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居思源的作為遭到了人們的紛紛議論和誤解

班底 洪放 第2頁,共2頁

民思源坐在父親的病床前,看著父親。畢竟是九十歲的人了,臉上嵌著一塊塊經歷風霜的老人斑。但是臉色倒是安詳,這顆心靈在人世間走過了九十年,再大的坎坷也經歷過,這次,也應該能挺過去的。他伸手在父親的臉上摸了下,想起小時候父親經常用鬍子刮他的臉時的情景,鼻子一酸,差點流出淚來。他趕緊起身,到衛生間站了會。出來時,手機響了是京東集團的陳總。

陳總說他正在南方,正經過江南省城,想順道到江平看看,問居市長有時間不?

當然有。歡迎哪!居思源道。

那好,我下午就到。

幾點?

兩點五十。

還有半小時,這樣吧,到時我到機場接你。

那好。到時見!

居思源看看錶,只有半小時了,車子從醫院到機場也得半小時,他向池靜攤了下手,說:「唉!」

「你去吧。」池靜說:「反正你在也做不了事,去吧,有情況我告訴你。」

居思源在到機場的路上,給李遠打了電話,簡單地告訴他做好準備,特別是要選好點,就在開發區那邊,同時對相關政策這一塊,要做到有文字、有圖片、有影像。剛說完,車子正到機場停車,居思源接到華石生的電話,華石生聲音顫顫地說:「居市長,流水出事了。」

「出事了?什麼事?」

「黃……黃松縣長被人給打了。」

「打了?怎麼回事?嚴重嗎?」

「正在搶救。相當嚴重。」

「在哪搶救?流水還是市裡?」

「流水。」

「這樣,馬上請市立醫院組織專家趕到流水。我在這邊馬上聯絡省醫的專家過去。記住,一定要想盡辦法,全力以赴救治。渭達書記那邊彙報了嗎?」

「彙報了。徐書記正在北京。」

「北京?」

「早晨剛過去的。程文遠端書記很快就會到達流水。」

「好,就這樣,我與文遠同志聯絡。」居思源說著馬上打程文遠手機,程文遠接了,居思源問情況怎麼樣,程文遠說:「正在搶救。估計有問題……」

居思源心一下子沉重起來,從他到江平來當市長後,他與流水縣長黃松接觸的次數並不多。第一次私下接觸是到流水調研那次,然後的接觸都是在開會或者其它公開場合。黃松舉報焦天煥的材料,他也細細地看了,思考再三,還是交給了市紀委書記光輝。光輝說這事省紀委和市紀委都曾隱蔽調查過,但沒有實證。居思源要求他們再進一步查證,一個縣長舉報縣委書記,這本身就不正常。要查,而且要一查到底。如果舉報屬實,就得查辦;如果舉報不實,也得對黃松進行處理。光輝說我慢慢安排,這事急不得的。居思源也不好將光輝的態度轉告給黃松,每次見黃松時,都感覺到黃松的目光裡有些期待,又有些失望。那時,他總是想:總會有個結果的。可現在……

是誰呢?是誰敢打一個縣長呢?

居思源沒來得及問,京東集團的陳總已經下飛機了。他和馬鳴一道到出口通道,不一會兒,就看見陳總一行人從裡面走出來。一見面,居思源便道:「真沒想到,陳總這麼雷厲風行。」

「搞企業的,就是這樣。拖不得的。」陳總介紹說:「這兩位,一位是我們負責銷售的副總,一位是負責基地的原料部長。我帶他們來,就是想讓他們來定這事。這也叫科學決策吧?哈哈,市長!」

「當然叫,是最科學的決策。」居思源說:「既如此,我們就到江平吧。」

到了江平,居思源陪著陳總到開發區轉了一圈,然後拉陳總出來,將流水出事的訊息說了,說:「本來,這不應該告訴陳總這些的。但情況有些複雜,我得去處理一下。這邊,請李遠副市長陪著,有關情況他比我熟悉。我晚上一定趕回來,敬陳總一杯。」

