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萬順龍一臉為難的表情,杜林祥心中竊喜。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杜林祥深知,任何大生意,不可能一蹴而就,都是砍價砍出來的。你報出一個價格,對方沒有斷然拒絕,而是做出一副為難表情,恰恰說明他已經動心,這樣才有談下去的可能。h41洪西首富萬順龍被深夜抓走/h4洪西省的省會河州,剛遭遇了一場驟雨遍掃。大雨從下午三點一直下到晚上七點。
悶熱了許久,這雨一下,澆熄了蟬鳴,淋溼了天地。世人莫不盼望天行霹靂,地作汪洋,將那穢物一併滌清。可惜縱然大雨傾盆,也不過一時爽利,只待雲收雨散,不多時便又是骯髒世間。
眼看大雨已停,杜林祥與周志斌勾肩搭背、踉踉蹌蹌地走出酒店。已經謝頂的周志斌從電梯到大堂,口裡一直哼唱著慷慨激昂的革命歌曲,只是沒人能聽懂他到底哼的是哪一支?
今晚喝的酒不少,還在興頭上的杜林祥高聲說道:「現在是八點半!這個時間嘛,吃喝已然結束,嫖賭即將開始!周總,下一個節目怎麼安排?」
周志斌擺擺手:「今天喝多了,沒法表演下一個節目。改日吧。」
杜林祥拍了拍周志斌的肩膀:「老大哥,這可不是你的風格。要不再去整點啤酒,正好解一下酒。」熟悉周志斌的人都知道,此人不僅酒風彪悍,還喜歡打「加時賽」——喝完白酒,再去喝點啤酒。周志斌有一句口頭禪——白酒醉了,正好用啤酒來解。
周志斌搖著頭:「今晚真不行,我還要趕回文康。明天上午有個重要會議。」
杜林祥立即說:「你是總經理,管它什麼會議,說改期就能改期。我馬上打電話,叫人在河州給你訂賓館。」
周志斌苦笑了一下:「我和你可不一樣。杜總的企業雖然小,但你是老闆。天大地大,老闆最大。而我,說白了只是一個打工仔。明天集團公司的頭頭要來廠裡聽彙報,我一定得參加。」
周志斌是洪西省文康市一家大型機械裝置製造廠的總經理。論企業規模,自然比杜林祥的建築公司大出許多。但誠如周志斌所言,他這個總經理,只能算高階管理人員。周志斌頭上有集團公司,而集團公司的老闆,則是在洪西「鼎鼎無名」的徐浩成。
與那些喜歡拋頭露面的富豪不同,徐浩成從不接受媒體採訪,至今在網上連他的照片都搜不到。甚至在洪西商界,知道徐浩成的人也不算多。就說杜林祥吧,若不是因為周志斌這層關係,他恐怕也不知道徐浩成是何方神聖。但是,在洪西省政商高層的圈子裡,徐浩成卻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一句話,如果沒聽說過徐浩成,只能證明你還沒有躋身洪西的上流社會。
見周志斌去意已定,杜林祥也不好強留。他只是叮囑道:「周總,從省城迴文康,還有兩百公里。今天又剛下過大雨,你可要當心。」
說話間,周志斌的司機已經把車開出了停車場。一看是輛嶄新的奧迪a6,杜林祥打趣道:「周總,你終於也鳥槍換炮,把那臺坐了多年的老別克扔了。」
周志斌說:「你小子早幾年前就開上奧迪了,如今怎麼就不許我坐一下?還有三年就該退了,老子不用再裝腔作勢掙表現,抓住機會享受一把。」
周志斌上車後,開啟車窗朝杜林祥揮手:「今天先到這兒,有機會來文康,我們再好好聚一聚。」
趁著道別的工夫,杜林祥把一條軟中華塞給了對方,然後作揖道:「一路順風!」
送別周志斌後,杜林祥也坐上車。儘管酒喝的不少,但他對自己的駕駛技術很有信心。加之當年清查酒駕的力度不是很嚴,杜林祥悠閒地點火啟動,然後輕踩下油門,汽車便平穩地駛上街道。他開啟奧迪車裡的音響,又從兜裡掏出一支紅塔山,頗為享受地抽了起來。
每每出入高檔酒店應酬結束,杜林祥總有種志得意滿的感覺。就說今晚吧,當年那個窮得叮噹響的農家娃,也能與周志斌這樣曾經的正處級官員、如今的大企業老總推杯換盞、稱兄道弟!
