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裙帶上位 平步青雲乎?

陳雅芊自從攀上了柏安民這棵大樹之後,不聲不響地辦了幾件像模像樣的事。

首先,她幫助解決了舊情人的局長職務問題。陳雅芊昔日在書檯縣的舊情人名叫陳再春,是縣交通局副局長。當初,陳雅芊就是和他偷情時,被老公捉姦在床的,她在書檯縣待不下去,才通過關係調到了荊都市交通局。書檯縣交通局長換了好幾茬,陳再春為那點風流韻事,就一直還是個副局長,如今快五十歲了,他已經準備副局退休。

自書檯縣一別後,陳雅芊和陳再春就斷了往來,再也沒有見過面。說真的,陳雅芊很喜歡他,這個男人畢竟還是給自己帶來過快樂的。一個女人評價一個男人,要是說喜歡就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她還是戀舊情的,這些年,她一直留心著陳再春的訊息。可惜,他那副局長就像木板上的釘子,穩得很,從沒有挪過窩。

陳雅芊動了惻隱之心,就主動幫他在柏安民面前說了句話。當然,她說了個謊,稱陳再春是她一個小學同學的父親。結果,不到三個月,書檯縣人事調整時,陳再春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被任命為局長。

天上不打雷、不下雨,突然憑空掉下一個局長帽子來,穩穩地戴在他的頭上,陳再春樂得差點神經錯亂。他當然相信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組織部門的領導才不會看你年紀大了,為革命事業辛辛苦苦幹了大半輩子,動了惻隱之心,給你一個局長乾乾。憑藉多年豐富的官場閱歷,陳再春知道這件事之後,一定有貴人相助,於是就想方設法打聽,終於得知是陳雅芊幫的忙。

陳再春感激不盡,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女人還一直記著她、暗暗地幫助他。於是,一個週末,他來到荊都市,專程感謝陳雅芊。

那是一次有趣的見面,地點是在一間茶樓。陳再春和陳雅芊差不多有十年沒有見面了,見面時,兩人都不免感慨萬千,陳雅芊甚至激動得淚水漣漣。由於保養得很好,陳雅芊變化倒是不大,陳再春則蒼老了許多,兩邊的鬢髮都白了不少。這年頭,風流韻事根本就不算個事。可是,他陳再春就是由於這不算個事的事,在副職的位置壓抑了十年,不迅速蒼老才怪。

兩人喝著茶,不鹹不淡地說著一些陳年瑣事,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的時光。臨走的時候,陳再春將裝有現金的紙袋遞給陳雅芊,眼圈紅紅地,深情地說:「雅芊,我真的很感動,謝謝你這些年來還記得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自己去買套衣服吧。」

陳雅芊這些年一直是一個人過,雖然柏安民一個月之中總要來幾次,但和他在一起,她基本上都是應付,談不上有多少快樂。她非常懷念過去和陳再春在一起的時光。見陳再春要走,陳雅芊急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說:「再春,認識你我不後悔,這些年,我一直是單身,你不知道,一個單身女人的內心裡是多麼的苦。我不要你的錢,我只想你今晚留下來,陪陪我,我想和你重溫舊夢。」

聽了陳雅芊的話,沒想到,陳再春像觸了電一般,立刻站了起來,將手猛地抽了回去,嘴裡嘟噥道:「雅芊,忘記過去吧,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要是被領導知道了那還了得!」

陳雅芊真想狠狠給這個男人兩個耳刮子,看來他是知道她和柏安民的關係的。陳雅芊突然對這個男人充滿了鄙夷,說:「怎麼了,領導睡過的女人你就不敢睡了麼,你當年的膽量到哪裡去了?」

「雅芊,別……別這樣,」陳再春結結巴巴地說,「我知道你是一個戀舊的人,可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是傳出去,對你我都不好。」

「是不是怕到手的帽子又弄飛了?也是,等了十年,才等到了一個局長,假若我是一個男人,我也不想這大好的前程讓一宵春夢給毀了,」陳雅芊咬牙切齒地說,「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這個局長當不成?」

沒想到,陳再春「撲通」一聲跪在了她的面前。幸虧是在包廂裡,沒人看見。他哀求道:「雅芊,求求你了,原諒我吧,你就打死我,我也不敢到你那兒去,過去的就讓它永遠過去了吧,求你別逼我了。」

