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悶聲發財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呂有順這位北大才子,向來溫文爾雅,但剛才那一番話裡,竟夾雜著好幾個髒字,這在平時極少見到。看來,呂市長這一年來的確因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而苦惱不已。

杜林祥在一旁恭維道:「呂市長是出了名的能人,有你在河州,工作就一定會有起色。」

「難啊!」呂有順嘆了一口氣,「拉動經濟有三駕馬車,投資、消費、出口。河州地處內陸,不沿海、不沿邊,想發展出口工業,簡直難如登天。再說消費吧,咱這兒的老百姓窮得叮噹響,哪有什麼閒錢拿出來消費。還有投資,政府的錢袋子是空的,拿什麼來投資?」

呂有順講得有些高深,諸如「三駕馬車」這些東西,杜林祥一時還聽不明白。但杜林祥憑感性認識也知道,河州乃至整個洪西,既沒有工業基礎,又沒有優越的地理位置,本來就是欠發達地區,這幾年同沿海相比,差距更是被拉大。

杜林祥開玩笑地說:「沒準哪一天,在咱們河州發現一座金礦,或者是大油田,那就好辦了。」

呂有順說:「要說金礦嘛,河州倒是有一座,只不過還沒被開發出來。」

杜林祥好奇地問道:「什麼金礦,在哪?」

呂有順微笑著說:「就是咱們腳下的土地。」

杜林祥有些不解:「土地?」

呂有順說:「中國正處在一個城市化快速發展的階段。就說河州吧,未來十年,城市規模起碼擴容兩三倍。在這個過程中,土地價值將出現瘋長。你看現在郊區那些種著莊稼甚至長滿荒草的土地,再過幾年就會建成小區、商場。對於河州這種城市,土地升值所產生的巨大收益,也許就是政府唯一能抓在手裡的財富了。」

杜林祥明白了,呂有順所謂的金礦,其實就是賣地。他問道:「這些年來,政府不是一直在賣地嗎?」

呂有順說:「賣地可是個技術活啊!照他們以往的做法,是把金子當河沙在賣,而我卻要把河沙賣出金子的價錢。」

「你還不知道吧?」呂有順說,「河州政府已經有半年多沒有再賣地了,本來上個月國土局想搞一場土地拍賣會,也被我緊急叫停了。」

這一下,杜林祥卻犯迷糊了。呂有順剛才不是說賣地是政府的財源嗎?而且還信誓旦旦地表示,以他的能力,要把河沙賣出金子的價錢。為何能撈取真金白銀的拍賣會,又被他叫停?

呂有順問:「你知道歐佩克嗎?」

杜林祥說:「在新聞上經常看到,好像是和石油有關。」

「沒錯。」呂有順說,「歐佩克就是由十多個產油大國組成的石油輸出國組織,它對於國際油價的走勢,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每當國際油價萎靡不振時,這個組織的所有成員國,就會步調統一地實行減產,並以此拉抬油價。」

呂有順繼續說:「歐佩克手裡有石油,而我們政府手裡有的是土地。政府要想手裡有錢,就必須讓地價不斷上漲。」

杜林祥說:「你現在叫停河州的土地出讓,是否就像歐佩克的減產措施一樣,是為了拉抬價格?」

「你還有點悟性。」呂有順說,「河州要是還像以往那樣,隔三岔五就推出一塊地,那地價永遠漲不上去。因此,我索性就控制供給,讓市場出現用地短缺,時機成熟後再把閘門開啟,地價就噌噌往上飆。」

杜林祥說:「近期河州政府都不會再賣地了嗎?」

呂有順斬釘截鐵地說:「當然不會。8·31大限之前,很多地產商都抓住最後的機會,在手裡囤了不少地。就說咱們河州的萬順龍吧,手裡起碼就有上千畝土地。現在我去賣地,根本賣不出好價錢。可等他們手上的地用完了,那就輪到我漫天要價了。」

杜林祥感覺,手握著號稱「一竿風月」的紀州手竿的呂有順,少了點風月味,倒是更像一個囤積居奇的奸商,而土地,就是他手中最重要的商品。不過,被呂有順處心積慮瘋炒起來的地價,最終的接盤者可不是萬順龍這樣的地產商,而是千千萬萬的普通購房者。很顯然,為了讓政府擺脫拮据的狀態,呂有順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呂有順繼續說:「歐佩克之所以是歐佩克,就在於手裡掌握著絕大多數石油資源,它說停止供應就能停止供應。暫停供地不過是權宜之計,真正的治本之策,還是政府必須掌控絕大多數的土地資源。也許你還不知道吧,河州政府手裡,根本沒有多少土地。」

如此宏觀的經濟話題,自然是過去的杜林祥沒有關心過的,他只好搖了搖腦袋。

呂有順說:「這幾年,許多地都被低價賣給開發商了,政府手裡卻沒有儲備多少土地,等到以後土地價格飆升時,後悔都來不及。年初的時候,下面幾個局要修辦公樓,最後還是我出面協調,從開發商手裡把地買過來給他們建辦公樓的。」