杜林祥的老家在洪西省文康市,祖祖輩輩都是貧農。在家中排行老三的杜林祥,十五歲就跟著師傅進城當起泥瓦匠。離開老家時,父親只吩咐了一句:「三娃,以後你進城打工就能自己賺錢了,把腰上的皮帶取下來,留給弟弟妹妹們拴。」父親的這句話,他一輩子都忘不掉。這個故事,杜林祥不知給老婆、兒子講過多少次。而在幾年後,當一群文人騷客要為他龐大的商業帝國樹碑立傳時,他也特意交代,一定要把父親的這句話加進去。
成為泥瓦匠以後,杜林祥憑著自己的踏實勤奮,很快擺脫了貧困。此後,他拉起一支隊伍單幹,成為文康小有名氣的包工頭。在30歲時,他註冊成立了一家建築公司,並把生意做進了省會河州。今年42歲的杜林祥,已累積了上千萬的身家,不僅住上花園洋房,開著奧迪汽車,還把兒子杜庭宇送去國外留學。昔時一文不名的杜三娃,終於成為今日殷實富足的杜總。
剛才在一起喝酒的周志斌,便是杜林祥的老客戶。周志斌十年前就官居文康市經貿局局長,後來卻因官場傾軋而黯然落馬。所幸徐浩成是個惜才之人,將周志斌延攬進自己的企業,讓他出任集團旗下一家大廠的總經理。
周志斌在局長任上,曾將機關辦公大樓的裝修工程全部交給杜林祥,讓他大賺了一筆。事後,杜林祥捧著三十萬來到周志斌家中,可小心謹慎的周志斌卻怎麼也不收。後來好說歹說,周志斌只同意讓杜林祥的施工隊免費為他家的新房做裝修。
杜林祥記著這份人情。哪怕周志斌如今已從政府官員變身民企高管,但只要來到河州,他都會熱情招待。
快到家了,杜林祥將菸頭扔出車窗外。抽十塊錢的紅塔山,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在以後那段風雲激盪的歲月裡,杜林祥身上的太多東西都發生了改變,只有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
酒精的作用讓杜林祥很快進入夢鄉,而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又將他拉了回來。杜林祥開啟臺燈,問了問身邊的妻子周玉茹:「現在幾點?」
周玉茹說:「凌晨三點。」
杜林祥狠狠地罵道:「媽的,誰這麼晚還打電話!」
周玉茹拿過他的手機看了看:「是玉傑的電話,沒準有什麼急事,你快接!」周玉傑是周玉茹的弟弟,也是杜林祥公司裡的副總。
杜林祥擔心工地上出了什麼事,一把抓過電話:「玉傑,什麼事?」
只聽周玉傑氣喘吁吁地說:「三哥,萬順龍今晚被公安抓走了。」
「萬順龍?」杜林祥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他的後臺那麼硬,也會被抓?」
周玉傑說:「千真萬確。公安廳的人連夜行動,去公司把許多賬冊也查抄了。」
杜林祥沉默了一會兒說:「明天一早就到公司去,大夥一塊商量一下。」結束通話電話,杜林祥卻再也睡不著了。
萬順龍不僅是河州最大的房地產企業順龍集團的董事長,更堪稱杜林祥的衣食父母。杜林祥一大半的業務都是承接順龍集團的建築工程。雙方的合作已持續好幾年,就說現在吧,順龍集團還欠著杜林祥四百多萬工程款。順龍集團的信譽向來很好,放在平時,杜林祥絲毫不擔心對方會賴賬。可要是萬順龍被抓進去,企業就此垮掉,自己這四百多萬去哪要?
杜林祥很難想象,平日裡威風八面的萬順龍被公安逮走時是怎樣的狼狽相。儘管承接了順龍集團的許多工程,可杜林祥與萬順龍接觸的機會並不多,也就是國慶、春節,順龍集團席開幾十桌,舉行答謝宴會時,萬順龍會出來發表致辭,敬一圈酒。跟杜林祥打交道的,主要是企業建築部的幾個經理,偶爾分管工程的副總也會出面。說到底,杜林祥只是個包工頭,人家萬順龍才是叱吒風雲的大亨。
論年紀,萬順龍只比杜林祥大兩歲。但與杜林祥的泥腿子出身不同,萬順龍出身書香門第。萬順龍的父親是洪西大學數學系教授,他本人則畢業於復旦大學。在洪西省統計局工作了十年後,萬順龍被下派到永隆市鐵柱縣當了兩年縣委副書記。之後他棄官從商,迅速將順龍集團打造為洪西頂尖的房地產企業。街談巷議中,有不少人把萬順龍稱為洪西首富。
與徐浩成的刻意低調不同,萬順龍喜歡將自己暴露在鎂光燈下。他不僅著書立說,還經常出席各種論壇,就經濟發展趨勢發表看法,堪稱各路媒體的寵兒。
然而,在商場上也有一個傳言,說萬順龍當縣委副書記時,與時任永隆市委書記的姜菊人攀上了關係。姜菊人後來一路擢升,到如今已是洪西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萬順龍在地產界呼風喚雨,自然少不了姜菊人的暗中相助。當然,喜歡拋頭露面的萬順龍,在那些大大小小的論壇上,以及他的各種書籍中,只會大談自己的企業管理之道,對於他打理政商關係的高超手腕閉口不提。
江湖上的傳言,不是杜林祥這種層級的人所能核實得了的。但他清楚地記得,連續兩年,順龍集團的新春團拜會,常務副省長姜菊人都出席並發表了講話。那些坐在臺下,包括杜林祥在內的建築公司老闆們也因此認定,萬總是有背景的,跟這種人合作,錯不了!
