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悶聲發財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杜林祥回答道:「我接過幾次他們公司的工程,但同萬總本人卻不是很熟。」杜林祥並沒說出自己與萬順龍之間的交情。自從上次安幼琪叮囑他,不要讓卓伯均知道他們私下有聯絡之後,杜林祥就悟出一個道理,在這些達官顯貴之間周旋,千萬不要去炫耀同誰的關係很鐵,最好是裝作彼此都不認識。h41行走江湖,還是得多結善緣/h4在機場送別安幼琪後,杜林祥開車返回市區。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翻開一看,竟是一個來自海南三亞的座機電話。杜林祥實在想不起,自己在三亞有什麼朋友。接通後,只聽見一個顫巍巍的聲音說:「杜總,你好!我是周志斌。」

自打那次在醫院把錢交給周志斌後,一年多時間沒見面了。杜林祥說:「周總,好長時間沒聯絡了。你現在身體康復得如何?」

周志斌說:「還行吧,反正就是在輪椅上聊度殘生而已。這半年多,我一直住在三亞療養,這裡陽光充足,比文康舒服多了。」

杜林祥高興地說:「那就好。」

周志斌說:「後天是我生日,我想邀幾個至親好友到三亞來聚一聚。你要有空,能否也過來一趟?」

杜林祥猶豫了一下,說:「好吧,我到時就趕過來。」在杜林祥心中,一直覺得周志斌曾有恩於自己。不過,當把兩百萬交給對方後,杜林祥覺得也算對得起周志斌了。千里迢迢奔赴三亞,杜林祥心中並非十分情願。一來一回的機票,加上給周志斌賀壽的紅包,加起來怎麼也得萬八千的。除了錢上面的斤斤計較,杜林祥也覺得自己和周志斌關係縱然不錯,可要說「至親好友」,似乎過了點。

但杜林祥實在不好意思拒絕。像周志斌這種身體殘疾且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人,想必是沒有多少人願意搭理的。自己如果藉故推辭掉,周志斌的心裡不知會有多難受。

兩天後,杜林祥如約趕到三亞。對於杜林祥的到來,周志斌很是激動,儘管身體不便,他還是和老伴包了一輛計程車,親自到機場來迎候。杜林祥走出機場大廳,一眼就瞧見周志斌正坐在輪椅上。想起當年那個生龍活虎、威風八面的風雲人物,在傷病的折磨下竟是一臉憔悴、老態龍鍾,杜林祥心中不勝唏噓。

從機場到家的路上,周志斌感動地說:「這次外邊的朋友,我只叫了兩個人,一個是你,另一個是過去文康的老部下。可最後,答應過來的,就你一個人。林祥啊,你是個厚道人。」

這一年多來,周志斌應該體會到了人走茶涼的滋味。杜林祥勸他說:「別人怎麼樣不重要,關鍵是你自己要把身體養好。」

周志斌租的那套公寓,就在三亞大東海邊,雖然只有兩室一廳,卻被周志斌的老伴收拾得井井有條。據周志斌說,如今他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吃過早飯,老伴就推著他去海邊遛一圈。比起其他的老闆,黑道出身的徐浩成畢竟有幾分義氣。不僅全額報銷了醫療費用,還兩次託人來三亞看望過周志斌。

周志斌的女兒,還有他的好幾個親戚,也特意從外地趕來三亞。這是周志斌出院後,在家中過的第一個生日,大家都想好好熱鬧一下,把晦氣徹底沖走。按照周志斌的意思,生日晚宴就在家裡舉行,一夥人忙前忙後,到晚上六點過,一頓豐盛的大餐已經準備就緒,桌上既有三亞的海鮮,也有來自文康的土特產。

眾人圍攏在一起,卻似乎並不準備開席。周志斌對杜林祥說:「還有一個人,馬上就到,咱們再等一會兒。」

杜林祥當然懂得客隨主便的道理,說:「今天肯定得聽壽星佬的。」

周志斌轉頭問女兒:「你表哥什麼時候到?」

周志斌的女兒說:「四個多小時前,表哥在首都機場打過電話,說飛機馬上起飛。現在估摸著,應該也快到了。」

周志斌說:「現在這個時間,從機場到這兒,不太容易招到計程車吧。」

女兒寬慰他:「這你就甭擔心了,表哥什麼時候打過計程車啊?肯定有專車去接他。」

為了等候這位表哥,一屋人只好餓著肚子閒聊。晚上七點半左右,門鈴終於響了,周志斌的女兒興高采烈地開啟門,迎進來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這位中年人穿著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筆直的黑西褲,搭配上一件質地上乘的白襯衣,三七開的分頭也梳理得一絲不亂。看這裝束與氣質,就不是尋常人物。

