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高大寬闊的背影,一時間,她竟將這個身影同另一個人重疊在一起。流光也曾這樣拉著她突然地逃逸。然而他們兩人帶給她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被流光牽引著,像是在跑向天真的過去;而被蓮華牽引著,前方卻是未知的未來。
她被蓮華不由分說地拉進一個破舊的倉庫裡。
一進到這個陰涼的地方,然美就蹲下來直喘氣。在她身後,蓮華已經哐啷一聲拉上生了鏽的巨大倉庫門。
光線一下黯淡下來,可以看見縫隙處肆意飛舞的光塵。
蓮華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然美身邊坐下,「這地方真涼快!」雙臂習慣地向後撐在地上,他笑著瞥了她一眼。
「我們怎麼會跑到這個地方來的啊?」原本是在撿垃圾的,然美垂頭喪氣地抱著膝蓋,「而且還被老師看見……」
「誰叫你打擾我睡覺。」
「對不起……」
「不過,那個時候我要是真的沒醒的話,你到底會對我做什麼啊?啊~~~好想知道!」一不小心,讓蓮華興奮了起來。
然美瞥他一眼,悶悶地說:「不管你相信不相信……」
「?」
「我那個時候是在撿垃圾……」
「所以?」他含笑。很狡猾的笑。
「垃圾就是……不該在那個地方出現的東西……」
蓮華的表情瞬間晴轉暴雨,「陸然美,那你怎麼不乾脆把我夾起來塞進口袋裡?!」他好不容易壓下火氣,「啊,算了,我不可以連女朋友都欺負。」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他不會欺負的人的,然美喟嘆,全世界都是他女朋友該多好!她側頭打量蓮華,真是好俊美的男生,即使個性壞了一點,也一定……有好多女生會忍不住喜歡吧!
「啊!小心!」見蓮華無聊正要靠在牆上,然美連忙止住,「那上面很多灰,你的衣服會被弄髒的!」這麼漂亮的白襯衫啊!
蓮華怔怔地低下頭,這才意識到身上穿的是一件潔白無暇的襯衫,「哦,差點忘了!」他扯扯襯衫衣襬,「我以前都不大穿白襯衫。」襯衫哪有t恤舒服?
「可是你穿起來很好看的。」然美點頭。果然肩膀寬而結實的男生穿襯衫是最漂亮的。雖然像蓮華這樣身材的人,無論穿什麼都會很好看,但她還是最喜歡看他黑白分明的樣子,就像今天,他難得地把頭髮洗回純淨的黑色,穿著純白的休閒襯衫,再加上淺藍的牛仔褲,恰到好處的桀驁和難以掩飾的溫柔。只有在漫畫中才可以見到這麼好看的人吧。
「真的?」蓮華難以置信地笑開,「以前從來沒有人說我穿這玩意兒好看哎!」因為一直以來他幾乎都只穿t恤,而且偏愛的是黑色系的衣服。
「嗯,真的很好看,頭髮變回黑色也很好看。」然美細細地打量他,笑著點頭。
「果然……你喜歡這個樣子的男生啊。」蓮華壞笑著湊過來。然美不自在地縮著脖子,他卻變本加厲地靠近,「喂,」他輕聲問,「女生是不是都喜歡這樣的男生?」
火熱調皮的呼吸在她耳鬢廝磨,蓮華的聲音被他曖昧的吐息吹得恍惚:「我這個樣子,是大家都喜歡,還是你喜歡?」
然美被逼得無路可退,呆呆地望著那張近在咫尺、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面孔。這個男生,濃得好像罌粟……
正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啊,東西就放在這裡面好了!」接著是一群人搬運器材的聲音。
「是狄仁老師!」然美如釋重負。
「噓!」她正要起身,卻被蓮華一把拽下來,「跟我過來。」
「咦?為什麼要躲起來?」
「我不想看到那個變態。」蓮華懶得解釋,不由分說地把她推到幾個大貨箱後面,按著她跟他一道蹲下來。
他的手又重重地按在她頭上,令她哭笑不得。
「咦?這門是什麼時候關上的?」狄仁一面推開門,一面疑惑地發問。而後,他招呼後面抬運動器械的夥計,「啊,東西隨便放在這裡就行了。」
接著,然美聽到七手八腳放下沉重物體的聲音。蓮華的手還摁在她頭上,她只得在心中祈禱:狄仁老師!拜託了!快點發現我啊!
沒一會兒工夫卻聽到狄仁老師近在咫尺的大嗓門,「ok!走人!」
就在她失望和蓮華鬆氣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喀嚓的上鎖聲!