連萬順龍也會被抓?杜林祥一臉迷惑地搖著頭。
第二天一早,杜林祥就來到公司。其實所謂的公司,就是在居民小區裡租了兩間連在一起的商品房。以杜林祥的財力,要去租個正兒八經的寫字樓並不是難事。但他覺得,承包工程關鍵是工人們能把活兒幹漂亮,其他的花架子倒無關緊要。
公司有三個股東,除了杜林祥之外,還有副總周玉傑與工程部經理林正亮。林正亮與杜林祥是發小,創業之初兩人就在一起。周玉傑是杜林祥的小舅子,他不僅是三人中文化最高的,更是河州建築圈子裡難得一見的碩士。周玉傑八年前從洪西大學中文系研究生畢業後,放棄了去北京大型國企的機會,跟著姐夫做起生意。除了學歷高,周玉傑也有著俊朗的外表。大學時代他就是著名的「校草」,雖然來自農村,家庭經濟狀況並不好,可身邊還是圍著一大群女生。有人評價過,如果把杜林祥比作《水滸傳》裡的玉麒麟盧俊義,周玉傑就是當之無愧的浪子燕青。
公司裡的人員構成也很簡單,杜林祥的妹妹擔任出納,林正亮的老婆是會計。在林正亮手下還有三四個剛從大學畢業的技術員,專門負責在電腦上繪製工程圖紙。像這類的建築公司,幾百號工人平時都分散在各個工地,真正呆在辦公室的就幾個管理和技術人員。
杜林祥的辦公室是由居民房裡的主臥改造出來的,當他進入辦公室時,周玉傑、林正亮已坐在裡面。周玉傑第一個開口:「萬順龍被抓的訊息已經傳開了,現在很多人都擔心工程款收不回來。據說下午就有一撥人要去順龍集團催債。」
林正亮說:「順龍集團可還差著我們四百多萬啊,它要一下垮了怎麼得了?」杜林祥思忖了一會兒說:「咱們這點工程款還不是大頭,據說順龍集團欠著銀行好幾億的貸款。銀行現在可比我們還急。」
周玉傑說:「銀行的錢是國家的,咱們的錢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人家虧得起,我們虧不起。」
杜林祥說:「剛才也有幾個老闆給我打了電話,說是下午大夥一起去。我看也只有這樣,先去順龍集團,看看他們有什麼說法。非常時期,反正咱們記住一點,多得不如現得。管它三七二十一,只要能先刨回點現金,就不錯。」
林正亮點著頭說:「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對了,玉傑你訊息靈通,萬順龍到底因為什麼事被抓?」
周玉傑點燃一支菸,不緊不慢地說:「外面的說法很多。有說他偷稅漏稅的,也有說他涉嫌違規騙貸的,甚至還有一個版本,說這事牽扯到姜省長。」
杜林祥說:「人家的事我們就不要瞎操心了,還是先把錢要回來。」
吃過午飯後,三人便開車前往順龍集團總部。會議室裡此時已坐滿了人,都是來討債的建築公司老闆,彼此打著招呼。一位做混凝土生意的老闆湊過來說:「杜總,我現在已經把供往順龍集團的混凝土全停了,你那邊怎麼樣?」
杜林祥苦笑著:「你的混凝土都不到場,我那邊工人當然也得停工。雖然萬順龍被抓了,但順龍集團的家底子還在,不會說垮就垮吧?」
那位老闆說:「誰知道呢?可話又說回來,但凡是房地產企業,只要銀行收緊銀根,咱們這些建築商不再去墊資,任憑它家底再厚,也撐不下去。」
杜林祥說:「你還好啊,你做混凝土的,都是一個月結一次賬。不像我這邊,半年結一次。我現在可在裡面陷著好幾百萬。」
那位老闆笑了笑:「都不容易啊,就自求多福吧。」
大約半個小時後,一行人進入會議室。領頭的那個,杜林祥認識,是順龍集團的常務副總孫興國,孫興國後面還跟著一位打扮得體的中年婦女。這女人三十七八歲,皮膚白淨,一看就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尤其是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絲毫不輸給妙齡少女。濃密的短髮烏黑油亮,眼睛雖是單眼皮,但秀氣、明亮,高高的鼻樑下是塗著淡淡口紅的嘴唇。
孫興國坐下後,便向眾人介紹:「這位女士是馬曉靜,她是我們萬總的夫人。馬女士一直以來都是順龍集團的董事,只不過很少過問具體事情。今天企業正處於非常時期,馬董也想趁此機會和各位建築商見面溝通一下。」
