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一百年了……從古帝劍出世,後池覺醒的那一刻開始,她已經戰戰兢兢的活了一百年了。
每一日都惶恐中度日,唯恐上古會出現……到如今,她竟及不上景昭的膽子和心氣。
景昭,如果經歷過上古亙古悠久的歲月,伴那身邊千年萬年之久,就會明白,這世上,有些,生來便能主宰世間,位極眾生。
蒼穹之境中,三首火龍無聊的盤大殿上,打著哈欠,用爪子拍拍大嘴,遠遠的看見景昭的身影出現空中,噗嗤一下,揮著翅膀朝天梯下飛去,一下子便沒了蹤影。
淵嶺沼澤桃林中,垂眼端坐的感覺到炙熱的氣息靠近,微微抬眼,見巨龍蹲坐他不遠處,道:「三火,怎麼了?」
「神君,景昭回來了。」三首火龍縮為手臂粗細,盤半空中,聲音嗡嗡的。
「何時喜歡管這些事了?」白玦淡淡道,握手中的書不緊不慢的翻著。
「她和天宮的關係近,們和仙界的仗就打不起來了!」三火不悅的擺擺腦袋,靠近了白玦幾分。
「仙妖之爭本就妄生殺孽,當年替修補一首,本想助成神,如今若是相幫森鴻,日後渡劫可是會難上不少。」
「有什麼關係,老龍活了幾萬歲了,難得有看得上眼之,更何況也算妖族,當年妖皇妖力大失之時,仙界乘機攻打妖界,致使妖皇戰死沙場,於妖族而言乃是奇恥大辱,怎可不報?」
三首火龍說得頭頭是道,白玦拍了拍他的腦袋,拂手道:「好了,當初便說過,雖會庇佑妖界,但不會介入妖界政事,森鴻他要如何,不會插手,若是們有自信能贏得過暮光和蕪浣,只管出兵就是,不插手,天啟自然也會如此。」
白玦一番話說下來,三首火龍的頭垂了下去,嘟囔著‘那還是等一等吧,老龍的命也是很值錢的’,轉身飛走了。
片刻後,景昭的身影出現桃林外,她看著林中坐著的白玦,一身的倨傲凜冽緩緩消失,腳步頓原地。
那金黃的長髮不知從何時開始恢復了墨黑,素白的長袍,淡漠的眉角,好像從百年前的那一天開始,整個都是清冷的。
景昭不知道上古之時他原本便是如此,還是從上古真神覺醒的那一刻開始他才改變的。
「怎麼站那裡不說話?」白玦轉頭,見景昭愣一旁,輕聲道。
「哦。」景昭回過神,靠近了些許,但還是白玦一米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她很久以前就發現,她離他這個距離時,他的面色最為滿意。
「一個月後東華上君壽宴,和母后會一同前往,……可有時間?」景昭輕聲道,見白玦不自覺的皺了皺眉,急忙開口:「只是說說而已,東華只是一介上君,不需要親自前往,殿內還有些事要處理,先回去了。」
景昭匆忙轉身離去,白玦合上書,眼底有片刻的怔忪……東華的壽宴嗎?
腦海裡不自覺的浮現百年前天啟出現蒼穹殿上的怒容,白玦抿住唇,神情漸漸悠遠。
快步走出桃林的景昭停住身,緩緩回首,林中影似有還無,她心底漸漸生出了悲涼的感覺來。
一百年了,她還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白玦,還是……清穆……
百年前賓客散盡的蒼穹之境,上古界開啟的三界狂歡之下,空曠無的蒼穹之巔上,她眼睜睜的看著那王座上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胸口的鮮血似是已經流盡,大紅的古袍上甚至只能看到觸目驚心的暗紅之色,她以為,那個會那樣端坐這世間至高處,就那樣死去。
直到……天啟出現的那一刻。
「白玦,後池重新沉睡了,如所願,上古永遠也不會覺醒。」
冰冷的話語說完,就再也沒了聲息,待她跌跌撞撞跑進去時,只能看見鮮血染盡的王座,空蕩蕩的蒼穹大殿,空無一。
那時候她以為,這世上再也沒有了白玦,也沒有了清穆。
直到一年後,她才這片桃林中重新看到白玦。
那時,他一身白衣,黑髮盡染,迴轉頭,神情淡漠清冷。
可對景昭而言,那已是世間最美風景。
從那以後,對她而言,無論他是白玦,還是清穆,都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還活世上,她能站他身邊,就已是最好。
清池宮後山。
「碧波,告訴鳳染,讓她安心打理清池宮便是,後池的事不用她擔心。」天啟如往常一般拒絕著嘰嘰喳喳的碧波,腳步不停的朝洞門處走,卻陡然頓住。
他身後抱著個鳥籠聲音倍兒脆的碧波停之不及,整個身子都撞了鳥籠上,一時眼冒金星,便也不客氣起來:「紫毛妖怪,停下來做什麼……」頭一伸朝前望去,大眼一瞪,打了個隔,聲音哆嗦起來:「天、天啟神君……門、門開了……」
「知道。」
格外冷靜的聲音從天啟嘴中吐出,竟有種不能承受之感,就連碧波也這深沉的氛圍中乖乖的閉上了嘴。
「去告訴阿啟。」碧波說完,瞬間消失。
天啟怔怔轉身,似是想到了什麼,轉身朝來處跑去,眼底有不能抑制的狂喜。
片刻後,清池宮華淨池前。
天啟看著宮門口紋絲不動,似是回不過神,愣愣看著池中心的鳳染,一步一步走過去。
華淨池中,大片的荷葉下,一身玄袍的女子靜靜站立,青絲及腰,似是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緩緩回首,瞳孔靜默。
片刻後,才倏爾輕笑,一派雍容悠遠,大氣鏗鏘。
「天啟,下個月月彌上神十五萬歲大壽,準備了什麼賀禮?不妨替一起備了!」
天啟怔原地,望著池中的女子,瞳中劃過不可置信的訝異。
上神月彌,上古界上神,和四大真神一向關係篤佳。
可是她的那場壽宴,早就淹沒洪荒的歲月中,六萬多年前就不復存了。
上古,終究是回來了?
可是,怎麼覺得……卻已經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