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宗書記找了中紀委的人

最後的駐京辦 洪放 第2頁,共2頁

唐天明道:「在說男女的事。開玩笑。」

「哈哈,哈!啊,天明哪,什麼時候回北京?」

「初十。」

「這樣,你回京前,先到我那去一趟。我有些東西要請你帶過去。」

「那好。等宗書記有空時我就過去。我也正好有些事情要向宗書記彙報。」

晚上,唐天明本來準備在家喝點稀飯。每年過年,按唐天明的話說,就是過錢,就是跟胃過不去。因此,中午宴會一結束,回到家他就吩咐王紅晚上吃稀飯,炒點鹹菜,不然,嘴受不了了。王紅說你就這作孽的命,三餐不吃鹹菜,就心裡淡得慌。唐天明笑著道:正是,我這麼一個老舊的人,就是喜歡這些老舊的東西。說著,他拍了拍王紅的肩膀,王紅道:我是老舊的東西了,是吧?唐天明說:你當然不是,但我是。

可是,這稀飯是做好了,鹹菜也炒了,唐天明還是沒在家吃這餐飯。也不能說沒吃,他先喝了一碗,然後才去李全那兒。李全是財政局局長,以前跟唐天明的關係就一直不錯,上次又跟著李哲成縣長跑了一趟北京,因此,大過年的在一塊聚聚,也是應當。除李全外,還有政府辦的小田主任,發改委的蔣主任,另外就是財政局的兩位副局長和辦公室主任。李全說:「中午我們都在縣委縣政府的宴會上,那很輕鬆。晚上,唐主任哪,我們來點緊張的。田主任也不例外。田主任哪,」他說著望了望田民,繼續道:「要不要將……找來?」

「別……李局長,這事可不能亂說的。」田民嘴上不同意,但神情中卻又充滿著期待。

李全笑著說:「那我可打電話了?還是你打吧,我打,她恐怕不會來的。」

「一樣,一樣。不行,就我打吧。」田民說著就出去打電話了,唐天明問李全:「誰啊?」

「魯菲菲。」

「啊!」唐天明知道了,魯菲菲不是別人,正是湖東第一女主持。不過,他又有點迷糊了,不是說這魯菲菲與宗仁書記……他問李全:「那宗……」

「啊,啊!資源共享嘛!」

唐天明心裡一跳,這田民也太講究民主,居然跟縣委書記「資源共享」了,了得,了得!回頭,田民正笑著進來了,說:「馬上過來。」

古人風雅,喝酒必得有美女相侑。現在的人,豈能落後了?官場喝酒,是要「二美具」的。一曰美酒,二曰美女。美酒激發豪情,美女點燃激情。一桌子和尚頭,酒能喝得下?心情會好得起來?

不到10分鐘,田民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下,馬上站起來,說:「我下去。」李全說:「先做點功課,別等會兒在我們面前饞我們。」

田民下去後,李全笑著對唐天明說:「其實,這小田也就聞個味兒。不過,聞味比吃了更好!有一種期待嘛!距離就是美,這才能有真正的美。天明主任是文人,又長期在北京見市面,我說的沒錯吧?」

「都對,又都不對!哈哈!」唐天明馬虎著。

這場酒,因為魯菲菲的參與,變得激情四溢。小田喝高了,蔣主任喝高了,唐天明和李全也幾乎到了臨界狀態。魯菲菲更是喝得倚在田民的背上,唐天明回頭時,似乎看見魯菲菲在小田的背上流淚。他心裡一下子像塞滿了什麼,變得無比地沉重起來。每個人的生活都是多樣的,我們看見的,永遠都只是在陽光下的一面。而在陽光的後面,可能是生活的最最真實的面貌。那裡面有痛,有苦,有淚,有無奈,有傷感。心靈最大的痛苦,往往在於我們的內心從來無人走進,也沒有人願意走進。

李全安排讓車子先送小田和魯菲菲走了。

唐天明和李全家都住在縣政府宿舍樓,兩個人便慢慢地往回走。李全問唐天明:「駐京辦都要撤了,到底怎麼打算啊?回來?回來怎麼安排呢?」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是一步吧。」唐天明應著,其實,他明白李全問這話的用意。湖東經濟開發區的正式批文據說馬上就要到了,除了主任由縣長兼任外,另外還有兩個副主任的職位,可以拿出來提拔幹部。縣發改委主任胡博,資格老,是第一人選,而且,也很難有人與他競爭。那另外一個位子就變得相當敏感。宗仁曾在唐天明面前做過承諾,要解決唐天明的副縣級。然而,據唐天明所知,覬覦這個職位的,還有十幾個人,李全就是其中之一。李全也是有一定後臺的,不然,他不可能穩穩地坐在財政局局長的位子上七八年。財政局局長是縣政府組閣成員單位中的最敏感的部門,正因為其敏感,所以財政局局長的路子往往是一開始走著最順,走著走著,就越走越窄。很多財政局長都很難有進入縣級班子的機會,按理說,財政局局長與領導走得最近,應該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可是,也許正因為太近了,手中可支配的權力太大了,樹敵也就太多。人在其位,身不由己。到頭來,在選舉和推薦時,往往是財政局局長落選。但是李全不太一樣。唐天明十分清楚李全這個人,李全是湖東這麼多年財政局局長中最低調的。他幾乎是具有了其他財政局局長所有的優點,而又合理地摒棄了他們的一些缺點。李全也51歲了,這次再不能躋身副縣級,下次年齡就不行了。而他要躋身,最大的可能就是與唐天明成為對手。