哦,這便是萬順龍的夫人!杜林祥早就聽說過,萬順龍的夫人過去是洪西大學的老師,創業初期,馬曉靜一直陪伴在萬順龍身邊。後來企業越做越大,馬曉靜就退居幕後。外界都傳說,萬順龍的夫人是一位美麗、知性的成熟女人,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馬曉靜喝了一口白開水,說:「感謝各位建築商長期以來對順龍集團的支援!大家也知道,昨晚上萬總去公安機關協助調查一些案件。案件的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但請大家放心,順龍集團是一家管理規範的現代企業,不會因為哪一位管理人員個人的原因,就影響企業的正常經營。」
這時,底下一位建築商說道:「馬姐,在座的都是和順龍集團合作多年的人。現在你們這邊出了事,按說我們不應該落井下石,可你也要給我們吃顆定心丸啊。畢竟這工程款都是大夥辛辛苦苦掙來的,誰也虧不起。」
馬曉靜使勁擠出一絲笑容:「你們既然跟順龍集團合作多年,就應該知道我們的資金實力。放心吧,不會拖欠大家的工程款。現在順龍集團的銀行賬戶上還躺著一億多現金呢。」
底下又有人說:「順龍的賬戶上的確有一個億,可你們欠的貸款更多。據說今天上午銀行已經把賬戶凍結了,要是順龍集團就這麼垮掉,不僅那一個億沒了,銀行還要拿你們的房產來抵債。」
孫興國接過話:「企業出現一些情況,銀行暫時凍結賬戶也是正常的。我們已經派人去溝通,估計問題很快就能解決。現在部分建築商停止施工,甚至還停止供應材料,這樣做可不夠朋友啊。城南的兩個樓盤,下個月就能開盤銷售了,現在停工損失可就大了。」
那位做混凝土的老闆開口了:「既然孫總說賬戶馬上能解凍,那想必是沒什麼問題。要不這樣,等你們資金解凍了,先把前面的工程款結了,我這邊馬上恢復供貨。」
孫興國顯得有些氣憤:「按照雙方合同,現在根本不到結賬的時候。你們這麼做,可是違約。」
那位老闆也不甘示弱:「剛才你不說了,現在是非常時期,非常時期就應該用非常的辦法。大夥說是不是?」會議室裡的建築商聞言紛紛點頭附和。
馬曉靜這時開口說道:「剛才孫總已經說了,順龍集團一直在按合同履行義務,倒是那些停工或停止供貨的建築商存在違約。按照合同,單方面違約是要承擔責任的,到時不僅收不回工程款,還要賠償順龍集團的損失。當然了,大家都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肯定不願意走到那一步。我今天也不瞞大家,順龍集團的確處於困境。但這種時候,大夥更應攜手並肩,支援我們渡過難關。你們苦苦相逼,又能得到什麼?順龍真垮掉了,我敢確信各位討債的本事一定不如銀行,銀行可以把賬上的現金凍結,可以把這棟大樓也拍賣掉,你們能搶得過?」
馬曉靜的話暗含機鋒,底下的人一時啞口無言。就在雙方僵持著的時候,一位身著工作服的員工跑進來,在馬曉靜跟前耳語了幾句。
馬曉靜聽完後,臉色陡然顯得很慌張,眼角甚至開始閃爍淚花。只見她站起身來說道:「剛才我得到訊息,有人去學校綁架了我的小女兒,還打來電話說,不把工程款結清,就絕不放人。我不知道,在座的諸位中,是誰想出了這種下三爛的主意。將心比心,我家萬順龍當年可沒虧待誰,他昨晚剛出了事,你們今天就這麼欺負人!」馬曉靜說完後,竟大哭了起來。
底下的老闆們也炸開了鍋,還有人罵道:「是哪個王八蛋乾的?」在座的人,想討債不假,可大多數還是幹不出綁票的事。
杜林祥心中也很氣憤。曾幾何時,萬順龍也算是在座所有人的衣食父母。即便要討債,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家孤兒寡母。他站了起來:「馬姐,你們報案沒有?」儘管他年紀比馬曉靜大,但看在萬順龍的面子上,杜林祥還是稱呼對方「馬姐」。
馬曉靜擦拭著淚痕,這才回過神來:「我一時急得都忘了,快去報警。」
「慢!」杜林祥說道,「大夥都是在一個圈子裡混的,今天就容我老杜說兩句。本人雖然讀書不多,可也知道綁架是犯法的,一旦警方介入就是刑事案件,到時後悔都來不及。討債歸討債,可也不能這樣幹。趁著馬姐還沒報警,趕緊把人送回來,這件事就當是個誤會。」
馬曉靜感激地看著杜林祥:「對、對、對!只要趕快把孩子送回來,這就是個惡作劇。」
