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東林學院接連發生許多怪事,比如,游泳池的水莫名地起旋渦,高一四班的教室窗玻璃突然破裂,三樓的男廁所裡傳來女人的笑聲,還有,蓮華居然連續來學校上了一個星期的課。
一個戴眼鏡50來歲的男老師怒氣沖天地走進辦公室。
「秦老師!你們班的那個蓮華你還管不管?!」
聽到蓮華的名字,不光是秦琴,辦公室所有的老師都不約而同地抬眼。
「管管!!」秦琴誠惶誠恐,「馬老師,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跟我說,我一定不放過那小子!」
「他竟然可以如此藐視老師的權威!!我教書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比他更囂張的學生!!他簡直……他簡直……」馬老氣得面色發紫,搜腸刮肚地居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蓮華。
秦琴比生氣的馬老還緊張,生怕他會一個不小心氣暈了過去。
結果,還是沒弄明白蓮華到底怎麼得罪了老師。無奈只有她親自到班上跑一趟,才總算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蓮華那傢伙從早上第二節課一直昏睡到馬老的第三節課,被馬老抽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他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說的居然是:
「哎?怎麼換人了?」
無怪乎馬老要覺得他是在藐視課堂了,故意不叫他坐下,變相罰站,可蓮華居然很自動地坐下去繼續睡他的覺,馬老在講臺上氣急敗壞地怒吼,「蓮華!我有叫你坐下去嗎?!」
「沒關係,我知道你忘了。」他擺擺手,一副「放心,我不怪你」的樣子,趴下去繼續昏昏欲睡。
秦琴聽完同學的敘述,大鬆了一口氣。那個馬老也真夠誇張的!這麼芝麻大丁點的事,有必要氣成那樣麼?
不過,蓮華那傢伙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這麼乖地來學校上課。秦琴摸著下巴,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肯定是自己那番教誨起了關鍵作用,讓蓮華受益非淺。呵呵……我果然有當老師的天賦啊!
中午,食堂。
「明娜,你就吃這麼一點?」然美盯著明娜的盤子,裡面除了一兩飯,就只剩涼拌黃瓜了。
明娜看著餐盤裡那麼一丁點東西,也是一副叫苦不迭的樣子,「沒辦法,我得減肥啊。」
「減肥?」然美一臉詫異,她怎麼突然心血來潮要減肥了?
「像然美你這麼苗條的人是不會明白的,」明娜羨慕地上下打量著然美,「我的體重半個月就飈了三公斤啊!再這麼下去怎麼見人啊!」
「沒有啊,我覺得明娜你看起來很可愛啊!」真不明白,明娜明明一點都不胖,為什麼要嚷著減肥?
「你不覺得我很胖嗎?」明娜拉拉自己臉上的肉,「這麼多脂肪!」
然美誠懇地搖頭:「不會啊,這個應該叫嬰兒肥才對吧。很可愛啊。」
「說了半天還不是離不開一個肥字。」明娜受挫不已地垂頭,一瓢白飯一瓢黃瓜痛苦地往嘴裡送。
食堂裡忽然起了一陣不小的喧譁,明娜納悶地抬頭,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然後木訥地捏了捏然美的手。然美順著明娜目光的方向回頭,居然看見蓮華!那個幾乎從不來食堂吃飯的傢伙,穿著白襯衫淡藍牛仔褲,頭髮恢復到茸茸的黑色。
哎?他好像……正往這邊走?
