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杜林祥率領緯通一眾高管,奔赴位於北方的一座省會城市。那次與張貴明會面之後,雙方又通了幾次電話,最終敲定了合作事宜。大體的合作方式,跟當初會面時談的差不多。張貴明拿出手中土地,杜林祥提供品牌與管理團隊。至於利潤分配,杜林祥做出了讓步,基本答應了張貴明的要求。杜林祥原本不指望從專案本身賺多少錢,他更看重的,是通過這個專案,扭轉外界對於緯通僅擅長運作中檔樓盤的印象。
開盤速度向來是緯通的強項,這一次緯通的運營團隊也沒給杜林祥丟臉。從人員進場到正式開盤,只花了不到半年時間。張貴明是個講排場的人,自然把開盤慶典搞得頗為隆重。慶典結束後的午宴,席開五十桌,除了當地的官員,還有許多礦山老闆前來捧場。可就這樣,張貴明還說沒喝盡興,晚上又把河州來的客人拉到郊外,說是一邊品嚐當地特色烤全羊,一邊再痛飲一番。
張貴明身邊還帶著兩人,一個是公司副總,叫作嶽二福,另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是張貴明公司裡的保安隊長,叫作楊龍。這三人的酒量都十分了得,一上桌便四處出擊。安幼琪不勝酒力,但杜林祥、莊智奇、林正亮等人卻絲毫不怯場,頗有些來者不拒的意思。眾人一起努力,架子上的羊肉還沒烤熟,一瓶白酒就快見底。
羊終於烤熟了,張貴明端起酒杯:「剛才的只能算餐前甜點,現在才正式開始。還是那句話,今日酒,今日醉,不要活得太疲憊;好也過,歹也過,只求心情還不錯。」
眾人被張貴明的話逗樂了,林正亮率先舉起酒杯:「老張發了話,咱們還有什麼好說的。寧可胃上爛個洞,不讓感情裂條縫。」
一圈酒喝下來,杜林祥已微微有些醉意。他趴在張貴明肩上:「老張,你可真是我見過的海量之人。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大?」
張貴明咧開嘴笑了:「一兩二兩才漱口,三兩四兩沒喝夠。五兩六兩神抖擻,七兩八兩還在吼。」
杜林祥豎起大拇指:「厲害!」
張貴明點燃一支菸,頗為得意地說:「別說七兩八兩還在吼,就算喝個兩斤,俺也照舊吼。俺喝酒就像喝中藥,只覺著嘴裡苦,喝進肚子裡卻沒啥反應。所以這麼多年酒喝下來,還很少醉過。」
杜林祥不禁吸了口涼氣,當真是天賦異稟,酒場奇人。這種殺手級酒將,過去只知道有個尹小茵,不料今天又見識了一位。
說起尹小茵,她今天也在座。離開緯通總部後,尹小茵輾轉了多地的分公司。數月前,與張貴明合作的專案啟動之後,尹小茵又被調來這裡。因為工作的接觸,張貴明與尹小茵已喝過幾次酒,他對尹小茵的酒量讚賞有加,所以今晚設宴招待緯通集團的高管時,還特意拉上了僅是分公司中層幹部的尹小茵。
可惜的是,尹小茵今晚滴酒不沾,她說自己感染了風寒,身體不舒服。莊智奇也在一旁幫她開脫:「小茵今天真不能喝,上午還在輸液。」尹小茵身體的確不適。為了籌備開盤慶典,小姑娘連熬了兩個通宵,把自個身體累垮了。
杜林祥在一旁看著莊智奇憐香惜玉的樣子,不禁想起了昨晚的事。杜林祥一行抵達當地後,先視察了一圈工作,便回到酒店準備休息。這時,杜林祥得知了尹小茵生病的訊息。
尹小茵畢竟還算杜林祥的遠房侄女,加之生病也是因為工作,杜林祥決定親自去探望一下。晚上九點過,杜林祥叫上莊智奇,一起來到尹小茵租住的房子裡。
按照尹小茵的級別,可以在工作城市租一間一室一廳的住房,費用由單位報銷。尹小茵是個勤快的女孩,房子雖不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看到杜林祥上門探視,她頗為激動。
恰好這時,河州有人打過來一通電話,剛說幾句,杜林祥的手機沒電了。杜林祥向莊智奇借來手機,重新撥打過去。電話打完後,杜林祥朝莊智奇手機的螢幕上一瞟,卻驚訝地發現,這部手機的wifi訊號居然處於連線狀態,訊號格里,被塞得滿滿當當。
回酒店的路上,杜林祥問莊智奇:「我還是第一次來看小茵,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莊智奇搖著頭:「我也是第一次來。」杜林祥知道莊智奇沒說實話,也沒再說什麼。他是個不拘小節的領導,對於下屬的私生活,並不會去刻意約束。
近些年,杜林祥惡補了不少書,其中一段有關清朝重臣陶澍對待女婿的典故,就讓杜林祥印象深刻。陶澍任兩江總督時,他的女婿胡林翼在南京縱情山水,並流連忘返於秦淮河畔、釣魚巷中。有人密告陶澍,陶卻說,這小子才華過人,日後為國操勞,哪兒還有一時閒暇?趁著年輕尋歡作樂,隨他去吧。陶澍甚至還讓賬房先生別在錢方面太計較。
陶澍一句話,讓扔進煙花柳巷的嫖資成了人才儲備基金。而胡林翼日後的所作所為,似乎也印證了陶澍的話。胡林翼百戰沙場,成為清廷的南天柱石,最後操勞成疾,病逝於湖北巡撫任上。
或許是受古人的啟發,杜林祥對於下屬們在男女關係上的事,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況且,尹小茵愛慕莊智奇,本就是自己早已知道的。
杜林祥只是有些替遠在河州的陳錦兒惋惜!這個陳錦兒,至今還對莊智奇愛得死去活來。為了成全他們,杜林祥把尹小茵調離總部,安排到各地的分公司。不曾想,陳錦兒近水樓臺未能先攬月,倒是遠在天涯的尹小茵抱得如意郎君歸。
「老杜,發啥子愣喲?來,俺敬你一杯。」張貴明粗聲粗氣的話語,打斷了杜林祥的思緒。他重新舉起酒杯,爽快地喝了一大口。
放下酒杯,張貴明說:「俺倆還真是有緣。認識沒多久,就合作了兩單生意。」
張貴明口中的兩單生意,自然說的是收購河州冶金廠與雙方合作開發樓盤。杜林祥點頭笑道:「是啊,是啊!」
說起冶金廠,杜林祥問道:「宋紅軍收購礦山的事進行得怎麼樣?」
張貴明說:「一切順利,人家已經打了兩次款。按照時間,明天就應該打第三次款了。昨天我打電話去催趙筱雨,不知怎麼的,她的手機卻關機。後來徐浩成也打了電話,還是關機。」
聽到這裡,杜林祥又想起那天徐萬里向自己打聽趙筱雨的事情。他說道:「趙筱雨最近怎麼回事?電話老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