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美人出招 英雄狗熊都會落敗

美女老總吳潔純來到了荊都。

吳潔純是鑫地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她到荊都市來是為了投資考察一個五星級旅遊酒店專案,這個專案是當時的荊都市駐杭招商辦主任陳雅芊引進的,此前已在荊都市杭州投資環境說明會進行了意向性簽約,總投資五億元。

鑫地公司是知名企業,總資產有幾十個億,該公司在長三角地區的十多座城市都成功進行了樓盤開發,信譽較好。目前,荊都市五星級酒店還是空缺,如果該酒店成功建設,對帶動荊都城市新區發展,提升荊都形象,都具有重要意義。

秋高氣爽,雲淡風輕。一輛紅色的寶馬和一輛紅色的豐田轎車先後開進了花都大酒店。豐田車剛停穩,陳雅芊就快步走到寶馬車前,開啟了車門,說道:「妹子,到了,請下車。」

一個清脆的聲音答道:「謝謝姐姐!」只見一條穿著黑色絲襪、蹬著紅色小皮鞋的美腿伸出了車門,接著,一個時尚靚麗的女子從車內款款走了出來,她就是吳潔純。吳潔純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紀,標準的瓜子臉,五官秀氣,皮膚潔白,清純脫俗,尤其是她那一頭齊肩的直髮,絲絲縷縷,極有動感,非常惹眼。一身淺灰條紋的職業裝,顯得大方、幹練。誰會想到,擁有幾十億資產的鑫地公司老總竟然如此年輕、漂亮!

陳雅芊和吳潔純以姐妹相稱,關係肯定已非同一般。在杭州的西湖畔,兩人已經結為乾姊妹了,陳雅芊為姐,吳潔純為妹。這樣一個身家幾十個億的美女老總,多少人想巴結還巴結不上呢,陳雅芊磨破了嘴皮子,才將這個年輕富婆請到了荊都。現在,各級政府都將招商引資工作列為一號工程,不但實行重獎,而且對招商有功的幹部優先提拔重用。這次吳潔純是否確定在荊都投資,甚至直接關係到陳雅芊未來的政治命運。

此前,柏安民委託李非語代表市裡牽頭開了一個簡短的接待會議,李非語和市發改委、旅遊、國土、建委等單位的負責人已在會議室等候多時了。儘管此前他們已經聽陳雅芊說過鑫地的老總是一位美麗女子,可當吳潔純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他們還是感到有些吃驚,沒想到她漂亮到如此程度。

李非語站起身來,吳潔純伸出小手,李非語手中略感一絲冰涼,有一種柔滑無骨之感。李非語說:「吳總,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對你來到荊都投資考察表示熱烈歡迎!」為了調節氣氛,他又說道,「見到你時,我感到上帝有時還是很偏心的,將美貌與財富同時賦予你一身,真是讓人嫉妒啊!」

吳潔純嫣然一笑,說:「這還是要感謝我的父母吧,容貌是父母給的,財產也是父母打拼的,我不過是沾了他們的光。讓各位領導久等了,到荊都來,我有一種回家的感覺,荊都的人熱情,荊都的空氣都這麼新鮮。」

李非語說:「我有一種預感,我們能夠成功合作。相信未來的五星級大酒店,會和吳總的美貌一樣,令荊都人民眼前一亮啊。」

大笑都附和著笑了起來。吳潔純說:「到那時,酒店就是各位領導的家,荊都的領導,包括在座的各位都將免費消費,我們將引進國際酒店業最新的管理模式,提供最前沿最優質的服務,讓各位領導樂不思歸。」

「好大的口氣,一看就是幹大事的。」市國土局局長席子放嘖嘖稱讚。

李非語暗忖,吳潔純不愧是場面上混的人,她不過是藉機說說好話而已,等酒店真的建起來,到時大家消費還不是要乖乖地認賬,天下哪有白吃白住的理。

一番寒暄之後,李非語設宴為吳潔純接風。吳潔純也暫時在花都住下了。

吳潔純的到來,最不歡迎的恐怕就是花都大酒店的老總李翠平。不說女人和女人在一起難免會勾心鬥角,就是將來經營上的競爭,也是避免不了的事實,畢竟都是做房地產生意的。鑫地來到荊都,並不是單純地建設酒店,酒店只是一個道具,借酒店進軍荊都地產才是鑫地的真正目的。這一點,李翠平看得還是很清楚的。但是,她也不怵什麼,一則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二則李翠平在荊都闖蕩多年,和官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諒她吳潔純一個小女子也弄不出什麼大名堂來。

