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們的名字

愛神的黑白羽翼2 風千櫻 第1頁,共2頁

鬧鐘還沒有響,然美已經很清醒地睜開眼睛。根本就沒有睡著,一整晚,她都警覺地聽著門外的一舉一動,她在等著,等著獵回來。

鬧鐘突兀地響了起來,接下來,依舊是蘭姨叫他們起床的聲音,只是這次,她只敲了然美的門。

她難過地把頭埋進枕頭,獵果然還是,沒有回來呀……

早餐還是和以前一樣靜悄悄地,獵徹夜不歸,對他的父母而言,似乎並不是什麼很稀罕的事,通常他要是一晚上沒回來,早餐的氣氛多少會有些火藥味,可是今早,空氣中卻瀰漫著不自然的壓抑。

她是不是真的應該離開?但是昨晚,面對那樣憂慮的父親,她又有一絲不捨。

一轉眼,發覺自己已經站在候車的地方,迅速切換的鏡頭,讓感官遲鈍的然美措手不及。身後的學生正推推搡搡地準備上車,她愣愣地堵在他們前面,招來了車上車下不少抱怨。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鳥,忽然狼狽地從人流中跑開。

當她的意識再次沉澱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一刻,她正坐在路邊的長椅上。路上的行人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然美從那些目光中讀出了淺淺的責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制服,這是她生平頭一次蹺課,她的眼中有小小的惶恐和慚愧。

「這個。」

隨著一個好聽的女聲,一盒牛奶遞到然美的眼前。她抬起頭,破碎的陽光下是女孩開朗的笑臉。

「我們是逃學聯盟啊!」女孩把牛奶放到驚愕的然美手中,笑著坐到她身邊,「你還沒吃早餐吧,喝吧,不要客氣。」

她記得這個女孩叫屈嘉夜,和她在辦公室有過一面之緣的女生,然美注視著身旁的女生,靦腆地說了聲謝謝。事實上她吃過早餐,雖然她自己都沒什麼印象,可是她不想拒絕嘉夜的好意。小心地撕開盒子,一盒小小的牛奶,卻比她在新家裡吃過的任何一頓早餐都更像早餐。

「嘉夜,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嘉夜的確吃驚不小。

「我曾在辦公室裡見過你,所以順便就記住了你的名字,不過你大概沒注意到我。」

「那我們很有緣呢!現在居然連蹺課也會遇到。」嘉夜笑,但她的笑容很快凝固下來,「為什麼不想去學校呢?」

「因為不想去面對一些東西。」然美想,這是個不負責任的回答吧,但不想去真的就是不想去啊。其實昨晚她的確打算離開,窩在房裡悄悄地收拾了一包行囊,可是當看見父親那般傷心的模樣,她忽然又不忍離開了,獵已經讓父親那麼憔悴,如果當時她再離家出走,那豈不是給本來就傷神的父親雪上加霜。所以她留了下來,如果要走,至少也要等到獵回來,父親安心以後。

「我也一樣呢。」嘉夜勉強一笑,「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然美,我叫陸然美。」

「然美,我們不要在這裡坐著了,不如去我打工的地方吧。」

「可以嗎?」她小心地抬起眼。

「嗯。」嘉夜牽住她的手。

然美微笑著站起來,現在的心情不再那麼沮喪了,她似乎很樂意被眼前堅定開朗的女孩帶到任何地方。

戴眼鏡的矮個子男生抱了一疊英語作業本,剛走出辦公室,就撞見靠在過道牆壁上的獵。

「拿來。」獵沒好氣地攤開手。

矮個子男生以為是叫他拿錢,推推眼鏡,唯唯諾諾地說:「獵,我現在身上沒帶錢。」

「誰叫你拿錢啦?!」被誤以為下暴,獵的火氣更大了,手指也習慣地攥成了拳頭,「我是叫你把本子拿來!!」

「本子?」矮個男生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作業本,又小心地抬頭看了看獵,「可是,這是我們班上的作業本……」

「叫你拿來你就拿來!!」很不耐煩地一把從矮個子手中奪過本子,獵氣沖沖地扭頭就走。眼鏡男帶著奇怪的表情愣在原地,獵找他要他們班上的本子,這是不是有點荒謬?

