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下)
紫光和金光空中對峙,分庭抗禮,天啟張開手,手中被神力湮滅的炙火灰燼空中化為虛無。
「白玦,說現還有沒有資格插手的事?」
鳳眼微挑,一身紫袍的天啟凌於空中,望著眉目清冷、毫無所動的白玦,眼中紫光流轉,魅惑天成。
「說了,誰都一樣。」白玦冷冷的看了天啟一眼,目光微轉,對著他身後的古君道:「古君,今日有天啟保,走吧。」
他說完,轉身朝景昭走去。
天啟似是沒想到剛才還毫不留情的白玦會輕易罷休,微微一怔,隨即明白,神情立馬有些惱怒,白玦根本就沒想過要殺古君,剛才只不過是要逼他出手,完全覺醒罷了。
只不過白玦沒想到自己已將本源之力化成紫月,覺醒會造成妖界的損傷,這才用神力來替這裡的妖君療傷。
「古君,們走。」天啟知道自己被白玦算計了,一肚子火沒地方發,黑著臉,轉身對古君道。
神情蒼白的古君搖頭,從天啟身後走出來,看著朝景昭而去的白玦,沉聲道:「白玦真神,古君技不如是真,可若想完成這場婚事,除非……死。」
前進的腳步陡然頓住,白玦定原地,闔下眼,垂腰際的手輕輕合攏。
沒有能看清那冰冷的容顏上有什麼神情,唯有景昭,白玦垂下眼的一瞬間,臉色變得蒼白。
朗朗的聲音天際迴響,眾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半空中面色凝重的古君上神,十足的疑惑。天啟真神以妖界半數妖力覺醒為代價才逼得白玦真神罷手,不再追究此事,不過是百年前的一句承諾而已,古君上神何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即便是為了那個放逐百年的小神君,也太過了!
「古君,知不知道說什麼?」天啟沉著眼看著古君,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怒道。
「天啟真神,多謝剛才出手,不過這是清池宮的事,無論後果如何,古君願意一力承擔。」古君低聲對天啟道,然後灼灼的望著不遠處的白玦,手中銀輝浮現,金石巨輪重新出現手上。
無論如何,哪怕是死,他也要阻止這場婚禮。
如果萬年前的遺憾已經註定,萬年之後,哪怕是逆天,他也不能退後一步。
「古君,最後再給一次機會,回的清池宮,本君既往不咎。」白玦轉身,緊閉的眼重新睜開,回望古君,聲音淡漠。
「不行,一百年前的青龍臺,答應了清穆將後池許配給他,白玦真神,既然不是清穆,又憑什麼替他做主。」
「……」白玦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惱怒,手一揮,炙陽槍落他掌間。
「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有一百年前應允於他。白玦真神,清穆雖只有千年時光,可一生際遇是非,也無需來做主。若是他,百年等待,何以忍心應諾之回來,卻見面不識。」
「若不是他呢?」幽幽的聲音響起,白玦一步一步朝古君而去。
「若不是他,這滅天輪也要逼得他出現才肯罷休。」
古君話音落定,手自額間劃過,天眼頓開,照手上,滅天輪銀光大漲,朝白玦而去,而他的面色也滅天輪離手的一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纏纏密密的靈力,化成大網,將白玦團團圍住,白玦神情緊繃,背身後的手緩緩握緊,良久之後,他望向銀海中的古君,眼閉了起來。
古君,有些事,不是想,就可以挽回的。就像他和後池,從他擎天柱下覺醒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白玦的手緩緩抬起,炙陽槍鳴出厚重的嗡聲,如有靈性般他掌間來回挪動。
