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誰敢小視居思源市長強大的後盾

班底 洪放 第1頁,共2頁

開發區徵地事件總算結束了。江平市政府最後給被徵地農民開出的條件,主要有兩條:由開發區企業解決一半以上的被徵地農民培訓和就業;政府組織相關部門給所有被徵地農民辦理養老保險,政府每人補助一萬五千元,其餘由個人承擔。超過年齡不能辦理養老保險的被徵地農民,政府自男滿六十週歲女滿五十五週歲開始,每月發放一百元生活補助。檔案出臺後,老隊長、葉志寶和高自遠帶領一班人到政府,專門送了一面錦旗,上書「老百姓的好政府!」一些新聞媒體專程前來採訪,一起突發性**,最後竟然演化成了一起和諧政府與老百姓關係的佳話。意見領袖高自遠更是在各大論壇發文,高度讚揚居思源市長在處理事件中的為民心理和反映能力,稱道:「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執政為民的政府的新形象。」

但是,因為事件本身的影響,和外電的介入,省委在肯定江平市委、市政府處理問題的成效的同時,也對江平市委市政府作了通報批評。徐渭達和居思源因為負領導責任,雙雙向省委、省政府作了檢討。

江平市也為此召開了總結和反思大會。徐渭達主持會議。相關部門和市級領導都參加了,徐渭達黑著臉,一言不發。從宣佈會議開始,他就端坐著。既不同身邊的居思源和程文遠說話,也不望向臺下。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面前的筆記本,彷彿筆記本上藏著天大的秘密似的,他要把它使勁地盯出來。副市長李遠通報了整個事件的發展過程,宣傳部長尉遲芳通報了新聞媒體應對情況。副書記程文遠宣讀了省委省政府的批評通報。程文遠宣讀時,表情凝重,語調低緩,給人一種嚴肅而沉痛的感覺。居思源聽著,心想:也不必如此緊張吧?事件出現是壞事,但處理結果是好事。應該總結的不僅僅是省委省政府的通報,而是總結這次事件處理的經驗和教訓。

三天前,也就是事件發生後一個星期,市委召開了常委會,對這起群體性事件進行了專題討論。會上爭論激烈。居思源聽得出來,徐渭達和程文遠對自己都很有些想法。徐渭達提出:對於**,要正視,但不能遷就,更不能以隨便開口子承諾來化解矛盾,這樣會對將來的工作帶來不利。程文遠更是直接提出了這次事件的處理,究其實質是政府和被徵地農民作了一次交易。並且,他隱晦道:「事件處理要運用集體的智慧,任何個人主義對事件的處理都是不利的,而且會影響到市委市政府的整體公信力。」

這話說重不重,說輕不輕,矛頭對著的就是居思源。雖然居思源心理上有所準備,但沒料到會如此迅速,如此直白。常委會上,他只講了兩點:一、他的一切決定都是向徐渭達書記彙報過的。二、對於處理如果有不妥的地方,個人願意承擔責任。

「承擔責任?思源哪,責任不是說承擔就能承擔的啊!」徐渭達語氣古怪,清秀的腦袋,如同佛珠般轉動著。

居思源說:「在問題的處理過程中,我確實有些地方武斷了。但那是特殊情況。我們開會討論,不是討論責任問題,而是要討論我們將來怎麼防範和及時處理類似事件的發生。我們不怕事件,怕就怕不從事件中汲取教訓。」

「那就請思源市長談談教訓吧。」程文遠提議。

常委會因此甚至有了些火藥味。但居思源覺得這很正常,關鍵是為了工作。因為工作,彼此間產生矛盾,是正常的。如果是為了個人、為了私事,則不正常。

總結和反思大會就是常委會精神的貫徹,主報告由市政府辦起草,居思源講了主要意見,報告出來前,他又讓辦公室分送徐渭達書記、程文遠書記和其它各位常委。沒有任何反饋,報告如同一顆丟進深井的石子,被深井裡的寂靜吞沒了。這讓居思源很有些為難,但轉念一想:送了,不回應,則是沒有意見的表現。沒有意見,而又不提出反對意見,則是同意。既然同意了,就是集體意見。那就講吧!

昨天晚上,居思源回了趟省城。

省委副書記李南專程找他,說有些事情想聽聽他的意見。一個省委副書記要聽市長的意見,那這意見應該是很重要的。居思源猜測了下,估計是人事,或者是涉及到工程以及專案等。他又想起李南打招呼的上海聯建公司,那事他給國土局長楊俊聯絡了下,楊俊說很麻煩。他讓楊俊再調查下,有情況給他彙報。可時到今日,楊俊一直也沒再說。李南該不會是為這事吧?為這事,打個電話就行了,而且這樣的事在電話裡說比當面說要好得多。身為省委副書記,找一個市長過來,應該是有更正當的理由的。那麼,到底是什麼呢?