杜林祥看著此人,總覺得有些面熟,可一時又記不起,到底是在哪兒見過。周志斌扶著輪椅說:「林祥,我給你介紹一下。」

不待周志斌介紹,這位中年人便笑吟吟地把手伸了過來:「這位就是舅舅經常提起的杜總吧,我同他也應該算是故人了。」

杜林祥一臉狐疑地說:「恕我眼拙,實在記不起,你是?」

這位中年人哈哈笑道:「杜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剛到河州,你就領著上千號人馬,給我來了個下馬威,怎麼現在倒不認識了!」

想起來了!杜林祥幾乎是在心中驚叫,眼前這人就是河州市常務副市長呂有順。怪不得看著眼熟,人家的樣子,老在電視、報紙上晃悠,想不熟都難。

杜林祥的語氣立刻變得謙恭異常:「呂市長,你好,你好!當初都是我不懂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杜林祥其實恨透了呂有順,就是他斷了自己財路,還險些讓自個蒙受牢獄之災。不過,生平第一次見著這麼大的領導,杜林祥內心的驚喜、惶恐,早就衝散了怨恨。

周志斌在一旁插話說:「什麼大人、小人的,林祥是我兄弟,有順是我外甥。按輩分,你還是他長輩。」

杜林祥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周總你這玩笑開過了。」

呂有順說:「閒話少敘,我的肚子已經呱呱叫了好久,咱們還是先把這問題解決了。」

周志斌連聲說好,並趕緊招呼眾人開飯。飯桌上,眾人輪番向周志斌敬酒,不過往日海量的周志斌,卻因為身體原因只是端起飲料表示一下。杜林祥聽他們聊天才知道,呂有順的父母很早就過世,從初中開始,就是周志斌這位舅舅拉扯著他完成學業。呂有順敬周志斌酒時,甚至感動地說,自己與周志斌,早就情同父子,沒有這位舅舅,就不會有他的今天。

杜林祥也記起來,過去與周志斌喝酒時,周志斌老是吹噓自己有位很能幹的外甥,在央企香港公司當總經理。只是想不到,這位遠在香港的央企高管,有朝一日會空降河州,成為權勢熏天的常務副市長。

宴席快結束時,周志斌主動斟滿一杯白酒,他舉起酒杯說:「自從出了車禍,我就滴酒不沾,但今天日子特殊,我也破例一回。林祥,這杯我敬你。」

杜林祥趕緊端起酒杯,說:「周總,你太客氣了。」

周志斌說:「林祥,咱們是多年的老朋友。尤其在我出事的時候,遍嘗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最後只有你,心裡還惦記著我這個毫無用處的廢人。今天能在三亞租個海景公寓,過著悠閒的日子,更離不開你的幫助。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耿直豪爽的朋友。」

說完這話,周志斌將滿滿一杯白酒一飲而盡。看得出來,周志斌動了真感情,杜林祥當初的義舉,確實令他受用不已。

喝完這杯酒,周志斌將目光轉向呂有順:「有順,你現在身居高位,舅舅當然不能叫你做違法亂紀的事。但在你能力所及的情況下,多幫幫這位杜總。舅舅也是在官場滾過來的人。我知道,像你這樣的空降幹部來到河州,身邊正需要交幾個真正的朋友。杜總有恩於我不假,但他,更是一個你值得交的朋友。」

呂有順點點頭:「舅舅,你交代的事,我一定會放在心上。」

呂有順又端起酒杯來敬杜林祥:「杜總,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那時我初來乍到,還不知道有這麼一層關係。這段時間,舅舅老在我跟前提起你。我舅舅呀,也是心高氣傲之輩,沒有過人之處,想必是入不了他的法眼。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從此以後,我們多聯絡。」

杜林祥激動得端酒杯的手都在顫抖。要知道,說出這番話的人,可是一個副省級城市的常務副市長。當初花了那麼大價錢,卓伯均也未曾對自己有這般禮遇。如今對面坐著的,卻是個比卓伯均更厲害的人物。

這時,呂有順的手機響了,只聽他說道:「萬總啊,你好!我這幾天一直在北京開會,今晚上又有點私事要處理。要不等我回河州了,你再到辦公室來找我?」

對方又在電話裡說了一陣,呂有順笑呵呵地說:「吃飯就算了,我這人不喜歡出去應酬。既然是工作上的事,你還是直接到辦公室來找我。你放心,別人的面子我不給,你萬總的面子我不得不給呀。我一旦抽出時間,就讓秘書聯絡你。」

掛掉電話,呂有順搖著頭說:「這個萬順龍,一刻也不讓我清閒。」

聽著這話,杜林祥心中有股莫名其妙的成就感。連萬順龍都忙著攀關係的呂有順,此刻竟坐在我杜林祥的身旁,與我推杯換盞。

呂有順問:「杜總,你認識萬順龍嗎?」

杜林祥回答道:「我接過幾次他們公司的工程,但同萬總本人卻不是很熟。」杜林祥並沒說出自己與萬順龍之間的交情。自從上次安幼琪叮囑他,不要讓卓伯均知道他們私下有聯絡之後,杜林祥就悟出一個道理,在這些達官顯貴之間周旋,千萬不要去炫耀同誰的關係很鐵,最好是裝作彼此都不認識。