「我在香港工作過一段時間,」呂有順繼續說,「香港就有一套完善的土地儲備制度。這些年,長三角的一些城市,也開始重視土地儲備。政府在徵收土地後,來進行拆遷安置或置換搬遷,並投入資金搞土地整治,完成「七通一平」後,再將可以直接使用的熟地移交給當地土地出讓中心掛牌出售。」

在建築行業浸淫多年,加之近來又專門留意房地產方面的知識,杜林祥知道,所謂「七通一平」,就是指土地經過整理後,達到通給水、通排水、通電、通訊、通路、通燃氣、通熱力以及場地平整的標準,房地產商就能直接買下這塊土地進行開發。那些未經過整理的土地,被稱為生地,而整理後的土地,就被叫作熟地。

呂有順說:「政府握有賣地的權力,如果再把土地資源儲備到自己手裡,那就成為名副其實的地主了。地價漲多少,由我們說了算,河州政府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整天為了公務員的工資發愁。」

杜林祥默默地聽著,呂有順則繼續說道:「趁著現在地價不高,許多人沒有意識到土地的價值,正是進行土地儲備的好時機。等以後地價漲上去了,再去搞徵地拆遷,難度就會大很多。上個月,市政府通過了《河州市國有土地儲備整治管理辦法》,拉開了河州土地儲備的序幕。抓住這兩年的黃金時期,真能把幾十萬畝土地儲備在政府手裡,那就相當於握住了幾千億真金白銀。」

幾十萬畝土地儲備從哪來?傻子都知道主要是城市郊區的那些村鎮。當然,政府徵地時會給予適當補償,不過日後天文數字般的土地出讓金,卻註定和這些農戶無緣。

杜林祥不禁嘆了一口氣:「地價真要炒上去,那最後有資格拿地的,只能是萬順龍那樣的大地產商。像我這種小企業,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呂有順笑了:「林祥,你倒有些自知之明。實話實說,地產界的第一桶金你沒趕上,現在想進去,只怕為時已晚。」

呂有順吸了一口煙,又問道:「你研究過8·31大限嗎?」

提起8·31大限,那可是杜林祥永生難忘的傷疤,他點點頭說:「知道一點。上次鬧出那麼多不愉快,不就因為這條新政嗎?」

呂有順說:「你是這條新政的直接受害者,想必會記憶猶新。不過,這條新政對於整個中國房地產市場的健康發展,卻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想想過去,拿地、批地的過程充斥著暗箱操作,就像卓伯均那樣,隨便哪個開發商給他送一筆錢,就能低價拿到土地。可在8·31大限之後,所有土地出讓都要通過招拍掛的流程,實行公開競價,價高者得。我不敢說以後就沒有黑幕了,但最起碼,會比以往大大收斂。」

杜林祥說:「未來河州的土地盛宴,我是沒資格參與了。」

呂有順目光注視著小溪,語氣平緩地講起故事:「美國西部曾有一股淘金熱,很多人懷揣夢想而去,最後卻碰得頭破血流。不過,那些沒有上山淘金,而在山下賣鐵鍬的人,卻無一例外賺了錢。還有20世紀中國的股票熱,炒股發家的人不多,在交易大廳門口賣盒飯的人,倒沒聽說有誰賠本。」

杜林祥一臉疑惑地看著呂有順,只聽呂有順緩緩說:「我自認是個愛惜羽毛的人,不會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但朋友之間,我倒可以根據自己的經驗與分析,為你生意上的事出點主意。我剛才給你講那麼多政府開展土地儲備的事,你就沒有從中嗅出商機?」

杜林祥說:「土地儲備是政府的事,難道我還能插一腳?」

呂有順說:「整理好的熟地,當然是儲備在政府手裡。可要把生地整理成為熟地,總得有人去幹活吧。未來兩年,河州將儲備幾十萬畝土地,這是多大的一個商機。」

呂有順繼續說:「所謂開發,其實有兩個層面,就是人們常說的一級開發與二級開發。從政府手裡買來土地,而後建成商品房賣給普通消費者,就是二級開發。而將原來的生地,完成徵地拆遷,進行整理變成熟地,再交到政府手上,就叫一級開發。8·31大限之後,二級開發市場裡比拼的是企業的資金實力,那絕不是你的強項。不過如果你要有興趣,不妨去一級開發市場試試水。」

對於呂有順講的什麼一級開發、二級開發,杜林祥好像明白了那麼一點,可又終究沒全弄懂,他呆在那兒,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你呀,平時還得多讀書,學點有用的東西。」呂有順沒好氣地說,「這麼給你講吧,有一個城中村或是棚戶區,地理位置不錯,政府想把這塊地收到自己手裡儲備起來,等有機會再賣給房地產商。這時,你就去負責把原來的舊房子拆了,做好土地整理,完成「七通一平」,把這塊地乾乾淨淨地交到政府手上。」

「明白了!」杜林祥說,「就是去做拆遷對吧!二級開發,說白了就是從政府手裡買地,然後在這片地上建新房子。一級開發,就是負責把地上的老房子拆掉,完成整理後賣給政府。」