然美下意識環顧四周,想確定這位聞名東林的人物不是衝著她來的。
東張西望之際,蓮華伸出大手,摁住她的腦袋轉過來:「陸然美,找的就是你。」
他的手好大的力氣,壓得她抬不起頭來,只得狼狽地問:「請問,有……什麼事嗎?」
蓮華憋笑:抱都抱過了,還「請問」什麼?「陸然美,」他朝她勾了勾手指,「站起來說話,這是起碼的禮貌。」
一旁的明娜心想:絕了!天下最放肆的人居然口口聲聲說起「禮貌」二字來。她氣不過,霍然起身為好友打抱不平:「蓮華!你想幹什麼?!要欺負她還得先問問姑奶奶我!」
蓮華掃了明娜一眼,斜睨然美:「你是她的附屬物嗎?我找你需要過問她?」
然美站起來,很是認真地糾正:「明娜是我的好朋友,請不要這麼說。」
「嗯,好,你讓我不說我就不說。」蓮華乖巧地笑笑,右手驀地攤到她面前,「給我。」
然美茫然地低頭,蓮華的手映入她眼裡,骨感修長,很是漂亮。她注意到他中指指側一顆細微的痣,不知為何,點綴在很少年化的手指上,有種奇怪的魅惑感。
見然美只是打量他的手半天不說話,蓮華鬱悶地收回手,「你在看什麼?我的衣服呢?拿來。」
「衣服?」然美依舊傻傻地垂著眼,半晌才「啊」的一聲猛抬起頭來,「對不起!!」她本能地往後一閃,膝窩撞到後面的椅子上。糟了呀!居然給忘了!約好今天帶來學校的啊!
「哈,」蓮華傾身,雙臂撐在桌面和椅子上,冷嘲熱諷地瞪她,「我就知道。關於我的事,你什麼都可以忘掉!」
「對不起!我……」然美像受驚的小鳥一樣慌張不知所措。
「陸然美同學,我問你,那次你搭不到車,是誰載你去的酒店?」
「……嗯,是你。」
「後來又是誰千辛萬苦把你從森林裡救出來?」
「嗯、謝……」
「還幫你把愷撒送到醫院?」
「……」這個,也沒錯……
「這個傷,」蓮華瞥了眼手臂,口氣冷淡,「又是因為誰?」
面對蓮華的咄咄逼人,然美只能連連點頭,對每一條都供認不諱。
「可你答應我的事呢?」銳利的光凝聚在幽藍的瞳孔裡,「你知道我穿成這樣有多不方便嗎?」他低頭一臉嫌惡地扯了扯白襯衫的衣襬。
明娜瞪他,根本就是強詞奪理嘛,他又不是隻有這件衣服!
可還沒等她出面反駁,不知道哪兒已傳來很陶醉的聲音:
「不會啊,很帥啊!」
「對啊!好像王子……」
然美已經沒了頭緒,只能跟著點頭附和:「是啊……」
蓮華一臉焦頭爛額的無奈:「拜託!在你張嘴的時候能不能起碼知道你在說什麼?」
「啊,對不起,」然美小心翼翼地說,「衣服其實早就洗、洗好了,我……明天帶來可以嗎?」
「不可以。」
否決得還真無情……
「喂!臭小子!你怎麼可以這麼刁難人?!」大嗓門明娜再次發威。
蓮華的眼睛虛了虛,聲音沉下來:「陸然美,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跟我出來。」
「為什麼?!」然美嚇了一跳,差點咬到舌頭,「有什麼話在這裡說……不行麼?」和蓮華單對單?就他目前的狀態來說,看似很危險啊!
「對!你要幹什麼暴行,有種就當著大家的面幹!讓全校人見證你欺負女孩子的全過程!!」明娜生怕蓮華看不見她似的,還跳了兩腳,冒出頭對他嚷道。
「陶明娜,你給我閉嘴!你有見過我欺負女孩子?!」
「那、那不然你要做什麼?!看看你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蓮華不知該如何解釋他的行為,被搞得有點氣血攻心:「陸然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你跟不跟我出去?」
「………………不。」理虧在先的她像只雛鴿,躲在小小的翅膀下。
「嗵!!」
蓮華的拳頭最終還是忍無可忍地砸在餐桌上,桌子連同上面的餐具不堪重負地抖了半天。明娜盯著蓮華砸在桌上捏緊的拳頭,登時一哆嗦:糟,那種暴力勝過一切道理的蠻橫,那種勢在必得的壓迫感!真的化身成狼了?!
