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請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社團活動結束後,然美在校門口一群騎機車的少年中看見正在抽菸的獵。
他看起來心情好像很糟,眉毛煩躁地皺著,周圍的男生都誠惶誠恐地看著他。
「今天沒心情,你們自己去吧。」
那些男生無奈地聳聳肩,和悶悶不樂的獵寒暄了幾句,隨即一窩蜂地開走。
然美看著在樹陰下焦躁地抽菸的獵,琢磨著:是不是應該過去?
沒等到腦子發出命令,腳已經朝那個方向邁開。
「今天不去飆車嗎?」
獵抬起頭來,然美抿嘴笑著,「不如一起回家吧?」
他一臉詫異地看著她。
然美鼓足勇氣,伸出手來,臉上仍是有些侷促的微笑,心口砰砰直響。但是,如果不主動一點,什麼都不會改變。她不能總是守株待兔,等著獵來接近,應該像蓮華一樣,懂得主動出擊,懂得自己去爭取。
獵的眼睛虛起來,眼角卻無意間瞥到從校門口走出來的蓮華。
在這種情況下看見然美和獵,蓮華有一點怔住,視線和獵短暫相交。然而他並沒有採取任何「霸道」的行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注視著這對奇怪的姐弟。
獵收回視線,隨即把安全帽遞到然美手裡,「上來吧。」
待然美坐到身後,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蓮華,隨即發動車子,絕塵而去。
「咦?那個不是然美姐和獵嗎?」搞不清狀況的蔣泰山走過來,納悶地問:「然美姐不是你女朋友嗎?應該你送她回家才對的嘛!」
蓮華斜睨他一眼,嗓子恐怖地一沉:「蔣泰山,禍從口出。」然後拍拍柔道男的肩,帶著一個極寒的微笑離去。
火紅色的機車在黃昏裡一路飛馳。
「獵!你好像心情不好?」然美大聲問。
「我好得很!」他很衝地回答,「不然也不會答應送你回家!」
那個明明也是他的家啊!然美在心裡無力地嘆了口氣。
車子開下立交橋,前面的車赫然堵了一長串。
「真煩人!」獵啜了一聲,對後面的然美說,「我們從西門大道繞過去。」然後倏地掉轉車頭。
西門大道位於開發區,鮮少有車輛經過,在這裡,獵可以堂堂把車速提到100碼。
原本安靜的西門大道上,忽然傳來隆隆的響聲。與此同時,獵懷裡的手機開始沒命地響。
他下意識地皺眉,車速飆得更快,已經將近120了!
後面的隆隆聲越來越近,就連遲鈍的然美也覺察到事情的蹊蹺。那些隆隆作響的聲音,毫無疑問是發自後面尾隨的機車群的!從後視鏡裡可以看到自地平線上躥出的密密麻麻的機車,然美怔住。是衝他們來的?
「然美!抱緊了!!」獵沉沉地低吼。
然美剛惶恐不安地收緊手臂,火紅的機車就猛地往前一飆!車速赫然達到140!
用雲霄飛車已經不能形容如此令人窒息的速度感!耳邊除了呼呼的風聲就是巨大的引擎聲,有來自「火焰」的,也有來自身後追兵的。
她和獵乘坐的火焰,瘋狂地撕裂著空氣,也被氣流鋒利的獠牙撕裂著!
機車群始終沒能縮短獵刻意拉開的距離,但它們仍窮追不捨。眨眼的工夫,以獵為首的這一行重型機車已經駛出西門大道,壯觀的追逐場面又在剛修好的西門鋼架橋上轟轟烈烈地上演。
後面的機車群不知從哪裡得到訊號,開始齊刷刷地猛按喇叭!
轟鳴的引擎聲加上刺耳的喇叭聲,獵被弄得不勝其擾!
火焰俯衝下大橋,逼近橋頭十字路口,仍然是一直線橫衝的架勢!後面叫囂的機車群也卯足了勁直追。
可就在十字路口,獵卻忽然猛向右掉轉車頭!車身一個岌岌可危的45度傾斜,高速旋轉的輪胎在瀝青馬路上劃出一道犀利的弧線,車輪與地面擦出灼人的火花,尖銳的摩擦聲震顫著然美的耳膜,腳下一陣滾燙。
這個原地高速回旋,突如其來得就像慢慢攀升的過山車驀地下衝的瞬間!然美只覺得頭暈眼花,胃裡一陣翻騰,好似要嘔吐一般!
轉眼間,「火焰」已經在另一條路上飛馳起來,那些被獵的障眼法唬過的車手無法瞬間改變方向,待反應過來掉轉方向的時候,早已被獵遠遠甩在後面。
獵什麼也沒解釋,只是專心開車,車速仍快得驚人。在開到下一個叉路口之前,他無論如何不能減速,否則一定會被那群傢伙追上!
眼看著下一個三岔路口近在咫尺,可是前方忽然熱浪滾滾——又一批機車朝著他們直衝而來!
前有攔截,後有追兵!