這是一個被權力徹底腐蝕了的男人,這樣的男人,沒有了血性和脊柱,像一隻專吃精品狗糧的寵物狗。陳雅芊最後瞥了一眼這個跪在眼前的昔日情人,嘆了一口氣,抓起紙袋,走了。

她對這個男人所有美好的記憶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陳雅芊辦的第二件事是給她的前夫謀了個書檯縣扶貧辦主任職務。前夫名叫陳前軍,是書檯縣一個偏僻小鄉的黨委書記。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陳前軍先是做鄉長,後接任書記,也是一干十多年。看著別的鄉鎮負責人一個個都是旱地拔蔥的高手,接二連三地往縣城裡跳,可他陳前軍就是一直不挪窩兒。

和陳再春不同,陳前軍是主動來找陳雅芊的。他聽說前妻在市裡當上了招商局局長,還聽說她和市委一把手有些扯不斷拎不清的關係,就來走她的門路,讓她和書檯縣的縣委書記打個招呼,能不能讓他挪一下位置。

見面的地點是上次陳雅芊和陳再春見面的同一家茶樓。

看看眼前這個男人,鬍子拉碴,一臉疲倦,身上的西服都皺巴巴的。陳雅芊想起當年他將自己捉姦在床時,拳頭像雨點一樣打在她的身上的情景,就氣不打一處來。她輕蔑地說道:「男子漢大丈夫,當年的你是多麼威風啊,怎麼現在突然想起了我這個小女子?」

陳前軍尷尬地笑了笑,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談了,我們都有錯,錯來錯去都是愛情惹的禍。一日夫妻百日恩,現在你發達了,風光了,也應該拉一把我這個受苦受難的人。」

陳雅芊差一點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多年不見,這個男人的嘴還是這麼貧,自己當年就是喜歡他的幽默感才嫁給他的。那時,他天天待在那個鬼鄉鎮,讓她夜夜獨守空房,這才動了歪心思,和陳再春好上了。真要追究起來,錯的是她自己,對一個男人來說,老婆紅杏出牆,是莫大的恥辱,揍她一頓也是一時之氣。

陳雅芊也想調侃他一番,故意說道:「你作為一個男人,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一直沒什麼出息,現在還來走前妻的門路,虧你想得到啊!」

陳前軍長嘆了一口氣,說:「你以為我混不開嗎?錯了,我是遭受了愛情的打擊才一蹶不振的,都是因為你,讓我戴了綠帽子。你想啊,一個當官的,綠帽子穩穩地戴在頭上,名聲臭了,哪裡還有官帽子再戴到你的頭上,都是你耽誤了我的大好前程。」

陳雅芊心裡打了一個激靈,想想他說的有理,事實還真是這麼回事,當下就答應替他活動活動。陳前軍不久後就調到了書檯縣扶貧辦擔任主任。扶貧辦管著全縣的扶貧資金,他要給哪個扶貧就給哪個扶貧,油水豐厚得很。

陳雅芊不聲不響地為這兩個和她有關的男人換了位置,而且都是炙手可熱的位置,非常有成就感。

當然,陳雅芊的所作所為,那些少數知道她過去的人還是明白的,他們看出規律來了,這個女人現在不簡單了,本事通天,悄悄來找她門路的人也越來越多。

柏安民將李非語叫到辦公室,說:「非語同志,荊都的形勢是一片大好啊。革命事業,關鍵在人,沒有人幹事不行,要把能幹事的人放到重要崗位上。當前,像衛生、民政幾個局的正副職春節前就要到齡了,要物色好人選,你是市委副書記,要先醞釀醞釀。」

李非語說:「荊都是有一段時間沒有動幹部了,幹部不動,工作就沒有活力,我回頭和組織部門醞釀個名單,最後請柏書記定一下。」

柏安民說:「荊都的政治生態總體是好的,是風清氣正的,但不排除有少數人東蹦西躥,一天到晚心思不用在工作上,拉關係、走門路倒是有一套,一定要把有政治素質的幹部選上來,把能幹事會幹事的幹部選上來。」

