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珍瓏棋局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杜林祥在腦海裡反覆咀嚼卓伯均曾對自己說過的話。一開始,卓伯均就聲稱自己「仕途上沒有什麼指望了,就想著平平安安幹完這一屆」,卓伯均是否在暗示自己,他現在沒有再向上一步的可能,就想撈點錢?卓伯均還說過,他本人就是專案評審委員會主任,這是否可以理解為,對於將地批給誰,卓伯均握有生殺予奪的大權?同高志鵬接觸的過程中,無論是在河州的飯局上,還是在深圳的那通電話,這位卓董事長總會在關鍵時刻出現,或明或暗地表達某種意思。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有意安排?h41怎樣才能與土地爺爺搭上線/h4北國天驕專案的成功,就像一劑鴉片與一碗雞血,既讓杜林祥對地產的暴利上了癮,又讓他充滿歇斯底里的亢奮。他將工程上的事全部交給林正亮打理,自己則和周玉傑成天泡在外面,四處去尋找專案。

一晃半年多過去了,杜林祥前前後後接觸過十多個專案,吃飯喝酒、請客送禮花了好幾十萬,最後竟沒有一個成功,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

一個禮拜五的上午,杜林祥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辦公室。剛在座位上坐下,周玉傑便興沖沖地走了進來。看到杜林祥臉色憔悴,周玉傑關切地問:「三哥,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哎,別提了。」杜林祥搖著頭說,「昨晚喝了三輪酒,自己都記不清吐了幾回。先在酒店喝白酒,去到ktv歌城,又一邊唱歌一邊喝紅酒,最後去燒烤攤上喝啤酒。到結束時已經凌晨一點多,還得陪客人去洗腳城洗腳。實在是太累,昨晚就睡在洗腳城裡。」

周玉傑說:「你辛苦了。現在談生意,沒有不喝酒的。最近我也大醉過幾次,胃裡翻江倒海,吐得一塌糊塗。」

杜林祥苦笑著說:「關鍵是喝成這樣,生意還是沒談成。酒桌上倒是相互稱兄道弟,可對於我看上的那些地,人家在價格上卻一點不鬆口。」

周玉傑說:「三哥,彆著急。談生意嘛,哪有談一次就成功的?對了,我最近倒是發現一塊地,感覺很不錯。」

杜林祥問:「哪塊地?」

周玉傑說:「就是原來河州市食品機械廠的那片廠房,位置在河西區,一共有五十多畝。」

杜林祥來了興趣:「你快說說具體情況。」

周玉傑說:「河州市食品機械廠是家老國企,如今已經破產。工廠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五十多畝地。這塊地位於河西區的黃金位置,離它一公里遠的地方正在建設一座購物中心。關鍵是,現在政府也有意把這塊地賣出去。」

杜林祥點燃一支菸:「地的位置確實不錯,價格怎麼樣?」

周玉傑說:「我初步接觸了一下,現在政府方面的意思是每畝兩百萬。只要咱們肯下功夫,估計還能把價往下壓。」

杜林祥又問:「拆遷難度大嗎?這半年我們可談了不少專案,其中有許多就因為拆遷難度太大,最後才不得已放棄。」

周玉傑說:「三哥,我之所以看好這個專案,就因為拆遷難度很小。這裡面全是廠房,沒有居民樓,只要政府一句話,說拆就拆。」

杜林祥深吸了一口煙,開始在心裡盤算起來。如果按兩百萬一畝的價格計算,買地就需要一個億。當然,按照地產界的操作慣例,只需要首付10%,也就是說一千萬,就能把地拿過來。剩下的買地款,將會在兩年內分期付清。地到了自己手裡,就能去銀行貸款。按照這塊地的價值,起碼能從銀行貸出三四千萬。

有了地和錢,剩下的事就是蓋房子,那更是杜林祥的老本行。杜林祥深知,只要是開發商與建築商合作,都會要求建築商先行墊資,而後再統一結算。有了從銀行貸出的錢,開工建設是沒有問題了。等房子建到一半,有了預售許可證,就能對外銷售,到時又會有大筆現金迴流。無論是支付剩餘的購地款,還是結清建築商的欠款,都不會有太大壓力。

杜林祥心中思忖著:「儘管這是個價值幾億元的大專案,但手頭有個兩千萬左右現金,就足以應付。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完全沒有問題。」

杜林祥問:「這麼好的地,你小子從哪打聽到的?」

周玉傑說:「河西區城市建設開發公司的總經理安幼琪,就是我在洪西大學的師姐。她畢業後留在大學工作,後來還當過洪西大學團委副書記。這幾年她到政府工作,現在已經是河西城建公司的總經理。我也就是在一次聚會上,聽她這麼隨口一說才知道的。」

周玉傑又說:「河西城建公司是河西區下面的一家國有企業,專門負責區內土地的整理、儲備、出讓。安幼琪到公司任職前,就是河西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而公司的董事長卓伯均更是大名鼎鼎,在河西區被人稱作‘土地爺爺’。」

杜林祥笑道:「你小子門路挺廣呀!連這種關係都發掘出來了。」

周玉傑也笑了笑:「沒辦法呀,為了找專案,我是龍門也跳了,狗洞也爬了。要不我今晚就把安總約出來,大家先見面認識一下。」

杜林祥點了點頭:「好吧,就聽你的!」

下午五點多,杜林祥便跟著周玉傑一起趕往酒店。杜林祥沒有開自己的奧迪a6,而是坐著周玉傑新買的路虎越野車。北國天驕專案運作成功後,按照事先約定,大部分利潤都留在公司作為後期專案的運作資金。但杜林祥也分給周玉傑與林正亮每人一百五十萬現金,說是讓他們平時手頭寬裕一點。

林正亮拿到錢,趕緊去市區買了一間門面房。周玉傑卻拿著這筆錢,買了一臺路虎攬勝。為這事,周玉茹還罵過周玉傑,說他手裡一有錢,就只知道胡亂揮霍。哪像人家林正亮,懂得精打細算過日子!