呂有順說:「萬順龍在河州地產界的確名聲很大。但這個人太精,跟他打交道必須時刻小心。他和某位領導的關係很好,有些時候我也得給他面子。」

杜林祥立刻為自己剛才的決定感到慶幸。如果自己說同萬順龍有交情,呂有順顯然就不會說出這番話。至於呂有順說的某位領導,杜林祥也知道是誰。但當著呂有順,他只能繼續裝糊塗。

身體虛弱的周志斌已經習慣於早睡。晚宴結束後,眾人便紛紛告辭。呂有順預訂的賓館在大東海附近,走路十幾分鍾就能到。呂有順對杜林祥說:「杜總,今晚我喝得有點多,要不你陪我走回去?」這正是杜林祥求之不得的,他趕緊連聲說好。

三亞的夜,海濤陣陣、繁星點點,行走在遍植椰樹的道路上,迎面拂來夾雜海腥味的涼風,好不愜意。呂有順這時開口問道:「卓伯均垮臺,杜總受的損失不小吧?」

杜林祥尷尬地笑了一下:「這些事都過去了。」

呂有順說:「你能這樣想最好。做生意嘛,哪有光賺不賠的。」

杜林祥心中苦笑,敢情虧的不是你家錢,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不過嘴上卻不得不附和:「呂市長說的有道理。」

呂有順又問:「你現在還在做地產開發嗎?」

「已經沒做了。」杜林祥趁著這個機會,詳細地向呂有順做了番自我介紹,從當泥瓦匠起家,到數年前進入河州工程界,從操作北國天驕專案的成功,到不久前的折戟沉沙。除了給卓伯均送五百萬的事,他幾乎是言無不盡。

杜林祥知道,今天周志斌算是鄭重其事地把自己引見給了呂有順,但你杜林祥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否值得信任,呂有順肯定還會再掂量一番,之後才做出決斷。

杜林祥的口才並不好,但呂有順還是耐著性子一直聽下去。快到賓館時,呂有順問:「杜總,你何時回河州?」

杜林祥拿出機票一看,回答說:「明天上午十點半的航班。」

呂有順笑著說:「巧了,我也是那趟航班。」他接著說:「你的情況我大致瞭解了。回河州後,有合適的機會我會主動聯絡你。另外,對外面的人,你最好不要說認識我,更不要提起今晚的聚會。」

杜林祥當然懂得其中的深意,點頭說道:「呂市長放心,我不是一個不懂規矩的人。」

呂有順繼續說:「我這人跟卓伯均不同,對那些真金白銀沒什麼偏好。咱們以後相處時,你也大可不必在這方面費腦筋。」

跟官員接觸多了,杜林祥不知道他們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呂有順說完後,杜林祥依舊習慣性地點頭稱是。

呂有順笑了一下:「那好,今天大家都累了,早點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一臺轎車開到賓館門口,接上呂有順後便朝三亞鳳凰機場駛去。杜林祥沒有這個待遇,只好老老實實地站在路邊攔計程車。

杜林祥登上舷梯進入飛機艙內時,一眼就看到呂有順坐在前面頭等艙的位置上。杜林祥的座位在後面經濟艙,他緩緩朝後移動的過程中,與呂有順目光相交了一下。呂有順衝他微笑了一下,卻並未打招呼。杜林祥記起昨晚呂有順的叮囑,也不好主動招呼對方。

兩小時後,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河州機場。一輛黑色奧迪已經等候在停機坪上,呂有順率先走下飛機,跟前來迎接的人握手寒暄了幾句後,便鑽進轎車,一溜煙地駛出機場。坐在後排的杜林祥,透過窗戶看到了這一幕。之後,他也緩緩起身,跟隨大隊旅客擠上了一輛擺渡車。

在擺渡車上搖搖晃晃時,杜林祥收到一條簡訊,開啟一看是呂有順發來的:「感謝杜總過去對我舅舅的關照,也很高興在三亞能認識你。以後常聯絡。」杜林祥微笑著合上了手機。

從機場開車回市區的路上,杜林祥感覺過去一天的經歷彷彿做夢一般。當初因為要信守承諾,狠狠心送給了周志斌兩百萬;前幾天僅僅是因為面子上抹不過去,所以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去了趟三亞。正因為這一連串的無心插柳,卻和常務副市長攀上了關係。杜林祥只得感嘆,行走江湖,還是得多結善緣啊!