呂有順說:「你這解釋並不十分準確,不過大體也差不多。眾所周知,一級開發的利潤沒有二級開發來的大,但我想,對於你這種實力的企業,也許是最合適的。」

呂有順接著說:「現在有很多人詬病官商勾結。其實在現代社會,不同企業家交朋友,不盡心竭力為企業服務的官員,簡直就是不稱職。通過大劇院的事,我認定你是個能幹成一番事業的人。因此,只要在政策許可的範圍內,不搞那些見不得人的權錢交易,我都會盡力幫助你。話說回來,扶持河州民營企業,不正是我這個市長的應盡之責嗎?」

呂有順的話,傳遞出一個明確的資訊,他願意出手幫助杜林祥。這正是杜林祥企盼多時的事情。杜林祥深知,不管什麼生意,只要有呂有順的協助,都將一帆風順。

杜林祥高興地說:「呂市長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呂有順這時卻拍拍杜林祥:「快看,魚上鉤了。」杜林祥趕緊收竿,沒想到竟釣上來一條鯉魚,看樣子足有三斤左右。

呂有順笑著說:「林祥,沒想到啊,就憑你那技術,還能釣起一條大魚。」h44唯有低調,才是王道/h4有了呂有順的交底,杜林祥便開始雄心勃勃地謀劃進軍土地一級開發市場。進行土地一級開發,說到底還是從政府手裡接活,也需要經過招投標的程式。尤其是呂有順來到河州後,什麼事都強調要規範操作,他多次在會議上說過,凡是從政府手裡出去的工程,必須走招投標的流程。

不過,此招標非彼招標。8·31大限後,政府出讓土地時的拍賣會,標準十分簡單,誰出價高,地就歸誰,連傻子也瞞不過。而在一級開發市場,所謂招標就複雜得多了。河州政府將此類招標分成兩部分,一個是金額標,一個是技術標。金額標很簡單,就看哪家企業的報價更合理。可技術標就複雜了,得綜合考察一家企業的資質、技術實力等等。而且每一個具體專案,金額標與技術標占的比重也會有所調整。這樣一來,就留下了極大的運作空間。

杜林祥不禁感嘆,中國的事情看來還是越簡單越好。一旦弄複雜了,聰明無比的中國人就能從中鑽到空子。就說什麼金額標、技術標之類,外人看上去一頭霧水,裡面的人卻深知其中貓膩。

兩個月後,杜林祥便從政府手裡簽下首單合同,對城北一處棚戶區進行開發整理,完成整理後的土地將由政府來進行收購。

能夠在河州取得土地一級開發資格的企業中,杜林祥是實力最弱的。不過呂有順在會上特意舉出了大劇院工程的例子,說這家企業關鍵時刻的優異表現,是值得信任的。

能夠與政府做生意,享受的待遇立刻不同。簽下合同後,以土地做擔保,便有銀行的大筆資金注入,拆遷過程中不用為錢發愁;土地完成整理後,政府又會來接盤。這樣既不愁買、又不愁賣的生意,想不賺錢都難。

就在杜林祥忙於對棚戶區進行拆遷時,河州地產界也曝出另一條重磅新聞。政府通過招拍掛的方式出讓市中心的一塊土地,經過數家企業的多輪競標,一家來自廣東的大型房地產企業勝出。此輪招標成就了河州歷史上的首個地王,更讓人跌破眼鏡的是,向來在河州房地產界呼風喚雨的順龍集團,竟然在首輪競標中便被淘汰出局。

看著報紙上鋪天蓋地的報道,杜林祥不禁有些慶幸,多虧在呂有順的指引下,成功進入到土地一級開發領域。8·31大限之後,在土地二級市場上,招拍掛已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連順龍集團都被資金實力更雄厚的沿海企業擊敗,更遑論自己這種小蝦米!一級開發的利潤的確如呂有順所說,比不上二級開發,但競爭也小很多,這裡掙的,幾乎就是唾手可得的輕鬆錢。

接下來的幾年,在呂有順的力推下,河州政府的土地儲備規模越來越大,河州的財政也變為極大程度依賴賣地收入的土地財政。相應的,杜林祥從政府手裡接到的單也越來越多。有些看不上眼的小專案,他就再次發包給其他小公司,自己穩穩當當地收承包費就行。

不經意間,杜林祥的身家就已經過億,甚至許多小公司的老闆,把他像菩薩一樣供奉著,就指望著能從他手裡接些工程做。往日叫他老杜的人,紛紛改口稱杜總,往日叫他杜總的人,也改口叫三哥,那些以往把他叫三哥的人,乾脆直接叫三爺。林正亮也沾了不少光,天天在外面應酬不斷,人人以和他攀上關係為榮。一家建築公司的老闆,甚至把自己包養的女大學生送到林正亮的床上。為這事,林正亮的老婆大哭大鬧來找杜林祥,杜林祥也把林正亮找來大罵了一通。