當天下午,李翠平將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四大保鏢召集到辦公室,讓他們安排專人密切關注吳潔純的一舉一動。

沒想到,她吳潔純倒是主動來了。恰恰就在李翠平正在吩咐工作的時候,吳潔純走了進來。

吳潔純自報家門,說:「姐姐好,我是鑫地公司的吳潔純,上午才到,姐姐就叫我小吳吧。早就聽說過姐姐的大名,都說你是荊都的第一號女強人,今後,我難免會經常請教,還請姐姐多多關照。」說著,拿出兩隻精緻的紙袋,遞給李翠平說,「這是託人從韓國帶回來的兩盒原產地化妝品,也不知道適不適合姐姐,算是妹子我的一點心意吧,無論如何請收下。」

吳潔純左一聲姐姐右一聲姐姐叫得親熱熱的,又是送化妝品,把李翠平弄得倒是有點不好意思,她就是有再大的不滿暫時也只能放到一邊。她說:「鑫地是全國有名的大企業,我這點產業,上不得場面的,不過是在家門口混一口飯吃而已。今後,我們互相提攜,你放心,有我在,不會有誰把你怎麼樣的。」

吳潔純說:「姐姐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妹子我還有一件小事,想找姐姐商量一下。」

原來,吳潔純是來租辦公場所的。吳潔純打算過幾天註冊成立荊都鑫地房地產開發公司,公司需要辦公地點,她看到花都閒置房較多,打算租幾間裝修一下作為臨時辦公室。

李翠平說:「房子有,你儘管住,還談什麼租呢?」

「那怎麼行,你不收房租,我就無法住得心安。這樣,先付30萬吧,我明天就安排會計打到花都的賬戶上。」

「哪裡要得了這麼多錢?」

「我住的日子還長著呢,說不定要住三年五載的,姐姐就不要再推辭了。」接著,吳潔純還問起了荊都官場的情況,以及當前的房地產市場,兩人談了很久。

李翠平明白,吳潔純這是給她送禮來了。荊都哪裡租不到房子呢,為什麼偏要在花都租呢?再說,幾間房子又哪裡要得了那麼多租金。看來,這個女人有眼光,會辦事,做人大方,她找自己這棵大樹也算是找對了。

接下來,吳潔純就要和市委、市政府正式開始洽談五星級酒店建設的具體問題。她知道,這才是一場真正的攻堅戰。到底能爭取到多少優惠政策呢,她的心裡也沒有底,只能努力為之了。

一家沒有高檔次酒店的城市新區是不可想象的。由於荊都城市新區正處在起步建設中,目前新區內已入駐的機關和企業屈指可數。可以預見,新建的五星級酒店入住率不會很高。五星級酒店建設投入資金巨大,投入使用運營成本很高,所以,各地對新上馬的高階酒店專案都出臺了不同程度的優惠政策,一般採取土地補償。即除酒店用地只收取成本價之外,另外補償一定數量的土地供商家進行房地產開發,以彌補酒店建設和運營資金的不足。因為酒店是服務性設施,一方面可以提升這一地區的接待水平,更重要的是,能直接帶動新區的地產增值。

吳潔純開出的條件是,除酒店建設用地外,獎勵土地三百畝。

目前,荊都新區土地出讓金每畝已超過七十萬元,三百畝的出讓金就在兩個億以上。扣除一級土地整理成本和應繳納的各種契稅,淨得收益也在一億五千萬元以上。酒店號稱投資五個億,實際上兩三個億完全足夠。也就是說,如果三百畝土地的優惠政策落實到位,吳潔純並不需要出什麼錢就能建起酒店,而且,這還不包括利用獎勵土地進行房地產開發帶來的收益。可以看出,她的條件相當苛刻。這也是眾多開發商熱衷於在城市新區建設高檔酒店的原因。誰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往往也是第一個享受鉅額回報的人。

當然,荊都市在這方面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夜闌人靜,華燈照晚。在與市國土局局長席子放一同吃過晚宴後,柏安民打著酒嗝,一邊剔牙,一邊向電梯間走去。席子放及時地走到柏安民身邊,輕聲問他是否要洗洗桑拿,放鬆一下。柏安民想都沒有想,當場拒絕了。社會上流傳著一則四類人關係最鐵的段子,即一起扛過槍,同過窗,嫖過娼,分過贓。堂堂市委書記和下屬一道去洗桑拿,成什麼體統。在下屬面前,要體現領導的嚴肅性和權威性。