李非語說:「有柏書記坐鎮指揮,把握方向,那些跳樑小醜就是想動也不敢動的。」

這次要調整的民政局長和衛生局長都是炙手可熱的好位置,權重一方,油水豐厚。近年來,國家關注民生,民政局的政策性資金很多,而且每年都在增加;衛生局就更不用說了,醫藥採購,回扣驚人,下面的經濟實體醫院多,院長甚至醫生護士想進步都要走局長的門路。

關於幹部選拔任用,按規定要經過民主推薦、考察、醞釀、討論決定、任職等程式。但在實際操作中,發帽子的事,往往都是一把手說了算。李非語在接受了柏安民安排的物色兩個局長人選的重大使命後,只是讓組織部長放出風聲,他自己則按兵不動。身在官場,這點常識他還是懂的。在他看來,柏安民心目中可能早就有了合適人選,他讓李非語忙活一下無非是走走形式,說明他柏安民用人是民主的,是按規矩辦事的。與其主動忙活做無用功,不如靜等領導的下一步安排。

官場上的人,一個個都是千里眼、順風耳,上層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都能在第一時間知曉。否則,錯過了機遇,帽子戴到了別人頭上,你只有乾瞪眼的份兒了。

市衛生局長到齡要到二線,急壞了一小批人。當然,他們只能暗暗著急,暗暗地找路子,而不能過早暴露自己。過早暴露是心氣浮躁的表現,也容易被人看做是跑官要官,搞不好狐狸沒逮到還惹了一身騷。

在這一小批打算問鼎高位的人當中,最急的一個人應該是衛生局副局長段大為。段大為早年醫科大學畢業,從縣衛生局到市衛生局,從普通科員一直幹到副處,他熟悉衛生工作,方方面面的評價也還不錯。段大為今年四十六歲,正是幹事業的年齡,他在副局長的位置上已經幹了六年。

天下的副職們,平生最恨的一個字就是「副」字。想那副職與正職看起來只有一步之遙,但是其待遇、權力和實惠,卻有天壤之別。副職沒有人事權、沒有財權、沒有大事小事的拍板權,實際上就是正職的助手。說白了,就是個跑龍套的。這就像做手術一樣,只有拿手術刀的醫生才能收到紅包,其他人只有跑腿陪著的份兒。你說這一把手馬上就要到二線了,自己月月等天天等,好不容易就要把他老人家等下臺去了,只要是個正常的人,都會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可局長這個位置雖說不是萬人矚目,但也不是你想坐就坐得上的。發帽子的權力在市委一把手手心裡攥著呢,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拿得到。

要當官,就要找門路。門路對了,就能順利登堂入室;門路錯了,自找碰壁血本無歸。找哪個人的門路,什麼時候找門路,都是一門大學問。一般情況下,直接找擁有決定權的那個人的門路,好是好,但在現實中往往行不通,人家位高權重,高不可攀,而且直接找他的人也很多,根本就輪不上你。這就要實行迂迴戰術,從小路或捷徑直搗大本營,一樣能成功。

段大為早就知道陳雅芊和柏安民有一腿,美女左右政治,床榻影響政局,只要她肯為自己幫忙,那把握應該是很大的。但是,女人都是死要面子的,要是陳雅芊知道你段大為利用她和柏安民的情人關係來做文章,不僅不會為他幫忙,反而會大發雷霆,讓他副局長都做不成。所以要走她的門路,要走得順理成章,滴水不漏。

段大為有一個女同學,叫殷曉蘇,她和陳雅芊的關係很要好,經常一起逛街購物做美容,十分談得來。為了接近陳雅芊,段大為主動要求分管衛生局的招商引資工作,這樣,他就有了進一步接觸陳雅芊的理由。

一次,藉口討教招商知識,段大為請殷曉蘇出面請陳局長吃頓飯,殷曉蘇爽快地答應了。

吃飯的地點在江南春大酒店,殷曉蘇另外叫了幾個女性陪客,都是和陳雅芊很熟識的朋友。女人在一起,說說笑笑,總有著扯不完的話題,倒把段大為冷落在一邊。段大為想,我還是要主動出擊啊,做男人老是被動可不行。於是斟了滿滿一杯酒,對陳雅芊說:「我先敬老同學一杯!」

陳雅芊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實在想不起什麼時候還有過這樣一個同學,就問道:「段局長,我們什麼時候同過學啊,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不會是在幼兒園吧?」滿桌的人都哈哈大笑。