兩分鐘後,然美一籌莫展地望著蓮華死命拽著那扇緊鎖的大門。
哐啷哐啷一聲又一聲,一口氣持續響了兩分十五秒。最後,蓮華惱火地給了厚厚的門板一腳,「可惡!」
史無前例的一聲哐啷!然美不由閉上眼。
蓮華掏出手機,撥了蔣泰山的電話。
「喂?泰山,快來幫我!……我被那個變態鎖在不知道哪個鬼倉庫裡了!……就在湖對面……你去找那變態拿鑰匙,就說踢球的時候球從倉庫視窗掉進來了……你就說球上有巴喬的簽名……不行也得行!……」
他握著手機不耐煩地到處轉悠的樣子像極了被關進籠子裡的可憐杜賓犬。然美努力讓自己不要偷笑出聲。這個蓮華,果然是厭惡極了被人關起來那種不自由的狀態啊!
啪嗒!他砸下手機蓋。
「怎麼樣?」然美小心地問。
「他說現在就要上第一節課了,大概下課後才能想辦法。」
「這樣啊。」這麼說來,緊箍咒的課她是缺席定了?頭痛啊!
「我等不了那麼久。」蓮華突然冒了這麼一句。
然美抬頭。
「也許……」蓮華若有所思地望著倉庫頂那扇窗戶。
「我們還是等等看吧!」察覺出「杜賓犬」可怕的想法,然美趕緊勸說。天!這個倉庫那麼高,那扇窗戶離地面,少說也有十米吧!「嗯……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我可以陪你聊天的!」
「那就聊機車吧,你聽說過隼式機車嗎?」
「……能……聊點別的嗎?」
蓮華瞥她一眼,不抱任何希望。
靜默。然美意志消沉,和這位首席男友單獨相處的這段時間,似乎不太順利。
「喂,然美,」蓮華忽然出聲,皺著眉,一動不動地盯著倉庫二樓,「你有沒有聽見什麼?」
然美豎起耳朵,「沒有啊。」
「好像是……腳步聲……」蓮華說著,視線突然落在然美身上,聲音頓時啞了!
然美愣了一下,驀地對他的驚忪調調有所意識,驚嚇地轉身——
什麼都沒有。仔細看了好久,直到聽到身後蓮華撲哧的笑聲,她才確定又是他惡劣的玩笑。
「服了!你的反應時間有夠長的!」
感覺這個男生……有點欺人太甚呢。因為無聊所以就拿她開心嗎?不過,她似乎的確很好笑。就在然美尷尬地轉身不久,二樓突然傳來幾聲非常清晰的腳步聲。
兩人都不由愣住。
異常詭異的腳步聲,在停了一陣後,又響了兩三聲。
「是什麼?」然美小聲問,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湧上心頭。
蓮華站起來,疑惑地打量了天花板良久,驀地喊到,「喂~!上面有人嗎?!」
沒有回答。的
他看了一眼身邊一聲不吭的然美,「害怕嗎?」
「因為你問上面有沒有‘人’,它都沒有回答你……」然美壓低聲音說。
「哦,那就是鬼啊。」他笑。
天哪!他居然真的把那個忌諱的詞說出來了!
蓮華依然一臉輕鬆,「好吧,我上去看看究竟是什麼。」
見蓮華移步離開,然美連忙叫住他,「我、我跟你一塊兒上去吧!」在他身邊,總會覺得安全,對自己的膽小和依賴她也第一次感到無地自容。
蓮華低頭注視然美,沒說什麼,臉上是玩味的笑。
頭頂上方,又傳來幾聲躑躅的腳步聲。
倉庫的二樓也就是屋頂部分,很大很寬,像閣樓一樣有著斜斜的牆和尖頂。上層比下層積了更多的灰,不少地方結了厚厚的蜘蛛網。
不曉得這裡陳列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因為到處都蓋著一層帆布。
然美警惕地四下觀望,蓮華倒是很無良地喊起來,「喂,是鬼的話麻煩現個身!神仙的話就免了!」
結果想也知道。於是他很肯定地對身邊的女孩點頭:「看,是神仙。」
然美啼笑皆非地看著他。緊張感頓時飛到九霄雲外。
「想不想知道這下面是什麼?」他詭譎地笑,走過去嘩啦一聲掀起帆布。
帆布的下面,赫然是一架風琴!這個存放體育器械的倉庫竟然會有風琴!而蓮華,彷彿是知道似的。
就在然美髮呆的時候,響起了叮叮咚咚的聲音。蓮華站在琴前,低著頭,手指沿著黑白分明的琴鍵一路敲擊過來……
陽光透過佈滿灰塵的窗玻璃照射進來,在蓮華漆黑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橘色的光,跳躍的光點像雨滴一樣沾溼他的睫毛和他額前垂搭的頭髮,勾勒出本就出色的唇線和下頜線,微抬起下巴的一瞬,陽光彷彿凝在下頜的水滴,耀眼地一閃而過。