杜林祥依靠呂有順賺了大錢,按說應當好好感謝一下,可呂有順卻從不收他錢。杜林祥後來乾脆找到周志斌,想把錢送給周志斌。不料周志斌卻說:「我那個外甥早就打了招呼,說一定不能收你的錢。」

甚至有一次陪呂有順釣魚時,呂有順竟主動贈送杜林祥一套價值不菲的紀州手竿,呂有順說:「你經常陪我釣魚,辛苦了。再說上次對西郊城中村的拆遷改造,你的公司表現很好,進度比那幾家國企快多了。這魚竿也算是對你的酬謝。」

令杜林祥感到意外的還有另一個人,那就是他的小舅子周玉傑。離開杜林祥的周玉傑,與妻子離了婚,帶上江小洋一起創業。幾年時間,周玉傑也是風生水起,日進斗金,論身家,幾乎和杜林祥不相上下。偏愛越野車的周玉傑,將他那臺剛買不到兩年的路虎置換成了更具野性的悍馬,江小洋則開上了一輛紅色法拉利跑車。

如果說許多土地二級開發市場上的開發商是生活在聚光燈下,而杜林祥則是在一級開發市場裡悶聲賺大錢的話,那麼周玉傑從事的生意就更為隱秘。他成天在為死人造房子。周玉傑曾經吹噓:「我現在就是河州最大的墳王。」

春節迴文康過年時,杜林祥與周玉傑還商定,要在老家建一所希望小學。杜林祥當時說自己出三百萬,讓周玉傑出兩百萬,可週玉傑卻不答應:「別呀,你出三百萬,我也出三百萬。多出那一百萬,再給孩子們蓋個圖書館。」

眼看希望小學即將落成,杜林祥便約周玉傑一同去出席典禮。周玉傑爽快地答應下來,杜林祥叮囑他:「你和小洋就別開什麼悍馬、法拉利了,到時我來接你們。」

當天一早,杜林祥叫司機開著那臺已跑了多年的奧迪a6,先來接自己,然後去接周玉傑。生意做大以後,杜林祥不僅請了司機,也買了一臺嶄新的賓士s600。不過今天,他刻意讓司機還是開那輛老款的奧迪。

坐上車後,周玉傑說:「三哥,你怎麼不開新買的賓士?現在連林正亮都買了臺寶馬,你還坐這奧迪,太寒磣了。」

杜林祥說:「我是特意坐奧迪的,而且也要你們別開豪車。今天的典禮,當地分管教育的副縣長也要出席。我們要開著幾臺豪車同時現身,影響不太好。」

周玉傑笑著說:「三哥,你現在都是和大領導打交道的人了,一個小小的副縣長,理他幹嗎?」

杜林祥搖了搖頭:「你不懂啊,唯有低調,才是王道!」如今的杜林祥,也能出口成章了。搭上呂有順後,杜林祥總覺得自己的知識程度太低,跟人家幾乎說不上話。為此,他埋頭讀了不少書,還請了位秘書輔導自己。

當然,杜林祥讀書都是採用周玉傑當年發明的方法,請秘書把幾十萬字的大部頭整理成萬把字的提綱。比如一部《紅樓夢》,秘書就幫他整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六千多字的故事梗概,讓杜林祥大體知道這本書寫的是些什麼事。第二部分是摘錄書中的經典橋段與詩詞,比如葫蘆僧判葫蘆案、黛玉葬花之類。第三部分則是秘書整理的紅學發展脈絡,其中介紹了十幾位研究紅學的著名學者,以及他們各自的主要觀點。整篇提綱不足兩萬字,杜林祥一個上午就能看完。他只求知其然,不求知其所以然。但得益於這樣囫圇吞棗的學習方法,杜林祥許多時候也能在外面充充門面。

幾年下來,杜林祥不僅說話時能引經據典,更成了不折不扣的垂釣高手。正因為這樣,呂有順才喜歡經常叫上杜林祥,一起去溪邊垂釣。甚至當初為結交卓伯均而無意間接觸的集郵,也被杜林祥重新撿了起來。他收集了不少郵票,甚至還找到河州集郵協會副秘書長嚴家贛,要求成為協會會員。見一位財神爺送上門來,嚴家贛自然欣喜不已,甚至提出讓杜林祥當會長。杜林祥最後婉言謝絕了,不過對於協會的許多活動,他倒是少不了出錢出力。杜林祥現在的想法已經改變,他認為,人混到一定程度,就得去裝模作樣地附庸風雅。

杜林祥在車上問道:「玉傑,近來生意怎麼樣?」

「不錯!」周玉傑說,「現在是春夏之交,各種病菌滋生,每天都有死人的。我的生意自然水漲船高。」

杜林祥哭笑不得地說:「敢情你天天盼著死人啊?據說現在這死人的房子,可比活人的還貴。」

周玉傑說:「你也不看看現在地價漲多厲害,所有東西還不跟著漲?就說建公墓的土地吧,也跟其他經營性土地一樣,得實行招拍掛。」

「玉傑你行啊!」杜林祥說,「我到現在都不敢去碰招拍掛,只能窩在土地一級開發市場,做一些舊房拆遷、土地整理,你倒是能去拍賣會上高價拿地了。」

周玉傑笑了笑:「三哥,你這是謬讚我了,我哪敢去高價拿地啊?我也是另外想了個門道。」

杜林祥問:「什麼門道?」

周玉傑說:「根據現有法規,中國公墓主要分為經營性公墓和公益性公墓。經營性公墓多為城市公墓,面向市民,具有很強的市場特徵。該類公墓的土地是通過招拍掛向國家取得,在銷售過程中照章納稅。公益性公墓則是由農村村民委員會提出申請,報當地鄉鎮政府同意後,由縣級民政部門審批,方可成立。該類公墓只能向本地村民提供墓地、服務。」

