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美人出招 英雄狗熊都會落敗

吳潔純說:「今天,人們都說我是年輕的富婆。我老家在浙東山區,小時候,我家非常窮,父母沒日沒夜地在城裡忙活,哪裡有時間照顧我,我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小朋友們也不願和我玩,我受盡冷落。後來,父母到城裡闖天下,將我寄養在外婆家裡,外婆的家境也很不好,讀初中時,由於付不起學費,我還輟學了一個學期呢。後來,由於我吵著要讀書,外婆才不得不賣掉了一套祖傳的銀飾,替我交了學費。」

吳潔純的故事,讓幾個男人都聽呆了。此前,大家都以為吳潔純肯定從小就是在蜜罐裡泡大的,沒想到她還曾經過過窮日子,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窮。

吳潔純繼續說道:「讀初中時,我在一所山區初中寄宿,沒錢買飯票,不吃早餐是經常的事,你們看我現在這麼瘦弱,都是那時候餓的。中餐只吃一個饅頭,就是一個饅頭常常都吃不起。那時候,學校的飯票是那種手推的油印機印的,蓋有校長和總務長的印章。我從小就喜歡畫畫,這下派上了用場。我弄到與飯票一樣的紙張,照著飯票的樣子,畫飯票,再用紅筆畫上印章。賣飯時學生很多,廚師也來不及細看,每次都矇混過關。但這件事最終還是被發現了,學校將假飯票一統計,好傢伙,有十多斤。最後,在晨會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我被通報批評,要不是外婆一再哀求,差點被開除了學籍。自那次挨批之後,我彷彿做了一件沒臉見人的事,受盡了白眼,更沒人和我玩了。」

說到這兒,吳潔純掃了一眼幾位男性,問道:「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紅色了嗎?」

李非語還是搖了搖頭,馬礪峰和席子放也搖了搖頭。

吳潔純埋怨地嘆了口氣,說:「知道豬是怎麼死的嗎?——笨死的!」

「因為小時受盡了冷落,長大後,我就喜歡上了紅色,紅色是火熱的顏色,是吸引人注意的顏色,紅色是各種色彩的中心。也就是說,我不願再受冷落,要努力成為市場經濟中的中心人物。希望各位領導今後多多關注小女子!」

原來如此,幾個男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席子放說道:「就算你不做任何打扮,像你這麼漂亮、這麼有錢的美女,想不成為中心人物都很難。」

吳潔純說:「無論是過去窮困也好,還是現在有錢也好,家父從小就教育我,要做一個純潔的人。你看,父親給我起名時,就是將‘純潔’二字倒了過來,意思非常明顯。我還是剛才說的那句話,有錢不算什麼,有緣才擁有一切。來,再乾一杯!」

於是,大家又互相敬起了酒。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秋雨婆娑,打在芭蕉葉上,發出好聽的「沙沙」聲。

吳潔純站了起來,傾聽著外面的雨聲,目光迷離,說:「多好聽的聲音,像一首音樂,讓我想起了外婆家的山野,這雨聲就像山間的風,柔柔的,綿綿的,像是要落到人的心裡去。」

她慢慢走到玻璃牆邊,說:「多麼難忘的一個夜晚,我給大家朗誦一首詩吧。」說著,朗誦起了戴望舒的名詩《雨巷》。

吳潔純的朗誦深情、專注、投入,尤其是那種女性的憂怨表達得淋漓盡致。特別是當她朗誦到「消了她的顏色,散了她的芬芳,消散了,甚至她的太息般的眼光,丁香般的惆悵」幾句的時候,將「消了」、「散了」幾個詞讀得很重,將那種憂怨表達到了極致。

人們常常說笑靨如花,可是看看今晚的吳潔純,李非語認為,女性最美的表情應該是憂鬱,女人的憂鬱才能在瞬間打動男人的心。

李非語有些惶惑,這站在眼前的,到底是一位多愁善感的才女,還是一位富甲一方的富婆?

