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雲生請了假,回家去探望母親。他的家鄉離這裡不遠,翻過山再走四十來里路就到。
翻過山粱時,聽到山下有槍聲,正準備回頭,右側山上,來了七、八個人,有的背鋤頭,有的挑竹筐,他以為是跑反的,沒有注意。
這些人快接近他的時候,何雲生才發現,他們不象自己人。
「你們是哪裡的?」
「老百姓。」來人說,同時加快步子。
何雲生邁步就跑。那群人大聲叫道:
「不準跑,不準跑!」
他只拼命跑,那群人也拼命地追,並向他射擊。雲生的腿太短,終於被那群人追著了。
不久,大道上有無數的人馬擁上來,當有個騎馬的軍官到的時候,一個小軍官,向他行了禮,恭敬地說:
「報告營長,剛才我們捉到一個小土匪。」他用手指指雲生,「就是這個。」
軍官的眼珠立即轉到雲生身上,左轉右轉,好象要在他身上尋找什麼特點似的。他看到他那小小的身材穿著半新不舊的灰色軍裝,頭上還戴著五星八角帽,居然是他的敵人,看了好久,問雲生:
「小傢伙,叫什麼名字?」
「叫何雲生。」
「幾歲了?」
「十五歲。」
「你這樣小就當土匪?」
雲生騙敵人說:「我是游擊隊捉來的。」
「捉來的?」軍官懷疑起來,隨即又說,「你是什麼地方人?」
「攸水東鄉。」
「你怎麼被捉來的?」
「去年夏天游擊隊到我們那裡捉土豪,就把我捉來了。」
「你家裡有錢嗎?」
「不曉得有沒有錢?」
「你家裡沒有拿錢來贖嗎?」
「聽說國民黨攸水縣政府下了公事,不準贖土豪。」
「你怎麼不曉得跑回去?」
「他們帶起我走了幾天,就不認識路了。」
白軍軍官和他身邊的人,都信以為真了。
「你現在在幹什麼?」
「給隊長當勤務兵。」
「什麼隊長?」
「石橋區游擊隊的隊長。」
「喏!」白軍軍官感嘆起來。「你這個小傻瓜,什麼游擊隊,那是共匪!共匪!還是土共呀!」
軍官轉向他的部下,感嘆地說:「你看他們的宣傳,可不可怕!」
隨即又轉向雲生。
「你剛才說的話是真話嗎?」
「是真話。」
「我知道你說的是假的。」
「不,你們送我到家裡,就會知道的。我也想回去啊!」
「你是假的,為什麼剛才看到我們還死命地跑?」
雲生故意裝著窘迫的樣子,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害怕。」
軍官不再問他了,並且要他跟著他們,還說以後送他回家。
下午,國民黨軍隊進到紅軍離開不久的駐地。這裡,房屋很小很小,軍官住的房子雖然比較寬一點,但並不清潔。房子坐東朝西,房內的右側,有條側門,通到和這房子共牆壁的另一房子;房子的東牆,有個無門扉的門,通到村外。臨時用木板架的床,各靠在裡面的牆角上,兩床之間,有一張桌子,擺著一些辦公用具,房子的西半部和鄰接的房子,搭滿了地鋪,都是文書、軍需、通訊兵、勤務兵睡的地方。
雲生隨著軍官的勤務兵一齊起居。勤務兵比他大四五歲,看到這個小同行,怪有意思。有時在生活上還對他照顧一點。他睡的地方,正在側房的側門邊。他睡的時候,雖然看不到軍官,但兩間房子的人講話,每句都聽得清楚。
夜晚,快到睡覺時,門外進來個通訊兵,雲生看到他向著坐在左邊床上的軍官敬禮,並從信袋中取出公文。
兩個軍官都走到床邊看公文,看完後,一個說:「明天總攻擊了。」
「我看這一次共匪很難跑出去。」另一個看著信末的附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