周玉傑繼續說:「公益性公墓原則上是不準對外銷售的,可只要跟鎮裡的領導關係到位,每年再交上一筆承包費,人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說公益性公墓成本多低啊,跟那些經營性公墓相比,具有明顯的價格優勢。」

杜林祥問:「但這畢竟不合規矩啊!人家敢把親人葬到這兒嗎?另外,今後政府追究起來怎麼辦?」

周玉傑笑了:「三哥,你還是不瞭解市場啊!中國人本來就不富裕,因此就特別貪圖便宜。我手底下的公墓,比那些經營性公墓便宜好幾萬,自然有人趨之若鶩。只要人葬下去了,我就更不擔心了。中國講究死者為大,政府真要追究,也不敢把埋下去的人再挖出來。真要那樣,我大可以袖手旁觀,自有那些死者家屬去找政府拼命。」

杜林祥又問:「聽說在河州郊區,有四處公墓都是你承包的?」

周玉傑說:「對。公墓選址也很重要,必須找那些離市區較近,交通方便的鄉鎮。這事只要把鎮裡的書記、鎮長搞定,問題就不大了。」

杜林祥這時忽然想起一句話,條條大路通羅馬。自己費那麼多心思才攀上常務副市長的高枝,人家周玉傑搞定幾個鄉鎮領導,也一樣賺大錢。看來中國的官員,無論職位高低,手裡的權力都不小啊。

杜林祥看了看坐在旁邊的江小洋,說:「玉傑,你和小洋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什麼時候把事辦了?」

周玉傑說:「三哥,你把話說清楚啊。究竟什麼事?如果是那方面的事,我們幾年前可就辦了。」

聽到周玉傑這話,不僅杜林祥,就連開車的司機都笑了。周玉傑在葷段子方面的確有天賦,幾乎是張口就來。

「討厭。」江小洋拍了一下週玉傑,說,「古時候父母過世,官員要守孝三年。你是不是和前妻離婚了,也準備守孝三年?」

周玉傑笑道:「還真讓你說中了。」

這時,杜林祥插話道:「據我所知,守孝期間,可是不能幹那事的。你們這段時間,不會一直沒做過吧?」

一車人又是哈哈大笑。不過杜林祥已經覺察到,對於結婚的事,江小洋是很急迫的,倒是周玉傑,一副能推就推的樣子。

汽車駛入學校後,學生們在兩旁列隊歡迎,副縣長也早早等候在此。一陣寒暄後,典禮便正式開始,因為講話次序誰先誰後的問題,杜林祥和副縣長又彼此謙讓了好一陣。

眾人佩戴紅花站在主席臺上,青春靚麗的江小洋,自然成為其中一道曼妙的風景線。肉色的褲襪襯托出修長的大腿,深黑色的乳罩,躲在粉紅色的連衣裙裡若隱若現。那些正處於青春發育期的農家子弟,哪裡見過這麼摩登的女郎,一個個盯得目不轉睛,就連那位副縣長,也不時瞟上幾眼。

杜林祥也覺得江小洋有些過了。平時在家,為了和周玉傑調情,你怎麼穿都行,可今天出席希望學校的落成典禮,穿這麼風騷幹嘛?妻子周玉茹對江小洋向來也沒什麼好感,並說就因為這個狐狸精,才害得玉傑離婚。是啊,一個能吸引男人目光的女人,一定也能點燃女人的妒火。江小洋這樣的女人,在同性圈子裡大概不怎麼受歡迎。

典禮結束後,副縣長說在縣城的賓館訂好了酒宴,可杜林祥再三推辭,說就想在學校新建成的食堂,和學生們一起吃飯。

在食堂用過便飯,杜林祥便起程回河州。車剛上高速,他便接到弟弟杜林陽的電話。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他的兩個弟弟杜林陽、杜林斌也投奔了過來。儘管兩人能力平平,但看在親兄弟的分兒上,杜林祥也把他們安置在公司。

杜林陽口氣急促地說:「三哥,不好了。林哥被人捅了一刀,現在正在醫院裡搶救。」

杜林陽口中的林哥,自然就是林正亮。杜林祥連忙問:「出什麼事了?」h45不出事就是本事,一齣事就是大事/h4原來,公司不久前剛接了一個專案,就是對河州西郊的一個棚戶區進行土地整理。裡面大多數居民對拆遷補償並無異議,只是有一戶姓王的人家死活不同意,而且開出的條件令杜林祥根本無法接受。

