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李書記,是我沒有把您服務好。」楊琴羞得滿臉通紅,匆匆起身穿好了衣服。臨出門的時候,還在李非語的額上俏皮地吻了一下。
第二天回賓館時,李非語在走廊裡又遇到了楊琴,兩人都有點不自在。李非語見她眼睛紅紅的,好像哭過,兩側的臉龐也有些腫脹,本來想安慰她幾句,想想還是算了,女孩子的事情,還是少問為妙,特別是昨晚的事,乾脆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免得尷尬。
一個週末,難得沒有應酬,李非語百無聊賴,坐在電腦前,從鳳凰網,到新浪、新華、搜狐,再到江南新聞網和荊都線上,一圈點選下來,感覺沒什麼看頭,再開啟信箱,裡面都是推銷的垃圾郵件。資訊時代,把人都變成了垃圾筒,各種資訊像垃圾一樣,爭著往你的腦袋裡丟,每個人的大腦裡都很滿,卻又都很空。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楊琴拿著一包東西走了進來說:「李書記,嚐嚐我老家龍王尖的土茶,年產量只有幾百斤,這可是我老媽親手製作的。」說著,拆開袋子,衝了一杯。
杯口升起嫋嫋的水汽,李非語深深地吸了一口,讚歎道:「真香,還是原生態的東西好。小楊你說說,你剛才提到家鄉的龍王尖,那裡的風光一定很美吧?」
說起家鄉的風光,楊琴不禁眉飛色舞起來。她說:「關於龍王尖,我們那裡自古流傳著一個傳說。龍王尖很高很高,龍王尖頂上就是老龍王的家。老龍王有一個漂亮的小龍女,小龍女暗地裡喜歡上了山中的一個少年樵夫,但老龍王卻非要逼著她嫁給玉皇大帝的兒子。出嫁那天,小龍女盛裝出門,一頭撞死在龍王尖上,小龍女鮮血流過的地方,第二年春天就長出了茶樹。」
沒想到龍王尖的土茶還有著如此美麗的傳說。李非語暗暗感嘆,這就是民間,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有靈性的。正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門外來了一個少年,怯生生地朝房間裡探頭探腦。楊琴說道:「李書記,我出去一下,我弟弟來了。」說著,帶上門出去了。
在房間內,李非語隱隱約約聽見姐弟倆在走廊裡爭執著什麼,楊琴的弟弟顯得很激動,聲音很大。李非語開啟門,想了解一下情況。可李非語一出來,姐弟倆馬上停止了爭吵。楊琴歉疚地說道:「李書記,打擾您了,對不起。」
李非語笑道:「能給我說說你們倆爭執的是什麼嗎,我也許能幫上一點忙。」
楊琴急忙說:「不,不用了,一點小事情而已。」說著,拉著弟弟匆匆離開了。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李非語遠遠地看見楊琴的弟弟站在市委大門口,好像在等什麼人。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李非語按下車窗玻璃,探頭問道:「小楊,等人嗎?」
「對,對,李書記,我就是等您,我可以和您說個事嗎?」見李非語主動和自己說話,小楊顯得很激動。
到了李非語辦公室,小楊斷斷續續地說道:「李書記,我叫楊賓,在荊都學院讀大二。聽我姐說,您是一個好官,所以我才敢來找您說說情況,請您不要見外。我爸去世得早,媽媽好不容易將我們姐弟倆拉扯大,後來媽媽年紀漸高,再也無力供我們讀書。因此,姐姐主動讀了技校,掙錢供我讀大學。您知道,現在工作很難找,供一個人讀大學也很難,聽說……聽說我姐姐在酒店被老闆逼迫做了小姐,也不知是真是假。我現在又要錢繳學費,您說我這書還怎麼讀得下去,我不讀書了,我也出來打工!昨天我和姐姐就為是否繼續讀書的事發生了爭執。」說完,楊賓眼睛紅紅的,差點要哭出來。
李非語說道:「楊賓同學,你不要瞎想,你要相信你姐的為人。還有,未來社會是知識社會,書一定要讀下去,學費總會有辦法的。」李非語想了想,自己錢包里正好還有些錢,就拿出一疊遞給楊賓。楊賓說什麼也不要,李非語嚴肅地說:「這樣吧,就算我借給你的,你記個賬,以後工作了再還我,行了吧?」楊賓這才勉強收下了。
當天晚上,李非語正準備上床休息,手機上忽然收到楊琴的一條簡訊:李書記,謝謝您借的錢,我一定會還您的。我明天上午到您辦公室,有一些話想對您說。
李非語有些不解,有什麼話不能在賓館裡說,為什麼還要跑到辦公室裡去呢?一個美女服務員找到領導的辦公室,在好事者的眼裡,說不定會扯出什麼風流韻事來呢。但楊琴既然那樣說了,肯定是有什麼事,李非語又不好拒絕她。
第二天上午,快下班時,楊琴才匆匆來到了李非語的辦公室。她坐了半天,才鼓起勇氣,漲紅著臉,吞吞吐吐說道:「李書記,對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主動的。」
