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二 章

浴血羅霄 蕭克 第2頁,共2頁

「還整齊——只有一個人走丟了。」

「好,」朱彪手向敵方一指,說,「你看敵人正從田壩多路向我們進攻,待敵人來到眼前,給他一頓火力殺傷後,就反衝鋒,機關槍就架在這裡。」

「團長,我看機關槍最好架到前面一點,」張生泰指著前面不到一百米遠的小坡說,「我剛才上來,看了一下地形,那裡更好發揚火力。」

「那裡太暴露了吧?」

「不要緊,我們有偽裝網,射手還有偽裝衣。」

張生泰去了,剛走幾步,朱彪又告訴他說:

「要大家沉著一點,剛才司令告訴我,要注意隱蔽,等敵人到五十米遠才能開火,開火後,頂多兩分鐘,步兵連隊就反衝鋒。」

張生泰指揮部隊迅速做了簡單工事,三挺機槍,一挺擺在他

的指揮位置前面七八步處,左右各一挺,相隔一二十步。各機槍班都自動張開偽裝兩,又拔些灌木插在機槍的左右,每挺機槍只一個射手和一個彈藥手跟著,其餘的人,退到小坡的反斜面,他自己也如此。

這時在南村被圍的一小部分紅軍,見著主力退上山,敵人主力也跟蹤上山,切斷了自己的退路,因而加強工事,頑強抵抗;山上的紅軍,見到自己的人被包圍,非常擔心,也想快點打回去。但此刻時機不到,急也沒用,只好都臥下來,準備射擊。

快要接近紅軍陣地的國民黨軍隊,看著紅軍先前狼狽退走,現在又一槍不響,以為失去了抵抗力,他們昂起頭,挺起肚子,有些甚至把持槍改為肩槍,瀟瀟灑灑地上山,好象旅行一樣。

紅軍方面依然毫無動靜。

國民黨軍隊離紅軍更近了,正面一個集團,從開闊地向著張生泰的陣地前進,見到前面山坡上,有兩三片灌木叢,後面好象有人在閃動,便來個火力偵察。依然沒有回聲。他們膽更大了。

張生泰這時候注視敵人的每一動作。他看到第一槍的射手捏緊機關槍槍把,食指靠在護圈上,回頭看了他一下。他意會到這是說準備好了。

又過了半分鐘,國民黨軍隊更加密集,更接近了,射手又回頭看著他說:「可以開火了吧?」

「慢點,讓後面的敵人進到開闊地來再掃:」

最前面的白軍停止前進了,但後面的白軍卻一堆推地擁上來,刺刀在朝陽的照耀下,格外刺眼,張生泰叫道:「瞄準!放!」

濃密的機槍聲、步槍聲突然叫起來,挺著肚子前進的那些人,一排排倒下了,接著,左右友鄰部隊也響槍了,紅軍陣地上槍響成片。

按照司令部旗語號令,朱彪的號兵吹響反衝鋒號。接著朱彪左右兩旁寬大的野地上,鑽出千百人,象潮水一樣傾瀉下去了,整個山上,是殺聲槍聲和衝鋒號聲。

張生泰沒有變換陣地,立即行超越射擊。朱彪團正面的敵人向後退了,張生泰指揮他的機關槍,行攔阻射擊。全線紅軍都向敵人反突擊,好象冬夜的野火一樣,燃燒了整個戰場。

國民覺軍隊全線退卻了,雙方的槍聲漸漸稀少,紅軍一面射擊,一面喊:「繳槍!繳槍!」

在小村被敵人包圍了一個多鐘頭的部隊,趁著山上反擊下來,他們也來個猛衝,那些白軍,看到主力潰退了,也無心戀戰,落荒而逃。

張生泰看到再不能行攔阻射擊了,帶起部隊立即前進,在前進中看到前面不斷押俘回去,他們拼命去趕隊,到了河邊,看到了朱彪。朱彪指著他旁邊的十幾箱機關槍子彈愉快而激動地向他說:

