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有舍才有得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萬順龍接著說:「目前,中國的市場經濟處在一個比較奇特的階段。大的框架算是搭起來了,可又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在這樣的環境中,你不可能單純依靠市場法則來競爭,還必須費盡心機去協調各種關係。」h41在中國,有一招叫捧殺/h4從北京回河州的飛機上,杜林祥一直在咀嚼安幼琪的話。這個女人,難道真的這樣瞭解自己?而我杜林祥又真如她所說,是個潛意識裡湧動著勃勃野心的男人嗎?只是有一點,安幼琪的確沒有說錯,如果僅僅是為了個人富足的生活,杜林祥早已經實現了目標。那麼,這些年忙忙碌碌,又是為了什麼呢?

越想腦子越亂,杜林祥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叫空姐拿一份報紙過來。空姐微笑著遞上一份《河州晚報》,杜林祥瞄了一眼,報紙的右下角正是一則呂有順視察河州民生工程建設情況的新聞。

報紙上寫道,在視察途中,一位老大爺拉住呂有順的手,對於政府推動民生工程千恩萬謝。呂有順卻動情地說:「這絕不是政府給予老百姓的額外恩惠,而是我們理所應當要做好的事。推進民生工程,花多少錢都值得。我們這些公務員就是人民的僕人,僕人為主人效勞天經地義,主人是不需要說什麼感謝的!」

杜林祥嘴角閃過一絲微笑。這呂有順當真不是尋常人物,就連說漂亮話也比一般人動聽。

回到河州,杜林祥立即給呂有順打去電話,說想當面檢討一番。呂有順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只是說事情擺平了就行,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呂有順還說自己馬上要去北京,最近都抽不出時間。聽呂有順這樣說,杜林祥只好悻悻地掛了電話。

經歷過此次刪帖事件後,杜林祥成為一名標準的網民,整日沒事就泡在網上。一連好幾日,杜林祥都在網上看到有關河州市委副書記倪明峰的帖子。按照帖子上的說法,倪明峰簡直堪稱新時期的模範領導幹部,清正廉潔,剛直不阿,在過去的多個工作崗位上更是政績彪炳。下面的跟帖也很熱鬧,除了頌揚倪明峰之外,還表達了兩層意思。第一點就是:廣大河州人民堅決要求倪明峰這樣的好乾部出任市長。第二嘛:有不少網友言之鑿鑿地說,從內部渠道獲悉,倪明峰當市長的事已板上釘釘。

河州市長的職位已空出好幾個月,社會上出現各種輿論也在情理之中。杜林祥聽到過風聲,說上面正在考察河州市新市長的人選。呂有順自然是有力的競爭者之一,而另一位呼聲較高的,則是市委副書記倪明峰。呂有順是空降幹部,推進工作大刀闊斧;倪明峰是土生土長的河州幹部,在政壇人脈深厚。兩人之間,可謂各有優劣。

這些坊間傳言向來是真偽難辨。而且呂有順又是個口風很緊的人,從不對外言及自己的仕途。就連杜林祥這般親近的心腹也沒有多少內幕訊息。杜林祥只是從自己的觀察中發現,近來呂有順很喜歡在媒體上拋頭露面,而且老愛往北京跑。

訊息越傳越廣,就連平時從不上網的周玉茹都知道了。一天晚飯時,周玉茹問自己老公:「現在到處在傳,倪明峰要接任市長,是真的嗎?那呂市長,豈不就沒機會了?」

「你懂什麼!」杜林祥說。

「呂市長還有機會?」周玉茹又問。

杜林祥說:「外面的事很複雜,一兩句話跟你說不清楚。你也不用白費腦筋琢磨這些事。」其實,事件背後的真相到底如何,杜林祥同樣渾然不知。只不過,杜林祥認定,在網上忽然出現這麼多帖子,背後一定有某種勢力在操縱。

杜林祥曾聽萬順龍講過一個故事。萬順龍還身在官場時,曾被下派到縣裡擔任副書記。那個縣的書記、縣長矛盾很深。縣長為了扳倒書記,組織人向紀委寫了不少告狀信,結果那位書記依舊紋絲不動。後來書記的反擊倒很有意思,他讓人不停給組織部寫信,就說縣長是個難得的人才,希望組織對這種幹部要破格提拔。過了半年,這位縣長就被調回市裡,當了個有名無實的市政府副秘書長。

「這招就叫捧殺。」萬順龍當時說,「如今,領導對於下面的告狀信已經習以為常。可要是突然出現一種輿論,為某個幹部評功擺好,領導反而會高度警覺,甚至認為這裡面有什麼文章。」

聯想到如今的情勢,杜林祥不禁啞然失笑,如果此事是倪明峰的人馬所為,恐怕最後只會幫倒忙。如果是呂有順暗中指使,倒不失為一步妙棋。杜林祥心中並不清楚其中關節,中國的權術實在是博大精深,自己只是一個生意人,只能是霧裡看花。