已經消磨的雄心壯志似乎又在杜林祥體內復活。馬曉靜當初說得沒錯,像我這樣資金實力有限,又毫無人脈關係的小老闆,是蹚不了深水的。但現在,還能說我沒有人脈嗎?想起那天呂有順接萬順龍電話時的樣子,杜林祥不禁竊喜,目前在河州,恐怕還沒有哪位老闆能趕上我同呂有順的關係。

周玉傑已經另立山頭,林正亮又沒什麼主見,杜林祥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只好把這份巨大的喜悅深埋在心底。他只是默默等待著呂有順的召喚,有了這位貴人的提攜,我杜林祥一定能在河州幹出驚天動地的事業。

然而,一晃幾個月過去,呂有順卻從沒主動聯絡過自己。就連春節期間,杜林祥說要去給呂有順拜年,人家也猶豫了好一陣才勉強同意。呂有順說辦公室人太多,讓杜林祥晚上直接去家裡。

想起呂有順曾經的叮囑,杜林祥不敢直接塞紅包,便買了一箱茅臺酒扛過去。就這款禮物,呂有順都連聲說太貴重了。最後,呂有順拿出兩條熊貓香菸與一款新式手機送給杜林祥,說是作為還禮。

杜林祥也搞不懂,這位呂市長是真清廉還是假正直?入過卓伯均的一次局後,對於那些官員的逢場作戲,杜林祥已感覺麻木。但他在內心也堅信,呂有順與卓伯均不一樣!與卓伯均的交情,不過源自一枚珍貴的藍軍郵,說到底那還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而與呂有順情同父子的周志斌,則是把自己作為真正的朋友來引見。

春節之後,轉眼又過去一個多月。杜林祥依舊只能在電視上看到呂有順赴基層調研的身影,從報紙上讀到呂有順發出的重要指示。杜林祥有些坐不住,他甚至想給遠在三亞的周志斌打個電話,探一探口風。前思後想還是忍住了。周志斌已經把能做的事都做了,還能指望他做什麼呢?

直到一個週末的下午,杜林祥終於接到一個電話,對方客氣地說:「杜總,你好!我是市政府呂市長的秘書劉光友,我們領導想請你到他辦公室來一趟。」h42杜林祥的生意經:虧二十萬不如虧一百萬/h4如獲至寶的杜林祥趕緊丟下手頭的事情,飛一般趕往市政府。來到市政府後,劉光友說領導正在會客,有些情況由他先跟杜林祥通報。

據劉光友介紹,幾天前呂有順去正在建設的河州市大劇院現場辦公,對於工程進度很不滿意。呂有順當場拍板,與那家屢屢拖延工期的建築公司立即終止合同。再有幾個月時間,河州市就要舉辦首屆音樂節,大劇院就是為了迎接音樂節建設的。現在必須找一家有實力的建築商,在剩下的幾個月內,趕工完成這項工程。幾天下來找了好幾家大公司,對方都說無法按時完工。杜林祥的公司在河州的建築界也算小有名氣,呂有順便想到找杜林祥來問一下。

聽完劉光友的介紹,杜林祥心中納悶,政府剛開始找的那幾家公司,論實力都比自己強。送上門的生意,為什麼這些公司都不願意接?杜林祥暗自揣度,沒準這都是呂有順使的障眼法,目的就是走走過場,最後讓自己的公司來接單?真要是這樣,呂市長也挺夠朋友的!

只一會兒工夫,辦公桌上的電話便響了。劉光友拿起電話「嗯」了幾聲,然後扭頭對杜林祥說:「客人已經走了,咱們過去吧。」

卓伯均的辦公室算是簡樸的了,不過呂有順的辦公室看上去,似乎還要略遜一籌。只是牆壁上掛著一幅呂有順同某位大領導的合影,彰顯出辦公室主人的非凡身份。這幅合影,是領導人在香港接見呂有順時留下的。它彷彿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人,呂有順是從大地方下派過來的領導,與缺乏上層關係的本土幹部相比,具有天然的優越感。

呂有順招呼杜林祥坐下,他裝作是從不認識的樣子說:「這位就是杜總吧?」

杜林祥也只好跟著演戲:「我就是杜林祥。」

呂有順點了一下頭,說:「這幾天我讓建設局幫我找一下咱們河州比較有實力的建築企業。他們報上來的名單裡,就有你們企業。所以,今天就冒昧地把你請來了。」

杜林祥欠身說道:「這是哪裡話?呂市長有用得著的地方,那是我的榮幸。」

劉光友為杜林祥泡完茶,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見沒了外人,呂有順也調整了神態與語氣,他緩緩說:「今天找你來,主要是為大劇院的事。原來的建築商是家上海企業,一再延誤工期,我已經決定和他們終止合同,而且市政府也下了檔案,這家公司以後沒有資格承接河州境內的任何一項工程。」

呂有順講話時雖然表情溫和,卻有一股遮掩不住的霸氣。他繼續說:「我記得上回在三亞,你說建築行業是你的老本行。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接下這個工程,而且要趕在四個月內完工?」話說間,呂有順又將一本厚厚的建築資料交給杜林祥,說是讓他先了解一下情況。

杜林祥說:「能否趕在規定時間之前完工,我現在還沒看資料,實在不敢誇海口。」

呂有順說:「那你就先回去,把資料看一遍,再給我回話。」

杜林祥點點頭:「我回去連夜研究資料,明天就給你回話。」

呂有順說:「好!」在送杜林祥出辦公室時,呂有順又說了句:「音樂節是我到河州後抓的第一個大型活動,在主要領導那裡,我也是立下軍令狀的。音樂節的開幕式就要在大劇院舉行,屆時除了省委、市委領導蒞臨現場,我們還要邀請北京的領匯出席。」