獵的臂彎裡胡亂揉著一堆本子,一路走起來帶風,所有人在看見這麼氣勢洶洶的他的時候都連忙讓開道,他英俊帥氣的臉上此刻正明顯地刻著「我很煩躁!別來惹我!」幾個字。高二五班的教室近在咫尺,可獵卻在這時很奇怪地放慢了腳步。

該死的,他在害怕什麼?他在煩躁什麼?這學校裡任何一個地方他都可以理直氣壯地走進去,他不高興的時候甚至還可以隨意地踹門,他到底為什麼要像個小女生一樣惴惴不安地站在門外?

就在他完全理不清頭緒的時候,聽見明娜高八度的聲音從高二五班的教室裡傳出來:

「哇呀!你說我為什麼今早眼皮一直不停地跳啊!該不會是然美出了什麼事吧?!」

「哪會呀!她多半是生病了才沒來學校的……」

那個風雲姐姐沒來學校?獵的眉毛不經意地鎖緊,自己卻沒有意識到。

他從門口退出來,一張鐵青的臉把迎面朝教室走來的男生嚇了一跳。

「陸然獵?你到我們教室來有事嗎?」男生好奇地問。

獵當然沒心情理他,也忘了搪塞的理由,純粹當眼前發問的人是個障礙物,不客氣地把人家推到一邊。

男生被他這麼大力一推,往後趔趄了一大步。幹嗎呀?誰招惹你了不成?男生的語氣裡也明顯地有了情緒,對著獵的背影大嚷:「喂!你想把我們班的作業本抱到哪裡去?!」

教室裡的人探出頭來,過道里的人也好奇地注視著獵,他這才想起在自己手中受罪的一堆作業本,惱羞成怒地猛回過身來,一把將本子全擲給那個男生。

女生們不可思議地望著火氣沖天的獵,他的壞脾氣在東林是人盡皆知的,不過像今天這樣沒頭沒腦地大發雷霆,這還是史無前例。

有人在背後暗暗嘀咕了聲「發神經。」

是的,他是在發神經,他也不知道今天他究竟是抽了什麼瘋。

「小愛!」

戴眼鏡的女孩聞聲,從櫃檯處往外張望,看見嘉夜的時候納悶了好一陣。

「怎麼了,嘉夜?你不是上學去了嗎?」

嘉夜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我蹺課了。」

小愛扶扶眼鏡,又看了看旁邊的然美:「你的同學和你一起蹺課的嗎?」

嘉夜見然美沒有介意,點點頭。

「我叫然美,你好。」

「你好,叫我小愛就可以了。」小愛不是個表情生動的女孩,在大部分情況下,她看起來有點呆,可和她接觸了一段時間,嘉夜非常清楚她其實是個本性善良可愛的女孩。

「我來幫你。」嘉夜挽起袖子,嘿咻一下搬起一箱麵包。

「需要我幫忙嗎?」然美主動說。

嘉夜轉頭招呼到:「沒關係,這些事我天天都幹,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然美點頭,看著嘉夜和那個叫小愛的女孩搬東西到後面的小房間裡。自立的嘉夜,叫她打心裡佩服。

於是她在靠窗的小桌邊坐下來。蛋糕店還有一會兒才開門。

在她發神的時候,外面的天空忽地陰沉下來,不一會兒的工夫,濛濛的小雨便洋洋灑灑地飄得滿街都是,再隔了幾分鐘,豆大的雨滴打在窗玻璃上,砰砰直響。

街對面一個狂奔的人影吸引瞭然美的注意,一個穿著高中生制服的男生,在大雨中酣暢淋漓地奔跑著,他時不時地轉頭看身後,似乎是正在被人追捕,可是他跑動的姿勢卻又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就在然美猜測那個人究竟是不是在被人追趕的時候,那個人影忽然剎車,輕巧帥氣地越過護欄,正腳下生風地橫穿馬路跑來。

一輛大型運輸車朝少年直衝而來!危險!然美騰地一下站起來。

大型運輸車在發出刺耳的笛聲後緊急剎了車,然美的眼睛緊張地搜尋著那個身影,可是接連有幾輛汽車開過,當她的視野不再被阻擋的時候,運輸車已經緩緩地開動,那個少年則不見了蹤影。

她茫然困惑地注視著重新恢復秩序的交通。

「梆梆梆!」忽然傳來近在咫尺的玻璃敲擊聲,然美定睛一看,那個穿學生制服的少年居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蛋糕店門外!