況且,柏安民還聽說,席子放好色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前不久,人事部門批准了國土局從大學畢業生中招考了三個公務員。這個席子放倒好,招進的三個公務員全是女的,而且一個比一個漂亮,又不是選美,惹得社會上風言風語的。男人好色不是罪,可是,讓別人看出你好色就是罪了,特別作為一名領導幹部,更要注意形象。離開席子放的時候,柏安民只是淡淡打了個招呼,掉頭就走。

小車直接將柏安民送到了市領導幹部宿舍樓。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後,柏安民加了一件風衣,又悄悄地帶上門,來到大門口,上了一輛計程車。

柏安民在陳雅芊住的小區門口下了車,又悄悄地來到陳雅芊的住房門口。他在飯前就已經通知過她了,果然,防盜門輕輕一推就開了。

進門一看,陳雅芊躺在沙發上,頭上敷著熱毛巾,一臉倦容,桌上還放著好幾只藥瓶。柏安民驚道:「雅芊同志,你怎麼生病了,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陳雅芊的眼睛裡閃著激動的淚光,說:「我天天陪著杭州來的女老闆跑來跑去,光賓館選址就看了十幾處,灰塵都吃飽了,還要為她的公司租房子,找裝潢公司,一天忙得腳不沾地,能不生病嗎?」

「雅芊同志,你辛苦了,你這是為荊都的發展奔忙啊,像你這樣一心幹事業的同志太少了。剛才還有人要請我洗桑拿,我們的幹部要是都像你這樣就好了!」柏安民心疼地說。

「酒店專案還不知能不能談得成,吳潔純要獎勵三百畝土地,聽說政府那邊孟揚帆市長不同意,看來,我可能要白忙活一場。」陳雅芊憂鬱地說。

「你放心,」柏安民果斷地說道,「荊都的事,還是我說了算。沒有金彈子,打不得巧鴛鴦,沒有優惠政策,人家大老遠的跑到荊都來做什麼?」

聽了柏安民的話,陳雅芊這才坐了起來,她說:「荊都的事要不是柏書記你日夜操勞,新區現在可能還是一片荒草地呢。領導也要注意身體啊,不要像我一樣,把自己累倒了。」說著,她溫柔地把柏安民擁住了,為他解著衣服。

「雅芊同志,你身子不舒服,今晚就不要了吧。」

陳雅芊一臉怪笑地對柏安民耳語道:「沒關係的,帶病工作是我一貫的作風。」

說著,兩人都脫掉了衣服。柏安民推開浴室的門,一股熱氣直衝了出來。柏安民笑道:「雅芊同志,原來你是有預謀的,早就準備和我洗桑拿了啊!」

數日後,市黨政聯絡會議就酒店專案進行了專題研究。當李非語介紹了他與鑫地公司初步洽談的結果和鑫地公司開出的條件後,市長孟揚帆首先表示反對。

孟揚帆說道:「我講一點個人感受,新區拆遷安置及前期基礎設施建設投入巨大,建設酒店我表示同意,但獎勵三百畝土地,顯然標準過高,不符合節約集約用地原則。看來,鑫地公司想不花一分錢建設酒店,招商引資有優惠政策,但這個優惠是有原則有限度的。」

孟揚帆講完後,會場上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大家都不願發表意見。

柏安民眼睛微閉,兩隻手輪換敲擊著桌面。李非語看過資料,這種有節奏地敲手指是一種健身方法。十指肚皆是穴位,叫十宣,最能開竅醒神,一直被中醫當做高熱昏厥時急救的要穴。十指的指甲旁各有井穴,《難經》上說:「井主心下滿」。所謂「心下滿」簡單地說就是心裡堵悶不痛快。俗語道,十指連心。閉上眼睛,輕輕地在桌上有節奏敲擊,手指的微痛,會讓人重新找回「心力」。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大家都在等著柏安民表態。敲了幾分鐘,柏安民咳嗽了一聲,說:「鑫地公司是長三角知名企業,引進知名企業,不付出點代價是不行的。市委、市政府要達成共識,五星級酒店要建,這對提升荊都形象有好處。這樣吧,成立協調小組,和鑫地繼續談,組長就由非語同志擔任吧。」

李非語說:「客觀地說,高檔酒店對提高城市品位,增強區域經濟競爭力,完善城市功能,帶動城市消費等方面,具有顯著的作用。雖然對方提出的優惠條件有點苛刻,但是,鑫地公司酒店和商品房的建設,各項稅收也是很可觀的。和周邊城市相比,荊都的房價明顯偏低,鑫地高品位商品房的建設,肯定能帶動荊都的房價,間接地帶動了地產增值,政府的收益也是明顯的。」