「陳局長是貴人多忘事,上半年在市委黨校學習市委全會精神培訓班上……」

陳雅芊想起來了,她是參加過那樣一個培訓班。培訓班本來培訓三天,可她只去了一天,而且一共有三百多人參加學習,她哪裡還記得起有段大為這樣一個同學。

段大為說:「陳局長,我現在成了一名招商人員,從今往後,我就歸你直接領導了,為了表示敬意,我喝個滿杯,陳局長隨意。」說完一仰脖幹了。

陳雅芊說:「段局長好歹也是堂堂的衛生局副局長,我們女性的健康都歸你管,我們算是互相領導吧。」

殷曉蘇笑道:「互相領導,那不成了兩口子了嗎?」又是一陣大笑。

段大為說:「我可沒那個福氣,陳局長金枝玉葉,我是工人大老粗,我甘願做陳局長的馬前卒,早日招一個大專案回來,也好成就一番事業。」

陳雅芊說:「段局長酒桌上都不忘工作,這樣的幹部現在太少了,我敬你一杯!」

段大為又一口乾了,說:「都怪老爹給我取了這麼一個名字‘大為’,希望我在革命事業上大有作為,如今,他老人家已經作古。唉,可惜,我今天連小為也算不上。」說著,怔怔地發起呆來。

陳雅芊說:「段局長正當壯年,何必傷感呢?招商出幹部,只要招一個大專案回來,我保證有重要崗位等著你。」

段大為巴不得她說這句話,當下裝著萬分激動,又端起滿滿一杯酒,望著陳雅芊說:「有陳局長的這句話作保證,我晚上就是睡覺都安穩些了。有陳局長這樣英明的招商局領導,我還愁招不回來一個大專案嗎?來,再喝一杯壯行酒,我過兩天就出去考察,就是拉也要拉幾個外商回來。」

陳雅芊藉口不勝酒力,只喝了一小口。段大為勸道:「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招商的幹部,都是酒精考驗的,陳局長多喝點。」

陳雅芊只好幹了。段大為說:「今天酒就喝到這兒了,今後請陳局長還要大力關心我們招商幹部,共同把荊都的招商事業推向前進。」

殷曉蘇藉機笑道:「別說得那麼酸,你就直接說叫陳局長關心你得了,我們姐妹們又沒有意見。」幾個女性又跟著嬉笑一番。

飯後,段大為又邀請幾位美女去了卡拉ok廳,唱了兩個小時的歌。臨別的時候,又一人送了一張美容卡,樂得幾位美女都誇他會辦事,以這樣的辦事水平,他段大為不愁沒有大作為。

段大為的首場攻關還算是成功的,給陳雅芊留下了不錯的印象。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他隔三差五地往陳雅芊的辦公室裡跑,彙報招商工作,混得越來越熟了。

要辦大事,就要花大代價,錢通鬼神,在任何時候,沒有硬通貨是不行的。段大為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找一個合適的藉口給陳雅芊送一筆錢,好讓她順理成章地接受。段大為不想把事情做得赤裸裸的,讓人看出像是一樁交易,儘管它本質上就是一樁交易。

也算他段大為運氣不錯,機會很快就來了。一天上班時,陳雅芊剛開啟車門,一輛電瓶車直接撞到她的腿上,撞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縫了好幾針,皮膚也擦破了多處,她接連好幾天都到醫院門診掛水消炎。

段大為得到訊息,馬上辦了一張銀行卡,來到醫院探望,噓寒問暖的。臨走時,將那張卡遞給了陳雅芊。陳雅芊以為還是上次美容之類的卡,就收下了,隨手放在包裡。

幾天後,陳雅芊就打電話給段大為,讓他到她的辦公室去一趟。

段大為匆匆來到陳雅芊辦公室,只見她唬著臉,嚴肅地問道:「段局長,你去醫院看望我,是想要我辦什麼事吧?」

段大為知道她肯定查了一下卡上的金額,那可不是一個小數字,因此才產生了疑問。他當然不能承認是有求於她,於是肯定地說道:「天地良心,我只是關心老同學的身體健康,表示一下慰問,真的沒有什麼事。」