「張連長,給你們。」張生泰很高興地領了子彈,跟著部隊追了一陣子,也和全軍所有的人一樣,實在沒有氣力再追了,就地休息一下,便隨大隊回宿營地了。

戰鬥結束了,第一件事是檢查人員武器。檢查的結果,有的舊槍換了新的漢陽槍,舊布毯換了新軍毯,有的傷了,有的亡了,有的失蹤了,有的失了東西……

司令部檢查人數,沒有見到何雲生,馮進文問另一個司號員說:「雲生哪裡去了?」

「恐怕跟伙食擔子走了。」

「不會。」馮進文說:「你看他哪次打仗跟伙食擔子走的?」他又皺一下眉頭,自言自語地說:「究竟哪裡去了?如果是跟別的部隊,現在戰鬥結束很久了,也該回來了。」

通訊員眼睛恍恍惚惚,心神不定地說:「恐怕糟了,今早晨我醒來的時候,外面在打槍,我一面拿槍一面叫他推他,他睜開眼睛看了我一下,我以為他醒了,就沒有等他,我出門的時候,敵人離我不過幾十步,恐怕等他慢慢出來的時候,敵人也到了。」

「糟了!」

馮進文也深深惋惜地說:「好聰明的孩子,他有時到我桌前看地圖,問東問西,還分析軍事行動哩!」

管理員帶著伙食擔子,走過來。馮進文問道:

「伙食擔子都來了?」

「是。」

「見到雲生嗎?」

「沒有。’

「雲生沒有回來?」

「沒有。不知道哪裡去了。好,你帶起伙食擔下村裡煮飯,煮好送上來。」

炊事員都回原來的駐地,朱福德進門的時候,聽到內房裡面有微微的鼾聲,他有點驚奇地說:「怎麼還有人在酣睡呢?」

「老百姓的小孩子。」朱福德的同伴說。

「不一定,老百姓都跑到山上去了。」

他們一面說一面經過堂屋向側房去,忽然驚惶地叫道:「唉呀?」

發鼾聲的人,並不是老百姓的小孩,正是何雲生側睡在一塊小門板上,面向牆壁,包袱枕頭。一支小手蓋在平臥著的小臉上。旁邊小桌上,放著兩把傘,兩個乾糧袋,地下有幾張沒有摺好的毯子,還有一些零碎,都屬於軍用品,

他們一面叫,一面走到小孩身前,翻過來一看,又驚又笑地說:

「呵!就是你呀!」隨即大叫,向還在外房的戰友報信,「就是雲生。」

「呵!雲生!」外面好幾個人都叫起來,「好些人都在打聽你呀!」

「起來!起來!」大家都進去叫他,

何雲生那睡眠不足的眼睛張開了,他們把他扯起來坐著,他朦朦朧朧地看了一眼,晤了一聲,用手背去揉眼睛,好象不願醒來的樣子。

「你還不醒,我們打了大勝仗了!」

何雲生打一個哈欠,帶著一點怒氣地說:

「造謠!」

他只說了一句,又倒下了,人們又把他拉起來。

「誰造謠?」

「你到後山上去看看俘虜兵!」

他又張開眼睛,似乎清醒了一點。

「真的嗎?」

「還有假的!」

馮進文把勝利的訊息說一遍,問他:「你沒有聽到響槍嗎?」

「我好象是聽到的,我聽到機關槍聲,大炮聲,以為是在仙梅打仗呢!我和營長站在工事上,散兵壕裡架了好多機關槍,對著敵人打,敵人的大炮打來,我把頭斜一下躲開了。這時候飛機來了,飛得只有丈把高,伸出一個長手到地下捉人,張生泰用馬刀砍掉他一隻手,飛機就走了。」人們捧腹大笑起來。

雲生在他們的笑聲中覺得更加慚愧,他從來沒有不參加的戰鬥,這一次卻背了烏龜。同時他覺得僥倖,沒有被敵人捉去。

「看俘虜去!看看俘虜去!」

房子裡依然有殘餘的笑聲。

整理隊伍的時候,有人向朱彪報告,說桂森不見了。朱彪當即命令尋找,山前山後都找不見。恰巧杜崇惠又來了。他說:「怎麼樣,怎麼樣?我叫你們清理掉,你們不聽,投降敵人了吧!叛變了吧!」

朱彪說:「不會的,我剛才瞭解過,這兩天他的身體不大好,昨晚行軍可能掉隊了。」

「你這個人就是主觀!出了問題還辯解。」

「不是,我覺得……」

羅鐵生趕忙說:「政委,我們再找找看。如果他真的投敵叛變了,我們做檢討。」

「這不是檢討一下就能解決問題的!」杜崇惠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