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七點半結束,杜林祥開車挨著送人回家。江小洋說自己下午還要上班,家又離得遠,所以想就近找個賓館休息一會兒。周玉傑知道附近有個不錯的賓館,叫杜林祥直接開車去那兒。
下車後,周玉傑與江小洋一前一後走進賓館。坐在副駕位置上的林正亮滿含羨慕地說:「你看他們那如狼似虎的樣子,今上午別想睡覺了。」
杜林祥笑著說:「他年輕,身板硬朗。咱們都是上了年紀的人,還是回家老老實實補瞌睡吧。」
接下來的幾天,杜林祥一直關注著順龍集團的情況。先是聽說銀行不僅將順龍集團的賬戶解凍,而且還發放了一筆貸款,後來,那些停工的工地也開始陸續復工。這段時間,一直是馬曉靜在主持順龍集團大局,她將各方面關係打理得井井有條。杜林祥甚至覺得,哪怕萬順龍真是難逃一劫,憑馬曉靜的本事,這家企業也垮不了。
半個月後,杜林祥忽然接到孫興國的電話:「杜總,晚上沒別的安排吧?還在老地方請你吃飯。」
杜林祥問:「有什麼事嗎?」
孫興國說:「你來了就知道了。」
晚上六點,杜林祥準時趕到順龍集團總部。走進頂層的包間,只見馬曉靜、孫興國分坐在兩旁,而中間的主座上,坐著一位穿休閒西裝的中年男人。杜林祥定睛一看,我的乖乖,這不是萬順龍嗎?他什麼時候給放出來的?
杜林祥趕緊跑過去握手。萬順龍還不認識杜林祥,旁邊的馬曉靜介紹說:「順龍,這就是我剛才給你提到的杜林祥杜總,他這次可幫了我們大忙。」
萬順龍熱情地伸出雙手:「林祥,你好啊!咱們以前應該見過面吧?」
杜林祥說:「見過、見過,每年順龍集團的新春團拜會,我都要參加。只不過下面坐著的承包商太多,萬總不一定認得我。」
萬順龍說:「以往是我失禮啦,還望林祥多擔待。以後咱們就是熟人了,常聯絡,多走動。」
萬順龍接著招呼杜林祥坐下:「前段時間的事你也知道,公安部門叫我去協助調查一個案子。有一些誤會,正好借這個機會全部澄清了。所以啊,我也就平安無事地回來了。我聽曉靜說了,林祥這次為順龍集團出了不少力,今晚我一定要多敬你幾杯酒。」
杜林祥暗自思忖,萬順龍平安無事地出來,順龍集團的難關也就算過去了。那位姜省長的本事的確不小啊!
萬順龍今晚的心情很好,他頻頻舉杯敬酒。不一會兒工夫,一瓶茅臺就被他們消滅乾淨。萬順龍招呼人又開了一瓶,他對杜林祥說:「患難見真情啊,林祥夠朋友。曉靜已經給我說了,那天安排工人去政府,你一路忙前忙後,當初承諾給你的五十萬,明天就安排人打到你賬上。另外,往後順龍集團所有樓盤的土建工程,同等條件下都會優先承包給你。」
杜林祥感動地舉起酒杯:「萬總不愧是大生意人,說話做事就是大氣。以後小弟的那點買賣,就靠萬總多幫襯了。」
萬順龍此刻已喝得不少,他頗為豪氣地說:「放心吧,在河州做工程的人,只要跟著我萬順龍,保證他賺個盆滿缽滿。」兩人立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就在杜林祥放下酒杯的時候,忽然記起一件事!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個無比大膽的計劃浮現在他腦海。此時,杜林祥還不知道,此刻的靈光乍現,將從此改變自己的人生。
杜林祥又將整個計劃在大腦中迅速地過了一遍,然後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對萬順龍說:「我知道順龍集團在城北有座樓盤叫北國天驕,開盤已經一年多了,一直賣得不好。我如果想買下這個樓盤,不知萬總願不願賣?」
萬順龍收斂起笑容,點燃一支菸說道:「我修房子就是為了賣,有人買,我當然願意賣。關鍵是這價格,你要是砍價太兇,我也受不了啊。」
杜林祥說:「在萬總面前我就直話直說。都在這個圈子裡混著,我也知道北國天驕開盤後,才賣了幾套出去,是順龍集團旗下賣得最差的樓盤。現在這裡的市價也就不到五千元一平方米。我一次性全部拿下,出價三千元一平方米如何?」
萬順龍哈哈笑道:「林祥,我那可有五百套房子,總面積接近五萬平方米。每平方米少兩千,合起來就優惠了你一個億。你這要求,可著實讓我為難啊。」
望著萬順龍一臉為難的表情,杜林祥心中竊喜。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杜林祥深知,任何大生意,不可能一蹴而就,都是砍價砍出來的。你報出一個價格,對方沒有斷然拒絕,而是做出一副為難表情,恰恰說明他已經動心,這樣才有談下去的可能。
杜林祥說:「萬總,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我現在是想把整個樓盤吃下來,那跟單獨買一套的價格肯定不能一樣。」
萬順龍的腦筋也在飛速運轉。提起北國天驕,的確是他的一塊心病,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這算是最失敗的專案。樓盤地處市郊,緊鄰工業園區,城裡的人幾乎都不願去那兒置業。開盤一年多了,才賣出去幾套,佔用了自己大筆資金。現在有人願意接盤,哪怕便宜點兒扔出去也不是壞事。不過眼前這個土裡土氣的杜林祥,為什麼對這座樓盤情有獨鍾?連他萬順龍都玩不轉的專案,他有本事起死回生?
