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涅槃

涅槃

天地乾坤,九州烈火,至尊莫過於真神之火。

百年前古帝劍自蒼穹之境落下,一劍分天壑,將仙妖二界之間劃開千米鴻溝,深不見底,底部炙火燃燒,已餘百載。

後古歷最後一年,蒼穹之境上古真神攜天啟真神降世,四大真神三者已出,為敬真神之神威,九州八荒歷年更改,上古歷重啟。

新元上古歷三年,妖界之皇森簡妖力大失,勢微於仙界,仙妖之爭頓起,妖界不敵,妖皇戰死沙場。大皇子森鴻三上蒼穹之境,求庇於真神白玦,雙方交戰一年之餘後,白玦真神終於開口保下妖界,森鴻率妖族眾部投於蒼穹之境下,尊白玦為皇。天帝無法,只得退兵妖界。

自此,真神白玦為妖界至尊,與仙界分庭抗禮,但白玦言明待大皇子森鴻晉升上神之日,妖界之主便重歸妖虎一族。

以白玦真神之尊,介入三界之爭,本為奇事,追其原因,不過是當年上古界開啟,卻又莫名關閉導致。

而天帝之所以敢和白玦真神對峙,不過也就是仗著清池宮中隱居的天啟真神和上古真神罷了。

一百年前,古帝劍橫空出世,白玦真神重傷,休養於蒼穹之境,天啟真神帶著昏迷的上古真神回清池宮,一消跡便是百年。

唯有當年白玦真神接管妖界時,天啟真神昭告三界他站於仙界一方一事而已,上古真神由始至終都未再出現三界之中。

雖眾說紛紜,但到底無敢提。

當年蒼穹之境上,白玦真神大婚之日,上神古君隕落,上君柏玄身死,後池仙君覺醒,倏爾一轉,已有百年。

清池宮。

鳳染哼著小調走進後山,手中提著個鑲金帶綠的鳥籠,眼睛轉了轉,一處緊閉的山門前停了下來。

這裡一百年前由天啟所建,後山自有他入住後,就甚少有敢踏足了。

見不遠處的碧波樹上撲騰,鳳染眯著眼道:「來,碧波,去了凡間一次,給帶了個禮物,瞧瞧喜不喜歡?」

碧波飛近,鳥籠附近轉了幾圈,大眼睛一眨,聲音脆蹦著就冒出來了:「鳳染仙君,這是什麼?」

「見凡間的鳥都是住裡面的,就給大戶家中順了一個回來,給。」鳳染把鳥籠朝碧波一推,壓低了聲音道:「裡面怎麼樣了?」

碧波搖頭晃腦的,撲騰著翅膀急忙接住鳥籠,嘟囔著:「還是老樣子唄,那個紫毛妖怪守洞裡,除了阿啟誰都不讓進。」

鳳染眼角抽了抽,努力忽視碧波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稱呼史上最尊貴的真神為‘紫毛妖怪’這一驚悚的事實,她吞了吞口水,擺擺手:「去跟阿啟說說,讓他帶進去唄,這清池宮又不是天啟真神的,他佔山為王也就罷了,還一佔就是一百年,也太沒有做客的自覺性了。」