李非語知道她說的是那天晚上他倆差點越軌的事,不好意思地乾咳了一聲,說:「那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我們都不提了,好嗎?」
楊琴急了:「可……可是,這件事背後是有……有陰謀的。」
「陰謀?不會吧,小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李非語說。
接著,楊琴說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那天晚上,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不知道,李總已經催過我很多次了。你注意到房間櫃子頂上的那個塑膠小花籃嗎,下面有個小吊墜,裡面藏著一臺針孔攝像機,那個水晶樣的小珠子就是攝像頭。」
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就在人家的掌控之中,這不是明目張膽地侵犯客人的隱私嗎,實在是欺人太甚!李非語氣得差點砸掉手中的杯子,他氣呼呼地問道:「這都是老闆娘李翠平一手安排的嗎?我才來荊都不久,與她無冤無仇,也沒有影響她的財路,她採取這樣下流的手段,究竟有什麼目的?」
楊琴嚇得花容失色,吞吞吐吐地說:「具體是什麼目的,我也不知道……你剛住進來時,她就給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勾引你,否則,就要扣工資,要趕我出門。那天晚上,由於你的理智……我出來後,李總狠狠地扇了我兩個耳光,扣罰半個月工資,她怨我脫衣服不夠及時……」李非語想起第二天看見楊琴時,她的臉確實是有些腫脹,當時還很納悶,原來是這麼回事。
李非語越想越氣,他說:「這個李翠平也太可惡了,我馬上就去找她當面對質,我要問問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別,千萬別這樣,李書記,你要這麼做那我就慘了,她一定會懷疑是我洩露了秘密,還不知道要怎麼懲罰我呢。」楊琴說著,眼淚都滾了下來。
楊琴是一片好心來提醒自己,當然不能連帶她倒霉,李非語想了想說:「好吧,我暫時不找她,你回去吧,時間長了李翠平會懷疑的。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還是那句話,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
楊琴這才微笑著點了點頭:「謝謝李書記,那我走了。」
楊琴離開後,李非語再也無法靜下心來,他的眼前老是晃動著李翠平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一個美麗如花的企業女老總,怎麼會做出如此齷齪的勾當呢?仔細一想,又有些理解了。一個在男人圈裡混的女人,而且還是官場男人圈裡,要是不採取一些非常手段,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呢。她現在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掌握一些李非語的什麼把柄,也並不是說她就非要把李非語怎麼樣,而是說她現在有這個機會,要是有幸捉住了李非語的小辮子,說不定將來某一天會用得著。
也許,柏安民當初就是這樣上了她的當。難怪李翠平在荊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聽說花都大酒店二期工程馬上要開工了,在用地指標極緊的時期,她李翠平輕輕鬆鬆就拿到了一百畝土地,一般的人能辦得到麼!
這以後,在花都,李非語更加小心謹慎了。可是,一到晚上,瞧著那個黑暗中的小吊墜,他感覺自己像是面對著一隻槍眼,老是睡不著,幾乎夜夜失眠。過了幾天,李非語藉口老是住在賓館影響不好,堅決要求搬出來。正好一個掛職幹部任期結束,幹部樓裡空出了一個套間,李非語就搬了進去。
幾年前,柏安民在任縣長期間,也是因為缺少住處,在花都住過一段時間。那時的李翠平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是花都的女服務員。她年輕、漂亮,有心計,她知道柏安民有錢有權,就處心積慮地接近他、討好他。柏安民本來就好這一口,沒多久兩人就如膠似漆了,李翠平就做了他的影子情人。讓柏安民略感意外的是,頗有心計的李翠平偷偷拍攝了大量他們在一起親熱的錄影。從此,這個女人就牢牢地粘住了他。
晚上,柏安民來到了李翠平的住處。得知李非語搬出了花都,他取笑李翠平說:「聽說兔子跑了,沒上套?」
李翠平無奈地笑了笑說:「我也想不通,楊琴是我們花都最漂亮的女孩子了,他怎麼就不動心呢?」
柏安民說:「人家省政府下來的幹部,是有素質的,哪裡會看上一個小服務員。」
