直的人能夠壓抑住。還可以說,有的人不是真善,而是不想承擔惡念帶來的負擔。不用負責,就開啟了惡念的大門。」
就像蘇琪口中俱樂部的客人,各個擁有光鮮的身份,人前是正義的法官是親善大使,可帶了面具,不用負責,就暴露出邪惡的本質。
甄愛輕嘆:「一面喜歡不用負責的邪惡和刺激,一面又在道義上鄙視這種情緒,所以才把演員小姐虐得那麼慘?她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不是對她最大的否定和摧殘嗎?」
言溯點了點頭,話少了些。
他在不經意間把說話的重頭權交給了甄愛。儘管面前坐著好幾位專業人員,他也忍不住優先和她碰撞思想。
甄愛在他預設的鼓勵下,竟忘了周圍的人,主動說:「小女孩是不是代表戀童情節,和男人對年輕身體的渴望和嚮往?另外,」她猶豫一下,「戀女情節?」
言溯道,「小女孩的死亡方式最溫和,是安眠藥,給她營造一個夢境,讓她永遠沉睡入夢。這是男人在父性方面的表現,也是大男子主義的表現。」
甄愛皺眉:「那為什麼對小女孩用割禮?」
「很多落後地區和有些宗教認為,外生殖器會讓女人淫逸。而割禮讓她們永遠享受不到性愛的快感,讓她們永遠忠於自己的丈夫,杜絕通姦。」
甄愛汗毛倒豎:「兇手期望小女孩給他最純粹忠貞的性與愛。這是男人都有的佔有慾?」
「嗯。」言溯簡短地總結,「男人在性與愛方面的征服欲、柔弱、野心、父性、大男子、和佔有慾,都表現出來了。」
甄愛灰了臉,話這麼說沒錯,平時說沒事,也有女人覺得男人這些特性挺迷人。可到了這一刻,這麼一分析,總覺得陰森。
洛佩茲揉了揉額頭,嘆:「,謝謝你,幹了10年的側寫員,我從來沒像此刻這般對男人失望。」
言溯微微頷首:「不客氣。」
甄愛:「……」笨蛋,人家沒表揚你。
妮爾總結:「所以,我們的這個兇手,他除了擁有虐待狂和性虐者的基本特徵,還掌握相當豐富的符號學和表徵學知識。對多種文化都瞭解甚至深有研究。很可能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接觸過多種文化,發達的,欠發達的。」
言溯眼光凝了一秒,說:「是。」
洛佩茲道:「那我們的畫像裡還要加一條,有欠發達異國的生活、服役、工作經歷。」
萊斯奇怪地看言溯,這些廣博而廣泛的東西,言溯是怎麼想出來的?他和那個不明人物是雙胞胎還是怎樣?可他只問:「男性受害者呢?他代表什麼?」
言溯沉思一秒,庫珀卻接過話:「同性之戀。一半是較量,一半是男人對男性自身的欣賞。取走他的心,算是對同性別的尊重與愛慕。」
言溯依舊蹙眉,不對,取走心臟不該是這個意思。心臟這個部位應該有更強烈的情感,可偏偏情感是他的弱項。
庫珀說完,起身:「大家各自準備一下,5分鐘後,釋出畫像。」
「等一下,」言溯放緩語速,提出另一個一直困擾他的問題,「這5位的身體上有各種虐待痕跡,卻少了一樣。」
幾人面面相覷:「少了一樣?」
「最能代表性暗示的,牙印。」言溯起身,「牙齒的尖銳和穿透力,最能代表性侵略意義,為什麼一個性虐待狂的受害者身體上沒有牙印?」
裡德頓悟:「是,以往都會有,太反常了。」
蘇琪忍不住皺眉:「難道他牙齒不好,有蛀牙或掉牙?」
這的確是關鍵細節。庫珀沉思了片刻,帶眾人出去。
甄愛走在最後邊,慢吞吞跟著言溯,小聲道:「,剛才你一說,男人都不可靠了。」
「都?」言溯輕輕挑眉,倨傲道,「其他男人都不可靠,對你有影響?」
甄愛低頭輕笑,癟嘴:「你把男人的性幻想分析了那麼多,現在要說你不是那樣?」
言溯垂眸看她,微微笑了:
「如果我現在跟你說:從邏輯學上看,我剛才分析的邏輯範疇是‘絕大部分男人’,這個概念和‘所有男人’不等同。
如果我這麼說,好像虛偽又矯情,偏執又愚蠢。可是,」
他輕嘆,「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小到大,我真好像沒有那麼多的慾望,也沒有那麼多想要的。」
甄愛心裡暖暖的,知道他說的都是肺腑真心的話。是啊,金錢、名利、地位、頭銜、目光……他都不在乎,這算是無欲則剛嗎?
