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莊智奇講起了清朝康熙年間有關《百官行述》的典故

在酒店的餐廳裡,杜林祥見到了笑容滿面的張貴明。兩人熱情地握手,殷勤地問候著對方。

張貴明的神情,倒讓杜林祥頗為意外。礦山才出大事,張貴明跑前跑後忙活了一整天,不說焦頭爛額,起碼得有些疲憊吧,可張貴明的笑容卻異常燦爛!這樣的笑容,絕不是強撐出來的,倒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自然流露。

落座後,張貴明說:「昨天去處理了一些急事,沒能陪你,失禮了。」

杜林祥當然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什麼事?都搞定了吧?」

張貴明說:「一點小事,都處理好了。」接著他又咧開嘴笑起來,「俺這人吧,命還真好!昨天處理了一堆煩心事,今天就有人把天大的好訊息送上門。」

杜林祥問道:「什麼好訊息?」

張貴明說:「你來梅河的路上估計也看到了,縣城裡到處是大大小小的投資理財公司。什麼狗屁投資公司,就他娘一夥騙子。一面許以高利,忽悠人存錢進去,一面對外放高利貸。」

張貴明繼續說:「就在昨晚,梅河兩家號稱規模最大的投資公司的負責人同時失蹤。俺估摸著,九成的投資公司這次都得倒閉。」

「老張,人家的投資公司垮了,你高興個啥?」杜林祥問。

「你有所不知。」張貴明有些眉飛色舞,「說起梅河的投資公司,老子才是開山鼻祖。後來冒出來一大批人,都是來搶俺的生意。就說這次失蹤的兩個人吧,一個號稱‘王行長’,整日牛哄哄的。不過俺清楚得很,她就是一退休老太太,過去是農村信用合作社的會計。另一個是溫州人,才三十出頭。他的投資公司,最瘋狂的時候承諾年回報率百分之六十。就這兩個王八蛋,起碼在梅河捲走了幾個億的資金。」

這種高利貸崩盤的事情,在全國各地已發生多起。考慮到梅河當地發達的經濟,損失估計也會特別慘重。看著桌上豐盛的早餐,杜林祥放下筷子,緩緩說道:「老張,兄弟多一句嘴。投資公司這買賣,可是一損俱損。你既然自己也開投資公司,那就不能掉以輕心啊!」

說實話,杜林祥真不明白張貴明此刻有什麼可高興的,換作自己,早就愁眉不展了。投資公司,玩的就是公眾信心。哪怕競爭對手垮臺,一樣會重挫投資人的信心。面對大規模的擠兌風潮,本身運轉良好的公司恐怕也難以自保。

張貴明卻哈哈笑起來:「老杜,俺的投資公司,和那幫王八蛋的不一樣。老子開投資公司,壓根就沒想賺錢,只想往外送錢。」

「什麼意思?」杜林祥更加疑惑。

張貴明說:「前幾年,俺主動向縣裡的幾個頭頭提出借錢。其實,俺哪裡是想借錢,只不過是用高利息的名義,把錢送到他們手上。後來見這種模式效果不錯,就專門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

張貴明接著說:「你要沒個一官半職,抱著幾百萬想存到俺公司,俺也不要!可近些年,成批的投資公司冒出來,承諾的回報一個比一個高。俺們公司為了留住客戶,不得已也只能多付利息。光這一塊,幾年下來就多出上千萬!」

「這下好了。」張貴明長舒一口氣,「經過這下折騰,大家會知道還是俺的公司靠譜。另外,俺也能趁機把利息降一降。」

「老張,你這一招厲害呀!」杜林祥忍不住讚道。以投資公司的高額回報作為幌子,送錢者目的達到,收錢者心安理得。杜林祥甚至想,回河州後自己也開個類似的投資公司。

事後,杜林祥還同莊智奇聊起過這事,莊智奇的目光更加犀利,他認為張貴明的這一招,不僅讓送錢的勾當有了一件看似光鮮的外衣,更暗藏下撒手鐧。

莊智奇講了清朝康熙年間有關《百官行述》的典故。當時有個叫任伯安的人,用了十數年時間,編寫出記錄百官隱事的《百官行述》。官員的把柄都被任伯安攥在手裡,從此要挾百官猶如奴役牛馬。

張貴明的實力有目共睹,加之承諾的高額回報,會有一大把官員願意把錢放在他那裡。久而久之,哪個官員貪墨了多少錢財,張貴明一清二楚。投資公司的賬冊,就成了有實無名的《百官行述》。縱然過去沒有多少交情,真到了張貴明開口求人時,這些官員也沒膽拒絕。

聊了一會兒投資公司的事,杜林祥開始把話題往礦山上引:「那天之後,我又在香港見了徐浩成一面。」

張貴明臉色一沉,欲言又止,眼睛裡掩飾不住仇恨的火焰。想必張貴明有一肚子咒罵徐浩成的語言,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能說什麼呢?就算將對方痛罵一頓,除了證明自己嘴上還在逞強以外,也不過是讓杜林祥看笑話。在那天的交鋒之中,張貴明畢竟敗得太慘!

張貴明對徐浩成的恨,或許就是世上最難以化解的恨!這裡面,除了彼此的視若仇讎,更有委屈與羞辱。江湖大佬不怕打打殺殺,就怕當著眾弟兄折了面子。

杜林祥心中卻充滿竊喜,張貴明與徐浩成的仇怨越解不開,自己就越能從中周旋撈到好處。

隔了好一陣,張貴明才說:「那天從海上回到市區,你一路護送楊龍去醫院,費心了!」

杜林祥知道,張貴明這純屬沒話找話。他頓了頓說:「徐浩成對我說,那天雙方都有些衝動。他下手重了些……」

「放他孃的狗屁!」張貴明青筋暴起,再也剋制不住。

杜林祥剛才那番話,就是為了戳到張貴明的痛處。眼看目的達到,他見好就收:「老張,別激動。就當我沒說。」

杜林祥接著說:「為了礦山的生意,徐浩成和你都投了不少錢。現在你們鬧掰了,礦山也就停擺在那兒,誰也不肯再投錢。長此下去,終究不是個事。」

張貴明瞪著杜林祥:「老杜,俺以為你是真把俺當朋友,特意來看望俺的。聽來聽去,你該不是替徐浩成那狗日的來當說客的吧?」

「當什麼說客喲!實不相瞞,在香港時我倒跟徐浩成提過這事,結果碰了一鼻子灰。徐浩成說他家大業大,扔在礦山裡的錢哪怕全都不要了,也無所謂。」杜林祥裝出一臉無奈,心裡卻想著讓張、徐二人的間隙再大一些。

張貴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既然虧得起,老子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