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明搖著頭:「你還是不瞭解這幫人啊,他們選擇了第二條路。這倒不出乎俺的預料。他們的錢和房子都沒了,再到牢裡蹲個十幾年,一輩子就算完了。不如再搏一下,試著去其他地方,看能不能幹單大買賣。」
「你就把人家的手剁了?」杜林祥問。
張貴明輕描淡寫地說:「路是他們自己選的,俺有什麼辦法!老賊的兩隻手,都被剁下來。兒子的手伸出來時,俺心軟了一下,叫人把左手的手筋挑斷,右手給他留著。就為這,父子倆還給我磕頭謝恩。」
杜林祥感覺到一陣噁心,他問:「這對父子現在去哪兒了?」
張貴明面無表情:「聽說去了東北一家大鋼廠,繼續在外面當鋼耗子。」
杜林祥趕緊轉換一個話題:「我看旁邊的礦區挺熱鬧,大貨車進進出出的。宋紅軍準備買下的,就是這座礦山吧?」
張貴明搖了搖頭:「這座礦山規模很小,是我個人投資的。咱們這回談的,是另一座大礦山。礦山在山區裡,從這裡出發,開車還得一個多小時。」
杜林祥笑著說:「聽說宋紅軍收購礦山的保證金都打過來了,最後完成收購也就這幾個月的事。目前礦山裡徐浩成是大股東,老張是二號股東,你的這筆財,發得可不小。」
張貴明揮了揮手,臉上還有些憤憤不平的表情:「人家喝湯吃肉,老子就啃了幾塊骨頭。」
顯而易見,對於礦山的利潤分成,張貴明頗有微詞。杜林祥不想攪和這些事,悶頭點燃一支菸。張貴明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這是徐浩成從香港傳來的合同,是有關收購冶金廠的。他說具體細節你們都談好了,籤協議就是履行一下手續。俺已經簽了字,老杜你再籤一下。」
杜林祥接過合同,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名字。張貴明呵呵笑起來:「老徐交代的事,俺算是辦完了。」張貴明抬手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該俺們兄弟敘舊聊天了。俺在樓下準備了一桌,今晚不醉不歸。」
樓下的包間很大,實木餐桌旁擺著十幾張椅子。杜林祥與高明勇作為客人,坐在上席。張貴明帶著兩名手下作陪。其他的座位上,都坐著打扮時髦的美貌女子。
這些女子見著張貴明,都站起身來招呼「張總好」。張貴明朝眾人揮了揮手,然後說道:「老杜和老高,是俺最尊貴的客人,你們今天一定要把二位客人陪好。」
一看這陣勢,高明勇自然笑開了花,杜林祥內心也不免歡喜。酒宴進行了一陣子,杜林祥卻發現在座的美女們,言談舉止與一般的陪酒女郎大相徑庭。
高明勇湊到張貴明身邊:「張總……」不料話剛開口,就被張貴明打住了:「什麼張總!俺聽著就彆扭!大家都是兄弟,叫俺老張。」
「好,老張!」幾杯酒下肚,高明勇也拿出幾分江湖本色,「我瞅著你這裡的姑娘,可不像小縣城裡的。」
「老高好眼力!」張貴明哈哈笑道,「這些姑娘,都是為了迎接你們,專程從北京空運過來的。」
「老張,你這唱的是哪一齣?」坐在一旁的杜林祥說道。
張貴明說:「你們都知道俺挖礦出身,後來又開了鋼廠。其實這幾年,俺還投資了另一個產業,就是娛樂業。」
張貴明得意地點燃一支菸:「俺在北京投資了一家文化公司,還在昌平買了塊地,建起了一座影視學校。今天在座的姑娘,都是俺公司簽下的演員。別看現在還不出名,假以時日,沒準就是大明星。」
張貴明又指著對面座位上的一名女子:「這個小譚,是俺最看好的苗子。人長得俊俏,歌也唱得好。今年之內,俺就要拿出兩百萬包裝她。同各大衛視的選秀節目正在談,不管他什麼狗屁選秀,反正小譚必須進前三名。不承諾這一點,老子一分贊助也不給。」
