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礦山械鬥

在為杜林祥過人的商業嗅覺驚歎的同時,莊智奇也為自己的老闆捏了一把汗。所謂天才般的計劃,往往也意味著一場豁出性命的豪賭。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紕漏,就可能招致滅頂之災。拿這個計劃來說,不僅需要緯通集團闖過資本市場的險灘暗礁,杜林祥本人,也要在徐萬里、徐浩成、張貴明這些一等一的人精中游走穿梭,其分寸拿捏、火候掌控,需要何等的沉機默運,智勇深沉?1驚魂未定中,杜林祥想到一個更冒險的計劃遊艇駛回岸邊,張貴明抱著被砍斷一隻手的楊龍上車,發瘋似的奔向醫院。杜林祥出於憐憫之心,也在一旁照料著楊龍。

楊龍不愧是條硬漢,在醫院稍事包紮之後,就睜開眼睛,用微弱的聲音對守在病床邊的張貴明說:「大哥,別擔心,俺沒事。」倒是驚嚇過度暈厥過去的趙筱雨,送到醫院後幾個小時也沒醒過來。後來又是掛吊瓶,又是輸氧,總算可以開口說話。

眼瞅著天色漸晚,杜林祥起身告辭。臨走時他還不忘安慰張貴明幾句,不過張貴明的心情鬱悶到極點,只顧悶頭抽菸。

離開醫院,杜林祥沒有回酒店,而是乘車前往香港。今天受的驚嚇著實不小,或許只有溫柔可人的謝依萱,才能紓解自己心中的緊張。

車剛過皇崗口岸,杜林祥的手機響了。打來電話的是劉光友,一上來他就問道:「大哥,你在哪兒?」

楊龍那隻鮮血淋漓的右手,始終縈繞在杜林祥的腦海中,他有氣無力地答道:「我在深圳出差。」

劉光友又問:「收購信豐集團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什麼……什麼信豐集團?」杜林祥的腦袋依舊迷迷糊糊,說起話也有些結巴。

「大哥,這才六點過,你是不是就喝醉了?」劉光友拉高嗓門,「上次徐萬里不是跟你說過,希望緯通集團出面收購信豐嗎?」

杜林祥一下回過神來:「是,是。怎麼了,你幹嘛忽然提這事?」

劉光友說:「今天下午,徐書記召集幾個部門負責人開碰頭會,會上又提到信豐集團。他專門讓我問你一下,考慮得怎麼樣了。」

關於收購信豐集團的事,緯通的高層會議已達成一致——絕不碰這個燙手山芋。為了不和徐萬里撕破臉皮,他們甚至想過鼓動工人鬧事的主意。不過此刻,驚魂未定的杜林祥實在沒心思同劉光友說這件事,他搪塞道:「從深圳回來後,我再跟你細聊。」

掛掉電話,杜林祥腦中又浮現出楊龍那隻被剁掉的右手。離開遊艇時,張貴明抱著奄奄一息的楊龍,還不忘吩咐手下,把那隻手一起帶走。被剁掉的右手,就在船艙角落的血泊中。有人撿起這隻手,脫下外衣包裹住,很快,包裹的外衣就被染成鮮紅色。想到這裡,杜林祥又泛起一陣噁心。

來到謝依萱家中,杜林祥癱坐在沙發上,兩眼無神地盯著前方。為了杜林祥的到來,謝依萱早就精心準備了一番。她端上杜林祥喜歡的貓屎咖啡,然後脫掉外套,只穿著一件性感的內衣,依偎在杜林祥的懷裡。

杜林祥用手摟住謝依萱,下半身卻沒有絲毫反應。謝依萱擺出許多撩人姿勢,杜林祥依舊無動於衷。一番嘗試無果後,謝依萱停了下來,眼神中帶著一絲哀怨:「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杜林祥淺淺一笑:「寶貝,我有多愛你,難道你還不知道?」