議論紛紛的眾學生都自覺閉了嘴,偌大的食堂,只聽得見零星的飯勺聲。
「不……不……不……講……理!」明娜抖著嗓子說。
蓮華以他慣常的賴賴的姿態回應了明娜的敢怒不敢言。身上散發的低氣壓籠罩著然美。
食堂裡滑稽地靜了半晌,然美好像領會到什麼,默默地低下頭,試圖從座位裡走出來,可是蓮華依舊硬邦邦地擋在她面前,堵住她的路。
「你去哪兒?」他皺眉。
「我去……把你的衣服拿來……」聲音細如蚊吶。
「……少來了!你開什麼玩笑?!」蓮華愕然地瞪大眼,簡直欲哭無淚。虧她想得出這招!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陸然美,我是可以讓你這麼隨便踐踏的嗎?!」真想問她有沒有注意到他來學校都一個星期了,而且還每天定時從她的教室門口晃過!而她見到他的反應居然只是點了下頭,然後從距離他一米的地方快速溜走?!
然美誠惶誠恐地看著蓮華箍住她肩膀的手:「……我不是要逃跑,等我拿來衣服以後,你再要做什麼都可以!我發誓不會逃的!」要不然,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也不曉得該怎麼賠罪了。
蓮華看著面前無辜的女孩,一種很強烈的、巨倒霉的認命感降臨頭頂,「……喂,你真的、不跟我出去?」
他的神態淡淡緊緊。彷彿有預感似的,食堂裡一陣此起彼伏的咽口水聲。
「那好吧,」蓮華吐了口氣,「在這裡說也無所謂。陸然美,我覺得,我好像……」他抿了下嘴唇,一個不起眼的、卻又是很性感的細節,頓時,好像連他眼裡的藍色也變得亮起來,「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蓮華的聲音不大,臉上有一瞬的靦腆,但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整整過了兩秒,蘑菇雲才轟然翻上天!
「我……你……那個……」一緊張,她就只會說代詞了。
「那個?好啊!」蓮華笑,眯縫的眼裡閃過狐狸的狡黠:「那個那個、我們就交往吧。」
於是,有這麼一個很小氣的帥哥,因一件體恤誓要殺你,當你嚇得面色癱軟之際,他突然說其實他好像是喜歡你。這位帥哥的架勢嘛,也是相當精彩獨特——
一面是「如果你想談戀愛,全世界非我莫屬」的霸道強勢;
一面又是「這是我第一次向女生告白,要是被你拒絕很可能會一輩子留下陰影」的央求和威脅。
……如此的表白,絕對史無前例!
然美驚訝地望著如此專橫跋扈卻又偏偏讓人恨不起來的蓮華,呆若木雞。
該怎麼辦?心撲通撲通的跳。喜歡他嗎?喜歡望著他的背影,喜歡看他的微笑,喜歡聽他的聲音,喜歡他的自由不羈,是不是就等於喜歡他?
「我……」
「不要再‘那個’了。拒絕的話,就直接給我一巴掌。」蓮華抱定破釜沉舟的決心,「要重重地打,這樣我就知道你有多討厭我。」
要她給他一巴掌?這怎麼可能?然美啞口無言地看著蓮華。她活這麼大還沒有扇過誰的耳光啊!