獵狠狠地皺著眉頭。隨便你們要怎麼樣好了!我絕不會停下來!
扭轉車把手,「火焰」不但沒有減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前方冒出的第二集團直殺過去!
第二集團在前方一字排開,幾乎封死了道路,但他們沒料到陸然獵居然根本不把這樣的威脅放在眼裡。
獵眼神凌厲,一身殺氣地疾馳而來!
第二集團的各位開始把持不住,必須有一方退讓,否則只有玉石俱焚!然而獵的氣勢太嚇人,他真的打算硬衝!那樣的架勢明顯就是「要撤退的人決不是我」的意思!
再有不到十秒的距離就要硬碰硬了!
「該死!那小子打算自殺!」
「別跟他玩了!」
眾人開始打退堂鼓。
獵興奮地咬著嘴唇,車速竟又躥了一擋!
「要衝過來啦!來不及啦!」
有人大吼,中央的幾名騎手開始手忙腳亂地發動引擎。
然美使出吃奶的力氣,不顧一切地抱緊獵!
感覺到然美忽然收緊的雙臂,獵咬著的嘴唇木訥地鬆開。
然美!
該死!他在幹什麼?!他差一點忘了他並不是一個人!
眼看著「火焰」即將衝進混亂的機車群,打頭陣的騎手們發覺來不及,紛紛倉皇地棄車而逃。
隨著一長串尖銳的摩擦聲,火紅的機車再次上演了一個驚險的急擺尾!為了避免撞到對面的機車,這次擺尾的幅度更急,車身被壓得更低,幾乎貼到地面,獵用一隻腳艱難地支撐著,可是,機車過重的重量和過快的速度還是比勢單力薄的他更勝一籌。車子沒有撞上別的機車,卻仍不可避免地翻倒在地。
傾斜墜地的那一剎那,湧起一波翻騰的煙塵和熱浪。
所有人都驚脯未定。
獵的手臂結結實實擦上地面,然美大部分身子傾靠在獵身上,沒有大礙,只是膝頭狠狠撞在馬路上,腿被倒下來的車子不小的壓了一下,感覺有點麻。
「然美!」獵爬起來,第一時間回身檢視然美的傷勢。
「獵!你的手有沒有關係?!」剛才那個不要命的手肘落地她不是沒有看見,說不定這會兒已經鮮血直流了!
獵根本管不了然美在說什麼,不由分說地蹲下來。然美膝上的皮被拉破好大一塊,膝頭也是瘀紫一片。
他抽出鑰匙扣上的剪刀,拉開機車服的拉絲,正要照準白襯衣剪下去的時候,有人遞來一包溼紙巾。
「用這個更好。」
獵看也不看,直接拍開那個女孩的手。
女孩似乎嘆了口氣:「獵,是我,朱梨。」這個陸然獵,還是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獵這才略帶驚訝地抬起頭來。
然美也仔細端詳著眼前站立的女孩。她和他們一般年紀,捲曲的褐色短髮,明明是活力十足的味道,眼神卻平白地有點傷感。
獵默默接下紙巾,替然美擦拭傷口。
「獵,你的傷……」
「我沒事。」他依舊埋頭幫她處理傷口,「機車服是特製的,剛才那點衝撞,最多磨破點皮。」的確,比起以前有過的和迎面而來的機車群熱情親吻的狀況,剛剛那個緊急迴避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陸然獵,你什麼時候也對女孩子感興趣了?」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冷嘲熱諷的男聲,「我還以為你是天生性冷淡呢!」
獵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卻沒有轉身搭理那個人。
說話的人跨下機車,走了過來,使然美得以看清他的樣貌。身材高大五官粗獷的男生,短而精幹的頭髮染成極招搖的白色,嘴上叼著一根菸。雖然看起來也不過十七八歲,卻一點都沒有學生該有的樣子。
獵的不於理睬顯然讓這個飛車黨的頭頭頗不滿,「陸然獵,看來你日子過得很好啊,老朋友的電話也不接。我可是一齣那地方就來找你啊!」
獵不緊不慢地處理好然美的傷口。
「陸然獵!!你給我轉過身來!」
獵嚯地一下站起來,把用掉的紙巾狠狠甩到一邊,「羅力!」他猛地轉身,低吼:「你到底想怎麼樣?!」
然美蹲在地上望著獵高大的背影。他真的生氣了!聲音裡的火藥味是那麼濃烈。
被叫作羅力的年輕人不懷好意地笑起來,「老朋友我替你受了這麼多罪,怎麼你竟然一點感恩的表示都沒有?」他頓了一下,忽然攥緊拳頭怒吼出來,「我他媽應該替你這混蛋受罪嗎?!啊?陸然獵!!」
獵冷冷地看著他,「……那麼你要怎樣?」
「呵呵,」他冷嘲熱諷,「我要怎麼樣?我要錢沒錢,要權沒權,該蹲的也蹲了,該吃的苦也吃了,已經被你們家整到這步田地,成了標準的街頭小混混,我能怎麼樣?」
然美不明就裡地盯著兩人。把他整到這步田地?這是什麼意思?