事件最後的發展也充滿諷刺意味。自打倪明峰成為網路上人人傳頌的「好書記」之後,各路媒體便對他產生了興趣。廣州一家報社派出記者,來河州採訪了好多天,最後推出的報道中,卻對倪明峰的許多所謂政績工程提出質疑。

不知這些網帖與新聞報道對於倪明峰的仕途究竟產生了怎樣的影響,反正最後,呼聲較低的呂有順成功逆襲。年底時,呂有順在人大常委會議上被正式任命為河州市代市長。這一次晉升,對於呂有順的意義可謂不同尋常。河州是副省級城市,呂有順藉此成為名副其實的副省級幹部,站上了更高的平臺。

眼看倪明峰「明星官員」的神話破滅,杜林祥發現,在網路時代,最好不要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網路無異於是一臺顯微鏡,它能將一個人過往的所有事蹟重新翻出來「檢驗」一遍。只要是人,難免百密一疏,哪裡經得住如此細緻的「檢驗」!

呂有順能夠官升一級,對於杜林祥而言自然是好事。他第一時間打電話向呂市長表達了祝賀之意。同時,杜林祥也得出了一個結論:如今遊走在政商兩界的人,還真得研究一下網路戰啊!

據河州日報報道,呂有順的就職演講也充滿新意。他沒說什麼「人民選我當市長,我當市長為人民」之類的陳詞老調,而是說:「人們常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我呂某人才能有限,沒有本事燒什麼三把火。我給自己準備了三盆水,一盆用來澆澆腦袋,讓自己的頭腦時刻保持清醒;一盆用來洗洗手,把手洗乾淨,那些不能拿的錢決不去拿;最後一盆洗洗腳,讓自己腳板利落一點,多往基層跑。」

上任第二天,呂有順便帶著被褥,獨自下到河州最貧困的農村去駐村蹲點。臨行前,他特別交代,以往幹部下到村裡,帶一幫子隨從與記者,這簡直是在擾民。因此這一次,他就一個人去,連秘書都不帶,同時對於自己的駐村地點,也不向媒體披露。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這樣一來,反倒激起外界更大的興趣,呂市長究竟到哪個村蹲點去了,頓時成為街談巷議的熱門話題。

蹲點的地方,杜林祥自然是知道的。趁著領導去蹲點,杜林祥多次邀呂有順的秘書劉光友出來喝酒,從劉光友的嘴裡,他對呂有順的行蹤瞭如指掌。

很多人覺得,只要和大老闆套上了交情,就不用再去理會底下的小角色。但杜林祥認為,「菩薩好拜,小鬼難纏」,千萬不要輕視那些看似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以自己和呂有順的交情,的確不再需要劉光友出手幫什麼忙,可這個劉光友,要成天沒事在呂有順身邊上自己的眼藥,那也夠嗆。這幾年囫圇吞棗讀了不少書,杜林祥知道從歷史中汲取養分。他常說,李鴻章那麼受慈禧的信任,可還得去同李蓮英套交情,永遠不要低估身邊工作人員對領導的影響力。

比起讓人捉摸不定的呂有順,劉光友好打交道多了。幾場酒喝下來,劉光友便直接稱呼杜林祥為大哥。劉光友也說到,自己剛買了房子,準備要裝修,大哥在建築方面很在行,有許多問題還想諮詢一下。

剛出道那會,杜林祥的確做過家裝工程,不過這幾年早就不玩那些「小兒科」了。杜林祥當然明白劉光友的意思,他一本正經地說道:「兄弟,裝修公司那可黑著呢。像你們這些外行,指定挨宰。這樣,大哥幫你聯絡一支信得過的裝修隊伍,保證是物美價廉。」

杜林祥聯絡了河州最好的一家裝修公司,給劉光友的新家認真裝修了一番。事後,杜林祥只象徵性地收了兩萬塊錢。對於大哥的仗義,劉光友自然千恩萬謝。

同劉光友套上交情之後,杜林祥很快就嚐到甜頭。原來,一週前,司機高明勇找上門來,想請杜林祥幫忙,為孩子轉學的事託託關係。高明勇這兩年鞍前馬後為杜林祥效勞,表現不錯。尤其在處理強拆事件時,很是得力。

高明勇這學期想給孩子轉個學,換到河州較好的樹人小學。不料校長獅子大開口,說要交十萬的贊助費。高明勇四處活動,最後找到河州市教育局局長,給校長寫了個條子。高明勇興沖沖地拿著條子去學校,不料校長看了條子後說:「既然是局長的關係,那就少交兩萬,給八萬吧。說實話,這可是最優惠的條件了。」