「我欣賞的就是居市長的坦誠。出了這樣的事,市長理所應當趕去。何況你在,也還得李市長介紹。你就忙去吧!再客套,我可就得走了。」

「謝謝陳總!」居思源說的是心裡話,像這樣的懂得人的企業家真的不多了。

黃松終於沒有搶救過來,雖然省立醫院和市立醫院都來了專家,但因為傷著了肺動脈,失血過多,死在了手術臺上。居思源接到這訊息時,他正在趕往流水的路上。聽到訊息後,他折回了市裡。他沒有到政府,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個人關上門,靜靜地坐著。窗外,北風呼嘯,樹葉耐不住風的絞殺,有些開始凋落了。那本不該在這個時刻落葉的,那落葉裡充滿了無奈與抗爭。看著,聽著,他流淚了。淚水鹹鹹的,直流到嘴唇上。他擦了淚,打電話給彭良凱:「到底怎麼回事?兇手抓到了嗎?」

「目前還不清楚。兇手也沒抓到。據說黃松同志下午在辦公室正處理檔案,突然進來兩個年輕人,直接進了縣長辦公室。不到五分鐘,人們便聽見黃松縣長的求救聲。但這兩個人已經不見了。」

「政府大樓不是有錄影嗎?」

「是有。但正好停電。」

「沒有目擊者?」

「門房只說是兩個年輕人,但沒看清相貌。我已報告省廳,省廳的專家和市局專家將會同研究。」

居思源又打電話給程文遠,程文遠說可能是報復殺人。具體情況得等公安來了才能弄清楚。居思源說那就辛苦文遠同志了,黃松同志的善後工作一定要做好,特別是家屬的安撫工作。還有輿論的引導工作,也千萬不可忽視。

天色已經黑了,居思源看看錶,六點半。他讓馬鳴過來,直接到大富豪。路上,焦天煥給他報告說:「黃松同志不幸去世,實在令人痛心。我已安排縣裡做好一切工作,我明天即趕回流水。」

「明天?現在呢?」居思源有些生氣了。

「正在北京,搞我的詩歌作品研討會。沒想到就……」

「什麼研討會?你是縣委書記,知道嗎?」居思源「啪」地掛了手機,然後給程文遠又打電話,說:「焦天煥不在流水,跟誰請假了?出了這麼大事,他還有心思搞什麼研討會?請文遠同志告訴他,明天早晨不回來,就地免職。」

「這……我馬上打電話給他。他也沒料到要出事嘛!」

「這不是料沒料到的問題,而是一個縣委書記最起碼的敏感性問題。」居思源說完,心裡突然冒出華石生說的徐渭達書記也在北京。會不會徐渭達書記正和焦天煥在一起?如果是,這事就有些麻煩了。他調出徐渭達的電話,想撥,又算了。還是不問的好,問了,也許更不利於問題的處理。

晚上的酒,因為黃松的意外出事,氣氛多少受到了些影響。居思源雖然一直強打著精神,但看得出來,他心裡很有些壓抑。好在陳總表現出了相當的寬容與理解。席間,陳總透露了他對江平有感情的原因,一來主要是因為居思源,二來,是因為他的母親戰爭年代曾在江平做過地下工作。居思源說這可是真正的緣分,江平的黨史上應該有記載。陳總說似乎沒有,這個他在網上搜過。母親搞的是地下工作,本身就是掩蔽的。居思源說:黨的事業就是靠更多的無名英雄建立起來的。真正留下名字的,能有多少?這一部分更值得紀念和尊敬啊!為此,我再敬陳總一杯。為英雄的母親和優秀的兒子!乾杯!

陳總有些激動,說難得市長這麼關心。其實,我也聽說市長的老父親曾是省級領導,也是老革命。我們情感上就近了一步。我時常想:比起我們的父親母親,我們現在乾的事就太容易了。但是,也有不容易的地方,就是現在的人難處理了,人太複雜,社會太複雜,很多時候,稍有不慎,就迷失了方向。

是啊!容易迷失。居思源想到黃松的突然死亡,又想到馬喜,他沉默了會。陳總說:江平的專案,下午他們都看了。李市長也詳細介紹了。我們認為可行。就在開發區,我們只要三百畝地,搞南方生產銷售中心。回去後,我們就做詳規,你們這邊也搞好徵地,爭取年初就正式動起來。我不喜歡拖,痛快點,才好幹事。

那就痛快點。居思源說:請陳總放心,年前還有十來天,我們做好這邊的基礎性工作。年後你們過來,我們就正式著手建設。不知陳總想在江平投多少啊?