面對姐姐的責備,周玉傑卻說:「你懂什麼!林正亮的那間門面,每年也就收個幾萬塊租金。我開著一輛好車,卻能出去談上億的生意。相比之下,恐怕還是我更會精打細算。」聽了這話,周玉茹一時氣得不知說什麼好。

周玉傑悠閒地開著車,並從兜裡掏出軟中華香菸。他遞給杜林祥時,杜林祥擺擺手:「你知道,我只抽紅塔山。」杜林祥點上一支紅塔山,一邊抽著一邊問:「你那個什麼安總,人長得不咋樣吧?」

周玉傑好奇地問:「你從沒見過人家,怎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杜林祥哈哈笑道:「因為我以前從沒聽你念叨過啊。你小子整天色眯眯的,要有個像神仙姐姐一樣的師姐,還不成天在我耳邊吹。」

周玉傑也笑了:「三哥,這回你可說錯了。就說安幼琪吧,肯定長得不醜。我之所以不經常提她,是因為她不是我喜歡的那一種型別。不過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沒準在其他人眼中,安幼琪就是個神仙姐姐呢!」

兩人一路閒聊,很快就到了酒店。為了營造氣氛,周玉傑還特地叫來幾位同學。這幾位同學杜林祥以前都見過,眾人紛紛起身,恭敬地稱他「三哥」。大約十分鐘後,一位穿著黑白搭配裙裝的女士走了進來。周玉傑立刻站起身來:「今天的主角終於到了!」

杜林祥知道,這女人應該便是安幼琪。杜林祥仔細打量了一下安幼琪,只見她細皮嫩肉,眉清目秀,長相雖談不上嫵媚,卻也十分精緻。身上穿著一件很合身的裙裝,顯現得大腿晶亮豐滿,很有丰姿。

周玉傑介紹說:「安總,這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起過的,我的老闆兼姐夫杜林祥。」

安幼琪嫣然一笑,很有禮貌地伸過手來:「杜總,您好!久聞您的大名。」安幼琪的手很柔軟,涼涼的。兩人靠近時,杜林祥還嗅到一股華美的香水味道。

眾人坐下後,便開始天南海北地暢聊開來。杜林祥坐在一旁很少開口。不是他不想說,而是的確插不進嘴。人家聊大學校園的生活,他一個初中文化的泥瓦匠,能插什麼嘴?人家聊目前暢銷的小說、熱播的電影,杜林祥更是渾然不知。

周玉傑倒是興致很高,一會兒追憶參加校園文學社的往事,一會兒又對國外的經典名著評頭論足。看著周玉傑唾沫橫飛的樣子,杜林祥不禁佩服起自己這個小舅子。在工地上,周玉傑什麼齷齪下流的髒話都能罵出口,他甚至能和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工人師傅一起打牌、划拳、聊女人。而此刻的周玉傑,又活脫脫一副文藝青年的樣子。

在杜林祥看來,聰明過人的周玉傑已經練就了一種本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且不管是人是鬼,他都能搭上話。

杜林祥又想起周玉傑剛才在車上說的話,「她不是我喜歡的那一種型別」。杜林祥不自覺地將江小洋與安幼琪對比了一番,一個熱情奔放,一個知性婉約;一個好比玫瑰,嫵媚性感,一個彷彿蘭花,清香怡人。就說給男人的第一感覺吧,安幼琪的胸前波瀾不興,而江小洋則是地地道道的波濤洶湧。杜林祥心中暗笑:「玉傑這小子,年紀輕輕口味倒挺重。那些較清淡的菜,看來是下不了飯的。」

吃完飯後,一行人又轉戰到ktv歌城。杜林祥不喜歡唱歌,就在一旁與人玩擲骰子的遊戲。周玉傑同安幼琪倒是興致頗濃,唱了一曲又一曲。尤其是兩人深情款款地合唱了一首《廣島之戀》,頓時博得滿堂喝彩。

晚上十一點半,聚會終於結束,杜林祥與周玉傑開車送安幼琪回家。車上,安幼琪笑嘻嘻地說:「玉傑,今兒晚上咱們玩得盡興,可就是委屈了你姐夫。我看他坐在包廂裡一首歌都沒唱,完全是陪太子讀書。」

杜林祥說:「能和你們在一塊玩,我就很開心了。至於唱歌嘛,的確不是我的強項。玉傑知道,我是黃家音樂學院畢業的,那個黃,就是開黃腔的黃。」在洪西話裡,開黃腔就是五音不全的意思。杜林祥如此一說,安幼琪立時呵呵地笑了:「看不出來,杜總也是個這麼幽默的人。」

說話間,杜林祥從後排座位上拿出兩個禮品袋。他遞給安幼琪說:「安總,初次見面,這兩件小禮品就算見面禮吧。」

安幼琪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個普拉達女包與一條巴寶莉圍巾。安幼琪連忙推辭說:「杜總,你這見面禮太貴重了,我可不敢收。」

杜林祥說:「安總別客氣,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這些女士的服飾,我根本就不懂,隨便到商場買了幾件,希望安總別嫌棄。」