高明勇每月的工資並不多,八萬對他來說也不是小數目。無奈之下,只好找到杜林祥,希望自己這位神通廣大的老闆能出面,幫忙找領導疏通一下。

杜林祥覺得,教育局長既然批了條子,那自己又去找誰呢?為了小小的贊助費,去驚動呂有順,是不是把動靜鬧太大了?後來覺得此刻正是用得上劉光友的時候,不妨問問他。

劉光友剛得了好處,自然格外熱心。他說:「一個教育局局長的條子如果只值兩萬塊,那他就不用當這個局長了。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還得去找局長,讓他重新寫條子。」

劉光友親自給教育局局長打去電話,局長當場就拍胸脯保證:「這件事我一定盡力。叫你的朋友到辦公室來找我,我負責處理。」

很快,局長又批了個條子。高明勇拿著這張條子,心懷忐忑地去了學校。結果校長看到條子後爽快地說:「領導既然打了招呼,就只收一萬吧。但這件事你們不要拿出去說,其他家長聽了會有意見。」

聽完高明勇的敘述,杜林祥有些不解,同樣是一個人的條子,怎麼差別這麼大呢?

後來喝酒時,劉光友才說出其中玄機:各地分管教育的領導要應付的關係太多,只好與校長們私下約定,根據不同的條子執行不同的優惠政策。比如說,條子中只寫「請某某校長關照」,那優惠幅度就較小;如果加上一句「這位學生的家長是我好朋友」,優惠幅度就更大;要再寫個「請務必關照」,就能夠拿到最優惠的條件。

杜林祥不由得感嘆,哪怕自己已是億萬身家,可真要在體制內辦一點事,還不如一個秘書的電話管用。那些為了孩子上學四處託關係的家長,更是不容易。找到領導批條子難,要領導批管用的條子更難!h42找到了一條攀上事業高峰的捷徑/h4杜林祥一大早就出了門。他今天很興奮,因為安幼琪回到了河州。河州要舉辦一場盛大的招商推介會,安幼琪作為應邀嘉賓,也跟著老闆一起回來了。

推介會開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七點過,安幼琪才抽空溜了出來。杜林祥早就等候在咖啡廳裡,並特意點了一杯藍山咖啡——這是安幼琪最喜歡的口味。杜林祥幾乎很少去留意別人喝咖啡時的喜好,唯獨對安幼琪是個特例。

兩人坐在一起,總有聊不完的話題。暢談了一番各自的生活近況後,杜林祥問:「今天的推介會,有什麼收穫沒有?」

安幼琪搖搖頭:「我們老闆和河州市委的陶書記是好朋友,像今天這種推介會,完全是來捧捧場,並沒有真正投資的打算。」

「你們是京城的大企業,自然不屑於來河州這種窮鄉僻壤。」杜林祥笑著說。

「那倒不是!」安幼琪說,「河州的發展潛力很大,推介會上政府端出的好幾塊地,我們老闆看了也是心動不已。只是剛在北京拍下幾塊地,實在沒有實力再到外地擴張。」

杜林祥說:「是嗎?都是哪幾塊地,讓你們這些見慣了大場面的闊主,也會垂涎三尺?」

安幼琪抿了一口咖啡:「最好的就數南二環的地塊,簡直堪稱一塊風水寶地。」

「我知道那塊地。」杜林祥說,「政府這幾天正在和我談,要我去整理那一塊地。政府方面催得很急,估計很快就能籤合同。」

安幼琪說:「這塊地整理完畢後,想必立刻就會成為眾多房企追逐的目標。拿到市場上去招拍掛,也能賣出高價。」

杜林祥微笑著點頭,卻沒有說話。想著自己整理出來的地交到政府手上後,立刻引來房產大鱷的爭搶,他的心情很是複雜。能接這樣的單,公司自然又能賺上一筆,可比起那些真正的開發商,自己這點利潤簡直襬不上臺面。儘管在土地一級市場裡做得風生水起,但杜林祥始終無法涉足二級市場的業務。

安幼琪這時問:「面對這麼好的地塊,又是由你整理出來的。你就不動心?」

杜林祥苦笑著:「動心有什麼用?剛才你也說了,這塊地拿到市場上去招拍掛,會有無數的追求者。我這點實力,和那些房產大鱷比,簡直不值一提。」

這幾年,憑藉做拆遷與土地整理,杜林祥賺了不少錢,可他依舊對於進軍二級開發市場念念不忘。這其中,既有對高額利潤的垂涎,更緣於一顆不甘沉寂的心。但杜林祥更清楚自己的斤兩,真到了價高者得的拍賣會上,他口袋裡的銀子,還不夠給人塞牙縫。這就是無奈的現實!