呆楞間,聽到蓮華輕微的吐息。「ok,」他低下頭,慶幸地笑,「算你答應了。」
整個食堂響徹一片遲來的尖叫!然美無言地看著這張由於離得過近而導致她心跳加速的笑臉。
遲鈍的她,似乎是義無返顧地跳進某個惡魔的陷阱裡了啊。
食堂轟的一下炸開了鍋,可是天旋地轉的然美已經聽不見大家的哀鴻遍野。
9月30日,中午,一股名為「蓮華」的颶風突襲了東林學院第二食堂,慘況仍在持續加劇中……
告白結束後的那天下午,蓮華又從學校失蹤了。據說,是跑去慶祝他的首戰告捷。
「快看,就是那個女生!」
「啊,很一般啊~~!」
「哼,無聊,看起來就弱不禁風的,原來蓮華也喜歡這樣的女生!」
「我覺得不錯啊,鄰家妹妹型的,我最喜歡了。」
「一看就有受虐傾向,男生都喜歡這種!連蓮華也……」
「她的長相真讓人失望。」
「身材更沒搞頭……」
然美悶悶地擦著黑板,門外的參觀人士絡繹不絕。成為名人的感覺,總算體會到了。
據說,蓮華告白的那天下午,有好幾個女生哭了。一直以來,她們都堅信,像蓮華那麼不羈又跳脫的男孩,最最完美的歸宿就是永遠孑然一身。或者毋寧說,在她們心目中,蓮華就該是屬於全體懷春少女的終極夢想,容不得誰獨佔。然而他在食堂裡不負責任的一番話,晴天霹靂一般,擊潰了少女們無數美好的幻想。
當然,也有許多女生持著相當的樂觀態度。
「不可能啦,以蓮華的作風,八成是逗她玩的。」
在大家眼裡,蓮華一點也不像是個會認真的人。
明娜在震驚之後,不忘為然美指點迷津:「你要有心理準備,千萬不可以喜歡上蓮華!他有99%的可能是開玩笑的!你知道的,他這人做事沒原則的,可能你在無意中得罪了他,他就是想騙你喜歡上他,好報復你!就算他不是開玩笑的,他也可能是一時心血來潮,過幾天就會對你沒感覺了!就算他的熱情持續得久一點,當他的女朋友,也是件非常辛苦的差事,他以前又沒有談戀愛的經驗,而且他是很囂張的傢伙,你可能會被他玩得團團轉!」
然美目光呆滯地盯著說得口沫橫飛的明娜。明娜見狀,急了,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陸然美!你不可以喜歡上他,千萬不可以喜歡上他啊!雖然我知道這不大容易,可是你不能喜歡上他!絕對不可以!可惡,我討厭那個傢伙!一來就要把你搶走!我不幹啦,你去拒絕他啦!!那時你為什麼不給他一巴掌啊?!」
一個下午,然美被怨婦明娜晃得不知所措。
星期四,全校大掃除時間。為了偷懶,明娜賄賂了班長,替她和然美要到了去湖邊撿垃圾的任務。
拿著黑色大口袋和一雙大大的「筷子」,明娜笑得興高采烈:「還是清理湖區的好,反正做不做都一樣,呵呵,說不定還能拾到寶貝呢!」
不過,寶貝的吸引力可能遠不如籃球和帥哥,一聽見獵在籃球場上的訊息,明娜就蹦蹦跳跳地過去了。留下然美一個人,老實地找尋起垃圾來。
奇怪,她面向波光粼粼的東林湖,明明分配了七個人清掃的啊,這會兒怎麼只看得見她一個人?她洩氣地埋頭,夾起草叢中一個食品袋。
湖區的垃圾果然不多,不一會兒,她的步調慢下來,涼涼的微風從湖面蕩來,沁人心脾。她抬起頭來,驀地,望見不遠處草坡上躺著的人影。
漂亮英氣的身影像有著標識一樣,然美一眼就認出,一下就怔住。
他躺在那裡,微微倦著一條腿,輕抿的唇溢位勻稱的呼吸,睡得毫無戒心。白襯衫穿在那樣桀驁的人身上,鬆鬆挽起的袖子,半敞的衣領,清爽乾淨中一點點的不修邊幅,竟是種說不出的令人傾心。頭一次,他是如此安靜,如同沉睡中的王子般倜儻俊美。微翹的黑髮在綠草間錯落分雜,流暢的頸線和背線摩摩挲挲地沒入草中……
白皙、純黑、青綠、湛藍,他身上一湧而上的明媚柔和的色彩。然美的心像被撞了一下,有點呼吸不暢,也許是因為太漂亮,望著望著,居然也會臉紅。她踏著短草坪一路走過去,生怕驚擾了什麼。失神間,已近在咫尺。
說不定還能拾到寶貝呢!
蓮華……
真是件大號的寶貝……
她蹲下來,懷著考古學家的激動心情,朝他輕釦的睫毛探出手去……
啪!手腕被握住!