杜林祥顯然明白這句話的分量,他說:「呂市長交代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回來後,杜林祥立即招來公司裡的全部工程技術人員。他要認真瞧一瞧,呂有順到底送給自己一個怎樣的「金娃娃」?一夥人翻圖紙、看報表,忙活了整整一晚,最後得出一致結論,這壓根就不是什麼「金娃娃」。

林正亮說:「怪不得政府一開始找那幾家企業,誰都不肯接招。按照政府給出的報價,根本就沒什麼利潤。」

杜林祥也皺著眉頭,原想著呂有順看在周志斌的面子上,要送給自己一份大禮,卻不想竟是一個燙手山芋。如果接下這個工程,起碼得墊資兩千多萬,就算一年後把所有工程款都收回來了,利潤最多才一百萬。

林正亮說:「在建築界,誰接這種工程就是腦袋被門夾了。現在做工程,哪家沒有30%以上的利潤。而且剛才測算的一百萬利潤,還是正常情況下。稍微出個什麼意外,或是建築材料漲價,咱們就得虧。」

杜林祥也罵道:「媽的,呂有順怎麼給我這麼個破工程?」

林正亮說:「三哥,甭說是在河州,這個工程放到全中國,也沒人肯接。要接這個工程,政府開出的報價,起碼要上浮20%。」

杜林祥頓了頓說:「也不知道呂有順知不知道這些情況,我明天上午再去給他說一下吧。」

第二天,杜林祥給呂有順打去電話,他一臉為難地說:「呂市長,昨晚我組織人研究了這個工程,感覺政府的報價的確太低。」

呂有順說:「我也知道,像這種半拉子工程是最麻煩的。本來政府能撥出的錢就有限,而且先期的大部分工程款都支付給了上海那家企業。現在來接盤的企業,肯定沒有吃肉喝湯的份,只能去啃骨頭。」

杜林祥試探著問:「政府能不能在原先報價的基礎上,再往上浮動一點?」

「不可能!」呂有順斬釘截鐵地說,「上海那家公司,就因為整天吵嚷著要增加預算,否則無法按時完工,才被我攆走的。現在換一家公司,結果還是要政府多花錢,我的臉往哪擱?」

呂有順嘆了一口氣:「杜總,這事你也不用為難。實在不行,我只能把它當成政治任務,壓給下面幾家國有建築企業。」

「別急,別急。」杜林祥說,「呂市長,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考慮下。」

呂有順顯得有些不耐煩:「還要考慮多久?這建築工期可不等人。」

杜林祥說:「就今天下午,我一定給你個準信。」

放下電話,杜林祥習慣性地摸出一支紅塔山。工程上的事,昨晚已經和林正亮他們研究了很久,事情明擺著,這就不是一個能掙錢的生意。問題的關鍵是,不掙錢的生意,到底接不接?

換作平時,這本是個根本不成立的問題。做生意就是為了掙錢,不掙錢的專案無須考慮。可偏偏這次面對的是呂有順!呂有順不僅是手握實權的高官,更因為周志斌的引見,與自己建立起了某種特殊的聯絡。如果斷然拒絕,呂有順當然也不會怪罪,然而在人家心中,對我杜林祥的印象是否會大打折扣?

杜林祥還有一層埋藏在心底的想法,以呂有順和周志斌的感情,以周志斌當初那番情真意切的推薦,呂有順沒理由不拉自己一把。但到底怎麼拉,拉到何種程度,或許呂有順也在斟酌。丟擲這個工程,是否也是呂有順有意的試探,要看一看杜林祥到底有幾斤幾兩。

呂有順昨天說得很清楚,這是他來河州後,負責的第一個大型活動,他也在主要領導那裡立下了軍令狀。如果此時能鼎力相助一把,呂有順會怎樣看?那時的杜林祥,就不光是呂有順舅舅的恩人,更是呂有順可以在事業上與之合作的夥伴。

等等!杜林祥深吸一口煙,在內心提醒自己,對於呂有順的想象,是否太理想化?卓伯均可是前車之鑑。別自己一頭熱情地投入與付出,卻換來無恥政客的翻臉不認人。呂有順是個怎樣的人,杜林祥心中一點底都沒有。

這時,他又想起周玉傑愛說的一句話:「不賭哪會贏呢?」的確,這就是在賭!賭卓伯均時,杜林祥賠了個精光,這次,還要繼續嗎?

所有理性的思考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場,未來究竟如何,哪怕最頂尖的科學家也無法給出答案。杜林祥下意識地揉著太陽穴。既然理性思考已無用武之地,那就讓感性來做決斷吧。他用力掐滅菸頭,下決心再賭一把!但也不忘提醒自己,這是最後一次豪賭了。

其實,對於一個賭徒來說,根本不會有所謂的最後一次!賭博除了輸贏以外,本身就蘊藏著巨大的刺激,能讓賭徒獲得無窮快感。賭博能讓人上癮,能讓一個人欲罷不能,永遠賭下去,而且下的注越來越大!正所謂:不怕輸得苦,只要不戒賭。一旦戒了賭,損失無法補!