「只要想辦法,哪裡會有解不開的死結。」安幼琪說。

「什麼辦法?你也知道,在招拍掛市場上,哪家企業出價高,地就歸誰。」杜林祥有些洩氣。

安幼琪說:「你聽說過藍桂苑集團嗎?」

杜林祥點點頭:「知道,這是南方一家很有名的房地產企業。」

安幼琪不疾不徐地說:「這家企業近年來在全國到處跑馬圈地。而且它們攬入懷中的地,大多是低地價甚至零地價拿下的。」

杜林祥一臉迷惑:「現在所有土地出讓不都是通過招拍掛嗎?怎麼還有人能零地價拿地?」

「其實也不復雜,我就拿南二環的地塊來舉例。」安幼琪說,「這塊地是由你來進行一級開發,完成拆遷、整理後交到政府手上,政府再拿出去拍賣。過去你同政府籤合同時,都是約定具體金額,比方說,這塊地在整理完成後,政府一次性給你三千萬。這次籤合同時,能否換種方式?」

杜林祥追問道:「換什麼方式?」

安幼琪說:「你把地整理好交給政府後,政府並不用馬上付錢。而是等到這塊地在市場上完成拍賣後,你能夠按比例從土地出讓金中分得一部分。也就是說,過去是一口價,不管這塊地政府最後賣了多少錢,政府都會提前給你支付三千萬。而以後可以變為按比例分成,地賣得貴,你就多分一點,賣得便宜,你就少分一點。」

安幼琪接著說:「藍桂苑集團將這種手法玩到極致,他們在和政府簽訂協議時,雙方甚至可以約定,企業負責投資完成土地的整理,待政府在市場上出讓該地塊後,土地出讓金的20%歸政府,80%歸企業。到了拍賣會上,同樣是一億元的出讓金,其中有八千萬都是左手換右手,所以其他競爭對手是不敢與之爭鋒的。」

杜林祥恍然大悟道:「企業直接介入土地一級開發市場,和政府簽訂這種土地出讓金分成的合作協議。等到招拍掛時,再高的地價它也不怕,因為這當中的很大一部分,最後都流回了自家腰包。」

安幼琪點頭說:「像你這種長期耕耘在一級開發市場,而又希望進軍二級開發市場的人,可以用這種方式規避招拍掛的政策,實現低價拿地。其實,面對招拍掛的巨大壓力,許多房企都採取主動介入土地一級開發市場這種‘曲線救國’的方式,藉此大大抵消了高價拿地的壓力。」

杜林祥喃喃自語:「這種操作方式的基礎就是良好的政商關係。政府方面是否同意簽署按土地出讓金分成的合作協議,是所有問題的關鍵。」

「這不正是你的強項嗎?」安幼琪嫣然一笑,「我在北京可都聽說了,你和河州政府的關係可不一般。否則,也不可能接到那麼多工程。」

「那麼,我就按你說的方法,去試一試!」杜林祥心中十分激動,不僅因為開掘出一處財源,更因為找到了一條攀上事業高峰的捷徑。杜林祥早已過上優裕的生活,但他更加強烈地渴望去追逐成功。他十分清楚,只有修建起漂亮的樓盤,擁有響亮的企業品牌,才算真正的成功,才能告別傻大黑粗的土財主形象。

也就是在這一刻,杜林祥想起了安幼琪在北京對自己說過的話。這個精明的女人,竟然早已看穿了我,她清楚地知道,杜林祥想要的,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生活。這顆雄心,其實早已埋藏於心底,只是因為過去貧窮的生活、匱乏的知識,以至於自己都沒有真正瞭解到它。呂有順、安幼琪,還有杜林祥自己,正是這些人一步步的耕耘,最終喚醒了這顆沉睡的雄心。

安幼琪回北京後,杜林祥又詳細研究了這種規避招拍掛、實現低地價拿地的模式。杜林祥發現,國內其他城市有許多地產商也採用過這種操作方式。對於政府來說,它有一個好處,就是政府方面完全沒有了資金壓力。土地整理由企業負責,地賣出去了,兩家再來分賬。可問題的核心是分賬的比例。以藍桂苑集團為例,和政府約定的分賬比例,有時達到了8:2,甚至是9:1。南二環那塊地,處於黃金口岸,本身就是皇帝的閨女不愁嫁,如果企業分成的比例太高,政府方面恐怕不會答應。

杜林祥懷揣自己的方案,同政府方面展開了談判。最後,還是呂有順拍板:「林祥,就五五分賬吧。你們是河州的明星企業,政府當然會想盡可能去關照,但有些事畢竟不能做太過。按這個比例,我的工作也好做。」

五五分賬,對於杜林祥已經是個不錯的結果。他在心裡盤算著,這塊地一共一百畝,在拍賣會上,起碼能賣出五百萬一畝的高價。也就是說,如果走正常程式,拿下這塊地就得出價五個億。