也難怪,不管遇到表揚奉承,還是質疑挑戰,他從來不生氣不焦躁,不嫉妒不記恨,不輕浮不飄然,在自己的世界裡活得踏踏實實、安安穩穩,永遠那麼淡定從容。
她走上去,輕輕握住他的手。
甄愛在洗手檯前洗手,蘇琪也過來,臉色很不好。
甄愛知道她在傷心作家先生的事,但她不會安慰人,起初便一聲不吭,想了想,卻問:「蘇琪小姐,讓我問你,上級怎麼會讓你調查這個案子?聽說米勒先生是你的前男友,應該避諱才是。」
蘇琪略顯慘淡卻平靜地一笑:「分手很多年,關係太鬆散,所以沒關係。」
甄愛「哦」一聲,慢吞吞補充:「你,節哀。」
蘇琪嘆氣:「不然又能怎樣?還好,fbi的人一定會抓到兇手。」
甄愛出去,走了沒幾步,就撞見歐文。她從silverland回來後,歐文改變了以前的保護模式,總是暗中跟著。甄愛反倒喜歡,沒有異議。
她以為他還在守她,便走上去:「不用等我的,我和一起就好了。」
歐文略顯靦腆地笑笑:「不是,我剛才有事找和伊娃。」
「噢。」甄愛聳聳肩,細細看他,「歐文,你最近好像好累的樣子,注意休息哦。」
他愣了一秒,笑笑:「好。」
此刻,言溯在飲水機邊接水。
妮爾走上去:「,剛才你說的性幻想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你們男人,想法還真多。」
言溯來不及開口,旁邊的裡德木訥道:「沒有,我沒那麼多想法。」
妮爾翻白眼:「我錯了,不該和你們這兩個怪胎談這個!」又問:「,裡德,你們聽過那個選擇題沒?一個女人,要麼白天是天使夜晚是魔鬼,要麼白天是魔鬼夜晚是天使,你們選哪個?」
「白天魔鬼夜晚天使。」裡德聳聳肩,「我把這個問題看成是外在與內在,我更偏向內在交流。」
言溯捧著水杯,慢慢喝著,眼前浮現出甄愛的樣子,她會遲鈍,會木訥,會拿槍,也會打人……他淡淡一笑:「都可以,看她喜歡什麼。」
妮爾挑眉:「你們倆的回答還真是爽快。我的朋友從來沒有在5分鐘內想清楚這個問題的。」她搖搖頭,自言自語,「要是我,寧願都不要。」
5分鐘後,眾人集合。
庫珀對幾地的警署釋出第一次正式畫像:
「我們要找的不明人物身材高大,體能很好,心理年齡在25到28歲之間,由於他智商極高,實際年齡可能偏低2歲。
懂槍,與女性交往有障礙,在男女關係上缺乏信心,人際溝通不良。他是先生身邊的人,和父親關係密切,這裡說的密切並非親密。他工作體面,站在道德制高點,代表這個社會的正當面,看上去是個會憐憫會寬恕的正直人士。
他有可能童年不幸福,父母離異,關係惡劣,他孤僻不合群。
可他在學識方面擁有強大的自信,常常表現出高傲的姿態,有雙重性格。他很有條理,有很強的組織計劃能力。做事毫不猶豫,有手段不畏懼。
他很博學,擁有相當豐富的符號學知識,對多種文化深有研究。他有欠發達異國的生活、服役或工作經歷。他牙齒有問題,應該受過傷……」
甄愛聽到一半,漸漸不太舒服,甚至有些憤怒。在她看來,她(除了性別),還有哥哥都基本符合那個畫像。憑什麼?憑什麼小時候有不好經歷的人,就有成為變態的潛質?