敲完最後一個音符,蓮華的表情有點不可思議,他朝然美伸出手,「要不要過來一起彈?」
「可是,我不會啊!」
「我也不會。」
「哎?」
「關於這架鋼琴,其實有個傳說,」蓮華的手輕輕撫過八十八個琴鍵,「據說,如果是真心相愛的戀人,就算兩個人都不會,只要兩人一起,就可以彈出流暢的旋律。」
然美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慢著……蓮華應該是從沒來過這個倉庫才對吧?什麼時候又鑽出這麼一個傳說?雖然的確很美的說。
「你不信?」蓮華倚著琴,表情饒有趣味,「為什麼你相信救一條小狗就能實現一個願望,卻不肯相信這個?」
這樣刁鑽的問題,然美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試試而已,也好打發下時間。」蓮華敲敲琴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或者我們也可以現在想個辦法從窗戶下去。我是無所謂啦……」
真是個可怕的傢伙!不管他對她是來硬還是來軟,她似乎都只有硬著頭皮上架的份。
當蓮華輕輕執起她的手指,心磕就騰跳快了一拍。蓮華的手,是那麼舒服的陽光的觸感,太陽底下獨特的感覺。他領著她按下幾個簡單的音符,確定地看了她一眼,再反覆地教她重複那幾個單音符。
這個……怎麼好像一部電視裡的情節啊!然美會心地笑起來,感覺到與她肩並肩的蓮華,此刻,她不再覺得緊張。
「就是這幾個音符,記住了嗎?你只要按照這個節奏反覆彈它們就好。」
她低著頭,很認真地確定了一遍琴鍵,點頭。
「然美,我們一定可以的。」忽然之間的一句話,一改蓮華一貫的玩世不恭,是如此溫柔而堅定。心中好像有股電流蕩過,然美訥訥地抬頭,身旁的蓮華已經恢復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好,曲名就叫:」他對她頑劣地一笑,「獻給閣樓裡的神仙。」
獻給閣樓裡的神仙?然美會心地笑,會是怎樣的音樂?還有,蓮華他,真的會彈鋼琴?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呢。
她聚精會神,看見蓮華的手腕輕巧地一沉,音樂便像鑿開的泉水,汩汩地流淌而出……
某個時刻,蓮華按下她的手,於是她也跟著笨拙地加入到原本就動聽的樂曲中。
本來還在緊張自己的加入是不是會起反作用,可是,在蓮華的帶領下,音樂越發美麗起來。比起自己只需反覆彈幾個音符,蓮華的右手在一排琴鍵上嫻熟地敲出錯綜複雜的樂律。
獻給閣樓裡的神仙……一點點恬靜,一點點調皮,就像他們相遇的這個夏天。
「說不定還可以有其它辦法!」
「不要光站著,過來幫忙。」蓮華繼續低頭忙活。
「雖然狄仁老師走了,拿不到鑰匙,但蔣泰山他也說會想其它辦法啊。」然美一邊幫他捆綁帆布,一邊鍥而不捨地勸說。
「那些都是安慰人的廢話。」他漫不經心地一笑。
「可是你這樣很危險啊!窗戶離地面那麼高,而且,下面再過去一點就是懸崖了!」
「所以才要綁這個。」蓮華用牙咬開小刀,朝著手上的帆布呲啦一聲劃下去。
他不會還打算過直接跳吧?然美瞠目結舌。
「好了,長度差不多了。」蓮華站起來。
「等等,這裡還好松。」然美抓過一段繩結,使勁拉了又拉,「啊,你是怎麼打結的啊?這種方式根本不牢的!」
望著女孩一絲不苟的樣子,蓮華默默在她身邊蹲下,接過繩結,「我來。」隨便一使勁,帆布便發出輕微的撲哧聲,相互咬得死死的。
見蓮華把接好的帆布繩栓死在鋼琴上,然後放下窗去,然美在背後擔心地絞著手指。
「放心,這種事以前常幹。下去後我就繞過去給你開門(撬鎖行家)。哦,對了!」他恍然想起什麼,把手機扔給然美,「手機你拿著,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然美瞠目望著他,既然知道有萬一,為什麼還要去鋌而走險呢?