雖然都不希望,但事實就是如此。官場上的很多競爭,有多少是自己希望的?沒有競爭,那是大勢,是快樂!通過殘酷的競爭上來,那是戰爭,是痛苦。

李全遞了支菸給唐天明,自己也點了。兩個人看著縣城廣場上的燈光,李全說:「還記得不?我們當年剛剛到政府工作的時候,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可如今,我們都老了。老了啊!」

「你老什麼?我是真的老了。」唐天明吹了下菸蒂,火光明滅。

李全輕輕一笑,說:「再過幾年,我們都得切槓子了。快啊!」

「是快。我一直想著,要是真的駐京辦撤了,我就給組織上打報告,回家了。到時到山裡找一塊地方,蓋三間房子,種點小菜,做個山野村夫。多好啊!」

「桃花源,烏托邦主義。」李全道:「不過,我的心裡是要有這理想的。到時候,我們一塊吧!」

天上有星,有月。月和星永恆地在天上閃爍著,星光照耀,月光朗照,唐天明眯著眼看著天空,笑著問李全:「你真的這麼想?」

「哈哈,哈哈!哈!」李全笑著,算是給了回答。

接下來的兩天,唐天明做了一件他自己認為很了不起的事情——關了手機,待在家裡,看湖東縣誌。縣誌上說,湖東始建制於唐開元年間,後飽經戰火,歷經滄桑。現湖東居民,幾乎全是歷史上兩次大遷徙的移民。一次是瓦屑壩移民,另外一次是上世紀50年代末因大饑荒移民。那麼,唐天明也不能算是地道的湖東人了。真正的土著湖東人,早已經消失了。正所謂桑田不移,而人民數易;大地不變,而江河不廢。看著,想著,唐天明又來了興致,按照縣誌上的描述,問政府辦那邊借了臺車子,一個人將能夠得到的文物一一地看了一遍。可別說,這一看下來,還真的讓唐天明增添了幾分鄉情。特別是那些歷史上的名人故居,讓他流連。四合小院,一方天井,兩株老樹,一匹瘦藤;夕陽之下,別有一番風味,讓人禁不住生懷古之情,感嘆不已。

兩天下來,他看了20多處文保單位。到初九的下午5點,他突然想起來明天就得回北京了,宗仁書記還讓他走之前,去見他一次。他趕緊打電話給宗仁,宗仁說我正在從省城回湖東的路上,半小時後,我在大酒店等你。

唐天明慢慢地開著車,路上又接到秦鋼副司長的電話,說想請唐主任幫個忙。唐天明說秦司長有事,我能不幫?關鍵是我能不能幫到?秦鋼說這事你行,我的一個堂弟在老家,高中畢業,人也很精明,就是不太想在外面做事,想在村裡幹個什麼職務。現在,村裡的收入也是挺不錯的,我們那兒正在拆遷,所以,就……唐主任,你看這事……

想當村長?還是書記?原來的人呢?

他可能想當個村副主任。

那……這樣吧,我跟縣裡領導說一下。我明天就得回北京。但這事,秦司長放心,應該是沒問題的。不就是個副主任嗎?

秦鋼說對唐主任來說是個屁大的小官,可對我那堂弟來說,卻是大官了。這事就拜託唐主任了,到北京後,再喝酒。

唐天明笑著說到時我請你。另外再送你一包湖東的小鹹菜。

見到宗仁後,唐天明馬上就將秦鋼副司長託的事說了,宗仁說這沒問題。你告訴秦司長,一切放心。另外,也代我謝謝他在北京的照顧。歡迎他回家指導!

唐天明說我一定將宗仁書記的話帶到。宗仁就從房間的抽屜裡拿出一封信,同時還有一個用紅布裹著的包裹,唐天明問:「這是……」

「這個,就請交給黃主任。具體的情況,我在信上說了。」宗仁將包裹和信放到唐天明手中,又問:「是不是坐飛機?」

「是的。」

「那就……這個東西可能坐飛機有些麻煩的。」宗仁皺著眉頭道。

唐天明掂了掂包裹,有些沉。他大概知道里面是什麼貨色了,就道:「那這樣吧,我坐長途車過去。」

「那不太累?」

「沒事。不就十來個小時嘛,能行。」

宗仁有些激動,握著唐天明的手,說:「那就謝謝天明同志了。啊,另外,還想告訴你,經濟開發區的事定了。我給市委彙報了,你和胡博同志。很快要搞民測,到時我再跟你聯絡,你自己可能也得做些工作。當然,我會跟班子裡其他同志說說的。你方便的話,跟哲成同志也通個氣。」

唐天明點了點頭,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拿著包裹和信,說時間不早了,還要回去收拾收拾。宗仁又叮囑道:「駐京辦撤與不撤,我都有個初步想法,你一定得在北京,無非是方式不同。靈活機動嘛!」

回到家裡,唐天明打電話給省城機場那邊的熟人,問能不能帶點特殊的東西上飛機。對方說很困難,當然,唐主任要是真的必須帶,我來想想辦法。唐天明說那就好,明天上午機場見。

王紅問唐天明到底要帶什麼,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唐天明說這事你最好別知道,官場上的事,知道多了不好。王紅嘆道:你就一個駐京辦主任,能有多少官場上的事?我可在外面聽說,宗仁書記的事挺大,要不是你在北京找了中紀委的人,可能早就查了。有這回事嗎?

沒有,我哪有那能耐?唐天明說著,一個人進書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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