政府這邊催得很急,拆遷再不能完成,杜林祥的公司就面臨違約。最後,林正亮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安排一個熟人去請王家三兄弟喝酒。趁這個機會,林正亮帶著兩臺推土機,就把人家的房子給剷平了。

實話實說,這種事以前他們幹過許多次,最後都是不了了之。卻不想這三兄弟是當地出了名的爭強鬥狠的人物,他們分頭打電話,十分鐘時間就喚來幾十個身強力壯的彪形大漢。林正亮見勢不好,也趕忙從公司調人手。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對方的人馬很快就把林正亮圍住。

王家兄弟不好惹,但林正亮這些年也在江湖上混出了地位。他心想,老子在河州,白道黑道都有人,還能在你這小陰溝裡翻船。雙方都是狠角色,見面後連架都沒吵一句,就直接幹上了。木棍、磚頭、鐵鍬、菜刀,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林正亮和一名工人在混亂中被人捅了一刀。最後幸虧警察及時趕到,才把人救了出來。

杜林祥雖然關心林正亮的傷勢,但也很生氣地質問道:「怎麼會這樣?我以前不是交代過,幹這種事一定要把人帶齊嗎?」

杜林陽支支吾吾地說:「估計林哥這次也是大意了。」

這幾年幹拆遷,杜林祥從沒惹出什麼亂子,原因就在於他一直把握住兩個原則。首先,杜林祥自認是個寬厚大度的人,有些專案哪怕自己的利潤少一點,也會多給拆遷戶一些補償。另外,實在遇到那些漫天要價的人,每一次強拆時他都會精心準備,慎之又慎。

杜林祥所謂的「把人帶齊」,其實在公司內部是有一套制度的。真要碰上軟硬不吃、死活不搬的人,那就切切實實地給他們一點顏色。強拆時一般得帶上四撥人,打頭的就是從社會上招募的一些身強體壯、畫滿文身的青年;站在後面的,就是推土機和民工;另外也得提前通知公安到場,以防發生意外;最後還得把醫院的急救車叫上,真有不測能第一時間送醫。

有些拆遷戶一看前面那些畫滿文身的青年,就嚇得抱頭鼠竄,那麼接下來的工作就簡單了。遇到不信邪的也不要緊,就叫這些青年和拆遷戶扭打在一起。雙方只要一接觸,公安就會出面,以聚眾鬥毆的理由把兩撥人通通抓走。拆遷戶一旦離開,推土機與民工馬上蜂擁而至,幾下就把房子夷為平地。

每次強拆,杜林祥都要叮囑下面「把人帶齊」。這一次,林正亮顯然沒聽招呼,結果才被人捅了刀子。

周玉傑也很關心林正亮的傷勢,司機立即加快速度,一行人急匆匆地趕往醫院。到醫院時,林正亮剛從搶救室裡被拖出來,醫生說,刀子進去時,離肝臟只差一釐米,這次也算林正亮福大命大,好好治療應該很快就能痊癒。

杜林祥總算把心放下,長舒了一口氣。他想起之前呂有順說過的話,「趁著現在地價不高,許多人沒有意識到土地的價值,正是進行土地儲備的好時機」。近幾年,地價、房價瘋長,大多數人顯然都意識到了土地的價值,再去搞拆遷,難度肯定會大得多。杜林祥也寬慰自己,出這樣的事,也有其必然因素,怪不得哪一個。所幸的是,林正亮的傷並無大礙,這已經是萬幸。

這時,杜林祥的電話響起,拿起一看是呂有順打來的:「你怎麼辦事的?拆遷拆出人命了。現在人家都把屍體抬到政府門口了。」

杜林祥一下子蒙了,他說:「什麼屍體?」

呂有順說:「你們今天去拆一戶姓王的人家的房子,跟人家發生械鬥,最後把三兄弟中的老大給捅死了。怎麼,你還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是掙錢掙糊塗了,出這麼大的事居然還要我來給你彙報。」

杜林祥意識到,械鬥中刀劍無眼,沒準這回真鬧出人命了。他忐忑地說:「呂市長,這事你別急,我會處理的。」

呂有順氣憤地摔掉電話,杜林祥也把當時就在現場的杜林陽喚了過來:「聽說人家那一邊死人了,你知道嗎?」

杜林陽說:「反正他們那一邊也有人受傷,至於死沒死的,我也沒去關心。」「混賬!」杜林祥顧不得是在醫院走廊,怒不可遏地罵道,「你長的是豬腦子啊,這種事你不關心,那要關心什麼?」對這個弟弟,杜林祥簡直有點恨鐵不成鋼。出這麼大的事情,自己這邊居然毫不知情,還要呂有順來通報。也難怪呂市長在電話裡火冒三丈!