「萬一手機掉下去摔壞了。」他冒了句讓人無語的話。一眨眼,人已經利落地踏上窗臺。
「蓮華!」然美緊張地趕到窗前。
蓮華蹲在窗臺上,貓一樣,半個身子都在外面,稍稍地側身。
然美遲疑著張嘴:「你一定要……小心。」望著他,不自覺地,連她的語氣也變得特別小心。
蓮華笑而不語,刺溜一下翻了下去了。
然美守在視窗,蓮華的動作倒是乾淨利落,一面低頭注視地面,一面一截截往下攀,腳穩穩抵著牆壁,看得出來經驗頗足。不一會兒的工夫,人已經離地面沒有多遠了。就在然美鬆了口氣的時候,突然呲啦一聲,某個繩結應聲鬆開!
接下來嗵的一聲悶響——
「蓮華——」然美驚恐地喊出聲來!
在凹凸不平的草坡上,白色的身影一動不動。
然美呆呆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捂著嘴。
不曉得怎麼搞的,除了緊張害怕,眼眶竟有點發熱,那個純白的身影在視野裡模糊地暈開。她慌張地拿起手機準備求救,眼光卻一刻也無法從蓮華身上移開。
忽然,那團白色的影子似乎動了一下。然美屏住呼吸。在見到蓮華翻過身來前,最先聽到的卻是他揶揄的笑聲,「好啊,眼淚都滴到我頭上了。」
「……拜託了,」然美抹著眼角,破涕為笑,「能不能不要開這樣的玩笑啊?」
幾分鐘後,蓮華帶然美回到之前停靠機車的地方。
然美惋惜地看著他的襯衣,「還是弄髒了啊。」
「我以後還是不要穿這麼純潔的東西了,一點都不適合我。」他抬手彈去襯衣上的泥點。
然美不自覺端詳他穿襯衣的樣子,因為有副漂亮的骨架和身材,所以襯得非常養眼,但也許,這是最後一次看到了吧。
「那麼,我去上課了。」然美忙著趕回教學樓。「緊」老師想必被她氣得不輕吧!
「還有十分鐘就下課了。」蓮華扯住她的頭髮,悠閒自若地謊報了二十分鐘。
「是……嗎?」然美有點懷疑地瞥了蓮華一眼。
「況且你現在回去要怎麼跟緊箍咒交代?待會兒下課我陪你去辦公室好了。反正本來就是我的錯。」他盤著一條腿坐在機車上。
「謝謝,不過我想我自己去就可以。」不過,蓮華竟然肯認錯,真是叫人感動。
「算了吧,你連個話都說不清。」
「我……大部分情況下,還是,說得清的……」不曉得為什麼,她明明很牴觸蓮華的話語霸權,自己反駁起來卻又特沒底氣。
「你打算怎麼回答?如果緊箍咒問你是不是在和一個不良少年交往?」
「照實回答吧。」
「你會被他訓一個下午,然後從此不得寧日。」
「那樣也沒辦法啊。」然美抿嘴苦笑。
「要是他讓你和那個不良少年分手呢?」
「如果……」然美抬起頭來很希冀地望著蓮華,「你能答應的話……」
「廢話!我當然不會答應!」他霍然站直身子,一米八的身高壓迫,超有威懾力。
「所以,我答不答應老師也沒有用的,不是嗎?」面對咄咄逼人的蓮華,然美坦然地笑。
「……」蓮華一下啞巴吃黃連,靜了靜,突然很正經地說,「就說是我逼你的。」
「逼我?」
「如果緊箍咒問到的話,你就說是我逼你和我交往的,」他一挑眉毛,「我倒要看他能把我怎樣?」
雖然態度強勢,但然美似乎能感到他的心意,她不曉得應該領情還是拒絕他的自我犧牲。
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冰冷的聲音:「沒打擾到兩位吧?」
是獵。然美回頭。背靠著樹幹,傲慢地環抱雙臂的高挑人影,正是獵。他身著一襲黑亮得發藍的勁爆機恤機褲,袖子半挽起。望著然美,眼睛裡壓抑著某種隱忍:真是白痴!他本來還擔心她為什麼沒來上課,傻瓜樣地跑出來找她,結果就是這樣麼?
「獵?」然美愕然,面對自己的弟弟,明明應該是很輕鬆的,可是此刻獵的眼神,為什麼諷刺冰冷到讓她覺得緊張?