底下有人說:「被欠著工程款的人可是成百上千,也許不是我們在座的乾的。能坐在這裡的,誰沒有幾千萬身家,估計幹不出這事。倒是那些小包工頭,沒準急紅了眼乾蠢事。」
杜林祥說:「你說得有道理。不過河州做建築的圈子就那麼大,咱們在座的人現在就去放訊息、做工作,叫那個幹了蠢事的王八蛋立刻把人送回來。我相信大夥一起動手,這個蠢蛋很快就會知道自己捅了婁子。」
聽杜林祥一說,在座的紛紛點頭,各自離開會議室,抱起手機一陣狂撥。果不出杜林祥所料,這幾十位建築老闆動用一切關係,很快就找到綁架小孩的人。對方只是個做油漆工程的小承包商,沒啥文化,根本不知道綁架小孩的嚴重後果。最後聽人一說,嚇得屁滾尿流,乖乖把小孩送了回來。
馬曉靜的女兒回家了,可一場討債會議卻因為這個插曲無果而終。回去的路上,周玉傑憤憤地罵道:「都他媽怨那個蠢貨,他這麼一鬧,大夥好像都不好意思討債了。」
杜林祥說:「就算那蠢貨不鬧這麼一齣,咱們也討不回錢來。今天這架勢明擺著,順龍集團沒錢。」
林正亮問:「明天我們還繼續施工嗎?」
杜林祥說:「先停停吧,上游的材料商都斷貨了,我們還做什麼。唉,但願萬順龍能夠沒事,不然咱們這錢怕是難收回來了。」
說話間,杜林祥的電話響了。他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是個優美的女聲:「是杜總嗎?我是馬曉靜。今天下午的事太感謝你了,你今晚沒什麼事吧,我想請你吃飯。」
杜林祥說:「馬姐呀,你好!下午小事一樁,何足掛齒。」
馬曉靜說:「你別客氣。那咱們就說好了,我到時把孫總也叫上,還有其他事順便和你商量一下。」
掛掉電話,杜林祥心裡美滋滋的。倒不是因為有位美麗成熟的貴婦請自己吃飯,而是因為馬曉靜說叫上孫興國一起,到時還要商量其他事。杜林祥不禁憧憬,馬曉靜會不會出於感謝,破例先把自己的工程款結了?要真是這樣,今下午這一番原本無意的臨機表現可是賺大發了。
杜林祥看看時間不早了,就把周玉傑、林正亮甩在路邊,叫他們打車回去。他猛轉方向盤,掉頭去赴馬曉靜的晚宴。h42大生意都是砍價砍出來的/h4馬曉靜就把晚宴安排在順龍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杜林祥開車趕到的時候,孫興國已經等候在外面。杜林祥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怎麼好麻煩孫總親自來接?」
孫興國笑了笑:「應該的,你今天下午幫了我們大忙。」
孫興國把杜林祥領進電梯,趁著電梯上行的空隙,孫興國說:「馬董親自交代,叫把晚宴安排在樓上。當初修辦公大樓的時候,我們專門在頂樓裝修出一個包間,這可是過去萬總招待最尊貴客人的地方。」
杜林祥感激地說:「馬姐實在太周到了。」
出了電梯,來到包間門口,只見一股潺潺的水流緩緩從頂部流下,形成三米多高的人工水幕。水流流入腳下錦鯉交錯的魚池中,形成了一道獨特風景。配上週圍青磚灰瓦、雕樑畫棟的裝飾,令人彷彿置身江南水鄉。走進包間,古色古香的木椅與原色的石板、牆壁相得益彰。點綴其間的還有手繡的雲幔、石雕的貔貅、浮凸的麒麟,古樸、典雅且帶著悠悠漢風。
河州的豪華酒店,杜林祥也去過不少,但跟這裡比較起來,實在相形見絀。杜林祥暗自感嘆:「別看萬順龍夫婦如今處境不妙,終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坐在主位上的馬曉靜一臉笑容地站起來:「杜總來了,快請坐!」
當初為攬到工程,杜林祥對順龍集團的專案經理又是送紅包,又是賠笑臉,可今天,自己卻成為順龍集團老闆娘的座上賓。又驚又喜的杜林祥顯得有些拘謹,還是孫興國一把將他按到座位上,並問道:「老杜,今晚喝什麼酒?」
杜林祥說:「客隨主便。」
孫興國又看了看馬曉靜,馬曉靜說:「我知道像杜總這樣做工程的肯定是喝白酒。那就來瓶茅臺吧!我平時都是喝紅酒,今天也破例陪陪杜總。」
酒菜端上桌後,馬曉靜舉起酒杯:「杜總,今天多虧你仗義執言,我女兒才轉危為安。我敬你三杯,聊表謝意。這三杯是我的意思,你喝多少隨意。」
這麼多年來,杜林祥早就練出一身好酒量,今天當著女人的面更不會示弱。他端起酒杯,毫不猶豫地一連幹了三下。