「去吧。」
低沉的聲音頓起,炙陽槍身上金色的神力與赤紅妖光交錯,焰紅的火流化為血龍的模樣,劃開銀網的束縛,直朝古君而去。
滅天輪血龍的咆哮下一寸寸斷裂,最後化為飛灰,銀海驟降,緩緩消失。
「白玦,住手!」
天啟神情一僵,眉頭緊皺,剛想上前,赤紅的三首火龍化為丈高,擋了他面前。
「滾開!」天啟怒喝,一掌拂向三首火龍,火龍嚎叫一聲,被掃到廣場上,翻騰幾下,大眼一閉,開始裝死。
就這麼一息時間,炙陽槍已經近到古君面前,古君被逼得化為蛟體,蛟龍盤於天際,但仍止不住這毀天滅地的攻勢,轟的一聲巨響,炙陽槍從龍體而過。
「嗷……」
巨大的龍身空中翻騰,鮮血灑滿天際,雲海瞬間被染成紅綢,遮住了所有的眼。
炙陽槍空中凝滯片刻,飛回白玦手邊,沉默著不再動彈。
天啟面色鐵青,朝空中的巨龍飛去,卻被一聲響徹天際的叫聲頓住。
「父神!」
遠遠的天邊,一道銀光劃過,玄色的影突然出現蒼穹之境,朝空中的蛟龍而去。
「後池。」坐於下首的鳳染面色愕然,低聲喃道,從古君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後池一定是被古君給強逼著留了崑崙山,老頭子肯定不願意她捲入今日的這場爭鬥中,想不到她還是來了。
白玦定定的看著空中的玄影,握著炙陽槍的手緩緩縮緊,明明是炙熱無比的槍身,竟讓他生出了凍霜寒月的徹骨寒冷來。
他傷了古君,而且……還是後池面前。
蛟龍似是也發現了後池,化為形,朝後池落來。
後池接住古君上神,眼眶發紅,手止不住的顫抖。
頭髮鬍鬚被燒得焦黑,腹部拳頭大小的傷口深可見骨,血像是流不盡一般,染紅了衣袍,這樣的古君,是後池從未見過的狼狽虛弱,但即使如此,望向她時,蒼老的面容上笑容依舊溫暖縱容。
「丫頭,還是來了。」深深地嘆息響起,見後池急得說不出話來,古君染滿鮮血的手抬起,卻始終沒能握住後池的手,後池忙接住他的,抿住嘴唇:「父神,別動。」
古君笑了笑,嘴唇僵硬:「丫頭,沒事,真沒事,別急。」
古君的手慢慢變得冰冷,後池覺得心都涼了起來,她惶然轉頭,只能看到,清穆站離她不遠的地方,她手習慣性的抬手,他的眼神卻冰冷無比……
後池猛然記起,他不是清穆,只是白玦,只是毫不留情能對古君出手的白玦。
「後池,古君沒有大礙,不用擔心,炙陽槍只是毀他根基,並沒有傷他性命,休養個幾年就好了。」
低沉的聲音耳邊響起,莫名的熟悉,後池轉頭,淨淵單膝跪她身邊,神情擔憂。
她怔怔的看著淨淵額上妖異的紫月印記,朝不遠處的擎天柱看去,聲音有些乾澀:「是真神天啟?」
篤定無比,就似早已預料到了一般。
天啟頓了頓,才緩緩道:「後池,是天啟,也是淨淵。」
唯有對,天啟也好,淨淵也罷,都只是那個而已。
似是被他眼中的深沉所觸,後池避過了眼,低聲道:「父神真的沒事?」
天啟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黯然,他拍拍後池的手:「放心,古君無事,們回清池宮……」
話到一半,卻陡然愣住,玄色的袖袍下,濃濃的血腥氣傳來,不是古君身上的,他掀開後池的挽袖,眼神瞬間變得深邃凜冽:「這是怎麼回事?」
白皙的手腕上,深深淺淺的傷口,血肉模糊,滿是劍痕,也虧得她穿著玄色的衣服,血流到衣襬上完全看不出,他竟到現才發現後池臉色蒼白,一雙眼漆黑得透明。
古君聽到不妥,眉一皺,想起身,牽動了傷口,血又流了出來:「丫頭,怎麼了?」
後池急忙掩住手腕,道:「父神,無事。天啟真神,幫看好父神。」似是沒聽到天啟的質問一般,後池站起身朝不遠處的白玦看去。
大紅的喜袍,冰冷的容顏,他冷冷的望著她,不帶一絲感情。
景昭站他身後,花容月貌,華貴端莊,一對璧,佳偶天成。ngddow.