「來了來了,」小愛從裡面出來,看見門外的少年,擺擺手大聲地說,「不好意思,現在還沒有開門,請待會兒再來吧。」

小愛是個刻板的人,不到九點是決不會開門的,況且現在正有很多事沒忙完。再說,她看了一眼眼前俊俏的男生,他八成是進來躲雨的吧。

男生睜大眼,困惑地看著小愛離開的背影,表情很受傷的樣子,沒等小愛走多遠,他一遍一遍,不屈不饒地敲起門來。

小愛再次回頭,看見的是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她得承認這張臉的確長得夠誘惑人,但規矩就是規矩,尤其是老闆定下的規矩,她這個僱工是不敢有半點馬虎的。

於是她很耐心地走過來,指了指掛在玻璃門上的牌子,closed.understand?

男生看了牌子一眼,很無奈地指指正在掉雨的上天:「拜——託——」他做出誇張可愛的嘴形。

「不如讓他進來吧……」然美蠻同情這個男生的遭遇,說不定他正在被壞人追趕。她走過來準備勸說小愛,可一看清這個男生的模樣,她不由驚訝得張大嘴:

「流光!!」

「老師!!」流光也認出然美,這下更是一個勁兒地搖著門把手,死活也要進來的模樣。

「他是你的朋友嗎?」小愛見流光那副激動勁兒,也被嚇了一跳。

「啊,是的,是的!」然美連連點頭,「拜託讓他進來好嗎?」

小愛開了門,流光立即像只被放生的獵犬一樣嗖的溜進來。他站在門口甩著一頭溼溼的頭髮,上面的雨水濺到小愛的眼鏡上,女孩的表情有些不悅,她懷疑他是故意報復。

這個流光,真的好像一隻狗!看著他甩頭髮的動作,然美忍不住又這麼想。而且,似乎總是在被什麼人追趕。

「又遇見老師了!我真好運!」他在凳子上坐下,一副高興得直搖尾巴的樣子。

「老師?」小愛好奇地問,「你為什麼叫她老師?」

流光瞄了一眼小愛的腰,仰頭笑道:「這個腰為什麼那麼像水桶?」

小愛惱怒地撇嘴,不等然美替流光道歉,便頭也不回地走進去忙她的了。

然美只得抱歉地坐下來,問道:「流光沒有去上學嗎?」

「老師也蹺課了啊!」

「老師只是……」說到這裡才戛然止住,老師?她是什麼時候被他牽著鼻子走了的?然美一時哭笑不得,這個流光,好像已經把叫她老師當成他的特權了。

「咦?」忽然注意到流光手上紅紅的血跡,然美抓起他的手。

「你的手是怎麼受傷的?」天哪!手腕的位置裂了好大一道口子,傷口周圍是青紫的瘀痕,血跡已浸透了白色的襯衣袖子,雨水和著血,正慢慢地往下流。

「怎麼會受傷的?!流光?」難道是被車子撞的?

她盯著那道嚇人的傷口好久,才抬起頭來急切地詢問。流光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讀不懂那眼神的意思,但她覺得好心疼。

「不會痛嗎?流光,你不痛嗎?」

他先是搖頭,接著又趕忙點頭。

「你等一下,我的包裡好像有創可貼。」然美轉頭去取書包,流光不自然地側過頭去,溼漉漉的頭髮垂下來,擋住了他略微發燙的臉。

「來,不知道這樣行不行。」然美拿過流光的手,小心翼翼地替他貼創可貼,傷口太大,現在她只能將就用這幾張創可貼給他處理一下,「回去以後要再用消毒藥水擦一下。」

「老師……為什麼這麼關心我?」流光很小心地問。

埋著頭的然美停下手中的動作,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麼會這麼關心一個見面只有兩次的男生?因為他可愛嗎?還是因為他讓她這個失敗的姐姐有一種被認可的感覺?