安幼琪不好意思地說:「真讓杜總費心了。」

送女包和圍巾,其實是周玉傑的主意。周玉傑上午告訴杜林祥,自己與安幼琪接觸的過程中,發現這女人整天打扮得珠光寶氣,想必在奢侈品方面有相當的愛好。另外,自己曾幾次想直接送錢給安幼琪,都被對方婉拒了。因此,周玉傑覺得,不妨先用女人們都喜歡的奢侈品作為敲門磚。

快到家時,安幼琪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只聽她冷冷地說:「睡了嗎?我十分鐘後回家,身上沒帶鑰匙,幫我開下門。」

杜林祥猜想,這肯定是在對老公發號施令。不過,安幼琪對老公的口氣,可不像對外人那樣甜蜜。

送別安幼琪後,周玉傑問:「三哥,這人今天算是認識了,你感覺怎麼樣?」

杜林祥說:「還行吧。這位安總可是個人精,她很清楚自己手中權力的含金量,也知道咱們是做什麼生意的。她既然願意出來吃飯,也收下了禮物,就說明並不十分排斥同我們合作。這只是第一步,究竟能不能成,我心裡也沒底。」

周玉傑說:「生意上的事,你今天怎麼一句都不提?」

杜林祥說:「現在提顯得太心急了,再說場合也不對,慢慢來吧!這交朋友、談生意也像炒菜做飯,一開始用文火慢慢熬,等到了時機,再用大火猛炒幾下就能入味。咱們現在就用女包、圍巾這些小恩小惠慢慢和人家套交情,等有了交情,生意上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杜林祥又笑著說:「套交情歸套交情,不過你也得小心。我看這個安總的家庭生活應該不怎麼幸福,你又是出了名的帥哥,別為了做生意,把自個都搭進去了。」

周玉傑問:「三哥,你怎麼知道人家的家庭生活?」

杜林祥說:「剛才在ktv,我看安總玩得很起勁,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還是你那幾位同學執意要走,聚會才結束。一個晚上不想回家的女人,家庭生活能幸福嗎?再說了,安總一路上笑呵呵的,可跟自己老公打電話時,口氣一下就冷淡了。」

周玉傑說:「三哥,你那眼睛、耳朵可是一刻也沒閒著啊。不過話說回來,你不用擔心我,倒是要把自己看好。像安幼琪這樣的成熟女性,可對年輕男人沒興趣,人家沒準喜歡你這種大氣穩重的。」

杜林祥一巴掌拍在周玉傑肩上:「開你的車,少胡說八道。」

接下來的幾周,杜林祥與周玉傑屢次邀安幼琪出來小聚。當然,每次聚會結束,杜林祥也不忘施以小恩小惠。禮品的檔次越來越高,從幾千元的女包到上萬元的美容健身卡,直到最後將價值數萬的名牌手錶奉上。

眼看交情套得差不多了,杜林祥決定終止細水長流、文火慢燉的狀態。他親自打電話,邀請安幼琪週末去郊區的農家樂。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後,杜林祥將一張準備送給安幼琪的二十萬元儲蓄卡裝進兜裡。他認為,是時候將所有作料扔進鍋裡爆炒一番了。

三月的洪西,正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一望無際的油菜花,在白牆黑瓦和小橋流水的映襯下,彷彿一幅寫意的水墨畫。杜林祥操控著方向盤,在蜿蜒曲折的鄉村公路上前進。安幼琪坐在副駕位置上,車內瀰漫著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香水味。

杜林祥覺得,幾乎每次同安幼琪見面,這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都會有所不同。安幼琪對於香水的偏好,已經達到痴迷的程度。只是很久以後,杜林祥才明白安幼琪迷戀香水的真實原因。

前段時間,周玉傑利用各種關係,已經將安幼琪的經歷基本弄清楚了。如今一副貴婦派頭的安幼琪,竟是個不折不扣的農家女。直到上高中時,她的名字都叫安淑蓉。安幼琪,是安淑蓉在高二時給自己改的名字。高考時,成績優異的安幼琪發揮失常,只考上當地的師範學校。父母覺得,將來能當個老師也是不錯的選擇,再說貧困的家境,也不希望她繼續復讀。不過,好強的她卻頂住父母壓力,堅持復讀一年。第二年,她終於如願考入洪西第一學府,也是全國重點大學的洪西大學。

研究生畢業那一年,安幼琪留校工作,並在同一年結婚。她的老公,就是當時洪西大學副校長的兒子。安幼琪能夠順利留校,是否就因為她嫁給了副校長的兒子,外人不得而知。只不過,那位副校長的兒子,這麼多年都還在學校教務處當一個普通幹部。倒是安幼琪,先是擔任學校團委副書記,後來利用到地方掛職的機會,留在了河西區政府。

杜林祥同樣來自貧瘠的農村。他明白,農家子弟要想出人頭地,就要吃更多的苦,付出更多的努力。安幼琪能走到今天,一定經歷過許多波折。從她高中時為自己改名,到如今時髦高貴的打扮,似乎說明在這個女人內心深處,還是隱藏著一絲自卑。同時她也急於與年少時的悽苦生活,做最決絕的告別。