謝依萱坐了起來,小嘴巴噘得老高:「那你是不是在河州有其他女人了?」

杜林祥捏著謝依萱的大腿:「這話你可冤枉我了。在河州,除了我老婆,哪兒還有其他女人?」

「騙人。」謝依萱不依不饒地說,「你不是說,跟你老婆好幾年沒幹這事了嗎?要不是有其他女人,怎麼今天到了我這兒,一點反應都沒有?」

「反應?」杜林祥點燃一支菸,「今天還能有反應,倒真他媽奇了怪了!」

杜林祥猛抽一口煙,接著站起身來,一邊在屋裡踱步,一邊向謝依萱講述著剛經歷的血腥一幕。講完之後,杜林祥又縮排謝依萱的懷裡,口裡嘟囔著:「太嚇人了!一隻好端端的手,就這麼沒了。」

這種事情,聽人轉述遠沒有親眼所見來得恐怖。謝依萱目瞪口呆了一會兒就回過神來,她撫摸著躺在自己懷裡的杜林祥:「沒事的,沒事的。」這副模樣,不像一對相差幾十歲的老夫少妻,倒似姐姐在寬慰受到驚嚇的弟弟。

隔了一陣,謝依萱問道:「宋紅軍死了,徐浩成又同張貴明鬧掰了,那你的河州冶金廠怎麼辦?」

杜林祥搖頭嘆息:「看著今天動刀動槍的架勢,我哪裡還顧得上冶金廠的事?」

謝依萱又問:「都鬧成這樣了,接下來他們那座礦山怎麼收場?」

杜林祥繼續搖頭:「徐浩成與張貴明,就接著黑吃黑,比比誰更狠吧。老子可不去操這份閒心。」

「對!」謝依萱一臉關切地說,「咱們正正經經做生意,可千萬別去蹚這渾水。我看徐浩成同張貴明都不是善茬,這種人,咱們往後都躲著點。」

「就怕有些人,想躲也躲不了啊。」杜林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讓謝依萱早點休息,自己卻踱到陽臺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南國星空、香江夜景,是多麼令人沉醉。但杜林祥的心情,卻糟糕到了極點!

從權錢交易、官商勾結到撕破臉皮、黑幫火併,一樁礦山交易,真是沒有最黑,只有更黑。從宋紅軍到徐浩成、張貴明,都他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杜林祥惋惜楊龍那隻右手,更後悔砸到冶金廠的幾千萬。局勢發展到現在,這單生意看來真要泡湯了。

商場裡的大佬夠黑,官場裡的權貴又能清白到哪裡去?杜林祥不禁想起了劉光友從河州打來的電話。徐萬里可也盯著自己兜裡的錢,指望著用緯通的資金去為他的政績埋單。既要看住自家的錢,又不能得罪權勢熏天的徐萬里,這遊戲還得繼續玩下去!

徐浩成、張貴明,礦山、冶金廠,還有徐萬里與那個虧損得資不抵債的信豐集團……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杜林祥心煩意亂,掐滅一個菸頭後,不自覺又重新點上一支。

徐浩成的冷笑,楊龍的呻吟,還有劉光友催促的電話,徐萬里焦急期待的眼神,像放電影似的在頭腦中一幕幕出現。最後,他又想到謝依萱的問話:「那座礦山怎麼收場?」

等一等,等一等!杜林祥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彷彿是一根神奇的線,用這根線,可以將一件件原本毫不相關的事情串聯在一起。

杜林祥手裡夾著煙,任由煙霧飄散,卻沒再去吸。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他在反覆思量,自己的計劃,是不是太大膽了?

燃燒的香菸燙到自己的手指,杜林祥警覺地抖了一下。扔掉菸頭,再點上一支。煙霧繚繞之間,他依舊沒空去吸上哪怕一口,只是任由自己的思緒天馬行空般飄蕩。

最後滅掉菸頭時,杜林祥心中的鬱悶、驚恐已被一股狂喜與興奮所取代。他興沖沖地走進臥室,一把摟起已進入夢鄉的謝依萱。

睜開惺忪的睡眼,謝依萱懶懶地說:「死鬼,剛才給你你不要,這會兒我困了,明天再弄吧。」杜林祥似乎沒聽見謝依萱在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按程式辦事。

謝依萱胸中的慾火終於被點燃,她伸腿迎了上去,還一把撕開了杜林祥的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