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黨校 洪放 第2頁,共2頁

「到了。上個月就到了。」

「省裡來考察了吧?上次聽說來了。」

「搞了兩次民推,不過沒有正式考察。複雜啊!」

「不就是……不過,如果這次調查真的……是複雜啊,可能也影響到安邦校長你呢。如果再遲一步,也許好些。」關凌很關切地看著丁安邦。

丁安邦喝了口茶:「無所謂,服從組織嘛!」

關凌的手機又響了,這回不是王伊達副書記了,而是市委的副秘書長薛平。關凌道:「薛秘書長這麼忙,還……」

「是這樣,聽說省紀委調查組在黨校,帶隊的是江詩奇吧?」薛平問。

「是的。」

「好啊!他在邊上嗎?」

「不在,正在談話。」

「告訴他,就說老同學晚上請他吃飯。在金凱悅,6點,我準時恭候。」薛平這話,容不得半點商量。關凌道:「這就不必了吧?我待會兒徵求下江主任意見。」

「還徵求什麼意見?他能不聽我的?你帶他過來就是了。就這麼定了。」薛平掛了電話,關凌對丁安邦搖搖頭,「薛平說他和江主任同學,晚上他招待。這恐怕……」

丁安邦沒有接話。

關凌看了看手機,說:「不早了,都4點多了,我過去看看。」

丁安邦「嗯」了聲,又問:「這邊準備了一點土特產,關書記你看?」

「讓司機處理吧。」關凌說著就走了。

丁安邦一個人站在辦公室裡,陽光漸漸地淡了,窗外,高大的水杉樹,彷彿要往天上生長似的,挺拔堅硬。有時候,人真的不如一棵樹。樹在風雨之中,能獨立,無論是多麼寂寞,無論是多麼貧寒,它依然朝著天空的方向成長。而人呢?人總是慾望的俘虜。人總是無法讓自己的內心真正的寧靜下來。慾望叢生,心智便逐漸泯滅。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像樹一樣,坦坦蕩蕩地立於世間?也許每個人的心裡都有陰暗,而我們生活著,真正的快樂,大概就是一點點地驅除陰暗,回到光明。人的一生,就是不斷地往光明裡行走的一生。最後,一切澄明瞭,那或許正是人生的最高遠也最可愛的境界吧!

然而……

丁安邦回到桌子前,打電話讓湯若琴過來,如此這番地囑咐了一遍。湯若琴便下去了。湯若琴伶俐,只要稍微點一下,她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丁安邦又回到窗前,不一會兒,就看見湯若琴領著兩個司機,往綜合樓那邊走去。讓司機來辦這事,最放心,既不讓領導直接頂著面子,又能順利地將「土特產品」送掉。司機們也有經驗,領導上車後,他們不說,一般是等送領導到了家門口,才說人家表示了點意思。領導也不好再說什麼了,最多批評兩句:「以後不能再這樣了,要注意!」

以後多的是,先且過了這一回再說。人注意也得等著下回了。「下回復下回,下回何其多」啊!

明天就是五一了,雖然取消了長假,但也還是放假3天。今年沒有安排教職員工們出去,一方面是因為最近事情有點亂,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假期太短了。3天,能玩個什麼地方?縣幹班的學員們倒是聰明,昨天,任曉閔來給丁安邦彙報,說假期縣幹班將組織一次市內考察,初步定了兩個點,一個是仁義,一個是想湖風景管理區。這兩個地方,都有人在縣幹班。仁義是組織部長餘威,想湖是管委會常務副主任錢王孫。5月1日到仁義,下午到想湖,晚上就住在想湖上,考察想湖月色。第二天考察想湖風景區管理工作,2日晚上返回。

丁安邦聽了,說:「這事由你們縣幹班定,再跟天浩校長說一下,他負責這個班。」

「周校長也同意了,但還得丁校長同意。另外,我代表第24期縣幹班,邀請丁校長,還有呂校長,也參與我們的活動。與學員同樂,行吧?」任曉閔說話乾脆,但最後「行吧」兩個字,又帶著女孩子的可愛。