杜林祥預訂的農家樂就在一口池塘的邊上,他連周玉傑都沒有叫來。在他看來,越是談重要的事,參與的人就越少越好。

有了前幾次的交往,杜林祥現在說話也能開門見山:「安總,有一個專案,不知咱們能不能有合作的機會?」

安幼琪問:「杜總說的是哪一個專案?」

杜林祥說:「就是原來河州市食品機械廠的那片廠房。我知道那塊地現在就在政府手裡,而你們河西城建公司,就是專門負責把政府手裡的地賣出來。」

安幼琪笑了笑:「杜總的訊息真靈通。」

杜林祥說:「生意人嘛,自然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安幼琪說:「杜總眼力不錯啊,那塊地可是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實不相瞞,打這塊地主意的人還真不少。」

「所以啊,才需要安總你關照。」杜林祥從兜裡掏出那張儲蓄卡,「這是一點小意思,希望安總笑納。只要我能拿到那塊地,事後自當重謝。」

安幼琪嫣然一笑:「卡里有多少錢?」

杜林祥說:「裡面有二十萬。如果最後能成功,到時再將一百萬奉上。」

安幼琪抿了一口茶:「杜總說話,倒是很直接!不過你要知道,河西城建是代表政府進行土地出讓的國企,你這麼做,可算是行賄。」

杜林祥笑了:「哪有這麼嚴重,不過就是想和安總交個朋友。」

安幼琪說:「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就不必再破費。另外再說一句朋友間的話,杜總真打算送錢,你也送錯了人。」

杜林祥問:「此話怎講?」

安幼琪說:「杜總應該聽說過,河西區的土地爺爺是卓伯均,他才是城建公司的一把手,而且在政府裡也兼著職務。我這個總經理,說到底只是卓董事長的助手。真正拍板的人是他!就算我使出渾身力氣,最後也抵不上他一句話。」

杜林祥微笑了一下:「剛才安總說我講話直接,其實你也是豪爽之人,說話不會拐彎抹角。實不相瞞,我以前就是個包工頭,錢掙了不少,可認識的達官顯貴真不多。我和那位卓董事長,沒有一丁點交情,就是去送錢,也找不到門路。所以,還得麻煩安總牽線搭橋。」

「杜總,你錯了。」安幼琪說,「要我不出面,你或許還有機會。我要真出面,你恐怕連半點機會都沒有。今天邀我出來談正事,為什麼不叫上玉傑?因為你明白,做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卓董事長知道咱們的關係,他收起錢來也會有顧慮。」

杜林祥覺得安幼琪的話不無道理,他搓了搓手掌:「不過,我的確從不認識卓董事長,就算臨時抱佛腳,也不知道該去哪抱。」

安幼琪指了指桌上的銀行卡:「交情這東西,一回生兩回熟。你已經知道廟在哪裡,就看自己帶的香火錢夠不夠?」

杜林祥點點頭:「安總說得有道理,咱一個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只要動腦筋,總會有辦法。不過還是感謝安總指點迷津,這二十萬,就當是我付給你的諮詢費,如果事情真能成功,我承諾的一百萬也會分文不少地奉上。」杜林祥向來認為,越是愛財如命,就越要揮金如土。尤其是送錢時,一定得大氣豪邁!

安幼琪盯著杜林祥,臉上露出捉摸不定的笑容:「杜總,事情真成功了,在土地爺爺那邊你可要花不少錢。我這裡一席無關痛癢的話,就值得你破費一百二十萬?」

杜林祥說:「我杜某是個粗人,沒啥腦筋,只知道出來混,江湖信義最重要。我說過的話,絕不會反悔。」

安幼琪說:「杜總可不是個粗人。半年前你運作北國天驕的專案,硬是從萬順龍這頭河州地產界第一猛虎的嘴裡,拔出一顆鑲著鑽石的金牙。你這本事,好多人都自愧不如。」

杜林祥心中一驚。看來,不光周玉傑去探聽了安幼琪的經歷,人家也把自己的底細摸了個清楚。杜林祥憨憨地笑起來:「那都是運氣好。不過我剛才說的錢的事,一定會兌現。」說話間,杜林祥就把卡裝進安幼琪的口袋裡,同時叮囑道:「密碼是六個8。」

安幼琪點了一下頭:「杜總果然仗義。剛才我說了,這件事上我幫不上什麼忙,不過出出主意倒是可以。」

杜林祥頓時來了精神:「請安總指教!」

安幼琪說:「你們現在畢竟還不是萬順龍,想直接和卓伯均搭上線有些困難。不過,咱們卓董事長是位‘妻管嚴’,對老婆的話言聽計從,他老婆叫袁琳,是河州人民醫院的醫生。這個女人,倒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主,不過她有一個特殊的愛好,就是集郵。你們要是能奉上一枚珍貴的郵票,我想起碼和卓董事長之間,就能搭上線。剛才說了,這事我不能出面,但我有一個好朋友,是河州市集郵協會的副秘書長,叫嚴家贛。他同袁琳也是好朋友,我可以私下和他聯絡,讓他為你們引見。」

杜林祥趕忙點頭:「多謝安總!」

安幼琪將茶杯端在手上,不疾不徐地說:「俗話說,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既然拿了你的諮詢費,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你們去和卓董事長套交情,自然需要時間。往後三個月,我會以各種藉口,延緩那塊地的出讓。如果三個月後,你們還不能搞定,我也無能為力了。」

杜林祥感激地說:「有安總出手關照,我心裡就有底了。」

據說,世界上有兩種東西能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迅速靠近。一種是性,一種是錢。上床之後,許多原本私密的話題,兩人都可以開誠佈公地交流,比如,你更喜歡哪種姿勢?你每個月幾號來例假?同樣,錢也是個好東西!安幼琪收了杜林祥的錢,兩人的關係無疑更近一步,從個人興趣到成長經歷,兩人盡情地聊開了。