孫興國隨即也端起杯子:「老杜,我再敬你三下。今天的情形我都看在眼裡,你不光在關鍵時刻仗義執言,而且那幫人氣勢洶洶逼債的時候,你也坐在那裡沒吭聲。夠朋友、夠仗義!」
杜林祥喝下三杯酒後,憨憨地笑了起來:「孫總這可誇獎錯了。我不是不想要錢,而是我這人從農村來的,嘴笨,沒有人家能說會道,所以才一直沒出聲。」
馬曉靜笑了:「杜總可不笨,我看你精明得要緊。剛才這一句話,既是客氣,又把主題引到討債上去了。」
杜林祥說:「我只是實話實說,哪裡曉得馬姐想象力這麼豐富。」
馬曉靜問:「順龍集團差你多少工程款?」
一聽這話,杜林祥心中一陣狂喜。沒準馬曉靜為了答謝,真要破例把錢先還了。如今要結清所有建築商的工程款,順龍集團的確力不從心,可要應付自己那幾百萬,對馬曉靜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杜林祥按捺住欣喜,一臉平靜地說:「不多,就四百多萬。」
不料馬曉靜只淡淡地說了句:「我當是多少,就這麼點小錢。你放心,挺過這陣子,順龍集團是不會賴賬的。」
杜林祥先前的狂喜一掃而空,但他還是不甘心,繼續說道:「馬姐和萬總都是做大生意的,這點錢當然是小錢。可我是小本經營,沒這四百萬,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去。」
孫興國拍了拍他肩膀:「老杜,你也是闖蕩江湖多年的人物了,今天怎麼也一副磨磨嘰嘰的樣子?」
「江湖老,膽子小。出來闖蕩的人,誰心中又能沒個怕字。」杜林祥感嘆道。
馬曉靜撲哧一聲笑了。她隨後拿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優雅地說:「沒想到杜總還挺幽默!不過下午我就說了,按照合同,現在沒到結賬的時候。你們跑來討債,沒道理啊!」
杜林祥說:「馬姐這話說得沒錯。但現在不是出事了嘛,大夥心裡都是七上八下。不瞞你說,過去我做工程時就碰到過,老闆被抓進去後,企業幾天就垮了,欠我的工程款一分都沒要回來。」
孫興國說:「所以啊,想討回債,就不能讓順龍集團垮掉。這就需要杜總出把力。」
杜林祥一臉茫然:「我有什麼辦法?」
馬曉靜放下筷子,不疾不徐地說:「實不相瞞,今天請杜總來,其一是感謝你仗義執言,其二也是有件事想請杜總幫忙。」
杜祥林更加糊塗:「要我幫什麼忙?」
馬曉靜說:「你不是想討債嗎?明天你就可以帶上手底下的工人,去市政府門口討債。」
杜林祥還是不明白:「你們順龍集團欠我的錢,關政府什麼事?」
馬曉靜說:「你就說萬順龍被抓,順龍集團危在旦夕。工人們擔心企業賴賬,自然要向政府求助。」
杜林祥不解地說:「以往,那些民工領不到工錢去圍攻政府,攤上事的企業害怕得不得了,唯恐把事情鬧大。馬姐怎麼鼓勵我們去鬧?真要一鬧,順龍集團不是垮得更快?」
馬曉靜猶豫了一會說:「杜總,我欣賞你是個耿直的漢子,今天也不把話藏著掖著了。咱們省的常務副省長姜菊人,你認識嗎?」
杜林祥點點頭,隨即又搖頭:「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外面不是說姜省長跟萬總關係很好嗎?」
馬曉靜說:「實話告訴你吧,這次抓萬順龍,就是有人想借機扳倒姜省長。他們用的罪名是偷稅漏稅,那根本只是個幌子。可姜省長不分管政法工作,針對這種獨立個案他不便插手。只要有工人圍攻政府,這事便從單純的經濟案件演變成影響社會穩定的群體性事件,姜省長作為省領導,就可以堂而皇之地過問。」
杜林祥這時不禁想起周玉傑上午講述的傳聞,「這事牽扯到姜省長」。看來,有時謠言竟是遙遙領先的預言。
杜林祥為難地說:「這事牽扯到省領導了,是不是鬧得太大?」
孫興國說:「那是因為我們相信你,把真相告訴你了,你才覺得大。如果只是民工去政府門口討薪,有什麼大不大的?老杜你做工程這麼多年,這種事還見得少嗎?就算鬧起來,誰還敢把你怎麼樣?」
杜林祥仔細一想,孫興國說的不無道理。他又問:「馬姐,這種事幹嘛找我?」
馬曉靜說:「這事我們親自出面肯定不行,得找個信得過的人。你今天仗義執言,令我十分感動。後來我又專門問了你的情況,底下人說這麼多年合作下來,你做的工程質量很有保證,而且在圈子內口碑也挺好。我覺得你就是一個值得信賴的耿直之人。另外嘛,你是做土建工程的,手底下工人最多。你指揮著人往前一衝,那氣勢才夠壯。」