杜林祥趕緊安排人手去打聽。結果真如呂有順所說,王家的大哥在衝突中被刺中心臟,當場殞命。現在人家抬著屍體,糾集了好幾百人,把市政府都給圍了。做生意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攤上人命關天的大事,杜林祥在屋裡來回踱步,卻又想不出什麼辦法。到了晚上,公安局就派人來把當時在拆遷現場的杜林陽和其他幾名工人抓走了,這一下,杜林祥更是急得滿頭大汗。

晚上八點剛過,呂有順的秘書劉光友又打來了電話。秘書的語氣比起領導自然平緩了許多:「我們做了很多安撫工作,聚在政府門口的人總算撤走了。」

杜林祥說:「剛才公安局來人,把我弟弟和幾個工人都抓走了。」

劉光友說:「這是刑事案件,當然要抓人。」

「是、是,」杜林祥語氣顫抖地說,「那接下來怎麼辦?」

劉光友說:「政府只是把他們暫時勸回去了,接下來還鬧不鬧,誰都說不準。只要死者的家屬一直鬧下去,你就沒有安生日子。」

杜林祥趕緊說:「好的,我這就去找死者家屬。一定會千方百計安撫住他們。」

劉光友加重語氣說:「領導說了,不出事就是本事,一齣事就是大事!」

放下電話,杜林祥趕緊讓人和王家兄弟聯絡。後來知道,人家已經在被剷平的房子跟前搭起一座靈堂。杜林祥正準備動身趕過去,身邊的周玉傑卻攔住他:「三哥,你不能就這麼去!對方現在情緒很激動,你這麼一個人去,要真起什麼衝突,那可要吃大虧。」

聽周玉傑這麼一說,杜林祥心裡也不免膽怯。人家可是親大哥死了,情緒一激動,指不定幹出什麼事,真要去了,沒準哪句話惹惱人家,立時就會刀槍相向。

杜林祥為難地說:「你顧慮得有道理,但我總不能帶著大幫人去,那樣更會激化矛盾。」

周玉傑說:「人貴精不貴多,我跟著你去,另外再叫上五六個身手好的弟兄。」

站在一旁的杜林祥的司機高明勇插話道:「咱們不是和當地派出所關係很好嗎?同他們打聲招呼,讓他們在外圍警戒一下,真要發生不測,趕緊把我們救出去。」高明勇已經為杜林祥開了兩年的車。他也是文康人,說起來還算杜林祥的遠房親戚。這小子當過武警,平時也有股子聰明勁。杜林祥一度還打算把高明勇提拔到更重要的崗位。

杜林祥此時連連點頭:「你們考慮得很周全。告訴一起去的兄弟,真要發生衝突,也只是保護咱們衝出來就行,千萬不要再傷人。另外叫他們今晚注意著裝,不要穿得像黑社會一樣。」

杜林祥與周玉傑坐上高明勇駕駛的麵包車,另外還帶了六名手下,便直奔王家的靈堂。杜林祥剛下車,就被人認了出來,有人大聲喊道:「這人就是那公司的老闆!」

王家老二、老三立刻帶著十多個人圍了過來,看著對方一個個凶神惡煞,杜林祥驚得連話都說不出。關鍵時刻,倒是高明勇反應迅速,他挺身說道:「各位大哥,各位英雄好漢,出了今天這樣的事,我們也很痛心。如今過來,一則表示哀悼,二來也是和你們商量一個解決辦法。事情已經出了,大家總要坐下來,一起找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是?」

對方的情緒稍微有所平靜,沉默了幾秒鐘,王家老三大聲喝道:「你們不是說來表示哀悼的嗎?那好,統統到我大哥靈前上香磕頭。」

按照河州習俗,只有長輩過世,晚輩才會去靈前上香磕頭。王家的這一要求,明顯帶有侮辱性質。然而事到如今,杜林祥哪還顧得了這些。他接過一炷香,跪在靈前,一邊磕頭一邊唸叨:「老王啊,都怪我來得太晚,才造成現在這局面。我對不住你啊!」

杜林祥剛站起身來,王老大的媳婦又從後面衝出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大聲罵道:「就是你這混蛋,殺死了我男人,今天就要你抵命。」

現場的氣氛瞬間又緊張起來。杜林祥這時倒鎮定了許多,他不緊不慢地說:「大姐,你今天要打要罵,我都沒有怨言。真要把我殺了,就能把老王換回來,我眼都不眨一下。可事實是,就算你把我殺了,還是於事無補,自己反倒成了殺人犯。」

杜林祥轉頭對周玉傑說:「你們給我聽著,今天王家的人要打要殺,隨他們的便,你們誰都不許插手。」這句話,其實是事前約定好的暗號,意思是說,局勢如果進一步惡化,立即動手把我救出去。

杜林祥的這一番表演,倒在一定程度上平息了現場的怒火。周玉傑立刻湊到王家兩兄弟跟前說:「兩位大哥,這裡人多嘴雜,不是說話的地方。要不咱們在附近找個茶坊,坐下來好好聊聊。」

王家兩兄弟商量後點點頭,一行人便走出了靈堂。終於離開了這個鬼地方,杜林祥長舒一口氣。來到茶坊的包間,周玉傑說:「兩位兄弟,事情已經出了,與其無休止地鬧下去,不如大家一起商量個都能接受的解決辦法,你們看呢?」剛才在靈堂還稱呼「大哥」,到了茶坊,周玉傑自覺腰板也能挺直一些,便改口叫「兄弟」。