詩朗誦完了,酒宴也到了尾聲。臨走的時候,吳潔純拉著李非語的手說:「李書記,各位領導,今晚小女子酒喝多了,失態了,還請各位不要見笑。」

李非語說:「你表現得很好,今晚讓我見識了你的另一面,你是一位才女,一個了不起的才女。」

「領導過獎了。哦,我差點忘了,後天有一個活動,是我們鑫地公司資助貧困大學生儀式,希望李書記能賞光出席一下。」

「潔純同志一到荊都就做好事,行,我一定參加!」李非語說完,上車走了。

第三天,鑫地房地產公司關愛貧困大學生愛心捐助儀式,在花都大酒店會議室舉行。經市教育局遴選,本次鑫地捐助了二十名貧困大學生,每人一次捐助兩萬元,共四十萬元。

在捐助儀式上,接受捐助的大學生們,用各種感人肺腑的語言,表達了對鑫地公司總經理吳潔純的感謝和敬意。一個女大學生聲淚俱下地說,在她的同學中間,貧困生非常多,有的女生為了繼續讀下去甚至不得不偷偷從事「三陪」活動。她衷心地感謝鑫地公司,感謝吳潔純總經理,讓她感受到了這個社會的光明和溫暖。

吳潔純在發言時說:「說起來各位也許不信,我本人也經受過失學之苦,所以,我對那些因暫時經濟困難而讀不起書的學生感同身受。鑫地公司秉承‘致富不忘鄉親、真情回報社會’的宗旨,立志做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我向各位透露一個資訊,我們鑫地公司將在市教育局的直接領導下,組織荊都地產界有愛心的企業家共同出資,成立資助貧困大學生基金會,每年資助一百到兩百名貧困大學生。一句話,我們絕不能讓荊都市有一名貧困大學生因貧失學!」

吳潔純的發言激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李非語高度評價了鑫地公司和吳潔純的善舉。他說,現在的房地產業,大款很多,但像鑫地公司吳潔純總經理這樣有愛心的人士不多。鑫地公司在荊都開了一個好頭,甚至將改變長期以來人們對房地產業企業家固有的「包工頭」形象。

鑫地房地產開發公司資助貧困大學生的善舉通過媒體報道後,獲得了廣泛的好評。平時,人們經常看到的捐資助學行為,一般每個學生只有兩三千元,五六千元就已經算是較高的了。而吳潔純對每個學生一次就捐助兩萬元,二十名學生共四十萬,確實是大手筆了。這年頭有錢人不少,他們情願把大把的錢花在吃喝玩樂上,要是讓他們從事公益事業,比割他們的肉還要心疼。

就在這個週末,吳潔純又打來電話,說她前幾天在郊區認了兩個乾女兒,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她問李非語有沒有興趣,陪她一起,為兩個乾女兒過生日。

李非語聽了呵呵一笑,心想,這個吳潔純怎麼把酒店的事放在一邊,整天忙著做好事呢?當然,他還是答應了。

週末,按照慣例,李非語本來是要和葉映寒在一起度過的。當李非語向葉映寒請假時,她嘲笑道:「你雙休日陪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富婆到處亂跑,就不怕我葉大美女有意見嗎?」

李非語說:「我就知道葉大美女宰相肚裡能撐船,不會吃醋的。」

葉映寒一聽尖叫道:「李非語同志,你不是嫌我肚子很肥吧,不滿意你就直說啊,何必說得那麼拐彎抹角的。」

李非語頭大了,知道沒法解釋,說:「葉大美女的肚子現在一點也不大,不過以後是不是搞大了我就弄不清了。」

葉映寒說:「領導同志說話這麼下流,一點不注意影響。」

一番說說笑笑,葉映寒就沒有什麼意見了。

李非語坐著吳潔純的紅色寶馬出發了,車上就他們兩個人。吳潔純買了一個大蛋糕,兩隻布絨大白兔。在路上,吳潔純向李非語介紹她兩個乾女兒的情況。兩個女孩一個叫劉曉美,一個叫劉曉麗,今年讀三年級,在同一個班,成績特別優秀。在她倆五歲的時候,父親因車禍去世,母親也改嫁了,兩個女孩現在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由於沒有什麼家庭收入,日子過得很艱難。上次她在同教育局長籌劃捐助貧困大學生活動時,局長無意中說起了這對雙胞胎的事。她馬上就決定收她們作乾女兒,並資助姐妹倆一直到大學畢業。前些日子她已經去看望過一次,兩個小女孩和她們的爺爺奶奶都很樂意。