「拉倒吧,還不是照樣把人家的衣服都脫了!省政府下來的怎麼了,天下還有不吃葷的男人?你們這些男人,又想吃葷又想假正經,沒一個好東西!」李翠平假裝有些氣惱地說。
柏安民說:「你當初用這一招對付我,告訴你,現在不靈了。」
李翠平見柏安民用了「對付」這個詞,知道他有些氣惱了。她將頭輕輕地依在柏安民的肩上,溫柔地說:「領導,怎麼說‘對付’呢,我不就是拍著玩嗎,也就是想留住我們在一起時的那些快樂時光,我並沒有拿它來做什麼事,不是嗎?現在偷拍李非語,實際上這是在為你著想,想讓他乖乖地聽你的話。」
「你放心,憑他目前的資歷,還嫩著,他想不聽我的話也不行,我不但要他聽我的話,而且我還要讓他聽你的話。」柏安民說。
「真的嗎?」李翠平驚喜地說,「那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你是一個能依靠的男人。」說著,腳下一用力,整個身子趴在了柏安民的身上。
次日,柏安民安排李非語牽頭把南戲藝術節的前期準備工作抓一抓。柏安民說,當務之急,是要把南戲演出抓起來,要搞新劇本,不要唱來唱去就是那幾出包公戲,要大膽起用年輕演員,現在是美女時代,要做活美女經濟,包大人的黑臉老是在舞臺上轉來轉去,吸引不了眼球。南戲同全國各地的地方戲一樣,面臨著同樣的尷尬,缺少演出經費,缺少新劇本,缺少演出人才。可是文化搭臺,經濟唱戲,這個臺總要搭起來啊。
李非語到南戲劇團去調研了幾次,基本瞭解了情況。劇團是差額撥款單位,平時演出任務很少,演員們基本不上班,好在他們能吹拉彈唱,都掙外快去了,每個人都有一份兼職。好在荊都學院四年前開設了南戲藝術班,今年正好畢業,可以吸納一批年輕演員進來,為南戲劇團注入新鮮血液。李非語考慮過了,要利用籌辦南戲藝術節的機會,加大劇團改革力度,借鑑外地經驗,成立演藝公司。不然,年輕演員又會重蹈老演員的覆轍,南戲藝術就會越來越後繼無人。
陪同李非語到劇團調研的,除了文廣局局長魯新民外,還有藝術科科長葉映寒。葉映寒是一個少婦,今年正好三十歲,婚後兩年老公因挪用公款炒股而鋃鐺入獄,她現在過著單身生活。葉映寒的氣質頗有幾分像李非語的前女友湯瑋瑋,端莊雅潔,寧靜平和。這種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到,她們和那些神情木然來去匆匆的都市男女有著本質區別。李非語和葉映寒只接觸了幾次,就被她吸引了。都說婚姻使人打瞌睡,愛情使人睡不著,在經歷了幾次睡不著之後,李非語就順利地爬上了葉映寒的床。畢竟,沒有幾個女人能抵擋得住一個風度翩翩的市委副書記的攻勢。
每次和葉映寒做愛的時候,李非語都充滿了激情。女人如水,這句話用來形容葉映寒是再也恰當不過了。她每次都是那麼認真,在乎每一個細節。她一旦進入狀態,就像變了一個人,迷人的身材,雪白的肌膚,一會兒碧波盪漾,一會兒驚濤駭浪,一刻也不會停下來,直到兩人都累得筋疲力盡才肯罷休。
我們的朋友遍天下,可是,這個天下卻沒有幾個人是你能一訴衷腸的知己。葉映寒是一個簡單的人,注重生活品質和內心感受,沒有什麼官欲,安心做她的小科長,沒有什麼野心,平淡地過著她的日子,這讓李非語很放心。李非語好歹找到了一個能讓他放心說話的人。
一次,李非語憤憤不平地把花都老總李翠平偷拍他的事告訴了葉映寒,葉映寒勸他說:「算了吧,你是一個有胸懷的男人,何必怨恨一個女人呢?佛說,你什麼時候放下,什麼時候就沒有煩惱;佛還說,同樣的瓶子,你為什麼要裝毒藥呢?同樣的,你的心裡,為什麼要裝著煩惱呢,為什麼不能多裝一些快樂?」
李非語頗有感悟地說:「沒想到你對佛學還很有研究。」
「也不是研究,是喜歡而已。現代人越來越沉重,越來越迷失,佛能讓我們找到自己。這些年社會發生了劇變,生活發生了劇變,我們也發生了劇變,作家餘華在他的《兄弟》後記中寫道:‘一個西方人活四百年才能經歷這樣兩個天壤之別的年代,一箇中國人只需四十年就經歷了。四百年的動盪萬變濃縮在了四十年之中,這是彌足珍貴的經歷。’現代化是個什麼化?我看是物化、虛化,我們每個人都在經歷著這種變化,我們的心靈不堪重負,而我們的靈魂卻越來越輕,成了在城市的樓群間飄蕩的霧。」
李非語不禁為葉映寒一番詩意的解讀叫好:「映寒,你說得對,我們現代人不是普通的霧,而是慾望之霧、野心之霧,每個人都想著佔領世界。」
「說點輕鬆的吧。」葉映寒撒嬌地說道。
「好的,」李非語若有所思地說,「給你說個謎語,題目如下:蛀牙、爛在地裡的胡蘿蔔、孕婦,這三者有什麼共同點?」
這是李非語在別處聽來的一個段子,葉映寒想破頭皮也想不通這三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我告訴你答案吧:都是蟲子惹的禍!」
葉映寒狠狠地擰了一下李非語的耳朵:「你真壞,講個笑話都這麼下流。」兩人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