而按照這種「曲線救國」的操作方式,杜林祥其實只需要付兩億五千萬的土地出讓金。另外,還有進行土地整理本身所花費的成本,大約在一個億左右。兩者相加也不過三億五千萬,比起五個億來,足足節省了一億五千萬。

呂有順只叮囑了一點:「要成為真正的房地產企業,你身邊還得有幾個懂行的人,光你現在這個草臺班子可不行。」停頓了一會,呂有順又自言自語道:「當然,你既然能想到土地出讓金分成的主意,身邊肯定還是有幾個謀士的。」

接下來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河州市政府按時釋出了土地儲備招標公告。半個月後,經專家組評審,杜林祥的公司中標,成為南二環地塊的土地儲備合作方,並與河州市人民政府簽訂《土地儲備出資協議》,河州政府是協議中的甲方,杜林祥的公司就是乙方。

暗藏殺機的條款就隱藏在合同的第十九條內:「該地塊出讓後,甲方須將土地出讓金的50%支付給乙方,以作為返還乙方的投資款以及乙方對基礎設施、公共配套的建設費用。」如此一來,土地出讓金的50%始終會返還給杜林祥,即使出讓價再高也是自己的錢進自己的腰包,只不過劃轉了一下。

在杜林祥的嚴厲督促下,土地整理工作四個月內就結束了,河州市國土資源交易中心隨即掛牌出讓該地塊。杜林祥當然會參加拍賣會,不過在此之前,杜林祥還得註冊一家新企業,並用這家企業的名義來競拍。這樣做的目的就是不要讓外人看出來,進行土地整理與最後競標成功的竟然是同一個公司。

就在註冊新公司的間隙,杜林祥想起了呂有順的叮囑,要打造一家一流的房地產企業,光靠目前這個草臺班子可不行。林正亮做工程是一把好手,說到協調政府關係,自己也沒什麼問題。兩個弟弟儘管能力平平,但總還可以敲敲邊鼓。現在缺的,正是一位擅長樓盤營銷的房地產專業人才。

杜林祥聯絡了獵頭公司,希望從其他企業高薪挖幾個人才。但獵頭公司找來的人總是讓杜林祥不甚滿意。眼看拍賣會的期限日益臨近,杜林祥苦惱不已。一天,安幼琪又打來電話,詢問杜林祥近來的狀況。剛聊了沒幾句,杜林祥突然腦筋開竅,自己要找的專業人才,不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安幼琪既有政府工作經歷,如今又是北京著名房企的營銷總監,這個人,不知比河州那些所謂的地產專家強多少倍。更關鍵的是,如今能低地價拿地,不正是此人出的主意!

杜林祥在電話中急切地問:「你在北京嗎?」

安幼琪說:「我在上海出差。」

杜林祥又問:「什麼時候回北京?」

「還得一週左右,上海這邊有個重要論壇。有什麼事嗎?」安幼琪說。

「那好。」杜林祥說,「我今晚就趕到上海,咱們見面再聊。」

安幼琪有些吃驚:「什麼事弄得風風火火的?」

「到時就知道了。」杜林祥說完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杜林祥飛抵浦東機場時,已是下午五點過,從出機場到趕至市中心,又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安幼琪正在上海新天地裡的一間西餐廳等候杜林祥。位於自忠路及復興南路之間的上海新天地,是以上海近代建築的標誌——石庫門建築舊區為基礎,改造而成的一個餐飲、休閒、娛樂中心。新天地的石庫門建築群外表保留了當年的磚牆、屋瓦,而每座建築的內部,則無一不體現出現代休閒生活的氣氛。而與新天地這個充滿海派韻味的時尚摩登之地僅數十米之遙的,就是中共一大會址。

「在北京時喜歡去後海,到上海又喜歡泡在新天地。這個女人,怎麼總是喜歡這些充滿小資情調的地方!」杜林祥不禁在心中唸叨。

落座後,安幼琪笑著問:「怎麼,想我了?大老遠從河州追到上海來。」

杜林祥說:「不是一般的想,簡直是茶飯不思、坐臥不寧。」

安幼琪轉回一本正經的神色,說:「少貧嘴,有什麼事,直截了當說。」

杜林祥說:「你知道,我很快就要正式進軍房地產領域了,現在公司缺一個這方面的人才。我左思右想,突然發覺你不就是合適人選嗎?所以特地來勸說你,離開京城,回河州建設家鄉。」