王老三第一個開口:「好啊。要解決問題,關鍵看你們有多少誠意?」

杜林祥說:「我們絕對是帶著誠意來的,你們有什麼條件,直說!」

王老二說:「很簡單,就三點。第一,當初拆這房子,你們只給七十萬賠償款,而我們的要求是三百萬,現在這三百萬,一分不能少。第二,我大哥就這麼去了,那可是一條人命啊,怎麼說也得再拿出兩百萬。最後,嚴懲兇手,一命抵一命。」

聽到這些條件,杜林祥腦袋都快要炸開了。他為難地說:「兩位兄弟,這條件是不是也忒高了點?」

王老二把桌子一拍:「高你媽個頭,姓杜的,你要不答應,老子明天就繼續把屍體抬到政府門口。」

已經很多年,沒人敢在杜林祥面前如此放肆了。他強忍下這口氣,說:「兩位兄弟,這樣漫天要價,可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王老三這時也吼道:「那好,咱們就沒什麼可談的了。二哥,走!明天繼續去政府門口討說法,實在不行就把公路也堵了,老子就不信沒人管。」

杜林祥口氣不軟不硬地說:「兩位兄弟明天要怎麼做,那是你們的自由,我管不著。不過,今天我有責任把該說的話說出來。」

周玉傑在一旁勸說:「兄弟熄熄火,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談的?先聽我三哥把話說完,再走不遲。」

杜林祥點上一支菸,說道:「你們一直說要鬧,那好,我就幫你們分析一下,這樣鬧下去,究竟能得到什麼?」

杜林祥彈了彈菸灰,繼續說:「我來之前也諮詢了律師,像今天這種情況,屬於雙方械鬥中互有傷亡,而且還是你們先動手。真要打官司,我們那邊最多是個過失殺人,連死刑都判不下來。你們所能獲得的,就是刑事案件中的附帶民事賠償,那點錢有多少,你們大可以自己去諮詢律師。」

王家兄弟其實早就諮詢過律師,按律師的說法,刑事案件中的附帶民事賠償通常都很低,少則幾萬,多則幾十萬。

杜林祥又說:「接下來聊聊房子的事,你們的房子已經被拆了,還賠償什麼呢?當初你們三兄弟日夜不停、一步不離地守著房子,就是因為你們清楚,房子在,你們就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本,房子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如果不是今天出現傷亡,單就是為房子的事,你們鬧上天也沒人理。」

杜林祥加重語氣說:「真要是最後,我手下的人被重判,你們也拿到了幾十萬的民事賠償。這件事在法律層面就沒有任何瑕疵,你們也沒有任何再鬧的理由。執意鬧下去,政府沒準還會以擾亂公眾秩序的理由,把你們給抓了。」

王老三這時吼起來:「姓杜的,你別以為我們這麼容易糊弄。真要這樣,那你還來找我們談個屁!」

杜林祥說:「兄弟,今天我就說句實話,你們無休止的鬧下去,對我公司的影響肯定很大,媒體會撻伐,政府會來調查,也許我這公司就得破產或是被查封。但你們要清楚,我的損失,和你們所能得到的收益,根本就是兩回事。哪怕我杜林祥傾家蕩產了,你們也分不到什麼好處。」

王家兄弟沒有吭聲。杜林祥說得沒錯,他們的目的是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而不是非要把杜林祥往死裡整。

周玉傑這時趁熱打鐵掏出一份醫院證明,說:「兄弟,今天的誤會咱們可是互有傷亡。我們的一個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身上捱了一刀,腦子也被磚頭砸了。喏,這就是醫院開的病危通知書,說是沒準要成植物人。」周玉傑出發前,找醫生開了一個假證明,目的就是拿出來嚇嚇對方。

王老二看都不看一眼,就把證明扔在地下:「難不成還要老子賠你們錢?」不過,他此時的口氣,已沒有一開始那麼強硬。

杜林祥笑著從地下撿起證明,說:「我當然沒說要你們賠償。但事情嘛,總是一碼歸一碼,真要較起真來,還真不好說。兄弟們也是在江湖上混的,應該很清楚,這植物人下輩子的護理費,可比賠償一個死人貴多了。」

王家兄弟終於軟下口氣,問:「你們打算怎麼辦?」

杜林祥伸出兩根指頭,說:「兩百萬,所有恩怨一筆勾銷。當然了,這件事屬於刑事案件,法院肯定會宣判,所以還要麻煩兄弟在法庭上,主動要求法院對咱們的人從輕發落。」

「不行!」王老三一拍桌子,「你他媽當老子們是要飯的?」

「兄弟,說話客氣些。」杜林祥此時的口氣也硬了起來,「大家坐在一起是解決問題的,別一口一個髒字。你們要不滿意,也可以報個數。」

王家兄弟商量了一下,說:「三百萬,這是我們的最後底線。」

杜林祥猶豫了一陣說:「大家各退一步,兩百五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