整整一個下午,無論是在鄉村小路上散步,還是在池塘邊垂釣,杜林祥與安幼琪都聊得很開心。同樣出自農家的背景,同樣在事業上苦苦奮爭的經歷,讓他們能找到許多共同話題。杜林祥說起自己年輕時在家做農活,挑水換肩也不用手幫扶,只需頭一低,頸一硬,脖一扭,扁擔就從左肩移到了右肩。聽了這話,安幼琪撲哧一聲笑了。那神情,彷彿卸掉了平日裡沉重的面具。h42杜林祥冒充起了集郵愛好者/h4吃過晚飯,杜林祥開車送安幼琪回到市區。緊接著,他便按照安幼琪的吩咐,去找河州市集郵協會副秘書長嚴家贛。安幼琪說嚴家贛煙癮很大,杜林祥便去超市買了兩條軟中華作為見面禮。當然,他也不忘包好一個三千元的紅包。

儘管安幼琪再三說,她同嚴家贛之間是好朋友,彼此之間不需要送錢。不過杜林祥覺得,在如今的社會,無論多深的交情,也需要金元攻勢助陣。一旦需要,杜林祥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扔出去。

嚴家贛的家在河西區水利局的家屬院裡,他退休前是河西水利局的辦公室主任。嚴家贛熱情地將杜林祥迎進屋裡,接過杜林祥送的煙,嚴家贛開心地說:「杜總,剛才安總給我打過電話了。我叫她放心,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一定會盡心竭力幫忙的。」

杜林祥說:「嚴秘書長,想必剛才安總也給你說了,我想送袁琳一枚郵票。可對於集郵,卻什麼都不懂,也不知道袁醫生喜歡收集哪一類郵票?所以才特地來請教你。」

嚴家贛抿著嘴笑了笑:「袁醫生可是咱們河州集郵圈子裡的大家。別看我有個副秘書長的頭銜,要說收集的郵票,比起人家不知差了多少。」

杜林祥皺起眉頭:「照你的說法,袁醫生該收的貨都收了,那我還能送什麼?」

嚴家贛說:「搞收藏的人,收的東西越多,遺憾也就越多。因為他收了這一件就想著下一件,總想把一套東西收全了,可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十全十美的事情?」

杜林祥說:「那袁醫生缺什麼?」

嚴家贛說:「我上禮拜才和袁醫生吃過飯,她目前朝思暮想的,就是一枚藍軍郵。」

杜林祥趕緊問:「說起郵票,我好像只聽說過全國山河一片紅,藍軍郵是什麼?」

嚴家贛點上一支菸,慢慢說道:「收藏界曾經盤點過全世界最珍貴的十三大郵票,比如英國的黑便士、瑞士的三先令、美國的美郵之王,像這三枚郵票,價值都在兩千萬人民幣以上。而咱們中國能躋身全世界最珍貴的十三大郵票的,只有兩種,那就是全國山河一片紅與藍軍郵。實話實說,如今留在市面上的全國山河一片紅,是少之又少,因此集郵的人也斷了念想,不去打它的主意。倒是這藍軍郵,市面上偶爾還能看到,直叫那些藏家心癢癢。」

杜林祥好奇地問道:「什麼是藍軍郵?」

嚴家贛說:「1953年,為優待現役軍人免費寄信,由當時的郵電部負責設計印製了一套‘軍人貼用’郵票,供解放軍幹部、戰士寄信使用。全套郵票共三枚,郵票圖案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徽,軍徽下方印有‘軍人貼用’‘中國人民郵政’和‘800元’字樣。三枚郵票的圖案和麵值均相同,只是底色分別為橘紅、棕紅、藍色。後來集郵界便俗稱其黃軍郵、紫軍郵、藍軍郵。當郵票印就並部分發往軍隊後,有部隊反映說,郵票極易暴露部隊的番號、駐地、調動情況等,也不便控制使用範圍。後來,軍隊有關部門作出決定,將沒有下發的郵票全部銷燬。這三種郵票都流出了一些,其中藍軍郵印成較晚,留存下來的數量最少,因此極為珍貴。」

嚴家贛深吸了一口煙,繼續說:「上次吃飯時,袁醫生說,她家裡已經收集了黃軍郵與紫軍郵,唯獨這最珍貴的藍軍郵,始終沒收集到。她還說,越往後,估計收集到藍軍郵的可能性就越小。」

杜林祥此時很直接地問:「這枚郵票大概要多少錢?不會也像你剛才說的什麼黑便士、三先令,要兩千萬吧?」

「那倒沒有這麼貴。」嚴家贛說,「在1994年第一次參拍時,藍軍郵就達到八十萬元的天價。而後價格有所回落,但數次拍賣都在四十五萬到六十萬之間成交。」

一聽這話,杜林祥心中的巨石總算落地。幾十萬的價格,還是自己能夠承受的。杜林祥說:「現在如果要買藍軍郵,還能買到嗎?」

嚴家贛說:「正好我認識一位上海的集郵愛好者,他手裡就有這枚藍軍郵。最近聽他說,只要有人出高價,他願意出手。」

杜林祥問:「這事袁醫生知道嗎?」嚴家贛說:「我估計她知道這事。」

杜林祥有些疑惑地說:「既然她知道,那我還繞這麼大圈子幹嗎?不如直接送她幾十萬,讓她自己去買。」

嚴家贛哈哈大笑:「你們這些大老闆啊,永遠不明白收藏愛好者的心思。據我所知,袁醫生也是個雅士,而且為人很謹慎,真要捧幾十萬到她跟前,估計她不會收。可要是一枚藍軍郵放在她面前,那種誘惑力,是她絕不能抵擋的。再說了,像袁醫生這樣的人,想要錢隨時都能掙到,而像藍軍郵這種稀罕貨,拒絕之後可不容易再碰到。」