孟揚帆說:「非語同志繼續和鑫地公司洽談洽談,要把條件壓下來。」

李非語就這樣成為協調小組的組長,一邊是政府,一邊是市委,他感到很為難。到底能將對方的條件壓到什麼程度,他心裡也沒底。

李非語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吳潔純通報了黨政聯絡會議初步研究的結果。吳潔純淡淡地笑了笑,說:「李書記,鑫地是有實力的大企業,與荊都的合作也是真誠的,我們還有洽談的空間,相信我們會成功合作的。正好,這段時間我也再熟悉一下荊都的地產市場。」

李非語說:「潔純同志,從溝通理解至信任合作也是需要時間的。不過,你放心,市委市政府堅持建設酒店專案的決心是不會動搖的。」

吳潔純說道:「相信我們會合作愉快的,鑫地一定會在荊都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臨近下班的時候,李非語接到吳潔純的電話,邀請他和幾位朋友一起共進晚餐。吳潔純在電話中笑著說:「領導為酒店的事殫精竭慮,小女子也該請大家吃一餐飯了。」

地點就在花都大酒店的玫瑰廳。當李非語走進包廂的時候,看見桌上放著一隻波浪形的玻璃花瓶,裡面插著一束火紅的玫瑰,在滿天星的點綴下,分外醒目。平時,玫瑰廳裡是沒有玫瑰的。女人嘛,就是講究這些小細節。

晚上客人不多,除市委副書記李非語外,還有建委主任馬礪峰、國土局局長席子放、招商局長陳雅芊,還有吳潔純手下的兩位副經理,都是年輕的女性,一位姓艾,一位姓燕。

玫瑰廳的外面有一間小院子,裡面種植著幾棵大葉芭蕉,還有牡丹、桂花、菊花、茶花等花卉,一年四季爭奇鬥妍。臨著院子的,是一面玻璃牆。坐在餐廳裡,可以一邊就餐,一邊欣賞院子裡的美麗景色。

菜和酒都上來了。都是家常菜,一看就是精心安排過的。有黃豆蓮藕排骨湯、猴頭菇燉竹絲雞、糟油青魚划水以及揚州乾絲、李鴻章雜燴等,酒上的是紅花郎。吳潔純端起一杯酒,說:「來,先共同喝一杯吧,小女子初來乍到,有幸結識各位領導,算是有緣。這年頭有錢不算什麼,有緣、有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來,大家幹了!」

聽美女老總說和自己有緣,馬礪峰、席子放都非常興奮,一邊嘻嘻哈哈地說著「有緣」,一邊將第一杯酒乾了。

吳潔純上身穿著一件紅色的古典式對襟勒腰小褂,腰肢更顯纖瘦,只有盈盈一握,同時,胸脯更顯飽滿,飽滿得有些張揚。紅色的上衣襯得一張粉臉紅撲撲的,分外嬌豔。用什麼來比喻今晚的吳潔純呢?李非語在心裡暗忖道。他看到了瓶子裡的玫瑰。對,她就像一枝含苞欲放的玫瑰。

艾經理給馬礪峰斟了一杯酒,說:「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我給領導倒杯酒,領導不喝嫌我醜。」馬礪峰哈哈一笑,幹了。艾經理又斟了一杯,要幹個雙的。馬礪峰說:「人要成對,酒要成雙,好。」又幹了。艾經理大叫馬主任爽快。

席子放瞄準了吳潔純,也要幹個雙的,吳潔純有點為難。席子放邊喝邊說:「男人不喝酒,交不到好朋友;女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男女之間不喝酒,一點機會都沒有。」

吳潔純說:「席局長憐香惜玉一點好不好,小女子真的不勝酒力,要是這樣下去香消玉殞就不好看了。」席子放不同意,端起杯子要喂她喝。

李非語見狀皺了皺眉頭,現在有些領導幹部,一看見美女,連自己的形象都不要了。

陳雅芊見李非語有點受冷落,就端起酒杯走到他身邊,幹了一杯。李非語說:「勞駕美女‘打的’過來,我也幹了。」

陳雅芊輕輕耳語說:「酒店的事還請李書記多費心。」說著,提高了聲調,對著在座的各位說,「不關心女幹部的領導不是好領導!」

席子放說:「雅芊同志說得好說得好!」說著鼓起掌來,大家都跟著鼓掌。

吳潔純有點醉眼迷離,她問李非語說:「李書記,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紅色嗎?」

李非語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