淵嶺沼澤,百年前,三首火龍追殺下,他曾經冒死將她送出去,最後身受龍息之苦。
蒼穹之境,百年後,他要和景昭成婚,不僅對她視若無睹,還對父神趕盡殺絕。
同樣一張臉,同樣一具身體,可是……後池,他們不是一個。
回來允諾了,但那個給諾言的早就不了。
「白玦真神,父神今日擾亂婚禮,全是為了,若是真神允許,願意向景昭公主賠罪,只求白玦真神能原諒父神冒犯之罪。」
後池走到白玦不遠處,背脊挺得筆直,她看著白玦,昂著頭,一字一句,聲音響徹蒼穹之境的天際,染著血的手掩繡袍中死死握緊。
「後池!」天啟愣愣的看著那個空中朗聲而立的身影,整個因為氣憤竟微不可見的顫抖起來。
她怎麼能夠朝區區一個景昭低頭!怎麼可以!
「丫頭……」古君同樣怔然,顫抖的手掩住了眼,不再去看那玄色的身影。
她的後池,心性比天高的後池,當初寧願自削神位,放逐天際,也不肯朝天帝天后低頭的後池……現居然為了他,對著白玦求情。
白玦握著炙陽槍的手猛的一抖,金色的瞳孔中是死寂一般的深沉。
「古君冒犯於,也受了一槍,此事作罷便可。」
「多謝白玦真神不罰之恩。」
後池開口,茶墨色的眸子淡漠而冷清,白玦躲過那雙眼的注視,微微移開了眼。
「不必如此,後池神君言重了。」
看到白玦眼底的狼狽和躲閃,後池一怔,欲轉的身子陡然僵住,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停了白玦一米之遠的地方,定定的凝視他,瞳色是極致的透明:「真神今日大婚,後池來得匆促,為謝真神海涵,後池願解百年之約,以祝白玦真神與景昭公主琴瑟和鳴,福澤延綿。」
白玦僵硬的看著她,竟差點被後池緩步走來的氣勢逼得退了一步,那雙眼底的期待和驚喜太過明顯。
後池仰頭,聲音極輕極低:「白玦真神,可願受後池之禮?」
清穆,如果是,如果有苦衷……
白玦身後,景昭的手緩緩握緊,顯出蒼白的痕跡來。
「後池仙君既然如此深明大義,那……白玦多謝。」
□的氣氛中,淡漠而有禮的聲音似是打破了最後的一絲期待,後池猛然收緊指尖,突然感覺到腕上的傷口疼痛到了極致,像是冷到了骨子裡一般,她垂下頭,似是苦笑,又似是自嘲,轉身朝古君走去。
「等一等。」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後池頓住腳步,頭也未回,道:「真神還有何吩咐?」
「後池,把聚靈珠、鎮魂塔,聚妖幡交出來。」
「說什麼?」後池兀然轉頭:「白玦真神,自知不該奪這三寶,累得清穆擎天柱受百年罪過,可是還有三個月就是柏玄醒來之期……」
白玦對柏玄耿耿於懷,想必是當初清穆用這具身體擎天柱下以妖力化體百年的緣故。
「那又如何,盜了三寶是事實。柏玄生死,與本君何干?」白玦淡漠的看著她,冷冷揮手,一道金光籠罩後池上空。
袍中鎮魂塔微動,竟金光的召喚下朝空中飛去,後池攔之不及,金光照拂下,她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的看著鎮魂塔落入白玦掌中。
「白玦,休要傷後池!」見後池受制,天啟眉一豎,便朝這邊飛來。
「白玦,將鎮魂塔還。」後池雙眼赤紅,看著白玦,心底陡然生出不安的感覺來。
「往日恩怨,皆因此三寶造成,後池,自此以後,歸於清池宮,本君既往不咎,自會還和古君安寧。」
白玦靜靜的看著她,陡然升高,赤紅的火海將後池和趕來的天啟隔絕外。
他瞳中金色的火焰慢慢的猶如實質,掌中的鎮魂塔被火焰籠罩,發出沉鈍的哀鳴聲,冰棺融化,裡面青色的影慢慢變得模糊。
「白玦,要幹什麼,住手!」天啟一解開後池的禁制,她就朝火海跑去,卻被天啟拉住。
「後池,不要過去!」天啟皺著眉,紫光揮出,那片火海竟紋絲不動,驚得他連忙拉住後池,白玦的神力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