「謝謝你們了。還是周校長參加吧。」丁安邦說,「呂校長最近正在做一個課題,也忙。我呢,也還有些事要處理。」

任曉閔說既然這樣,那就不勉強了。

下午5點差10分,關凌副書記領著江詩奇主任一行人,從馬國志常務的辦公室裡出來了。丁安邦說:「晚上就在黨校吃個工作餐吧?」

關凌望著江詩奇,笑道:「晚上就免了,另外有安排。」

江詩奇故意退了一步,對丁安邦道:「一個同學不知怎麼知道了,非得……」

丁安邦點點頭。

江詩奇小聲說:「情況很明朗。丁校長哪,馬校長的火氣不小啊!哈!其實也……都是工作嘛!是吧?」

「這當然。」丁安邦道。

關凌說:「老丁哪,晚上一道過去吧?」

「那就不了。還有國志校長在,我得……」丁安邦有些無奈地攥攥手。

「我就知道你。」關凌轉頭對江詩奇道:「這個老丁同志,是個大實在人,我們就不為難他了。」

丁安邦苦笑了一下。大家往樓下走,然後上車。周天浩從綜合樓那邊趕了過來,與調查組一一地握手。呂專卻沒見著,聽說是正在給研究生們上課。

調查組走後,周天浩問丁安邦:「反饋了情況沒有?」

「沒有。」

「唉!煩!」

「晚上食堂安排了,你們都參加吧。」丁安邦說著,便往辦公室走。延開輝正夾著個個包,出廳堂撞了個正著。丁安邦笑著問:「這麼急幹嗎?去趕場子啊?」

「哪是,幾個朋友在一塊窮樂呵。」延開輝長得老實,但骨子裡,在黨校的老師中算是個有算計的。不過這人有原則,就是從不輕易地侵犯別人。除了上班之外,他還在市裡和別人合夥開了家公司,用他的原話就是「用黨校的理論,指導發展市場經濟的實踐」。而且,聽說這兩年,這公司還真的賺了不少。延開輝自己買了房子,還開上了車子,甚至私下裡還有傳聞,延開輝在外面還包了「二奶」。

丁安邦看著延開輝,一個人腰包裡鼓了,臉色也紅潤了。延開輝還真的有了點老闆相。早些年,他夾著個包,顯得吊兒郎當。現在,這包夾在他的腋下,竟是那麼地自然和服帖了。真是……

延開輝拉住丁安邦,小聲說:「丁校長,這次你要是當了常務,可得給我也提一下。怎麼走?你指個路子,我來!」

丁安邦被他這話嚇了一跳,趕緊看看四周,好在沒人,便道:「瞎說什麼?沒有的事。至於你自己,那是你的事。有什麼路子?連我也不知道。」

「嘿嘿,丁校長這不……見外了?我當然清楚,競爭很激烈。現在是市場經濟年代,講的就是公平、公開,我也有權利參與競爭,是吧?」

「誰說你沒權利了?」丁安邦說著就轉身走了。

延開輝在背後笑了聲:「條條大道通羅馬。你不說,我還找不著?」

黨校的幹部就是這樣。平時說起當官,個個都有一肚子的批評。可是真到了關鍵時刻,真到了「位子」擺在眼前時,這些平時與官場最近的「老師」們,個個心裡都有了小九九。湯若琴有,延開輝有,保不準還有其他同志也有。當然,想當官也不一定就不高尚。中國是個精英社會,真正的精英在哪裡?在官場。我們的老祖宗就強調「學而優則仕」。為什麼仕?因為中國本來就是「仕本位」的國家,幾千年了,只有仕才能實踐自己改革社會留名青史的理想。黨校的老師們,平時接觸的大都是官。無論是小官還是大官,總歸是官。大到為國為民,小到實現理想,官們總能在最多最優勢的資源與平臺上,全方位地展示自己。一個教授,窮其一生,無非是個學者而已。等身之書,也抵不了官員的一句話。政策是官員們制定的,即使徵求了學者們的意見,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官員。因為了解,所以嚮往。因為批判,所以期待。

晚上,在一號包廂,丁安邦、呂專、周天浩,陪著馬國志好好地喝了幾杯。中午的五糧液這會兒派上了用場。馬國志問:「小劉的事,處理好了吧?」

周天浩答道:「處理好了。」

呂專卻插了句:「這樣的幹部,不知怎麼……應該嚴肅處理。」

馬國志沒有做聲,丁安邦心裡卻有些擔憂。表面上,陳然與小劉的事都已經有幾天沒聲音了,看起來也是平息了。可是,他總有種預感,這事兒沒完。

湯若琴聽著校長們談話,瞅準了空,說:「最近黨校這一塊老是出事兒。那個小祁,下午醫院打電話來,說跑了,現在還不知道……?」

「跑了?」周天浩下意識地問。

「跑了。」湯若琴道,「我一下午都打她手機,一直關機。」

馬國志就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湯若琴簡單地說了。馬國志皺了皺眉頭,看著丁安邦:「這……也太不像話了吧?不是聽說她連男朋友也沒有嗎?這事你得注意點。」

「知道了。我敬你!」丁安邦端著杯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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