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他媽知道!這個騷娘們,沒準除了她姐夫,又勾搭上什麼男人。」張貴明說,「反正白紙黑字簽了合同,還怕她賴賬不成?不管這些,俺們喝酒。」
有張貴明在,酒桌上的氣氛一定是高潮迭起。敬了一圈酒,他又說起酒段子:「醉分五種:想醉,把酒留在胃;怕醉,水往酒裡兌;真醉,敢喝敵敵畏;爛醉,桌子底下睡;裝醉,不想給小費。誰要說自己醉了,就拿瓶敵敵畏來。他真敢往口裡灌,俺就認他真醉,不再勸酒。」
張貴明的話一齣口,滿桌又是哈哈大笑。趁著興致頗高,眾人又談起各地的酒俗。張貴明叼著一支菸:「憑老子的酒量,走遍天下都不怕,但就怕去一個地方。」
「啥地方?」林正亮問。
「不敢去河南呀。」張貴明說,「那裡講究‘先端為敬’。比方說他們敬你三杯酒,就是你喝三杯,敬酒的人端著杯子,自己並不喝。去年到鄭州,開宴後朋友斟滿七杯酒,對俺介紹說,按照河南的規矩,貴客臨門先端酒,七杯酒是最高禮節,請笑納。老子把七杯酒喝下去,朋友就在一邊看著。後來他又端著酒杯,說要碰一杯,據說這叫‘端七碰一’。再好的酒量,也經不住這麼整啊。」
「老張說的沒錯。」杜林祥說,「河南人喝酒,規矩的確不少。還有什麼男人喝酒女人不上桌,划拳不能單出食指和小拇指……搞得我們外地人一頭霧水。」
莊智奇說:「我有一個同學就是河南人,說起這些規矩,他解釋說,古時候酒可是好東西,尋常人家哪個喝得起?只有待客時才捨得開一罈子。這麼好的東西自己捨不得享用,先想著客人,也只有河南人才這般先人後己。」
張貴明又說:「酒桌上要講公平,還得數江浙一帶。那裡講究‘先乾為敬’,主人先把酒喝下,客人再喝,誰也不吃虧。」
莊智奇說:「江浙一帶‘先乾為敬’的風俗,大概也和當地人的性格有關。江浙一帶的人素來文雅,彼此之間客客氣氣,主人不帶頭喝,客人哪裡好意思?」
杜林祥接過話茬:「有一次我去新疆,喝得實在太多,便說‘喝好就行,別整得我起不了床’。朋友卻說:‘什麼叫好,就得喝成人事不醒才叫好!’後來他們告訴我,一定要把客人灌醉,才是當地酒風。」
杜林祥繼續說:「新疆多牧民,古時候出去做客,主人一定要把客人灌醉,還要讓客人留宿在自己帳篷。為啥?黑燈瞎火的讓客人回家,趕上暴風雪或者豺狼虎豹,沒準就把小命丟了。主人為了客人的安全著想,豁出性命也要把對方灌得酩酊大醉。」
酒桌上的氣氛越來越融洽,張貴明身邊帶來的嶽二福、楊龍兩人,也要跳出來表演一番。這二人都是典型的酒桌「三能」人物:能喝、能勸、能鬧。他們說光喝白酒傷身體,又讓服務員搬來一箱啤酒。
楊龍說:「俺們張總是做礦的,杜總是地產大亨,所以今晚俺們跨一下專業,搞一搞水利工程,先來個‘引黃入川’。」說罷對著啤酒瓶子一氣喝下。
林正亮頗為不屑:「我當是啥新鮮玩意,不就是吹瓶子嗎?還取個這麼繞口的名字。」林正亮也不含糊,立馬吹了一瓶。
嶽二福又站起身來:「林哥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這‘引黃入川’太小氣了,俺們再來個‘天池蓄洪’。」
「啥意思?」林正亮問。
嶽二福把三瓶啤酒倒進一隻湯盆裡,然後說:「湯盆是個池,人躺下來肚子也像座山,酒流進肚裡就是‘天池蓄洪’。一人一盆,比比誰的池大、池深。」
林正亮此刻面露難色,倒是莊智奇挺身而出,與嶽二福一起來了個「天池蓄洪」。張貴明拍掌讚道:「強將手下無弱兵,老杜下面的弟兄,個個是好漢!」
張貴明接著說:「這狗日的‘天池蓄洪’,哪裡是在考驗酒量,分明是考驗肚子的容量。俺第一次玩這個,還是和兩個娘們,最後也敗下陣來。仔細一想也不丟臉,和女人比起來,俺們男人天生就有劣勢。」
「什麼劣勢?」杜林祥問。
張貴明說:「女人的肚子是生過孩子的,再撐大點也沒事,俺們爺們哪兒比得上?」酒喝到這會兒,眾人已顧不得桌上還有女性,紛紛放肆地大笑。
據說酒宴有五個階段:處女階段,嚴防加死守;少婦階段,半推又半就;壯年階段,全來都不夠;寡婦階段,我來找你鬥;老太階段,不行還忽悠。今晚酒桌上的「三能」人物眾多,宴席也幾乎成了「不老女神」,始終停留在壯年階段。
張貴明招呼人將酒盛滿,準備著又來一圈。剛端起酒杯,兜裡的手機卻響了。他掏出手機,笑著說:「老胡,你這電話打得真是時候。俺和老杜,正喝在興頭上。」
張貴明稱呼對方為「老胡」,還提到正在和老杜喝酒,杜林祥心想,此人自己也應當認識。莫不是胡衛東?
「什麼,你再說一次!」張貴明猛然拉高音調,身體也搖擺起來,連杯裡的酒也灑到地上。
張貴明又抱著電話說了一通,越說表情越僵硬。結束通話電話時,因為酒精刺激,原本漲紅著的臉,已變成鐵青色。
杜林祥看出張貴明心中有事,便說道:「今晚大家都盡興了,要不早點回去休息?」
張貴明立刻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