陳雅芊這才放鬆地笑了笑說:「那就好,我是一個最討厭交易的人,這年頭,真正的朋友關係都讓錢給弄俗了。作為朋友,我也不是一個不知輕重的人,能說上話的時候,我還是會盡力為你說說話的。」

段大為說:「陳局長言重了,陳局長是我尊敬的直接領導,說是朋友是抬舉我,我不會不知輕重的。」

陳雅芊說:「好了,沒事了,回去好好抓抓你分管的招商工作,招商出幹部,招商的幹部成長都很快。」

不久,市委組織部就傳出了組織上正在物色衛生和民政局長人選的訊息。陳雅芊在第一時間把段大為又叫到辦公室,把這個訊息告訴了他,她的用意是很明顯的。段大為知道上次送的錢發揮了作用,但他繼續裝聾作啞,裝作謙虛的樣子問道:「陳局長,這衛生局長肩負著全市人民身體健康的重任,我能力有限,水平不高,你看我這樣子能勝任嗎?」

陳雅芊心想這個男人還很低調,說:「你怎麼不行?你是醫科大學畢業,是業務專家,又在副局長任上幹了好幾年,我看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段大為裝作憂心忡忡的樣子說:「衛生局長位高權重,聽說好多人都在競爭,我又沒有什麼靠山,怕是沒有這個希望的。」

陳雅芊說:「段局長不用擔心,我這個老同學不會袖手旁觀的,不瞞你說,我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

段大為心裡一陣竊喜,心想你說話要是沒有分量我還會處心積慮地來找你嗎?我一個大男人,天天把熱臉往一個女人的冷屁股上貼,說得難聽點,還是一個破鞋,自己都覺得丟人。聽了陳雅芊的表態,段大為欣喜若狂地說道:「那我就放心了!我的事就拜託老同學了,事成之後,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感謝你。」

陳雅芊淡淡一笑,說:「感謝的事以後再說,我幫你的忙,是看你這個人不錯。當前最要緊的是,你要密切注意各方面的動靜,看看還有哪些人也瞄準了這個位置,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是!」段大為感激涕零地說,「來世我段大為做牛做馬,也要報答老同學的恩情。」

還真被陳雅芊說著了,瞄準市衛生局長位置的的確大有人在,市司法局局長李永法就是有實力的一個。

司法局的職能說起來嚇死人,管的是全市司法行政工作,可是,公檢法這些部門,都有自己獨立的執法職能,你管得了嗎?所以司法局平時管的主要是法制宣傳,還有律師管理、安置幫教、法制援助等工作,都是麻煩事,要權沒權,要錢沒錢。李永法雖然年紀不大,才四十五歲,卻是司法局老局長了,在這個位置上幹了七年。官場上有個不成文的慣例,一旦到了司法、文聯、殘聯、科技、人防這些冷部門任負責人,你就準備著幹到退休吧,基本上是挪不動窩了。冷部門就是冷部門,很難熱得起來,無權無錢,平時也沒有多少工作關係能接觸到黨政主要領導,所以在領導心目中就沒有什麼位置,很難進入領導視野。但李永法偏就不信這個邪,他才四十五歲,革命征途千萬裡,難道就讓他在司法局長的位置上乾等著退休嗎?李永法相信,事在人為,人定勝天,冷部門的人只要找對了門路,照樣可以熱起來。

在官場上,坐在家裡做美夢的人基本上不會美夢成真,因為別人在你做夢的時候,已經在付諸行動了。李永法是一顆紅心,早有準備。那還是在兩年前,他就看出了花都大酒店的老總李翠平是個能幹大事的人物,在荊都有通天的本事,就想著法子巴結,最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李翠平認作了個乾妹妹。都是姓李嘛,天下李姓是一家。

當然了,這兩年,李永法錢也沒少花。因為他是有求於人,做哥哥的也要乖乖地放下架子,一心一意地走乾妹妹的門路。官場上講究的是等級,不講年齡,舊時大臣的女兒進宮當了妃子,做父母的都要乖乖地向女兒叩頭。市委書記是正廳,人家李翠平是市委書記的紅顏,紆尊降貴認了你這個乾哥哥,她雖然沒有級別,但有時卻比正廳還要大,所以李永法從沒有拿李翠平真當妹子看,而是把她看得比親孃還要親,想著法子孝敬。