「哼,看來果然還是打擾到你們了啊!」他慢慢走過來,話語裡的冷嘲熱諷異常明顯,「真是一鳴驚人啊!我以前還真是小看你了呢,‘姐姐’。」他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刻意強調「姐姐」兩個字。
「你怎麼這副表情?不是一門心思想我叫你姐姐嗎?現在應該高興才對嘛!」
然美呆呆地看著獵,他是什麼時候又恢復成這麼諷刺刻薄的?那麼努力才建立的信任和親切感,因為他的一句話,一下子土崩瓦解。又要再一次從零開始嗎?
獵臉上諷刺的笑褪去,臉色黯淡冰冷得可怕,「怎麼了?笑一個啊!剛剛不是還笑得那麼開心嗎?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叫你姐姐,你身邊又有了這麼拉風的男朋友,怎麼你反而不笑了?」
他伸手去扯她的臉,卻被蓮華止住。
然美尷尬地夾在兩人中間,獵和蓮華的下頜,離她的眼睛都不到一分米的距離。
在她的臉側,蓮華的左手捏著獵的右手手腕,有一瞬可怕的靜止,兩個人對視的眼睛忽然變得危險犀利。氣氛,一觸即發。
「蓮華!」然美求助的目光最後還是轉向蓮華。
蓮華冷冷地看了獵一眼,甩開手。
「呵呵……好笑。」獵突然不可抑制地笑起來,「某些人還是這麼不知道狀況啊!」
然美困惑地盯著獵。
「首先就是你,陸然美,是不是不管哪個男的,只要長得好看,再對你說兩句好聽的話,你就會喜歡上人家?對了,還有那個沈流光,如果是他第一個向你告白,你是不是就選他了?那傢伙還真是可憐呢!」他挑釁地看了蓮華一眼,「所以說,蓮華,你也是搞不清狀況的那個。」
然美認真地解釋,「我只是把流光當做弟弟,只是這樣而已。」
「把他當弟弟?那我算什麼?!」這句話好像起了反效果,獵的眼睛緊緊逼視她。對你而言,我是不是什麼都不算?!
「你當然……是我的弟弟。」然美艱難地說。
「那是因為血緣吧!!如果不是因為血緣,誰稀罕當你的弟弟?!當然,你也不會稀罕當我的姐姐!!」
然美完全迷惑了。獵,你這麼痛恨當我的弟弟?這麼痛恨我們間的血緣關係?
「獵,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她難過地看著他。
知道原來我還有一個弟弟的時候,本來是很詫異的,直到見到你的那一刻,都還有些不適應,因為你是那麼耀眼,而我卻太過平凡。可是,慢慢的,看見你就會覺得親切,會覺得輕鬆,甚至會覺得幸福,這樣溫馨的感覺,我覺得除了血緣,再找不到其他的解釋。能夠成為你的姐姐,對我來說是最慶幸不過的事。雖然也許你並不這麼認為,但是……
「……你不喜歡的血緣,卻是我最最珍惜的。」
「不要!!」獵煩躁地捂著耳朵,「求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說你有多喜歡,多珍惜這樣的血緣了好不好?!」
「他不喜歡聽,你就不要再說了。」蓮華環抱雙臂,靠在機車上半開玩笑地說,「這就像一個厭惡奶油到了極點的人,你卻一個勁兒跟他說那種奶油有多好吃,吃進嘴裡還會起泡,而且會甜上一個星期一樣,他不嘔吐才怪。」
然美轉頭看蓮華,他正睨著獵,很無所謂地笑著。蓮華,拜託!你知不知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獵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啊。
顯然蓮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擔憂,從機車邊走過來,擋在然美前面,語氣明顯和獵針鋒相對,「陸然獵,如果你到這裡來只是要破壞我的心情的話,可以告訴你你的陰謀完全失敗了,我現在的心情好得很,未來也只會越來越好。」
獵靜靜地看著蓮華,冷哼了一聲,「我不是你那麼無聊的人。只是既然我‘姐姐’有了男朋友,我這個做弟弟的好歹也該來打聲招呼。」他又轉向然美,「雖然你對蓮華這人一點都不瞭解,不過姐姐倒是不需要害怕就是了,要是突然發覺他是個混蛋,還有個沈流光不離不棄地候在那兒呢。」
然美難以置信獵居然會對她說出這麼刻薄的話,會用這麼鄙夷的眼神看她。以前那個彆扭卻體貼的獵好像根本就沒存在過似的。
「招呼打完了,不妨礙你們了。」輕蔑地甩下這句話,獵頭也不回地徑直離開。
「慢走不送。」蓮華在後頭輕慢地做了個拜拜,朝身邊的然美不以為然地聳聳肩,「不要理他。」
等到他低頭,卻發現她眼裡是那麼深的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