李非語笑道:「潔純同志,聽說你還沒有結婚,你這是未婚先養,違反了國家計劃生育政策。」

吳潔純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說:「領導同志,不要偷換概念好不好?兩個小女孩特別可愛,一會兒你見到她們時,肯定也會喜歡的。」

車子進入了一片老城區,七轉八轉,在一條巷子口停住了。吳潔純拿著蛋糕,李非語拿著兩隻布絨大白兔,向劉曉美劉曉麗的家走去。

到了一幢破舊的民房前,大門敞開著,兩個小女孩正趴在一張小方桌上做作業。姐姐劉曉美眼尖,對妹妹說:「乾媽來了!」姐妹倆歡快地跑出門迎接。

孩子的奶奶也從裡屋出來了,對吳潔純說:「你看,又買了許多東西,老是讓你花錢,真不知怎麼感謝你才好。」看見一邊站著的李非語,又問道,「這位是孩子的乾爸吧?」

吳潔純尷尬地笑了笑,說:「奶奶,你認錯人了,他是市裡的領導,今天也是來看看孩子的。」

「哦,對不起,老眼昏花,人不頂事了,領導請坐請坐。」老奶奶說道。

接著,吳潔純教姐妹倆點蠟燭,點著之後,吳潔純和姐妹倆一起唱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然後,姐妹倆分別合掌許願,一起吹滅了生日蠟燭。接著,吳潔純和小姐妹手把手地切著蛋糕。

看著吳潔純和兩個孩子的親熱勁,李非語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要是天下的有錢人都像吳潔純一樣富有愛心就好了,那樣的世界該會是多麼和諧。

在每人吃了一小塊蛋糕後,吳潔純對孩子奶奶說:「奶奶,這樣吧,今天是曉美和曉麗的生日,我帶她倆到城裡好好吃一頓,一會兒再將她倆送回來。」

奶奶當然同意了。孩子們歡快地上了車,直奔城裡的肯德基,現在的孩子們都愛吃這些洋食品。

到了一家肯德基店裡,吳潔純點了一大堆雞塊、雞堡、雞翅以及熱飲料,讓姐妹倆吃了個夠。臨出門時,還買了一份肯德基全家桶,讓姐妹倆帶回去吃。在將小姐妹倆送到家裡後,吳潔純又一人給了一個紅包。告別的時候,老奶奶牽著兩個孩子,送出了好遠。老奶奶不知說什麼好,一邊流著眼淚,一邊不停地說著:「好人,真是好人……」

下午,吳潔純又邀請李非語來到鄰市的石牛山風景區遊玩。

石牛山因山形酷似一頭臥牛而得名,林深樹密,翠竹如海。神奇的是,在竹海深處,還有一座小村莊,名叫林海村。這座小山村過去本來是普通民居,自從風景區開發以後,景區將百姓的房子買了下來,改建成了一座座民居別墅。從外面看去,這些別墅和普通的民居並沒有什麼兩樣,但裡面就不同了,裝潢豪華,同高檔賓館一樣,各種設施一應俱全。遊客到石牛山來遊玩,不少人會在林海村住上一晚,體驗一把竹海人家的感覺。當然,這些民居別墅房價不菲,一般人是住不起的。

吳潔純訂了一幢民居別墅,還有一座獨立小院子,院子裡有一座石亭,亭子裡有石桌、石椅。屋後竹林青蔥,鳥聲啁啾,不時還能看見一兩隻猴子從竹林裡飛一般地穿過。看著這幽雅的環境,李非語感嘆道:「這裡比城中那些星級酒店舒服多了,還是大自然好,人類本來就是從大自然中產生的,還是迴歸自然、返璞歸真好啊,什麼才是最高檔的享受?這就是。」