孝敬是要花錢的,他那點工資還不夠塞牙縫,當然要另尋門路。冷單位,想搞一點錢比登天還難。李永法解放思想,破解難題,靈活操作,變通處理,成立了個律師協會,搞的錢儘管不多,但好歹還能應付。

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關鍵時刻才出手。平時,李永法從來沒有找過李翠平辦過任何事,他要給李翠平一個好印象,他要讓李翠平覺得認你這個妹子,是沒有任何功利目的的。最近,李永法得知有幾個局的主要負責人要有變動時,覺得時候到了。他從銀行提出了十五萬元現金,裝在一隻新買的路易威登時尚女包裡,徑直來到了李翠平的辦公室。

李翠平正埋頭在紙上寫著畫著,安排公司近日的工作計劃。見李永法進來,便眉開眼笑地說:「法哥,哪一陣香風把你吹來了?」李永法長得高大帥氣,李翠平說他就是她心目中的周潤發,所以親切地稱他為「法哥」。

李永法說:「妹子好,不能說是哪一陣香風把我吹來了,而應該說是你這股香風把我捲來了。」

李翠平淺淺一笑,說:「法哥就是嘴甜,今天不會是專門來看望我的吧?」

李永法拿起桌上李翠平剛才寫的東西,一邊往包裡塞,一邊說:「妹子的書法不錯,有收藏價值,我要了。」

李翠平撲上來爭搶,嗔怪道:「別瞎胡鬧了,這是公司裡的工作安排,你要幹什麼呢?」

「我怎麼說你呢,這些小事,還要你這個老總天天來安排,你僱了好幾百員工,副經理也有十多個,他們是幹什麼的,難道天天養著吃閒飯?我說過多次了,要保重身體,學會超脫,錢賺得再多有什麼用呢,夠用就行了。」李永法裝作萬分關心地說。

李永法的一番話,讓李翠平很感動,她說:「謝謝法哥的關心,真比我的親哥還關心我。你不知道,公司攤子大,人多事雜,交給別人做我不放心啊!好,好,我聽你的,下次這些事叫副職去做了。」

「這才對了嘛,少做事,多美容,青春就會永駐。給你買了一隻提包,作為你的生日禮物。」

李翠平說道:「我的生日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嗎?」

「就不能提前祝賀嗎?到時我要出差,聽說省裡下個月打算安排一次出國考察。」李永法說。

「法哥真好,會買東西,這個提包的款式還真不錯呢,我喜歡。」說著,李翠平接過了提包。她發現包裡沉甸甸的,開啟一看,是一沓沓的人民幣。她拉上拉鏈,又將包遞給了李永法,說:「法哥,你這是見外了,我又不是沒錢用。」

李永法伸手推道:「錢是什麼東西,乃身外之物,這是做哥哥的一點心意。」

李翠平是在場面上混的人,何等精明,平時李永法給她的紅包也不過一萬兩萬,一次送這麼多,肯定是有什麼事相求。她問道:「法哥是有什麼事想妹子我為你效勞吧?別瞞我了,說吧,哥的事也就是我的事。」

李永法說:「那我就實話實說了。妹子你也知道,我在司法局長的位置上待了這麼多年,把人都待傻了,聽說市裡最近要動幾個人,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和妹子你商量商量,就是想換個工作環境,打算到衛生去。可是,司法局長是個冷位置,很難進入領導視野。」

李翠平當然知道市裡的事,她說:「這次是有幾個位置出來了,這樣吧,市裡領導我還是認得幾個的,我給你說說看,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你想到衛生局去,那裡美女多,不會是想去拈花惹草吧?」

李永法笑道:「瞧你說的,我是從事司法工作的,法制觀念強,從不亂來,你看我法哥名聲如何?」

李翠平說:「目前還好,不過,好男人我也見得多了,‘好’字裡面藏著一個‘女’字呢!」

李永法說:「依你這麼說,好女子也不是真好啊,‘好’字裡面不也藏著一個‘子’字嗎?」

「狡辯,我說你,你反而還要說我呢!」李翠平裝作不悅地說。

李永法拍拍胸脯說:「日久見人心,我會用事實證明我李永法是一個好男人,行得正,坐得端,言而有信,知恩圖報。妹子,我的事就拜託你了,我還要到黨校去作法制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