「就知道沒這麼好心,可不敢說。」碧波哼了一聲,抓著鳥籠朝山洞入口處飛去:「以為傻啊,紫毛妖怪一巴掌就能拍死,還沒等到後池神君醒過來,就去地府報道了。」

就這惹事的麻煩精,地府鬼君敢收才怪!鳳染忍不住心底埋汰了一句,卻終究因為碧波的最後的一句話嘆起氣來。

三界滄桑變幻百年,唯有後池,沉睡清池宮後山,不知間歲月,也不知何時才會醒來。

恐怕一百年前的事已經磨盡的她的骨血,否則也不會沉睡之際為即將破世的小神君取那麼個名字——棄。

父棄母棄,為天地所棄。

幸得天啟真神清池宮,他破殼啟智後改了另一個音,阿啟,這便是當年清穆與後池精魂所化的孩子,如今清池宮的小神君。

鳳染望向巋然不動,緊閉了百年的洞門,眼緩緩垂下,神情難辨。

後池,一百年了,無論當年糾葛是非,都已經過去了,該……醒了。

朝聖殿後殿。

因為已近一年未迴天宮的景昭公主突然駕臨,整座宮殿是落針可聞的安靜。

天后自殿外走進,見景昭坐椅上等她,冷著臉轉身,卻被跑上前的景昭一把拉住衣襬。

「母后。」景昭聲音低低的,有些微不可見的請求:「您都已經一年沒同說過話了……」

景昭執掌蒼穹之境百年,久居眾之上,心性脾氣早已非當年可比,天后見她一副久違的小女兒姿態,也有些不忍,但還是轉身拂手,硬聲道:「如今蒼穹之境一之下,萬之上,哪裡還需要這個母后!」

「母后,神君雖說接掌了妖界,可是從來不曾對仙界不利,也無損您和父皇的尊位……您怎麼到如今還要生氣?」

「景昭,應該知道,從天啟和上古降世,上古歷開啟之時啟,三界八荒就不可能再以父皇為尊了,這些好聽的話,就別再敷衍了。」想著這些年終歸因為景昭蒼穹之境的緣故,三界對她和暮光的敬重不減反增,天后的聲音柔了下來:「生氣的並不是當年妖界之事……」

因為天后的話,景昭面上劃過一絲驚喜,可這喜意還未到達眼底,就硬生生的僵住。

「生氣的是這都多少年了,雖說當初婚禮被打斷是情非得已,可蒼穹之境名不正言不順的呆了一百年,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天后的聲音有些恨鐵不成鋼:「景昭,雖然如今妖界和仙界偶有摩擦,可有天啟和白玦,不會有什麼大亂,若不趁早蒼穹殿正了名分,若是有一日,後池……不是……上古真神若是出了清池宮,該如何自處?」

極不情願的吐出那兩個字,天后揉了揉眉角,坐了一旁的椅上。

整個三界都知道當初的後池便是如今的上古真神,雖說不知道她為何這一百年不出清池宮,可卻無不清楚當年的一段因緣糾葛。

比起身份尊貴,連三大真神都不及上古,又何況是如今的景昭?

景昭沉默了下來,良久後才端起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神情有些悠遠,但卻淡漠的有些不正常:「母后,不管她身份如何,總歸沒有強搶別夫婿的道理,如今陪神君身邊的……是。」

她緩緩抬頭,眼中竟有骨子完全不輸於天后的久居高位的貴氣和倨傲來。

天后微微一怔,隨即暗自嘆了口氣,為了能名正言順的站白玦身邊,這百年來,景昭到底改變了多少,又隱忍了多少?

「那今日前來又是為何?」天后轉過眼,看著景昭,慢慢道。

「下個月是東華老上君的壽誕,他給蒼穹殿送了請帖,想和母后一起出席。」景昭抿了抿嘴角,算是揭過了剛才的話題,想起來意,笑了起來。

「是大澤山的東華上君?」天后心底一突,見景昭眉宇未動,提醒道:「兩百多年前的東華上君壽宴,聽說她……」

「母后,都過去了。老上君壽宴,們一起出席,也算是給足了他臉面,不會有什麼閒話的。」景昭神色淡淡,輕聲道。

天后頓了一下,明白了景昭話中的意思。

無論上古身份有多尊貴,只要她不出現,而景昭又能一直站白玦身邊,這三界中受眾仙景仰的永遠都只會是景昭。

她沉默片刻,終於景昭微微期待的眼神中嘆了口氣,道:「好。」

景昭得了天后的保證,閒談一會便離開了,天后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御宇殿外,揉著眉頭,眼角出現了一抹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