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回酒店時,杜林祥與張貴明同乘一輛車,他這才打聽道:「老張,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怎麼一接電話,臉色頓時大變?」

張貴明似乎處於一種驚恐之中,還沒緩過神來:「電話?什麼電話?」

杜林祥說:「就是剛才你接的電話。是不是胡衛東打來的?」

聽到胡衛東的名字,張貴明不由得全身一顫。隔了幾秒鐘,他才緩緩開口:「老杜,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杜林祥還第一次見到張貴明這副模樣,自己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張貴明說:「剛才胡衛東打來電話,說就在今天下午,宋紅軍在北京的辦公室裡,自己給腦袋餵了一顆花生米。」

「啥,自己給腦袋喂花生米?什麼意思?」杜林祥聽得一頭霧水。

張貴明大聲吼起來:「就是說宋紅軍舉著手槍,朝自己腦袋崩了一下。懂了吧!」

這一回,輪到杜林祥驚得說不出話來。悍馬越野車裡沉寂了幾分鐘,杜林祥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宋……宋紅軍,死了沒有?」

張貴明的情緒逐漸鎮靜下來,他的臉卻陰沉得可怕:「當場斃命。」

其實,張貴明此刻的訊息並不準確。直到事後幾天,他們才知道有關此事的更多細節:或許是槍法不準,或許是臨死時心生怯意,宋紅軍飲彈自盡時,子彈偏了幾釐米。一槍斃命沒成功,還弄到醫院搶救了三個小時。最後人沒救回來,還多受了些折磨。

「好端端的,宋紅軍幹嘛要自殺?」杜林祥問。

張貴明點燃一支菸,抽了一口又扔到窗外:「據胡衛東說,紀委的人恐怕早就盯上宋紅軍了。他周圍的一些人,陸續被帶走接受調查。宋紅軍自殺後幾小時,他家裡就被抄了。」

「媽的!」杜林祥一拍大腿,「怪不得趙筱雨最近一直關機!她要麼是聽到風聲跑路了,要麼就是被抓進去了。」杜林祥腦海中,又浮現出與徐萬里的一番問答。看來遠在河州的徐萬里,早已聽到宋紅軍可能落馬的風聲。

杜林祥又問:「這事徐浩成知道了嗎?」

張貴明說:「胡衛東一直在找徐浩成,可手機就是打不通。後來找到徐浩成公司的人,說他今天由香港飛去非洲,人在飛機上,接不了電話。這個老徐,幹嘛偏偏這個時候去非洲!」

杜林祥摸出一支菸點上:「宋紅軍這些年,可沒少撈錢。沒想到啊,今天落得這個結局。關鍵是他這一死,咱們的礦山交易還能繼續嗎?」

「俺擔心的就是這個。」張貴明嘆了一口氣,接著他又顯得坐立不安,「紀委的人從沒找過俺,說明宋紅軍被查,是因為其他事,而不是咱們這樁礦山交易。但是,這個交易裡面也有貓膩啊!趙筱雨那娘們真進去了,會不會把老子也供出來?」

「不行!」張貴明自言自語,「俺得出去避避風頭,今晚就走。」

「今晚?」杜林祥有些吃驚,他接著問,「你準備去哪兒?」

「夜長夢多,今晚必須走。」張貴明說,「飛機不能坐了,俺直接開車去山東。那裡找朋友接應,坐船出海去韓國。」

張貴明讓司機立即停車,接著又對杜林祥說:「老杜,俺讓後面的車送你回賓館。俺這就掉頭走了。」

車隊停下後,張貴明喚過嶽二福與楊龍,簡單交代了幾句。之後他重新登上自己的座駕,命令司機加大油門,撒丫子似的向東駛去。

大隊人馬繼續朝市區行進。嶽二福掏出手機,不停地和山東那邊的朋友聯絡,希望對方能接應一下張貴明。看著張貴明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模樣,杜林祥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周玉傑。周玉傑逃亡路上,還在雲南邊境和一個按摩店的老闆娘有過一夜雲雨,不曉得張貴明此去山東,有沒有如此從容?

杜林祥再次聽到張貴明的聲音,已是半個月後。驚魂稍定的張貴明,此刻已身在迪拜。其實,與杜林祥分別後,張貴明並未前往山東出海,而是折向北方,在大草原上一路狂奔,最終由內蒙古出境,進入蒙古人民共和國。張貴明在蒙古只待了一天,便飛往莫斯科,接著又從莫斯科轉機來到迪拜。

逃亡路上,張貴明換了三張手機卡。他能找到下屬,下屬卻不知他的行蹤。甚至當他已在迪拜奢華的酒店內享受桑拿浴時,嶽二福聯絡的朋友,還在山東傻傻等著久不見蹤影的張老闆。

張貴明的這段逃亡經歷,讓杜林祥對他的印象又進了一步:此人看似不拘小節,實則心細如髮。此外,張貴明更有著不信任任何人的疑心。杜林祥猜測,張貴明早就想好了逃亡線路,故意丟擲什麼從山東出海,其實是掩人耳目。他不僅欺騙了杜林祥,甚至連嶽二福這樣的心腹也被矇在鼓裡。在張貴明的思維中,危急時刻除了自己,誰也靠不住。

張貴明跑了,杜林祥在酒店床上也輾轉反側,一夜沒有閤眼。他甚至想到,張貴明溜之大吉了,自己是不是也該出去避一避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