等一下,除了她和哥哥,言溯更符合那個畫像啊!
她不經意握緊了拳頭,忽然,他的手附上去,溫柔地握住。她蒙了一下,抬頭望他。
言溯眼神清澈:「ai,命題反推不成立。」
他總是能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不會溫柔地安慰,只會用那麼生硬又笨拙的邏輯來揭穿她不合理的想法。真是,討厭死了。她咬唇,不開心地看著他。
他拍拍她的肩:「小愛乖,別生氣。」
她定定的,還是不說話。
言溯摸摸鼻子:「唔,我已經指出你的邏輯錯誤。ai,如果你再生氣,我會質疑我的智商。」
甄愛癟嘴:「笨,這屬於情商的範疇。」
他眉梢輕揚:「啊,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嗯,你繼續生氣吧。」
甄愛噗嗤笑了。
另一邊,庫珀最後總結:「各位,這個不明人物有非常強烈的掌握能力,他在我們當中,看著我們行動。他是我們中的一員,很可能參與到了此刻的搜查過程中……」
旁邊,萊斯輕推妮爾:「你有沒有發現,我們這裡,有人完全符合這個側寫。」
妮爾納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歐文在和伊娃講話;
同一個方向,甄愛低著頭,看上去有點不經意撒嬌的柔弱與乖巧,那個從來淡漠疏遠的言溯,雙手插兜,遷就地俯著身,對她輕語微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甄愛立在牆角,扭頭回望。上午十一點,警察們根據bau釋出的第一版不明嫌疑人畫像,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去了。
第一次見證側寫員利用心理分析來描繪嫌疑人,甄愛總覺得玄乎。認認真真回想一遍大家的分析,每個都有道理。可細細斟酌,又覺得拿行為來分析心理,雖然神奇,但難免有太絕對的嫌疑。
甄愛沒有提出心中疑惑,卻對言溯的那番「性幻想」理論很有興趣,嘴唇、耳朵……
她仰頭望他:「鼻子呢?鼻子有沒有什麼性方面的意思?」
言溯彎了彎唇角,很喜歡甄愛的好奇,這個對人漠不關心的女孩只對他好奇。
「以狩獵為生的民族很看重代表嗅覺的鼻子,他們認為鼻子大小象徵人的性慾,男人的鼻子最好大一點,女人則小巧……」他說到一半,目光下滑,落在她小巧如玉的鼻子;
甄愛也是同一時間,不動聲色地看向他的鼻子,挺拔俊俏,峰度完美,以前看著只是他精緻五官的一部分,此刻看著有種微妙的性感。
這真的和性有關係?他的那個部位,是不是也這麼漂亮性感?