沒等到下午,杜林祥就給呂有順打電話,表示願意接下這個工程。呂有順開心地說:「好!把這個活幹漂亮,以後許多事就好辦了。」

「以後許多事就好辦了。」這是一句足以令杜林祥浮想聯翩的話。

為了趕工期,杜林祥的施工隊兩天後就正式進場。一週後,呂有順也帶著財政局、建設局等單位的一把手,來到工地進行現場辦公。當著眾人的面,呂有順將建設局局長表揚了一番:「上次我叫你給我推薦一下河州本地有實力的建築商,你小子倒挺有眼光,推薦名單上就有杜總他們的企業。要不然,大劇院的工程還不知得拖到什麼時候?」

呂有順這話,表面上在誇建設局的領導,暗地裡也把杜林祥褒獎了一番。呂有順似乎也在向眾人傳遞一個資訊,自己是經由建設局的推薦,才認識了杜林祥。

財政局局長這時出來叫苦,說,按合同約定,開工半個月內,政府就要先期支付五百萬工程款。可現在到處是用錢的地方,能否把付款期限往後延半個月。一聽這話,呂有順立馬沉下臉來:「我當然知道現在到處都缺錢,可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把錢花在刀刃上。其他地方的錢,你怎麼想辦法我不管,建設大劇院的錢,一天也不能拖。」看著呂有順對這些局座頤指氣使的樣子,杜林祥再一次感受到權力的傲人氣場。

再大的權力,也有駕馭不了的東西,比方說天氣。開工半個月後,河州就進入梅雨季節。與往年不同,淅淅瀝瀝的小雨一下就是一禮拜,而且絲毫看不出停止的跡象。

杜林祥有些著急了,他找來林正亮,說道:「雨這麼下,許多工程都耽擱了,怎麼辦?」

林正亮也很無奈:「老天爺的脾氣,誰捉摸得準?」

杜林祥說:「耽擱的工期,還能搶回來嗎?」

林正亮雙手一攤:「時間流走了就是流走了,任誰也沒辦法。」

杜林祥說:「我看也未必。你現在就去聯絡幾支隊伍,等雨一停,咱們多派幾組人同時施工。有些活,晚上也能趕。一定要保證按時完工。」

林正亮說:「按這種辦法,咱們的成本可要增加許多。當初說一百萬的利潤,那可是精打細算才能掙到,稍微不留神,咱就得虧進去。」

杜林祥斬釘截鐵地說:「管不了這麼多了,保證工期要緊。」

五天後,雨終於停了下來,林正亮按照杜林祥的指示,組織了多支隊伍同時進場,日夜不停地搶工期。眼看著如火如荼的施工場面,林正亮卻耷拉著腦袋來找杜林祥:「三哥,我昨天又重新核算了一下成本,按現在這種搞法,一丁點利潤也不要指望了,關鍵是咱們還得虧二十萬。接這麼浩大的工程,墊了那麼多錢,最後還得虧本,傳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杜林祥點燃一支菸,緊鎖眉頭:「唉,這種生意我以前也沒幹過。」他又問:「註定要虧嗎?就沒一點辦法?」

林正亮回答:「下雨耽擱了時間,如今要保證工期,就只能虧。就這樣,還得指望今後不出什麼意外,否則虧的可不止二十萬。」

杜林祥在工地上來回踱步,臉色越來越凝重。杜林祥的賭徒性格又一次發作,他抬頭掃視了一圈,忽然說:「既然註定是個虧字,你他媽就給老子多虧點!」

林正亮沒聽明白這話的意思,結結巴巴地問:「多虧點,啥意思啊?」

杜林祥斬釘截鐵地說:「從現在開始,能用好材料的地方,就不用那些二流貨來以次充好。工期還得趕,你再去找幾支隊伍進場來,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哪怕晚上,也讓這工地燈火通明。現在不是要按時完工的問題,而是要以最好的質量,提前結束工程。」

林正亮驚得目瞪口呆:「這樣一來,咱們就虧到家了。」

「虧就虧,不就是錢嘛!」杜林祥說,「你剛才說二十萬,現在我拿出一百萬,夠你虧的了吧!」

見林正亮待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杜林祥拍了拍他肩膀,說:「人活在世上,一定是有舍有得。最可怕的是什麼,就是隻有舍,沒有得。」

見林正亮還沒明白過來,杜林祥繼續說:「這破生意,咱們已經註定要虧錢了。可虧了錢,咱們總要賺點什麼東西回來!依我看,咱們就賺信譽、賺口碑,讓所有人看看,咱家兄弟不是吃乾飯的,人家玩不轉的活,我們不僅能玩,還能玩得漂亮。如果還按過去的做法,二十萬是鐵定虧了,什麼信譽、口碑咱們也賺不回來。不如砸一百萬進去,錢是虧了,總還能賺點名聲。這本賬,算得過來!」