杜林祥笑了笑:「原來馬姐把我的情況都調查清楚了。」
馬曉靜知道杜林祥還在猶豫,便說:「按道理說,現在我們不會給任何一家建築商結賬。但你要是肯幫忙,我明晚就特批先給你結兩百萬。要是萬順龍最後平安出來了,順龍集團還要再單獨給你五十萬,算是給你手下的工人發出場費。」
如此優厚的條件,杜林祥開始動心了。他又仔細掂量了一下,找一撥工人去政府門口討薪,只要不出現打砸搶燒,自己就不會擔多大責任。再說了,這種事在建築界可謂稀鬆平常,很多人都幹過,也沒見出什麼大事。
杜林祥是個商人,風險低、收益高的生意自然不會拒絕。他端起酒杯:「感謝馬姐瞧得起,這事我願意效勞。」
馬曉靜高興地舉起酒杯,說道:「杜總果然是性情中人!記住,明天去政府門口,既不是真鬧,也不是假鬧。《紅樓夢》裡寫得好,‘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紅樓夢》我沒看過,但如何把握分寸,做到亦真亦假,我還是知道的。」杜林祥拍著胸脯保證。
「亦真亦假才是最厲害的!」馬曉靜莞爾一笑,說,「中國的事,不怕真,不怕假,就怕亦真亦假。我過去喜歡買名牌手袋,大商場裡七八千的lv,我很喜歡,人家是牌子貨,該賣這個價。地攤上五六十的lv,我也不害怕,因為人家假得很純真。就怕外貿店裡那些二三千的lv,每一個包還搭配著一段什麼工廠尾單、出口轉內銷的故事。真要下手買了,不知道究竟是揀了便宜還是上了大當。」
一桌人都笑了起來。杜林祥心中很是羨慕,馬曉靜不愧大學老師出身,一件女人們生活中經常遇到的事情,竟被她講得如此富有哲理。自己那個從農村帶出來的老婆,恐怕永遠講不出這種故事。
晚宴結束後,杜林祥顧不上回家,立即把周玉傑、林正亮召集到辦公室。遵照馬曉靜的再三叮囑,杜林祥沒提姜菊人的事,只是說找工人去政府面前鬧一下,沒準能幫上萬順龍。
周玉傑一拍大腿:「只要明晚上她馬曉靜兌現那兩百萬,找工人,小事一樁。咱們不就是幹這行的嘛!三哥,你說要多少工人?」
杜林祥說:「既然收了錢,就得把活幹漂亮。咱們手下四百多號工人全上,另外再臨時拉幾百人過來,湊夠整數一千,有問題沒有?」
周玉傑斬釘截鐵地說:「沒問題!」
馬曉靜找杜林祥,的確是找對了人。作為土建工程的建築商,杜林祥平時的用工量極大,這麼多年來,在他手下工作過的民工少說好幾千人。周玉傑、林正亮分頭打電話,只用了個把小時,就召集到一千多工人。當然,這年頭出工就得算工錢,按照河州的行規,去政府門口坐一天,每人一百塊,當晚八點之前就要全部兌現。
第二天一早,大隊人馬就浩浩蕩蕩開往河州市政府。周玉傑還特意安排了七八個民工,叫他們把老婆孩子全帶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民工們手舉「順龍公司昧良心,不給工人付工錢」「萬順龍,還我工錢」等標牌,瞬間就把市政府前的廣場圍了個水洩不通。
林正亮特意換了身破舊衣服,藏匿在民工隊伍中現場指揮。杜林祥、周玉傑則在廣場對面的酒店裡包下一個房間,隨時關注廣場上的動向。杜林祥最擔心的,是有人幹出什麼過火的事情,那樣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他隔半小時就與林正亮通一次話,告訴對方注意控制工人的情緒,同時還反覆叮囑:「如果公安強行清場,千萬不要發生衝突,就叫工人們散了。」
下午四點剛過,馬曉靜打過來電話:「杜總,你不僅把工程質量做得好,幹這事也是駕輕就熟啊。你的工人把政府廣場一堵,現在整個市中心一帶都在塞車。」
杜林祥笑著說:「馬姐你滿意就行。」
馬曉靜說:「晚上別收工太早,安排兩三百個工人堅持到十二點,那樣影響就更大。」
杜林祥有些心虛地說:「動靜是不是搞太大了,別適得其反?我看廣場周圍的公安越來越多,他們要強行清場就麻煩了。」
馬曉靜笑著說:「杜總,你放一萬個心,不會有事的。今天中午,河州市公安局的唐局長還和我在一起吃飯。另外,今天六點以前,我就安排財務先打兩百萬到你賬上。」
杜林祥的膽子也壯了起來:「好,就聽馬姐的!」