安幼琪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就你那剛草創的公司,就來請我?」

杜林祥說:「你可別輕視我那公司,我們可是一個即將拿下河州黃金地塊的企業,發展潛力無窮。」

安幼琪笑了:「好吧,那你說說你準備給我多少薪水。」

杜林祥說:「獵頭公司給我聯絡了好幾個人,最後我都不滿意。但就這夥人,也敢給我開出年薪五十萬的條件。所以對於你嘛,我決定不開薪水。」

安幼琪說:「那你不是成了周扒皮?專門剝削我們這些勞工的血汗。」

杜林祥說:「沒有薪水,有股份啊。南二環那個專案運作成功,我就送你10%的公司股份。那起碼得有好幾千萬!」

「你那幾千萬全是寫在紙上的,專案失敗就什麼都沒有。還是談工資靠譜些。」安幼琪說道。

「是嗎?」杜林祥喝了一口咖啡,說,「可是我覺得,你是那種喜歡冒險的女人。因此,工資和股份之間,你一定會選擇股份。記得當初你對我說過,杜林祥是一個骨子裡不甘於現狀、喜歡尋找挑戰的男人。我現在發覺,你的眼光很毒辣。但我也要告訴你,你和我,其實是同一類人。」

安幼琪盯著杜林祥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也許別人看自己,會比自己看自己,更清楚。」

「好了,剛才都是開玩笑。」安幼琪換了一副口氣,「你捨得拿出10%的股份,老實說我很驚訝,這不是一筆小錢。」

杜林祥說:「那是因為你值這個價。」

安幼琪問:「你就這麼信任我?」

「當然。」杜林祥說,「有你的加入,我一定能如虎添翼。再說,咱們之間是有感情的。起碼你不會像外人那樣坑我。」

安幼琪嫣然一笑:「現在可不是談感情的時候。你得想清楚,花幾千萬到底是招募高管還是包二奶!」

「當然是招募高管。」杜林祥說,「至於包二奶的事,日後再說。」說這句話時,杜林祥把「日」字的音發得特別重。

「滾!」安幼琪撅起小嘴說道。

杜林祥嘻嘻笑道:「如此說來,你已經答應了。」

安幼琪說:「杜總開出這麼有誘惑力的條件,我怎能不動心。給我半個月時間,我把北京這邊的事處理了,就能回去。」

杜林祥十分開心:「那就好!」這時,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便問道:「你回了河州,你那什麼大學老師的男朋友怎麼辦?」

安幼琪說:「夫妻結了婚還能兩地分居呢,何況還是男女朋友。」

杜林祥心想,哪個男人找了安幼琪這樣把事業看得高於一切的女人,也真是件麻煩事。他繼續打趣道:「先別說分居的事,你們現在同居了嗎?」

安幼琪沒好氣地說:「這不干你的事。」

接下來,兩人詳細交流了南二環地塊的一些情況,直到凌晨一點多,杜林祥才回賓館休息。第二天一早,他又匆匆趕回了河州。

新公司也完成了註冊手續,杜林祥為公司取了個名字叫「緯通」,他將以這個公司的名義去參加南二環地塊的拍賣會。半個月後,安幼琪也回到河州,開始擔任公司的常務副總,她是公司里名副其實的二號人物,排名比林正亮與杜林祥的兩個弟弟都靠前。

對於拍賣會的事,杜林祥並不擔心。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南二環地塊「捨我其誰」!他這幾天忙的倒是裝修新辦公室的事。以後就不再是一個只能悶聲發財,幹些拆遷活的企業了。怎麼著也是家正規的房地產開發公司,絕不能再窩在原先那寒磣的辦公室裡。杜林祥在市中心租下整整一層寫字樓,並叫工人連夜趕工裝修。按照他的設想,拿下南二環地塊後,所有人要在第一時間進入這裡辦公。

裝修時,杜林祥特地叮囑林正亮:「安總跟我們不同,她是個講究人。她的辦公室一定要按她的意思裝修好了。」

林正亮噘著嘴說:「就她要求多,一會要去上海買什麼名牌沙發,一會要弄個什麼韓國的金魚缸。她那間辦公室裝修下來,可比三哥你那間花的錢還多。我就不明白,她一個農村出來的丫頭,跟我們這些泥腿子本來是一路貨色,有什麼不同的?」

杜林祥瞪了他一眼:「安總說什麼,你就照她說的做。另外我可提醒你,安總最討厭誰說她是農村丫頭出身,以後說話小心些。」

當著杜林祥的面,林正亮不敢反駁。其實,除了看不慣安幼琪的做派,林正亮最生氣的,還是安幼琪一到公司竟然排在自己前面。

正說著話,杜林祥的手機響了。一看尾號四個8,他就知道是萬順龍打來的。接起電話,只聽對方笑著說:「林祥,多日不見,你在外面做的生意好大。」

杜林祥也樂呵呵地說:「萬總見笑了,要說做生意,河州誰能比得上你。」

萬順龍說:「晚上過來,我請你吃飯,咱們好好談一下生意。」其他人請客吃飯,通常會先問:「你晚上沒有其他安排吧?」而萬順龍,幾乎就是以命令的口吻叫他「晚上過來」。沒辦法,誰叫人家是河州地產界的一哥呢!