人事嗎?

江平在原來的市長吉發強案發後,包括常務副市長在內的一批位子一直空缺著。徐渭達幾次想動,省委都沒有同意。現在看來,省委是要將人事調整的大權作為居思源到江平的一份禮物,從而使他在江平獲得第一波人權和「人」。

李南副書記是從一個接待晚宴上趕到辦公室的。省委副書記晚上在辦公室工作,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僅省委書記,就是市委書記、縣委書記,這也十分正常。領導人的工作太忙,晚上到辦公室,既可以談些私密的工作,又可以讀讀報、上上網,瞭解瞭解政治大事。全黨上下都在強調建設學習型政黨,可是學習的時間呢?幹部們忙於開會、接待、接訪和招商,哪還有多少時間能靜坐在辦公室裡學習?就是回家,領導幹部也難得清閒。這一點,居思源都深有同感。自己當處長後,時間就不夠用了;白天跟著部領導後面,看起來閒,其實一分鐘也不敢怠慢。晚上如果回家,往往就有人找上門來,通過你找部長,把你當作找部長的橋樑。你不接待吧,面子上過不去。接待吧,心裡既沒底,也不太願意。到當了副廳長、廳長,時間真的是按分計算了。早晨一上班,秘書就告訴了你上午八點什麼什麼活動、八點四十到省委參加某調研會、九點五十,某市副市長來訪、十一點零八分,到某酒店參加某副省長主持的商務洽談……

「思源到了,好,好,坐吧!」李南是居思源老父親的老部下,甚至可以說是居老爺子一手培養起來的。小時候,李南經常出入居老爺子家,居思源記得,那時候李南畢恭畢敬,謙虛溫和。當然,現在,對居思源,李南也還一直是很溫和的,而且在很多重要場合,李南還特別顯示出對居思源的器重與關照。

居思源坐下來,說:「李書記這麼忙,一定有……」

「是有事啊!」李南讓秘書過來泡了茶,秘書退出後,便道:「兩個事,一個是江平開發區突發事件這事。你覺得你處理得怎麼樣?對省委省政府的通報有什麼想法?」

居思源一直沒想到李南會問這個問題,通報都通報了,還能有什麼想法?但既然問了,他乾脆倒豆子般:「江平開發區這次事件,說是突發,其實是必然。江平同各地一樣,這幾年正處在大建設大發展的關口,對土地的需求不斷增大。這樣,就勢必造成了失地農民這種近些年才出現的新現象。而由於財政的吃緊,和對老百姓利益的不夠重視,對失地農民的補償和養老保險這一塊基本沒有能到位。失地農民們能不上訪?多次上訪不能解決,於是就有了**。**是個警醒,告訴各級政府各級幹部,要切實沉下心來解決失地農民的生存和生活問題。江平這次事件,一開始確實聚集了有一萬多群眾,但除了一個誤傷外,沒有形成衝突。具體解決上,政府每年拿出兩個億,來解決他們提出的問題,也是一條比較好的路子。同時,對新聞和輿論的引導,也應該說比較成功。各媒體一開始有些負面報道,後來成了正面宣傳。現在,江平的老百姓對此議論最多的就是:政府真正把群眾利益放在了第一位。」

「這些都不錯。但有兩點,思源哪,我得提醒你。」李南喝了口茶,然後將口裡的茶葉又輕輕地吐回到杯中,邊說:「第一點,江平事件如此處理,可能給各地處理帶來了一定的影響,最後的結果是財政必須出來承擔,這對財政的壓力過大。第二,你剛剛到江平,當然哪,這件事也是突發,但以後還是得多跟渭達同志商量,多向渭達同志請教,多聽渭達同志的意見。他是老同志了嘛!對基層工作對處理群眾問題,他很有經驗。思源哪,渭達同志很信任你,他對我說思源同志年輕,可以有衝動,可以有探索,可以有失誤;只要不是原則問題,他頂著。正因為這樣,思源哪!」

居思源將茶杯捧在手上,看著茶葉正在一片片地往下沉。

李南繼續道:「思源哪,渭達同志這樣說,是對你的關心。你得注意這一點。遇事多和渭達同志通氣,比如對開發區事件中養老金的問題,還是要多商量嘛。是吧!這樣對你自己對政府工作都有利。」