吳潔純說:「李書記,不,在這樣的環境裡用官場中的稱呼太俗了,我就叫你非語哥吧。這裡什麼都有,今天我要親自下廚,你讓體驗一把家的感覺。」

李非語心想,今天你這個妹子看樣子不認也要認了,人家都叫了哥了。認就認了吧,好在這個妹子雖是商界中人,身上倒也沒有什麼銅臭氣。當下就說道:「潔純妹子,那就辛苦你了。」

吳潔純打了一個電話,一會兒的工夫,就有人送來了一袋菜蔬。李潔純說:「非語哥,你也別閒著了,來,幫助收拾一下,馬上就炒。」

李非語看了看籃子裡的東西,裡面有家常的白菜香芹、一塊黑糊糊的板栗豆腐、一段山藥、一撮幹馬齒莧、一小塊麂子肉、幾根黑豬排、兩隻殺好洗淨的鵪鶉,還有四隻大閘蟹。這些菜都是吳潔純按照民居別墅裡提供的原料選單訂購的。風景區餐廳裡專門提供這些東西,供感興趣的遊客來這裡體驗家居生活。

整整一下午,李非語和吳潔純就在廚房裡忙著弄這些吃的。終於做好了,吳潔純將菜全部端到外面的石亭裡,鵪鶉燉湯、山藥燉排骨、馬齒莧燒麂子肉、青菜豆腐湯、清炒香芹,外加四隻清蒸的大閘蟹。看上去非常豐盛。

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李非語也非常高興,嗅嗅這個,看看那個,自己親手做出來的菜就是不一樣。

開了一瓶白酒,兩人就在亭子裡喝開了,邊吃邊聊,愜意無比。

李非語說:「到荊都來大半年了,天天都是吃官飯,喝官酒,說官話,人都麻木了,我感覺今天下午過的才是平常人的生活。」

吳潔純說:「是啊,我們天天過的都是沒有自我的日子,好像是另一個人在替我們活著,替我們吃飯,替我們說話,替我們交際,替我們虛情假意,甚至,替我們……戀愛。真我到哪裡去了呢?人人都覺得生活不對勁,可人人都身不由己,無法改變。人啊,越活越沒有自己,越活越困惑。」

李非語端起一杯酒,說:「不管怎麼說,潔純妹子,我今天還是要感謝你的,正因為你是一個純潔的人,才讓我找到了自己。來,敬你一杯!」

兩人你來我往,一瓶酒不知不覺就見了底。李非語酒量本不大,人就開始感覺昏昏沉沉。

天色漸漸晚了,再來到室內,兩人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一起。李非語輕輕摟抱著吳潔純,吳潔純親暱地叫了一聲「非語哥」,靜靜地伏在他的肩膀上。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這時,李非語的手機不適宜地震動了下,是一條簡訊。開啟一看:「非語,晚飯做好了,今晚是和我還是和富婆共進晚餐呢?」

是葉映寒發來的。李非語打了一個激靈,酒頓時醒了大半。要不是葉映寒適時發來這條吃醋的資訊,接下來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看來,女人的吃醋,一定程度上能阻止男人犯錯誤。

李非語歉疚地說:「妹子,天晚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吳潔純說:「哥,就這樣離開了嗎,我真捨不得。」說著,淚水頓時湧了出來。

李非語輕輕地吻著她的淚水,拍著她的肩膀,說:「別傷感,認了你這個妹子,值。」

吳潔純說:「人生那麼漫長,可我們只做了一個下午的自己。哥,別忘了這個下午啊。」

兩人吻在了一起。李非語狠了狠心,推開了吳潔純。然後,牽著她的手,上了車。由於喝了酒,他在景區裡僱了一個司機,戀戀不捨地離開了林海村。

離開的時候,李非語最後看了一眼萬綠叢中的民居別墅。一間一間的「民居」內,燈火已次第亮起。民居別墅,真是意味深長啊,連別墅都追求普通民居的風格了,而且入住率還很高。看來,很多人都想過著一種自由自在的平民生活,過著那種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這本來是一種簡單的生活,可是,這樣簡單的生活卻早已遠離了我們,成為了一種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