虧二十萬不如虧一百萬,這或許是隻有杜林祥才能理解的獨特邏輯。林正亮儘管依舊一頭霧水,但這麼多年他認準一條,「按三哥說的去幹」。

從那以後,大劇院的工地不僅白天人聲鼎沸,晚上也是燈火通明。幾支隊伍二十四小時日夜不停趕工,硬是讓工程提前半月完工。建設局組織來驗收的專家根本不相信會出現這種奇蹟,擔心是不是存在偷工減料的情況。可經過認真鑑定,發現大劇院的工程質量遠高於市內其他建築。

建設局的彙報材料送到呂有順辦公桌上時,呂有順高興地連聲叫好。他立刻撥通杜林祥的手機,說:「林祥,幹得漂亮!」也就是從那一刻起,呂有順不再稱呼杜林祥為「杜總」,而是改為聽上去更親密的「林祥」。

一週後,呂有順陪著省委常委、河州市委書記陶定國親自到大劇院視察。對於這座音樂節的主會館,身為河州一把手的陶定國,看來也十分滿意。他對陪同視察的人說:「當初有順同志立下軍令狀,說要保證大劇院按時完工,不少人還捏一把汗。現在看到拔地而起的建築,大家都放心了。同志們,不服氣不行啊,有順不愧是在中央部委工作多年,又去香港這樣的國際大都會歷練了一番,抓起工作來一點不手軟。」

受到一把手肯定的呂有順,又把杜林祥喚到身邊,並向陶定國介紹說:「陶書記,這位就是杜林祥杜總,是建設局給我推薦的一位河州本地民營建築商。這一次,他們不僅提前完工,而且建築質量受到專家一致好評。」

陶定國一邊點頭,一邊主動握住了杜林祥的手:「林強啊,感謝你為大劇院工程做出的貢獻。咱們河州,就得多一些像你這種有事業心、有責任感的民營企業家。」陶定國當然從不認識杜林祥這樣的小角色,剛才聽呂有順介紹時估計也不太用心,因此,一開口,就把林祥錯叫成「林強」。

一般人出現這種錯誤,可以說他缺乏禮貌,省委常委出現這種錯誤,杜林祥卻毫不在意。他只是一個勁地點頭:「謝謝書記的關心。」

陶定國前腳剛走,杜林祥就忙不迭地給遠在文康老家的父母打電話,讓他們注意收看今晚的新聞。父母聽了後自然激動異常,整晚一步不離地守在電視機旁。杜林祥的父母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民,一輩子也是靠著勤儉持家把幾個孩子拉扯大。可說來奇怪,他們對於杜林祥平時孝敬的幾萬塊錢,並沒有什麼感覺,反倒今天看見兒子同領導握手了,卻高興得跟過年一樣。當然,他們也永遠弄不清楚,這位八竿子打不著的陶定國,究竟是個什麼官。在他們眼中,只要能上電視的都是大官。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整個河州都進入音樂節時段。各路音樂家紛至沓來,在新完工的大劇院中引吭高歌。身為音樂節組委會負責人的呂有順,自然成為大忙人,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隆重的開幕式更是冠蓋雲集,主席臺上,不僅有省委書記、市委書記,還有專程從北京趕來的領導。在這種場合,甚至連呂有順都只能規規矩矩地站在臺下,跟著眾人一起拍巴掌而已。

不過,北京來的領導在視察場館時,還是不忘把呂有順喚到身邊詢問幾句,並向陪同的省委書記叮囑說:「小呂人年輕,有才氣,像這種人就得多壓些擔子,不能讓他閒著。」

音樂節大獲成功,作為此次活動組委會負責人的呂有順,也在洪西官場得到了更多認可。人們評價說,像呂有順這種既有學歷又有能力,還有高層關係的人,簡直就是輝耀洪西政壇的希望之星。h43商機無處不在,重要的是如何發現商機/h4音樂節成功收官的半個月後,杜林祥接到了呂有順的電話。呂有順問他有空沒有,週末一起去釣魚?

呂有順主動相約,沒空也得有空,杜林祥一口答應下來。放下電話,杜林祥卻有些犯難,自己一個大老粗,小時候在河溝裡捉過魚,長大後在酒樓吃過魚,說到釣魚,還真沒這方面愛好。

呂有順趕緊去商場買了一套日本進口的高階魚竿,而後連著星期四、星期五兩天,找了一處魚塘練習垂釣。杜林祥的目的很明確,他不奢望立刻成為垂釣高手,但起碼得學會基本的動作,到時別太出洋相就行。

忙活了幾天,在垂釣方面也算略有小成。此時的杜林祥,不禁自嘲起來,跟著卓伯均和袁琳學習了集郵,為了陪呂有順又得練習垂釣。媽的,跟這些當官的相處久了,別把老子也弄成略懂琴棋書畫的附庸風雅之輩。