然美遲鈍地盯著蓮華蹙眉睜開的眼睛。
她的手離他的臉頰只有不到一分米,就這麼被擒獲在如此曖昧的距離。蓮華正不發一語地審視她,純黑的髮絲在微風中一蕩一蕩,迷離著那雙還有點惺忪的睡眼。她的心跳劇烈得好似眼前的畫面都在跟著顫抖。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為什麼看著看著,連她自己也變得醉熏熏的?
腦袋生了鏽似的,她像個現行犯一樣急於辯解道:「我……以為你睡著了!」然後轉身,四處找她丟在別處的大筷子。
蓮華翻了個身,稍微坐起一點,絢爛的日光湧進視野,逼得他半眯上眼。陽光下慌不擇路的少女,漆黑的劉海,白皙透明的皮膚,並沒有特別出眾的五官,但在炎熱的季節,卻像水一樣清涼純淨。
「如果睡著了,你打算對我做什麼?」他啞著嗓子,氣息淡淡。
「我……沒別的意思!真的!」然美百口莫辯地看著他。似乎在越描越黑啊。總之,要快點找到那雙大筷子,那樣他就會相信她其實只是在撿垃圾了!
「你想偷襲我。」
然美愕然,竟有點心虛,那麼明顯地亂了方寸,哭喪著臉望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慘了,她怎麼忘了,眼前的人哪裡是什麼什麼「沉睡中的王子」那麼美好的事物?她被他的外表所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沒必要這樣吧,都已經是你的人了。」蓮華看她一眼,唇角勾起帶點惡意的笑,「就算被你‘撲倒’了,我也心甘情願。」
然美面紅耳赤地望著蓮華,搞不懂為什麼任何時候他都是一副欺負人的樣子,「那個,」她看著他,認真地問,「那天你在食堂裡說的那些話,其實,只是在開玩笑吧?」
蓮華拍拍身上的草屑起身,輕描淡寫地學她的口氣:「那個,開玩笑的話,怎樣?」
然美愣愣地望著他。怎樣?如果他真地說「四十八小時前說的算個屁啊」,她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蓮華看了她半晌,忽然用毫無商量餘地的口吻說道:「陸然美,你過來一點。」
「……怎麼了嗎?」
「不怎麼,」他一副優越感十足的姿態,「就是、讓你過來點兒。」
然美權衡了一下,覺得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得罪不良少年的好,於是碎碎地挪了兩步,到了必須抬頭才能看見蓮華臉的位置,她只好將目光鎖定他襯衫的扣子。
「跟你說件事,」蓮華挑了下眉毛,說得不動聲色,「你的反應,不要太大。」
然美乖乖聽著。
「你後面,有好大一隻黃蜂……」
「咦?!」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自眼角飛過,她本能地往前一縮,被蓮華順勢攬住,頭被緊緊按在他胸前。
「哦呀!好危險!飛到眼前了~!」他一隻手抱著她,另一隻手臂在空中煞有介事地亂揮了一氣,趕走一隻可愛的蜻蜓。
然美覺得不對勁,可是頭埋在蓮華胸前,什麼都看不見。
「飛走了。」蓮華放開手臂,臉上是人蓄無害的笑,「然美,你踩到我的腳了。」
然美低頭,這才注意到她的右腳一直踩在蓮華左腳上,「啊,對不起。」她連忙移開。
一陣奇怪的冷場。被蓮華這麼一打岔,她都忘了自己之前要說什麼了。
蓮華望了望自己的鞋,「真是……都說了叫你反應不要太大,你還是撲過來了。」
「對不起,因為我小時侯被蜂蟄過。」
他笑,這種事會降臨到她這麼笨的女孩身上,也是理所當然,「是不是被蟄了腦袋?」
「是在脖子上。那時起了好大一個包。」然美沒有領會他的玩笑,靦腆地摸摸脖子,不由又回想起小時侯。
這個樣子的她,笨得有點可愛。蓮華笑道:「是嗎?跟我一樣啊。」
「咦?你也被蟄過?」
「我是被蜘蛛咬的。」他笑容可掬。
「哎,什麼樣的蜘蛛?」
「就是……啊,你看過蜘蛛俠嗎?」