杜林祥說:「好,萬總有約,我豈敢推辭。對了,我另外再帶一個人,你不介意吧?」

「該不是你剛請來的那位美女總經理吧?」得到杜林祥的肯定答覆後,萬順龍說,「當然不介意,我同安總也是老朋友了。」

下午五點剛過,杜林祥就和安幼琪趕往順龍集團。眾所周知,萬順龍也對南二環地塊感興趣。眼看拍賣會還有三天就要舉行了,想必萬順龍此時約自己就是談這事。萬順龍是個太精明的人,他的那種精明,已到了令人琢磨不透甚至產生敬畏的地步。在杜林祥接觸的許多人中,能給自己這種壓迫感的,只有呂有順與萬順龍。因此,杜林祥一定要帶上安幼琪,有這個女人在身邊出謀劃策,自己的底氣也能足些。

車上,杜林祥問:「小琪,萬順龍說跟你是老朋友了,我怎麼沒聽你說過?」當著外人的面,杜林祥自然要稱呼安幼琪為安總,不過私下,他還是喜歡叫小琪。

安幼琪說:「萬順龍的父親就是洪西大學的教授,和我前夫的父親是多年的同事。他和我前夫還是一個院子裡長大的。只不過後來人家生意做大了,聯絡的就少了。」

還有這層關係,怪不得安幼琪從沒提過。杜林祥又問:「你以前也在政府工作過,這個萬順龍是怎麼和姜省長攀上關係的?」

安幼琪聳聳肩說:「這我就不得而知了。有些事是大家從不願對外提起的。就說你吧,為什麼忽然間就能和呂有順打得火熱,不也從沒對我談過嗎?」

杜林祥點點頭,沒再說話。下車後,順龍集團的常務副總孫興國已在樓下大廳迎候杜林祥。搭電梯上到頂層,走過那道高達三米的人工水幕,就進入了古色古香的包房。杜林祥曾來過這裡,安幼琪卻是第一次來,她忍不住讚道:「這裡的裝潢可比京城裡那些大酒店還精緻。」

坐在主位上的萬順龍此時站起身,熱情地伸過手說:「兩位,我已恭候多時。」h43做生意還是做企業?杜林祥拒絕了唾手可得的兩億利潤/h4跟杜林祥握手之後,萬順龍又熱情地招呼安幼琪:「幼琪,咱們好多年沒見了。你公公,還有你愛人近來好嗎?我家老爺子一直還惦記他們呢。」

安幼琪微笑著說:「都好!」

萬順龍說:「那就好,那就好。等哪天有空,我陪著我們家老爺子一起去串串門,這都多少年沒聚過了。到時你一定要作陪!」

杜林祥在一旁聽得乾著急,這個萬順龍,怎麼老揪住這個話題不放?安幼琪都和前夫離婚了,還作什麼陪!唉,也許萬順龍並不知道安幼琪離婚的事,所以才鬧出這種尷尬。

不過,安幼琪事後卻給出另一種解釋。當初許多人都在議論,說她是為了留校才嫁給副校長的兒子。前不久,自己又跟前夫離了婚,這總歸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萬順龍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就是想往安幼琪的傷口上撒鹽,讓她有種尷尬甚至畏首畏尾的感覺。在安幼琪看來,這是萬順龍祭出的一記軟中帶硬的殺威棒,目的就是攪亂對手的心智,從而在接下來的談判中確立自己居高臨下的優勢地位。

杜林祥覺得安幼琪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種可能,就是萬順龍真不知道安幼琪離婚的事,那一番話不過是故人相見的寒暄。她兩口子離婚的事本身處理得很低調,當初連他杜林祥都瞞著,人家萬順龍操持這麼大攤生意,幹嘛去關心!

杜林祥嘆了口氣,這或許就叫爾虞我詐吧。精明過頭的人聚在一起,一方的任何言行都會被另一方認為是陰謀詭計。

萬順龍是茅臺酒的忠實擁躉,但凡重要宴請,都是上茅臺。敬完一圈酒後,萬順龍問:「林祥,三天後的土地拍賣會,你準備得怎樣了?」

「有些緊張啊。」杜林祥說,「這還是我第一次到招拍掛的市場上來拿地,沒什麼經驗。而且事先我還不知道順龍集團也要參加拍賣會,以自己那點實力,怎麼和萬總競爭?」說這番話時,杜林祥自己都覺得太虛偽。

萬順龍倒不在意,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有些緊張肯定難免了。不瞞你說,8·31大限剛來那會,我也適應了好長一段時間,甚至在幾次拍賣會上,還敗給了外省的企業。後來也是慢慢調整,才緩過勁來。」