按照杜林祥的佈置,整個靜坐示威活動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二點才結束。一整天的活動,沒發生什麼意外。最關鍵的是,馬曉靜也按約定打過來兩百萬,這讓杜林祥十分開心。他拉上週玉傑、林正亮一起去濱江路喝夜啤酒慶功。
三人剛坐下,周玉傑就說:「三個大男人喝酒有什麼意思,要不找幾個美女來?」
林正亮說:「好啊!只不過三哥可是你姐夫,有你這個小舅子在,他好多事放不開。」
周玉傑哈哈笑道:「三哥,這個你放心。大家都是男人,我是不會去打小報告的。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只要你在家對我姐好,在外面耍幾個女人,我一點意見也沒有。」
杜林祥說:「有你玉傑擔著,我還怕什麼?」
周玉傑說:「好,我馬上打電話,叫幾個美女過來。」他撥完電話,又跑去路邊的煙店,買了三包軟中華,過來扔給杜林祥與林正亮一人一包。
杜林祥說:「咱們玉傑現在混得好啊,都是抽軟中華的人了。」
周玉傑說:「一會兒有美女來,咱哥仨也得撐撐面子不是。再說今天剛討回來兩百萬,怎麼著也得獎賞一下自己。」
林正亮問:「你給我們找的都是什麼樣的美女?」
周玉傑說:「有一個叫江小洋,是我的小情人。她是河州春光百貨商城的財務部副經理,我讓她在公司裡再找兩個美女過來,怎麼樣?」
杜林祥笑道:「玉傑你行啊,春光百貨可是河州專賣奢侈品的商場,那裡面的女人,真是個頂個的漂亮。」
林正亮也打趣道:「我和三哥的老婆都是剛出來打工那會兒在鄉下找的。只有你,後來在城裡找了個公務員老婆。可你竟然不知足,又出來泡個小情人。我看你小子一天到晚打扮得珠光寶氣的,估計都是在照顧那騷娘兒們的生意吧?」
周玉傑說:「那是當然,不然人家怎麼肯跟我好。你們也多去春光百貨買點東西,順便泡幾個妞。」
林正亮擺擺手:「算了,那裡面的衣服實在太貴。你小子一天到晚抽高檔煙,穿名牌衣服,也太他媽會享受生活了!」
「人活著就得享受生活,只會拼命工作有什麼勁!」周玉傑說:「我聽說過一個故事,浙江有位企業家工作太玩命以致英年早逝,他死後妻子攜帶鉅額資產嫁給了公司裡的司機。司機大發感慨,說以前以為一輩子都只能為老闆打工,現在才明白,老闆一輩子辛苦是在為他打工。」
這則故事,杜林祥也聽說過。他笑著說:「玉傑,你的故事有斷章取義之嫌。人家老婆嫁給司機時可是定好了規矩,遺產只能由前夫的兒子繼承,司機沾不了邊。據說他兒子後來在父親墳前也發了一通感慨:爸爸你真偉大!你的司機娶了我媽,幫你給我媽過性生活,把我帶大,那些錢又被我繼承了。你在世時,司機為你開車,你死了,他還在為你服務,一輩子都在給你打工。」
三人今天的心情本就不錯,聽了這兩個段子,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來。半小時後,江小洋便帶著她的兩位同事趕到。有了美女助陣,氣氛更加活躍。周玉傑叫老闆拿來一副骰子,眾人一邊喝酒,一邊玩骰子,好不快活!
開懷暢飲時,杜林祥也不忘仔細瞧了瞧江小洋。這女人確實很有風韻,一頭長而飄逸的捲髮披在肩上,眼睛裡時刻閃著令男人為之瘋狂的秋波。瓜子臉上敷著一層淡淡的妝容,水水的紅唇性感而妖媚。低胸的衣服將她那一對酥胸暴露在外,米白色的衣服將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襯得更加白嫩。杜林祥在心中罵道:「周玉傑這小子真是豔福不淺!」
喝完酒已是凌晨三點,眾人還沒有散去的意思,又跑去酒店打麻將。難得今天晚上開心,大夥的言語也越來越放肆。有一局,周玉傑摸到一張一條,他看了看江小洋:「哥哥知道你要胡這張牌,就不給你點炮。」
在旁邊圍觀的江小洋的同事笑著說:「周哥,你也真是!你那一條早就給江姐玩膩味了,今天怎麼還捨不得去放一炮?」
江小洋嬌滴滴地說:「誰稀罕!他那一條又小又短,還是留著去和老婆放炮吧,本姑娘大不了自摸。」
林正亮一本正經地嘆了口氣:「江小姐這麼美麗的女人還要自摸,實在是委屈了。」
杜林祥聽到這,笑得一口茶立時噴了出來。旁邊江小洋的同事趕緊來給他捶背:「杜哥,別理這些壞人。他們打色情麻將,你正好做大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