對面的小譚端著酒杯,起身走了過來:「多謝張總栽培。」
張貴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接著又給小譚斟滿一杯:「你得再敬一下老杜。老杜可是大老闆,他要看上你,你就有福氣了。老杜想捧紅誰,能三點,不四點!」
「老張過獎了,我哪兒有這能耐。」杜林祥客氣地站起身,「能認識小譚很榮幸,我敬你一杯。」
有美女在一旁助陣,眾人的酒量愈發大起來。放下酒杯,杜林祥拍著張貴明的肩膀:「老張,投資娛樂業,賺錢不?」
張貴明一本正經地說:「短期來看比不上挖礦、煉鋼,但未來的收益不可限量。」
「是嗎?」杜林祥將信將疑,「就算捧紅一個明星,能有多少收益?一年的演出費、廣告費,撐破天也就幾千萬,還趕不上你這裡的一座小礦。」
話說到這裡,杜林祥甚至想起了自己在博鰲睡過的那位女明星。那位女明星近來的演藝事業迎來第二春,連續出演多部電視劇。杜林祥則守在電視旁,當起忠實觀眾。他尤其喜歡其中的一部愛情劇,片中這位女明星上演了一段至死不渝的忠貞愛情故事。每每看到這一段,杜林祥心中便會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滿足感。
張貴明擺著手說:「捧紅了明星,收益可不止那點演出費、廣告費。俺的一個老鄉,十年前就把老家的礦賣了,去北京開了間演出公司。開始那幾年不溫不火,資金週轉不開時,還經常問俺借錢。」
張貴明彈了彈菸灰,低聲說道:「這幾年,那小子可發達了。旗下有好幾個一線歌星,關鍵是靠著這幾個歌星,在京城搭建起一張關係網。連政府的人去北京跑專案,有時都拜託這小子當中間人。憑著這層關係,這些年他又回到俺們省裡,低價吃進了好幾座大礦。」
張貴明繼續說:「前段時間為了給幾座礦山的採礦權辦理延期手續,俺託了好多關係都不成。最後這小子帶著幾個歌星迴省城,幾頓飯的工夫,就把事情搞定了。」
杜林祥終於明白了,張貴明是把影視業當作公關業來經營。他饒有興趣地問道:「能紅起來的明星畢竟不多,剩下那些沒紅的,怎麼辦?」
「連賣帶送,打發走人。」張貴明附在杜林祥耳邊,「哪怕沒出名,只要在熒幕上出現過,就是搶手貨。現在這些個老闆,真能帶個三流演員的二奶出去,也是長臉的事情。老杜,這桌上的姑娘,除了小譚以外,你看上誰直接帶走。」
杜林祥哈哈笑起來:「你大老遠叫我過來,敢情就為了甩賣美女啊!可惜我無福消受。」
張貴明嘿嘿笑了幾聲:「老杜不感興趣就算了。俺請你過來,當然不光為這事,還有一樁生意要和你談。」
「什麼生意?」杜林祥問。
張貴明說:「今天酒喝得太多,生意的事明天聊。」
宴席結束後,張貴明又邀請眾人去夜總會。杜林祥讓高明勇去,自己則回了酒店。杜林祥知道,以張貴明的個性,到了夜總會少不了幹那事。自己雖然對那種事並不排斥,但畢竟身份不同了,有些事還得顧忌影響。讓高明勇去,既是給了張貴明面子,也算讓高明勇享受一回福利。
第二天一大早,張貴明來到酒店,陪著杜林祥吃早餐。高明勇凌晨三點才回到酒店,這麼早又被叫起來,一臉倦容。杜林祥私下問過高明勇,昨晚在夜總會,張貴明也玩到三點過,他喝了不少洋酒,另外又帶了兩個小姐去夜總會樓上的包房。與高明勇的倦容相比,張貴明倒是神采奕奕,兩眼炯炯有神。杜林祥甚至有些羨慕張貴明,不愧是礦工出身,有著一副好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