陳總道:我就知道市長關心這個。不過,這個不能確切地說。一期工程至少是五個億吧,以後再視發展情況定。

居思源道:那就謝謝陳總了。目標是雙贏。我們只提供服務,不干預企業的任何行為。請陳總放心。

晚餐後,陳總因為要趕第二天早晨的飛機,就回省城了。居思源讓馬鳴送他到政府,在辦公室坐了會兒,心裡堵得慌,便出門,沿著政府後面的人工湖岸散步。夜已經有些濃了,除了湖岸上隔百十米亮著的路燈外,四周寂靜得如同浸滿水的空谷。風有些冷,他不禁打了個寒戰。從省科技廳到江平來,才短短的三個多月,可是,許多的事確實是始料不及、接踵而至。包括開發區事件,馬喜的非正常死亡,現在縣長又被人在辦公室裡給打死了。還有徐渭達的態度,高捷那經常來哭鬧的老婆……其實還有一些潛在深層,暫時沒有暴發出來。這真的像當初自己下來前,孫浩然跟他說的那句話:江平剛剛經歷過許多事,事情絕對沒有了。你去了,事情一定會多。關鍵是要靜得下來,理得清楚。

靜得下來,理得清楚!有道理,可是,多難啊!

現在整個社會都在浮躁,官場更是。靜只是一種理想了,誰還能在鬧市之中求得一已的寧靜?因為不靜,所以混濁;因為不靜,所以平庸;因為不靜,所以奢華;因為不靜,所以急功近利;因為不靜,所以投機鑽營;因為不靜,所以心思飄浮;因為不靜,所以難以沉實……

而人生,恰恰需要的就是靜。就像父親,退下來後不再過問任何政事,那也是一種靜。心靈的靜。靜不在表面,而在內心。居思源問自己:靜了嗎?

答曰:沒有。

湖水在燈光下,一層一層地向湖深處湧去。它們是不是也在奔赴一種亙古長存的寧靜?

居思源看著,想著。慢慢地踱回房間,手機上有未接電話,程文遠和葉秋紅的。他先回了程文遠。程文遠說很多外地記者都趕到流水了,這事,是不是請居市長出個面?另外,相關的善後事宜,要不要等徐渭達書記回來研究?居思源說:媒體的事,請流水宣傳部做好接待,釋出通稿。黃松的死因,就說按公安部門意見,暫不宜公開,請記者們諒解。我等會兒通過省裡關係,給有關媒體也打個招呼。至於善後事宜,你在流水,全權處理吧。有些事可以等渭達書記回來,有些事,要當機立斷。特別是對黃松的家人,一定要保護好,同時要避免家屬情緒激動,出現不應該發生的事情。程文遠說這事我建議還是由政府來牽頭處理,相對妥當些。請思源市長考慮。居思源想了想,說這事我會考慮的。不過,現在還是得請文遠書記多操心些。

接著,居思源撥通了葉秋紅電話。葉秋紅報告說剛才文化部的張部長親自打來電話,說我們的文化一條街專案正式批了,國家扶持無償文化發展資金兩千萬元。同時安排了一個億的文化扶貧貸款。

居思源說:這是好事啊,替我謝謝張部長。

葉秋紅說:其實真正應該謝的是居市長。不過,今天居市長應該很忙吧?流水那邊……唉!

是有點忙。京東集團的陳總也來了。居思源說:忙併不可怕,怕就怕理不清楚。就像流水的事,太……唉!沒想到。江平還如此的複雜。複雜啊!

葉秋紅在電話那頭停了會兒,然後道:居市長來江平,正是江平的多事之時。還請市長多保重哪!流水的事,外面議論很多呢。

是吧?居思源問了句,又看看錶,八點,便問:晚上方便嗎?我倒想聽聽外面對這事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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