「陸然獵,現在反正也已經成這樣了,我呢,又不是女人,不會哭哭啼啼地嚷著要你負責,但是我他媽無論如何咽不下這口氣!!」
「好吧,要怎樣?乾脆一點。」獵雙手插在褲袋裡,沉沉地說。
「簡單,我們賽車,如果你贏我,這件事我們就一筆購銷,如果你輸了……」銜在嘴角的煙被咬得上翹,羅力比出一根小指,目露兇光,「就要切下一根手指!」
然美嚇得倒吸一口冷氣,「獵!不可以答應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她真的害怕獵會意氣用事。
「羅力!這不公……」
「你閉嘴!!」朱梨剛一開口就被羅力吼住。他轉向獵,「怎麼樣?答不答應?」
「這樣……一切就都可以結束嗎?」獵的眼睛微虛起來。
「獵!!」然美奔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臂彎。
他低頭,看見她的眼睛裡盡是惶恐和懇求。
「不要答應啊!」她緊張地搖頭。
「這是我一個人的事。」獵冷漠地拿下她的手,凌厲的眼睛在看著她的時候微斂,「和你沒有關係。」然後轉頭看向羅力,「我答應。」
「好,乾脆!」羅力讚賞地鼓了兩下掌,「這才是我認識的陸然獵。為了獎勵你,就由你來決定賽道。」
「是嗎?」獵點點頭,兩手依舊插在褲袋裡,略一思索後,滿不在乎地仰起頭,「那麼就在回形山道。」
羅力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歪嘴一笑,「是那裡呀,好啊。」
趕到回形山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然美抬頭看前方的賽道,不由倒吸一口冷氣。不同於獵他們經常飈車的盤山公路,這個山道正如其名,是像回形針一樣迂迴向上的,不但坡度極陡,彎道幅度更是銳利得驚人。從山腳往上望去,冗長的山路一直延伸至山頂,急彎道多得不計其數,在暮色下,彷彿沒有盡頭。
然美聽到身後許多騎手的感慨:
「真不愧是死亡賽道啊!光是看一看頭都要暈!」
「盤山公路跟這裡一比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嘛!」
「即使在盤山公路上可以很順利的做出漂移,到了這裡恐怕也只有乾瞪眼的份吧!」
「上去也就罷了,下來搞不好會出人命呢!!」
然美慌張地望向最前面的獵,此刻,他和對手都已經跨上車,戴好深色的護鏡,身體緊繃,靜候比賽開始的指令。黃昏的橙光灑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看在然美眼裡,是那樣桀驁冷酷,不容人靠近。
前面有人大力揮旗。
墨鏡下獵的眼睛警惕地半眯。
預備,go——
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兩輛重型機車閃電般射了出去!隆隆的聲音響徹夕陽下寂靜的回形山道,很快,人群的歡呼聲將遠去的轟鳴漸漸淹沒。
朱梨看見一旁失神的然美,走過來。
「你的傷沒事了吧?」她笑著問。
然美回過神來,訥訥地點頭:「謝謝,本來就不要緊的。」
「你是獵的……」朱梨試探地問。
「我是他的姐姐,我叫然美。」
「姐姐?」朱梨的樣子頗有些驚訝,從來沒聽說那個傢伙還有個姐姐。
然美不知該怎麼解釋,只好勉強笑了一下轉移話題,「謝謝你的紙巾。你和獵好像以前就認識。」
「啊,我們是初中同學,很要好的朋友,我,獵,還有……」朱梨抬頭望著夕陽下飄渺的山道,「還有羅力。」
然美不由吃了一驚。
「很要好的朋友,」朱梨的語氣裡有淡淡的失落,「只不過,可能就我一個人這麼認為吧。」
猶豫了好久,然美還是忍不住問出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朱梨沉默地皺著眉。
「如果不方便的話……」
「不,你是獵的姐姐,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雖然也許你們的父母並不這麼認為,我還是覺得應該有人知道真相,要不然,不管是對羅力還是對獵,都太痛苦了!」
然美怔怔地看著情緒激動的朱梨。
「羅力他,從前並不是這個樣子。」朱梨大呼一口氣,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初中那會兒,我們經常在外面惹事,和別校的學生打架什麼的都是常事。獵和羅力都是那種脾氣很暴躁的傢伙,兩句話不對,就要跟人動手,那兩個傢伙很能打,附近一帶的學生都很怕我們,那時我和他們走在一起,也會覺得很威風。」她傻傻地笑,「其實我那時也有些覺得不安,覺得他們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出問題,有好幾次,我很想阻止他們,但是話到嘴邊最後還是沒說出來,也許是害怕他們會嫌我礙手礙腳,嫌我和他們家長一樣羅嗦,我不想令他們覺得討厭,所以不管他們怎麼決定,我最後都是笑著支援。」
然美靜靜地聽著。
「結果,那一次,真的……」
「拜託了!不要去!」女孩伸開雙臂,擋在一群凶神惡煞的少年面前。
帶頭的羅力和獵不可思議地看著朱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