甄愛愣愣半秒,被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弄得偷偷臉紅了。
言溯低頭:「在想什麼?」
甄愛嚇一跳,自然不敢說真實的想法,條件反射地說:「咳,你沒有匹諾曹那樣的大鼻子。」
「因為我不撒謊。」言溯坦蕩蕩回答,說完發現自己理解錯了。而甄愛話說出口,也察覺到這話背後有另一層意思,她紅了臉,挪開目光。
言溯倒不介意,欠身湊近她:「ai,這是沒有科學依據的,不要擔心。我不是性冷淡。」
甄愛別過頭去:「我沒有擔心。」話說出來,更奇怪。
言溯看著她紅紅的臉,微微一笑,走了神。後天就要到了,要不是突然碰上這一齣案子,現在他應該帶她去漢普頓了。不論如何,他選好的日子,億年難遇。他不會讓任何事影響他,影響他們。
甄愛不知,以為言溯在思索案子,於是說:「,我覺得符合這個畫像的有好多人,就這樣去抓人,隨機性太強。」
他回過神來:「這只是第一步。bau的成員還會繼續蒐集資訊,進一步豐富畫像,不是一蹴而就。而且他們比你想象的更嚴謹。」
「我不是擔心這個,」甄愛有點急,脫口而出,「我是擔心你。這個畫像簡直和你一模一樣。」
言溯並不訝異,他早看出來了,沒想到現在甄愛也看出來,還替他擔心。
「沒事。」他揉揉她的頭。
「我也覺得應該沒事。」甄愛嘴上這麼說,卻不免憂慮,「但兇手那麼聰明,還懂犯罪心理,有沒有可能這一切都是他隱藏自己的本性,刻意製造出來的。就像學生按照教材做題。可能真正的兇手不是畫像畫出來的那樣,因為畫像是兇手按照教材設計出來給我們分析的,並不是他的本性流露。」
她的智慧總是讓他眼前一亮。言溯淡笑:「我也是這麼想的。」
甄愛得了鼓勵,興奮地問:「那我們該怎麼找到他?」
「很遺憾,如果真是我們想的這種情況,那迄今為止的一切分析很可能和兇手沒有任何關係。」
他心裡清楚,這個兇手不只是按照教材模擬,而是創新設計,完全按照他言溯的樣子設計了一個殺手畫像出來。
兇手在對他說:yan,這是我對你的心理畫像!他不想她擔心,所以沒說那麼多。
甄愛沒追問,心裡卻很清楚。
真正的不明嫌疑人那麼高智商,能按照言溯的樣子設計出一場殺人遊戲,把所有的蛛絲馬跡引到言溯頭上,卻把和自己有關的資訊掩蓋得乾乾淨淨。這樣的人該怎麼去抓?
言溯看出她的心思,安慰:「ai,真的不用擔心我。我會很快抓到他的,我想到他的遺漏之處了。」
甄愛眼中閃過一道光,抬頭望他:「是不是作家先生的心臟問題?我看萊斯和庫珀說話時,你表情不太對。」
「作家的死很違和,他並沒有受到羞辱,這和其他人的遭遇格格不入。其他人是一整套的完美設計和收藏,可他不是。而且,心臟作為人體最重要的器官應該有更強烈的意義。」
甄愛蹙眉:「更強烈?心的意思不就是愛情麼?大家表達感情的時候,總是說‘我的心都給你了’。」
言溯怔了一秒,像被點醒了般,一下子,所有資訊都串聯到一起:「ai,你還記得錄影裡,作家懺悔的第一句話嗎?」
作家說:我沒有什麼可對「你」懺悔的!他第一句話就在和兇手交流;
他並不害怕,他認識兇手;影片沒有剪輯,整個過程他都沒有試圖透露兇手資訊;可見他們不僅認識,而且親近,親近到臨死也不想揭發;
兇手或許是同樣的感受,所以沒有虐待他,所以一槍殺了他,所以因為想給他體面的死法,才連帶放棄了繼續羞辱另外四個人的機會。
「ai,我想我知道兇手是誰了。」他斂了眼瞳,拔腿走向會議室。
甄愛跟上去:「誰?兇手是誰?」
「很簡單。顯露兇手資訊的不是教科書般的虐待和謀殺,而是他暴露的錯誤。」言溯語速飛快,「兇手在殺人的途中受到了干擾,為什麼作家先生能干擾他;為什麼他必須殺了作家卻對他手下留情;為什麼特工出身的作家能輕易被制服?」
甄愛聽言一驚,陡然停住腳步:「你說蘇琪?我看見她剛才去停屍房了!」
言溯一頓,飛奔而去。可那裡早無人影,五具屍體沉默地罩著白布,靜靜躺著。
言溯臉色很差,過去掀開作家的白布。
甄愛驚愕地睜大眼睛,作家的心臟回來了,放進原本空洞洞的胸腔。她腦子轟了一下:蘇琪殺了人拋了屍,還請言溯幫忙找這些人,目的是把言溯牽扯進來?