杜林祥點點頭:「嚴秘書長所言有理。不過我同袁醫生從不認識,就算買到這枚藍軍郵,又怎麼送給她呢?」

嚴家贛續上一支菸,若有所思地說:「這的確是個問題,太唐突了也不好!」

杜林祥意識到,自己準備的紅包該發揮作用了。他掏出紅包,塞到嚴家贛手裡:「這事還得麻煩您多費心。」

嚴家贛趕忙推辭:「這可使不得,我同安總是好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怎麼能收錢?」

杜林祥語氣堅定地說:「您剛才說那麼多郵票知識,簡直令我大開眼界。這點錢就算學費!」

拗不過杜林祥的一再堅持,嚴家贛終於把錢揣了起來。過了幾分鐘,嚴家贛拍了拍大腿:「要不這樣,我來牽線,就說你也是個集郵愛好者,想同袁醫生認識、交流一下。大家在一起喝茶聊天時,你就同她交換收藏的郵票。用你手上的藍軍郵,交換他手上的黃軍郵。到時我在一旁,也會為你幫腔的。」

嚴家贛接著說:「如此一來,就是一場藏友間的互相交流,顯得水到渠成。袁醫生是行家,她也知道藍軍郵與黃軍郵的價值,相差何止數倍。她會記住你的一片心意的。」

杜林祥說:「就按你說的辦!」

嚴家贛說:「我這邊儘快聯絡上海的朋友,一旦談妥,我就跟你聯絡。」

杜林祥說:「好,到時我們一起飛去上海,早日把這事落實。」

三天之後,嚴家贛就打來電話,說他已經同上海的朋友談好,對方願意以五十萬的價格,出手一枚藍軍郵。杜林祥回話說,自己馬上準備,錢一湊好,便立刻飛往上海。

五十萬,對於如今的杜林祥,絕不是問題。他之所以讓對方等幾天,是因為心裡還是有些沒底。他左思右想,這五十萬丟出去,究竟起不起作用?如果袁琳對送上門的藍軍郵並不領情,如果袁琳無法左右手握大權的卓伯均……所有這些不確定性都困擾著杜林祥。這些年來,杜林祥送出去的錢海了去了,可還沒有哪次像如今這樣,送錢之前心裡七上八下的。

杜林祥甚至想給安幼琪打個電話問一下,但後來還是忍住了。主意就是人家出的,現在再去問別人,豈非擺明了不信任?無奈之下,杜林祥只好找來周玉傑與林正亮。關鍵時刻,還是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靠得住。

林正亮的心裡比杜林祥還慌張,他說:「三哥顧慮的都有道理,現在咱們什麼事都不清楚,就憑著姓安那娘們兒一席話,就把幾十萬扔出去?誰知道她安的是什麼心,沒準是她和嚴家贛合起夥來騙咱們。」

杜林祥點點頭,又把目光轉向周玉傑:「你怎麼看?」

周玉傑緩緩地說:「安幼琪這個人,咱們都接觸過好幾次了。先不說她的人品,起碼她是一個對自己事業很看重的人,否則一個農村姑娘,也走不到今天。我看她不會為了幾十萬來騙咱們,那樣風險太大。」

林正亮接過話茬:「就算她一番好心,誰能保證袁琳會收那枚郵票?郵票不是錢,錢送不出去,還在咱們手裡,還能拿出去用。郵票到時送不出去,五十萬就打了水漂了。」

周玉傑說:「三哥你知道,安幼琪可是個聰明絕頂的女人,卓伯均又是她的頂頭上司,她應該對其很是瞭解。既然她為我們出了這主意,想必還是有些把握的。」

林正亮說:「這簡直就是在賭博!」

「沒錯,是賭博。可要是不敢賭,怎會有贏的機會。」周玉傑說,「我也承認,把五十萬砸出去,不一定能贏。可要捨不得這錢,咱們就一定沒機會贏。整天圍在卓伯均身邊打主意的人,可不止咱們一家。」

杜林祥在心裡默唸著周玉傑的話。是啊,自己畢竟不是萬順龍,背後沒有姜菊人這樣的靠山,想和手握重權的人物攀上關係,除了錢又還有什麼方法呢?

杜林祥緩緩開口:「咱們就賭這一把。」

林正亮說:「三哥,你真想好了?這次要失手,撒出去的銀子可就化成了水。」

「只要風險尚在可控範圍內,就應該賭上一把。」杜林祥解釋說,「就算輸了,也不過是幾十萬的事,不至於傷筋動骨。再說了,即便拿不到那塊地,總歸是和卓伯均、安幼琪套上了交情,以他們手中的權力,遲早能幫上咱們。」

周玉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對,三哥!幹大事就得這樣!」

杜林祥當即給嚴家贛打了電話,兩人下午就飛去上海。所有事情嚴家贛都已提前聯絡妥當,交易也十分順利。第二天吃過午飯,兩人又搭機飛回河州。飛機上,嚴家贛說:「杜總,東西咱們已經買到,我下飛機就和袁醫生聯絡。不過,我既然說你是集郵愛好者,那你也應該瞭解一些集郵的基本知識,否則雙方見面坐到一起,連聊天的話題都找不到。」