「因為……流光你受傷了啊!」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然美只能這麼搪塞。

流光的表情有一些失落:「那麼如果有人傷得比我重的話,老師你就會更關心他了?」

不是啊。然美皺著眉頭不知該怎麼解釋,口拙的她總是一次次說出糟糕的話。

見然美沒有回答,流光也沒再追問。

「我還不知道老師的名字呢!」他又恢復到陽光般暖人的笑靨。

「陸然美,我叫陸然美。」

不知是不是錯覺,然美覺得這刻流光似乎愣住了。

「怎麼了?流光,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是,沒什麼問題。」流光搖頭,「真的是陸然美嗎?老師的名字。」

「當然。」然美不明白流光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他似乎有些激動,又有些不安,「這個名字,有什麼不對嗎?」

臉上泛開一個溫暖至極的笑,流光伸出手,把然美的手輕輕地握在手心裡:「一點都沒什麼不對,老師,真的一點都沒有。我好喜歡這個名字,陸然美,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名字……」

然美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雖然聽不懂他在講什麼,但他的心緒,他的溫暖和開心,都不可救藥地感染著她。

「老師,我只是……只是有一點吃驚,覺得很不可思議……」察覺自己的詞不達意,流光握住然美的手不安地收緊,說起話來也變得語無倫次,「……我覺得自己好蠢,我是不是很像個白痴?」

「然美。」嘉夜從裡面走出來,看見眼前的一幕,有點錯愕。

然美正準備給嘉夜介紹,流光已經從座位上霍地站起來,「我得走了。」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道。

「可是……」然美為他的突兀感到奇怪,流光轉身朝門口走。

然美連忙過去拉住他:「可是外面還在下雨啊!」而且你的手上還有傷。

流光低頭看著然美,清澈的目光第一次顯得複雜難懂:「那些都不重要,今天能見到老師,我真的好高興!」輕柔地拿下然美抓著他的手,流光燦爛地笑著推開門,跑進一片撲朔迷離的世界裡。

下午,兩人終於還是收拾好忐忑的心情,回到學校。

站在東林氣勢恢弘的大門前,兩個女孩彼此牽著的手輕柔堅定地握了握。

「逃了一上午課,心情已經好多了。總有些東西是必須得去面對的。」嘉夜望著學院正中央高大的鐘樓,不無感慨地說。

然美側目看著她,日光勾勒出的嘉夜的側臉璀璨絢目。

「我在高二一班,然美是哪個班的呀?我有空可以來找你。」

「高二五班。」語畢,覺得不妥,補了一句,「謝謝你今早帶我去蛋糕店。」她又記起在蛋糕店遇見流光的情景,那個男生總是在她心情鬱悶的時候奇蹟般地出現,他的微笑和小狗般奇怪的舉止有著一股神奇的寬慰力量。

東林學院。

「蓮華——」

一道尖利的女高音以魔音穿牆之勢席捲五樓的走廊與陽臺,蓮華正與柔道男交談,聽見這魔音,剛納悶著想回頭,就見一犀利龍爪手倏地擦面而來!

還好他敏捷地側閃,又尖又長的指甲從他的眼角掠過,要不他那張引以為傲的俊臉此刻肯定要慘遭這雙九陰白骨爪的摧殘。

龍爪手來不及剎車,還是徑直向前襲去,柔道男的反應沒有蓮華那麼迅速,結果那龍抓手就突地擒獲了柔道男胸前的贅肉!

「嘖嘖……厲害的抓奶龍爪手。」蓮華在一旁幸災樂禍,大有要鼓掌叫好的架勢。

龍爪手尷尬地彈了回來,它的主人一副惱羞成怒地樣子洗刷柔道男:「蔣泰山!你堵在這裡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