星期六一大早,杜林祥便開著自己的奧迪a6來到呂有順的住處,呂有順下樓一看卻說:「你這車哪行?幸好我昨天另外借了一輛。」呂有順下到車庫,開出來一臺三菱越野。杜林祥只好把自己的車停在路邊,取出漁具上了呂有順的車。

原來,呂有順是位資深的垂釣迷,對於所謂的農家樂、魚塘根本嗤之以鼻,他最喜歡去野外的小溪邊上大展拳腳。因此,昨天才特意去借了一臺越野車。

下車後,杜林祥取出自己的魚竿,準備一試身手。他斜眼瞟了一下呂有順,只見呂有順拿出的魚竿,竟是用竹子做的。現在哪怕普通人釣魚,都是玻璃纖維漁竿,經濟條件好點的,便像杜林祥那樣,去買套進口的碳纖維魚竿。沒想到呂有順貴為常務副市長,垂釣裝備卻彷彿是個鄉下老農。杜林祥恭維道:「呂市長真是低調,連魚竿都這麼簡樸。」

呂有順聽後笑了笑,卻沒有吱聲。兩人將魚餌投進河裡後,呂有順瞟了瞟杜林祥的魚竿,說:「林祥,你這魚竿不錯啊,日本的達瓦,也算世界知名品牌了,怎麼也得好幾千吧。」

杜林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懂這些,去商場聽售貨員介紹,就掏錢買了。」

呂有順又說:「達瓦是日本牌子不假,但全世界所有的達瓦都不是在日本生產,而是在達瓦設在印度尼西亞與泰國的工廠生產的。」

杜林祥說:「這方面,呂市長是行家。」

呂有順繼續說:「魚竿最早是使用竹木材質做的,歷史長達數千年。20世紀誕生了玻璃纖維魚竿,隨後又出現了更先進的碳纖維魚竿。碳纖維魚竿分為全碳和半碳兩種,由於碳纖維價格昂貴,所以生產全碳魚竿時儘量將竿的直徑做得很細,以減少碳纖維的用量。你手裡這魚竿,一看就知道是全碳的。」

杜林祥十分佩服呂有順對於魚竿的研究,他說:「呂市長要是喜歡,我明兒就送你一套。以你的垂釣水平,早就應該搞一支好魚竿,免得老是用簡易的竹質魚竿。」

呂有順聞言哈哈大笑:「林祥,看來你過去對垂釣並不感興趣啊。」

杜林祥不解地望著呂有順,不知他什麼意思。

呂有順說:「你真以為我這魚竿就是在農村隨便削根竹子做成的?我告訴你,它叫作紀州手竿。」

杜林祥實在弄不明白什麼是紀州手竿。只聽呂有順緩緩講道:「中國自古就有‘一竿風月’的說法,隨著科技的不斷發展,許多具有藝術價值的魚竿都消失了,魚竿的科技成分越來越多,卻少了風月味。唯獨這紀州手竿,一直流傳到現在。紀州手竿產自日本橋本市,以真竹、高野竹、矢竹三種不同竹子組合配製,每隻魚竿都是純手工製作。這小小魚竿,可傾注著日本幾代制竿藝匠一絲不苟、一竿入魂的心血,因此才被稱作竿中極品。」

「開眼界了!」杜林祥嘆道,「想不到這小小魚竿,還有如此多學問。這紀州手竿,價格不便宜吧?」

呂有順笑了笑:「反正比你手上那支魚竿貴一點。」

後來,杜林祥專門去查了紀州手竿的價格,發覺可不只是貴一點。一支最便宜的紀州手竿,都得一萬五左右,貴的則是好幾萬。而且在河州,根本買不到,只有北京、上海這些大城市才有賣。杜林祥心中也在埋怨,不管自己多麼努力,可終究還是那個文康農村的杜三娃。一碰上真正的雅士,立刻露了餡。

呂有順不愧為垂釣高手,只一會兒工夫,便釣上來幾條鯽魚,坐在一旁的杜林祥卻是顆粒無收。呂有順平時從不抽菸,唯獨釣魚時,一根接一根地燒煙。身上帶的煙幾下就抽沒了,呂有順便問杜林祥要煙。杜林祥掏出自己的紅塔山,略帶羞澀地說:「我一直就抽這種煙,只怕呂市長嫌棄。」所幸呂有順並不講究,拿過紅塔山樂滋滋地抽起來。

見呂有順心情不錯,杜林祥問道:「呂市長來河州也快一年,感覺還不錯吧?」

「不錯什麼!」呂有順搖搖頭說,「我雖然是洪西人,但一直以來都在北京、香港工作,對這兒的情況瞭解並不多。當了一年常務副市長,才知道咱們這地方真他媽窮啊。政府想搞基礎設施建設,想改善民生,可手裡沒錢,屁事也幹不了。就說大劇院的事吧,你是親身經歷的,政府要是手裡有錢,哪會這般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