杜林祥這下慌了神:「嚴秘書長,你知道我是個粗人,對集郵一竅不通。對於你們那些東西,我哪裡知道?」

「別急!」嚴家贛從包裡掏出一本書,「這集郵不是造原子彈,並沒有多麼深奧。我這有一本書,你這幾天好好看一遍,對集郵的大概知識也能有些瞭解。見面時我再在一旁幫腔,就不會穿幫。」

杜林祥怯生生地接過這本書:「那我就試試吧。」

回到河州,杜林祥整晚都把自己關在屋裡,惡補起集郵的知識。然而,對於一個僅有初中文化的人來說,書上的知識還是令杜林祥如墜雲裡霧裡。想起當初在農村上學時,一本薄薄的課本都讀不進去,現在面對一本幾十萬字的大部頭,哪裡啃得動?越看不進去,杜林祥心裡就越急,整整一個晚上,他都沒睡好覺。

第二天,杜林祥喚來周玉傑,一臉氣餒地說:「玉傑,這事還是你去吧。你文化高,把這本書看一遍,就能和袁醫生說上話。我昨天看了一晚上,腦袋裡還是一團糨糊。」

周玉傑說:「三哥,這哪行?這種事還得你老大出面。」

杜林祥很是無奈:「那可怎麼辦?我本來文化低,這麼厚一本書,哪裡讀得進去!」

周玉傑說:「但凡寫書的人,總喜歡雲遮霧繞,把很多簡單的問題搞複雜。你不就想臨時抱佛腳,見面時和袁醫生有話聊嗎?把這本書給我,我先看一遍,然後把裡面認為有用的東西歸納出來。你到時把我歸納的東西看一遍,應該也能應付了。」

杜林祥心裡還是沒底:「這樣就能行?」

周玉傑說:「先試試吧。」

三天後,周玉傑就把這本三十多萬字的書籍,壓縮成不到一萬字的提綱。所有學術性的東西通通棄之不用,提綱裡就剩下許多集郵圈子裡的行話,還有關於集郵的有趣故事。更關鍵的是,經過周玉傑這番翻譯,原本生澀難懂的書籍,杜林祥讀來竟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只一個上午時間,杜林祥就把這份提綱通讀了一遍。

杜林祥高興地說:「你小子行啊!」

周玉傑笑了笑:「書有不同讀法!本來咱們就不打算十年寒窗去考個狀元,不就到時裝模作樣說幾句內行話,應付一下場面嘛。我看有這個東西,再加上嚴家贛在一旁幫腔,應該差不多了。」

杜林祥連連點頭:「好、好、好!」

杜林祥也是一個有心人,他將這本書與周玉傑整理的提綱都留了下來。幾年後,他還專門聘請了一名秘書,要求人家按照周玉傑的方法,去整理、歸納各種大部頭著作。一部幾十萬字的著作,往往被壓縮成萬把字的提綱。而杜林祥讀了這些提綱後,也能在各種場合故作高深地引經據典。有些阿諛奉承之輩,最後還將杜林祥描述為自學成才的「儒商」。聽到這種讚譽,杜林祥自己都會發笑。

一週後,杜林祥帶著那枚藍軍郵,還有一肚子生吞活剝的集郵知識,坐到了袁琳對面。會面地點就在市區一家古色古香的茶坊,嚴家贛向袁琳介紹:「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杜總,他也是一位集郵愛好者,而且手裡就有一枚珍貴的藍軍郵。」

袁琳倒沒急著看那枚郵票,而是問道:「杜總你一個生意人,也喜歡收集郵票?」

「說來慚愧啊!」杜林祥搓著手說,「我打小出來做生意,沒念過幾天書。後來沒事時去郵票市場瞎逛,才發覺郵票裡面的世界真是博大精深。每個國家發行郵票,無不盡選本國最優秀、最具代表性或紀念性的東西,經過精心設計,展現在郵票上。涉及的內容更是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等方方面面,各行各業應有盡有,使得方寸之間的小小郵票成為包羅永珍的博物館。像我這種人吧,收集郵票既是愛好,更在這一過程中學到很多知識,一定程度上彌補了讀書少的遺憾。」

這個開場白,是周玉傑為杜林祥精心設計的。既順理成章,又顯得不卑不亢。坐在一旁的嚴家贛聽了,也不住地點頭微笑。

這席話令袁琳很是受用。她不再把杜林祥當成一個土裡土氣的老闆,而是當作一個雖然讀書不多但卻愛好相投的藏友。袁琳接著問:「杜總,如今對於中國的第一套郵票究竟是哪一套,還有各種說法,彼此間也存在一些爭論。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其實,杜林祥僅知唯一的一種說法。而且還是他估計到袁琳會聊到這個話題,提前做了準備的。他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暗自得意,說:「這個問題自然是見仁見智,不過我個人以為較為靠譜的,還是大龍郵票,這是由當時德國人把持的海關郵政局發行的。」

袁琳點了一下頭:「很多人也都是這個看法。」

杜林祥手心開始冒汗,繼續任由袁琳這麼問下去,自己那點囫圇吞棗的東西還不露餡?不過杜林祥也非等閒之輩,既然是藏友間的交流,他自然可以主動製造話題,反客為主:「實話說吧,現在喜歡集郵的人比過去少多了。隨著電話、電腦的普及,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已經很少依賴信件了。甚至有人說,郵票就快退出歷史舞臺了。袁姐,你認為呢?」