言溯蓋上白布就跑出去。甄愛跟著他一路飛跑,在警局裡到處搜尋,甚至跑去街道上尋找,卻再也沒有蘇琪的身影。
言溯重回警局,把蘇琪找他的事情告訴了裡德和大家。會議室內,久久沉默。
cia的另外兩位特工根本不信,可蘇琪已經聯絡不上。
萊斯:「言先生,為什麼如此重要的資訊,你向我們隱瞞那麼久?」
言溯淡淡道:「因為我在判斷,幼師和蘇琪的隱私,是否和這件案子有關係。」
萊斯臉很黑,譏諷:「現在呢,有關係嗎?」
言溯瞟他一眼:「先生,我們不能用結果來評判過程。」
「你!」萊斯差點被他噎死。貝森考慮再三,向大家介紹了蘇琪的基本資訊:
家庭幸福,性格開朗,成績優異,西點畢業直入cia,多次出色地完成機密任務,每年的心理測評都良好。最近剛通過升職評估,下個月要升官,holygold是她做特工的最後一個案子。
聽完,所有人都有同一個想法:這樣一個女人,和bau描寫的心理畫像完全違背!
甄愛心裡湧上一種不詳的預感,言溯一步步走進了誰設計的套子裡?生活在別處
言溯並沒受影響,問:「她成功完成的機密任務裡,有沒有一項營救任務,目標地是幾年前的holygold俱樂部?」正念的奇蹟
貝森搖頭:「沒有,這是她最近接手的。」羅生門
甄愛的心一個咯噔,連蘇琪的身份都極為完美,剛好和畫像截然不同!這是陷害言溯的陰謀啊!
頭一次,她的心從最深處發冷,冷得她止不住地顫抖。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可言溯的手伸過來握住她,很緊很用力,告訴她不用擔心。
她抬頭,見他清俊的側臉上還是一貫的淡然沉靜,不慌不忙,永遠那麼從容有度。
言溯淡靜地看著fbi和cia兩撥特工,說:「我早就預料到了。」
一句話讓甄愛莫名安心,他總是自信沉穩,任何問題都難不倒他的。
洛佩茲不解:「什麼意思?」
言溯講訴了之前和甄愛討論的那番話:「這次連環殺人案,不管是設定錯誤選項,虐待方式,還是器官與性的代表意義,都是很典型而精緻的心理畫像試題。設計巧妙,費盡心思。這個人並沒有請我們給他畫像,而是在挑戰我們,他按照他自己的設計畫了一幅像,讓我們跟著他的步伐分析。這樣,我們按照畫像找出的人不是真正的兇手。所以,畫像和兇手並不相符。」
裡德蹙眉:「或許這解釋了受虐者的身上為什麼沒有牙印。一來會看出性別,二來cia特工有牙印記錄。」
庫珀不信:「是你複雜化了。」現在,案子的撲朔迷離和層層環環讓人不停地開始懷疑。
他臉色凝重看著言溯:「你的意思是,儘管蘇琪不符合畫像,她也完全可能是兇手。」
「是。」言溯說,「設計這場遊戲的神秘人,並不親自執行。蘇琪是兇手,但不是設計者。」
妮爾皺眉:「什麼?」
「能設計這場遊戲的人,智商、控制力、和管理能力極高,如果他執行這場殺戮,一定不會出現意外。蘇琪在女人的虐待和殺戮上表現完美,但她出了意外,就是作家先生。」
大家都沉默了,言溯提出的觀點太匪夷所思,大家無法完全相信。只有裡德腦子轉得飛快,跟上言溯的節奏:「設計這次遊戲的神秘人像教學一樣把所有的步驟教給蘇琪。蘇琪根據從‘老師’那裡學到的課程,一步一步施虐,並殺害了這些人。」
「對。」言溯繼續,「因為她是乖乖學習的學生,照搬了老師教授的全部內容,所以,她本人和我們的畫像幾乎沒有聯絡。」
洛佩茲聽罷,懷疑地皺眉:「,你的意思是我們遇到了一個絕頂聰明、絕頂變態,還可能永遠抓不到的人。」
「這麼聰明又變態的想法,言先生的腦袋居然能想出來,我很佩服。」萊斯的語氣怪異,「好像你和那人腦子裡的想法一模一樣。」
言溯沒理會萊斯的意有所指:「現在我們必須馬上找到蘇琪,只有通過她,才能找到她背後的神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