萬順龍接著說:「至於你後面說的,倒大可不必擔心。三天後的拍賣會,我已經決定退出了。」

杜林祥一臉驚奇:「退出,為什麼?」

萬順龍獨自嚥下一杯酒,說:「有你林祥在,我豈敢不讓路啊!」

杜林祥連連擺手:「萬總這話,可是折殺我了。」

萬順龍嘆了一口氣,說:「不得不退啊。據我所知,土地出讓金的一半最後都會流入你的腰包。也就是說,在舉牌競價時,你是甩開膀子輕裝上陣,而其他競爭對手,卻是戴著腳鐐手銬跳舞。這時還不知難而退,就叫作不知好歹了。」

看來自己那套左手倒右手的把戲只能糊弄一般人,卻瞞不過萬順龍。他居然連具體的分賬比例都知道!想想也不奇怪,簽署的《土地儲備出資協議》政府裡有存檔,以萬順龍的人脈,想了解其中細節簡直易如反掌。

杜林祥憨憨地笑起來:「什麼事都難逃萬總的法眼。」

萬順龍點燃一支菸,優哉遊哉地抽起來:「記得運作北國天驕專案時,你到我辦公室去過。當時我就告訴你,萬某人向來遵循一個原則: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賬,從不算別人的賬。就說北國天驕吧,只要有合理利潤,我就可以轉讓給你。哪怕你最後空手套白狼賺了大錢,我也絕不眼饞。」

杜林祥不明白萬順龍重提舊事究竟是何意思,只聽萬順龍繼續說:「接下來咱們聊聊南二環那塊地。你究竟用什麼方法才和政府簽下那份高明的合同,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明白一點,那是一塊風水寶地,以順龍集團的運作能力,哪怕最後高價從你手裡買過來,一樣也能賺錢。」

杜林祥終於明白了,萬順龍自知在拍賣會上已無勝算,就想等杜林祥競標成功後,再從杜林祥手裡高價把那塊地買過去。

這時,安幼琪插話說:「萬總,你準備出多少錢來從我們手裡買地?」

萬順龍說:「按現在的形勢,你們最後應該是在五億元左右拍下那塊地。我也就出五億,從你們手裡買地,如何?」

萬順龍不愧為河州地產界一哥,具有驚人的市場判斷力。五億元的成交價格與呂有順以及杜林祥的預測可謂分毫不差。安幼琪這時卻笑了:「萬總,你剛才說的可是高價買地。我們出五億買來的地,你五億就直接拿走,這還叫高價?」

萬順龍說:「我已經說過了,林祥同政府簽了一個很高明的協議,土地出讓金的一半最後會回到你們手裡。拿下這塊地,你們其實只需要出二億五千萬。當然,你們前期做土地整理,也會產生相應成本,不過怎麼著也能控制在一億以下。也就是說,你們拿地的真實成本是三億五千萬。我出五億,你們的利潤就是一億五千萬。」

萬順龍掐滅手中的菸頭,說:「什麼都不需要操心,只是把地轉手倒一下,就有一億五千萬進賬,這可比北國天驕的利潤高多了。」萬順龍的語氣顯得信心十足,他認為,自己開出的條件,對方几乎無法拒絕。

杜林祥掏出一支自己揣的紅塔山,點燃後說:「萬總,咱們之間說話不需要藏著掖著。沒錯,我拿地的成本就是三億五千萬,你開出的價格,也的確算是高價。不過,就算三億五千萬的成本,我目前依舊如履薄冰,生怕哪裡出了岔子,最後功敗垂成。可你出的價是五億,這麼高的成本,我都替你擔心,能賺回來嗎?」

萬順龍笑了笑說:「恕我直言,林祥你那個緯通集團只是家新企業,更談不上什麼品牌效應。同樣的房子,你甚至要比市場價便宜個一千塊錢,才會有人問津。而順龍集團這麼多年來已經在河州消費者心中樹立起了自己的品牌。我開發的樓盤,就是比市場價高一千,照樣有消費者趨之若鶩。如此算來,我每平方米就能比你多賣兩千元,這樣難道還不能抵銷那一億五千萬的成本?」

萬順龍接著說:「目前,中國的市場經濟處在一個比較奇特的階段。大的框架算是搭起來了,可又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在這樣的環境中,你不可能單純依靠市場法則來競爭,還必須費盡心機去協調各種關係。」

萬順龍的話裡隱含著一層意思:你杜林祥縱然能搞定官員,卻不具備經營現代企業的理念與能力!你可以通過低價拿地,卻沒有足夠的品牌效應與營銷手段將房子高價賣給普通消費者。

杜林祥默默聽著萬順龍的話。香菸夾在手指間,卻沒有去吸一口。一億五千萬,那是轉眼間便唾手可得的利潤,更是許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財富。作為一個生意人,杜林祥不能不動心。萬順龍說得沒錯,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自己的利潤不僅得到保證,對方憑藉多年來累積的品牌效應與一流管理水平,同樣能賺個盆滿缽滿。

答應萬順龍?杜林祥還在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