杜林祥這一招果然厲害!將問題拋給袁琳,不僅化解了自己的尷尬,還觸發了對方的情緒。袁琳在那侃侃而談了十多分鐘,杜林祥與嚴家贛則坐在一邊默默地傾聽。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嚴家贛說:「杜總聽說你現在正缺一枚藍軍郵,便想成人之美。像杜總這麼大度的人,如今可不多啊!」

袁琳抿了一口茶,說:「這事老嚴前幾天給我說了,我也很納悶啊。杜總,這藍軍郵可是珍貴的東西,你怎麼願意拿它來和我交換一枚普通的黃軍郵?」

杜林祥笑了笑:「我當然知道藍軍郵的價值。不過這些年我將收藏的重點轉到國外郵票方面,藍軍郵放在我這,也不能和其他中國郵票搭配成系列。倒是袁姐,收集了不少國內郵票,藍軍郵到了你這兒,正好是珠聯璧合。」

嚴家贛插話道:「這枚藍軍郵,正是不久前杜總從上海一位朋友那裡得到的。袁醫生,也怪你自己猶豫不決,下手太慢,才讓杜總搶了先。所幸杜總是大度之人,聽說你特別喜歡這枚郵票,願意成人之美。」

說話間,杜林祥便將這枚藍軍郵放到了袁琳面前。袁琳小心翼翼地拿起郵票,仔細觀摩了起來,喜愛之情已是溢於言表。

袁琳不是傻子,之前嚴家贛也向她提過,杜林祥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她閉著眼也知道對面的人在打什麼主意。杜林祥那番所謂「珠聯璧合」的說辭,袁琳認為四分之一是客套,四分之三是瞎掰。但是,她太喜愛這枚郵票,已經到了愛不釋手的地步。況且,剛才的一席對話也令袁琳感覺到,杜林祥不是那種來路不明的人,而是蠻有品位的集郵愛好者。

在外面,卓伯均是風光無限的土地爺爺,在家裡,袁琳才是說一不二的當家人。不過,袁琳也知道丈夫手中的權力是把雙刃劍。她幾乎從不向丈夫引見什麼人,甚至還經常提醒卓伯均做事要謹小慎微。然而今天,她實在難以抵禦藍軍郵的誘惑。一般說來,藍軍郵往往幾年時間才在市面上出現一次,錯過這次機會,沒準真成終身遺憾了。這種遺憾,可不是金錢能彌補的。

袁琳權衡再三說道:「那就謝謝杜總的美意了。」聽了這話,杜林祥與嚴家贛都哈哈笑了起來。

三人又繼續閒聊了一陣,袁琳便起身告辭,說要回醫院上班。杜林祥趕緊說:「我開車送你回去。」

路上,嚴家贛打著哈哈說:「你老公可是個大忙人,最近很少回家吃飯吧?」

袁琳說:「唉,他就是個勞碌命。我跟他說過多次了,要他注意身體。」

杜林祥這時插話道:「袁姐最近有空沒有,我請你和你家人一起出來吃個便飯?」杜林祥此時還是很小心,他沒有直接提卓伯均的名字,而是說「你家人」。

袁琳很爽快地答道:「好啊!什麼時候有時間了,我就主動聯絡你。」h43卓伯均說話辦事,活像包公再世/h4接下來的幾天,杜林祥一直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他不知道,價值五十萬的藍軍郵能否換來土地爺爺的垂青?後來實在憋不住,他又給安幼琪打了電話。安幼琪倒是很輕鬆:「老嚴把那天的情況都給我說了,他對你讚不絕口,說你當時的表現,簡直就是一個專業的集郵愛好者。」

杜林祥不好意思地說:「那都是臨時抱佛腳學來的。不過一連幾天過去了,袁琳卻一直沒和我聯絡。」

安幼琪說:「彆著急,再等等。該說的話你已經說了,她既然說要請你吃飯,應該不會食言。袁琳是行家,她知道藍軍郵的價值。而且以我的瞭解,她對卓董事長的影響力,可是別人望塵莫及的。」

杜林祥說:「好吧,就再等等。」

安幼琪笑著說:「趁著空閒,你再把老嚴送你的書多讀兩遍,說不準以後還用得著。」

安幼琪又叮囑道:「這段時間你千萬不要主動聯絡袁琳,讓她覺得你太猴急,對你的形象會打折扣。」

杜林祥「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又不由得在心裡罵了一句:「敢情不是你家的錢,當然不心急。」可仔細一想,又覺得安幼琪的話很有道理,無奈之下只好繼續等待著。嚴家贛送的書,杜林祥無論如何是讀不進去了,他只好拿來周玉傑整理的提綱,又細細地翻了幾遍。

可是看到後來,杜林祥還是不禁搖頭:「什麼狗屁收藏,都是他媽一群閒得蛋疼的人,沒事鼓搗出來的破玩意。再是雅士,丟到農村的窮山惡水裡,整天圍著一畝三分地勞作,看你有啥心情去玩收藏!」

儘管已是身家幾千萬的老闆,可幼年飢寒交迫的生活,還是讓杜林祥對所謂的雅緻情趣,提不起一丁點精神!

一個禮拜後,正在辦公室裡百無聊賴的杜林祥,忽然聽到手機響起,拿起一看,竟是袁琳打來的。杜林祥激動得快跳起來了,他按了一下接聽鍵,儘量裝出一副平靜的口吻:「喂,袁姐,你好!」

袁琳說:「杜總,你好!今晚上你有沒有時間?」

杜林祥連忙說:「有時間。」

「那好。」袁琳說,「今晚上我叫上我們家老卓,大家一塊聚一聚吧。」

杜林祥答應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