這個……然美無言地看著他。她好像越來越聽不懂這個男生說的話了。
「我在想,換你被那傢伙咬的話,說不定會像個氣球一樣奄氣的。」蓮華開玩笑地說,驀地,眼光變得意味深長,「因為你看起來真是弱不禁風。」抱在懷裡感覺就像一揉就碎的玻璃,呼吸細細的,連體溫也是淡淡的。眼前的女孩,認真而單純,極度不自信,有一點點遲鈍,被他吃了豆腐也不知道,可是,卻莫名地激起他的保護欲。
然美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這你以前也說過呢,說我很嬌弱什麼的。」
「是嗎?我以前對你說過這麼過分的話?」
你說話一直都有點過分的啊,而且還總是喜歡用祈使句。然美斗膽這麼想著。「你大概不記得了,就是那次你載我去酒店的路上。之前也說過我像溫室花朵。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是個有點窩囊的女孩。
「你只記得這些?我難道都沒說過什麼好聽的話?例如,我記得我好像有說過你很可愛,還記得嗎?」
然美受寵若驚,老實巴交地回憶起來:「什麼時候啊?」一點印像都沒有啊!
「好好想想,就是不久前啊,我們在、那個……」他邊說邊忍著笑。
然美皺著眉毛努力地想,可是,真的全無印象。
蓮華望著她一絲不苟的樣子,終於失笑:「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想了。我果然是大爛人一個。」
見蓮華一臉又好笑又抱歉的表情,她才遲遲明白過來。他惡作劇的本質還真是讓人抓狂。
「蓮華——你居然把機車開到校園裡面來了!!」
遠處忽然傳來緊箍咒氣急敗壞地喊聲,似乎在氣喘吁吁地加速靠近中,「然美,快點離開!他是個很危險的傢伙!!」緊箍咒瞥見然美,朝她一個勁兒緊張地揮手,好像她面前的男生是顆定時炸彈。
看著從湖對面一路小跑過來的緊箍咒,然美有種進退不能的感覺,同時聽到耳邊半調侃的聲音:
「我是很危險的傢伙?那也是拜你的烏鴉嘴所賜。」
緊箍咒怔在原地,雖然沒聽見蓮華說什麼,但已本能地察覺那絕非一個學生該對主任說的話,他扯著嗓門呵斥:「蓮華,你別動她!」
「已經動了~~」蓮華壞笑,右手不知何時已將呆楞的然美圈在懷裡。
她全身僵住,趕緊試圖拉開那隻手:「你……你在幹什麼啊?!」背後,蓮華的身體貼得更近了,透著不容反抗的強有力的厚重感。
「然美!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趕快離開那混蛋!喂!!你……你要幹什麼?!蓮華——」
還沒等然美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只感覺腳下騰空,轉眼間,她已措手不及地跟上蓮華的步伐。
「嚯啦!那個不是偶像和然美姐嗎?」圖書館前,蔣泰山驀地站起來,神采奕奕地盯住對岸的林蔭小道。
「哎,真的!真是他們!」一旁的明娜也忘了跟蓮華的階級仇恨,喃喃地念到,「好帥……」
圖書館前所有學生的目光都集體掃射了過去。
純白和粉紅兩道身影穿梭在湖對岸的綠樹叢中。如蓮華那樣迅捷有力,帶著韻律的奔跑姿態,總是好看得叫人捨不得眨眼。
「太~~~性感啦!魅力四射啊!」蔣泰山頗有點要歡呼吶喊的勢頭。
「啊……是啊!」明娜犯花痴地做捧心狀,「一對掙脫世間束縛的戀人!」
蓮華白色的襯衣在風中鼓動,衣角翻飛,咻咻地,帶著節奏,就像夏日的風。緊箍咒自然沒那個能耐追上來,此刻正在遠處彎著腰喘粗氣。然而蓮華似乎是對這種酣暢的速度感上了癮,壓根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在眩暈中,然美聽到他帶著笑意的喘息。死性不改的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