「這個,我會注意的。」

「那就好。另外一件事,是關於人事的。你到江平也快兩個月了,江平的人事情況你也都清楚了吧?渭達同志和文遠同志都多次提到過人事調整,我一直沒答應,相信你能理解。但是,市一級兩會也快了,得提前做好這方面的安排。找你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事要放在心上,在十二月底,請你拿出一個方案。我先看了,再同渭達同志商量,最後再過常委會。人的問題最重要,特別是一把手,沒有人是不行的。省兩會也要開了,渭達同志可能省委有所考慮,將來你的擔子就更重。沒有人怎麼行呢?回去多瞭解,掌握些一手情況,既要把能幹事的同志用起來,又要充分考慮方方面面的綜合因素,不能鬧矛盾,更不能帶病提拔幹部。一把手的工作,除了統攬全域性,就是要在用人上多做研究。」

「啊!」

「文遠同志也是老同志了,文遠同志的老岳家琪同志跟我們都很熟悉。這個同志人不錯,就是性格有點急躁。你也得尊重他啊!當然羅,人事上也可以聽聽他的意見。方方面面都能照顧嘛,這樣才能和諧。」

「我知道了,李書記。」

李南站起來,拍了拍居思源的肩膀,說:「當年到你家,你還是個大學生。如今多快啊,也成了市長了。快啊,我也老了啊!」

「李書記老什麼?正當年哪!」

「也學會奉承人了?池靜現在怎麼樣哪?還有孩子,該考大學了吧?」

「她還在省醫,孩子高二了。」

「啊,我這正好有點燕窩,是一個朋友帶來的。你拿點回去,給居老,就說我有空會去看老領導的。」

「這……好吧。」居思源接了燕窩,笑道:「我替老爺子謝謝李書記了。」

居思源出門剛到走廊上,李南也跟了出來,說:「啊,還有聯建公司那事,聽說辦了,是吧?那我得謝謝你啊!他們那老總,可能近期要過來,說要去當面感謝。到時,我再通知你吧!」

「啊!」居思源心想:大概是辦了吧,反正後來楊俊也一直沒回話,應該辦了,才沒回話,如果沒辦或者辦不了,楊俊就一定會當面彙報的。他們知道:如果辦了,領導自然會知曉;沒辦,你就得把沒辦的理由告訴領導。楊俊在江平官場上,算是居思源接觸的第一批市直一把手幹部,這人不僅僅是國土局長,還是市級老領導楊家琪的兒子,也是當今江平市委副書記程文遠的小舅子。不過,馬鳴告訴過他:楊俊跟程文遠是合不攏的。楊俊雖然身上也有些官二代的習氣,但那是一種自負之氣,自信之氣;而程文遠,雖然已經到了副書記的坎兒上,但很多江平官場的人都知道:程文遠的內心是苦澀的,甚至是自卑的。這一刻,居思源感到:也許到江平來,他第一個就應該著手培養的幹部,或許就是楊俊了。

「那好,那好,早點回家,小池還在等著呢。」

回到家,居思源立即給楊俊打電話,問聯建公司的事怎麼辦了?楊俊說按市長的意見辦了。

「市長的意見?市長什麼意見啊?」居思源問道。

「聯建涉及到一塊用地,面積五百多畝。設計上是工業用地,現在改成了商業用地。因為這,拖了快一年了。這次我們通過省局,做了些工作,給辦了。請市長放心!手續都已經搞好了。」

「既然這樣,那就……以後,像土地方面的事,要向我報告。」

「知道了。居市長。」楊俊大概也沒弄明白居思源市長到底是什麼意思,最後一句話說得有點沒底氣了。

居思源笑道:「我是指以後。我剛到江平,這一塊工作還請多……」

「市長這就……只要市長需要,我一定做好工作。」楊俊回答得很自如,既沒有受寵若驚之感,又不失時機地表了忠心。

上午開會前,居思源特地到徐渭達辦公室,就政府近期的工作,簡單地談了談。主要是集中在年底的財政抓收入上,還有各項民生工程的兌現,以及籌備即將開始的兩會。徐渭達聽著,頭像算盤子一樣轉動著,這讓居思源看著很有些不快活。但他沒說,只是將政府工作思路一古腦兒說完了。這時,徐渭達才道:「政府工作你做主,你是市長嘛!啊哈,哈!啊!」

居思源笑道:「渭達書記統領全域性,我就是做主,也得是在渭達書記領導下的做主。下週,政府準備召開一個座談會,請三區兩縣和有關部門的領導參加。江平的發展需要討論,渭達書記如果能安排得過來,到時請過去指示。」

「這就不了。你開吧!」徐渭達低著頭,正在檔案堆裡找著什麼。

居思源仍然道:「到時候讓他們通知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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