萬順龍沉默了一陣後,說:「林祥,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修這個樓盤,各種成本加起來,一平方米也就兩千七左右。儘管三千元的價格對我來說也算略有盈餘,但實在有些不甘心。這樣吧,你要誠心買,我三千五拿給你。」
杜林祥想了一會兒,然後狠狠心說:「就依萬總的。不過我首付只能拿出一千萬,剩下的錢,三個月內付清。你也知道,我手頭的現金不寬裕,需要時間籌錢。」
萬順龍說:「這個好說。但有一點,要三個月後,你沒能籌到足夠的錢怎麼辦?」
杜林祥說:「那先前付的一千萬,就當違約金送給順龍集團。」
萬順龍一拍大腿:「好,一言為定!剩下的細節問題,孫興國和你談,如果一切順利,下週就能籤合同。」
離開順龍集團後,杜林祥很是亢奮。腦海裡那個大膽的計劃若真能實現,無疑將是自己商業生涯的重要一躍。
今天的晚宴,馬曉靜很少說話。看來這個女人很懂規矩,老公既然安全歸來,自己就該退到幕後。杜林祥記起了老輩人常唸叨的一句話:「家有賢妻,夫不得橫禍。」萬順龍真是好福氣啊,娶了個這樣精明幹練、知書達禮的老婆。杜林祥還想起了江小洋,要論風騷嫵媚,馬曉靜當然不如江小洋,可要說到身上那股成熟端莊的貴婦韻味,江小洋真不知差了多少。
如果將女人比作汽車,馬曉靜無疑是氣質尊貴的商務型,江小洋大概屬於動感刺激的越野型。那麼自己的老婆周玉茹呢?杜林祥下意識地嘆了口氣,她過去就是個村姑,如今跟自己進了城,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唉,權且當作經濟型家用轎車吧。
想到這兒,杜林祥心中暗罵:「總覺得別人的老婆好,那可不行啊!」杜林祥趕緊終止這些奇怪的念想,並告誡自己,接下來還有正事要辦。他一踩油門,連家都顧不上回,便駛上高速公路,直奔文康而去。h43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賬,從不算別人的賬/h4外面的夜寂靜而漆黑。杜林祥開啟轎車的遠光燈,飛一般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那些夜空中循著燈光撲來的飛蛾,一隻只都被奧迪轎車的鋼鐵身軀撞得粉身碎骨、肝膽俱裂。
要說地產樓盤的營銷,萬順龍是當之無愧的河州一哥。杜林祥不過是做土建工程的包工頭,連萬順龍都回天乏術的專案,他自然是一籌莫展。更重要的是,要買下北國天驕整座樓盤,需要一個多億的現金,杜林祥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齊這麼多錢。首付的那一千萬,差不多就是杜林祥辛苦打拼多年的全部身家。
杜林祥不是瘋子!他之所以敢同萬順龍談這筆生意,是因為事先得到了一條訊息。就在二十多天前,杜林祥在河州宴請周志斌時,周志斌說自己任總經理的那家工廠即將遷往河州。不僅生產線要搬往河州,員工住宿的小區也要拆遷。因此,企業還要負責為員工在河州購置新住所。
工廠派人去看了河州的多個樓盤,都不是很滿意。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些正在銷售的樓盤裡面的許多房子已被其他人買走了。企業想買一個相對完整的樓盤作為員工小區幾乎不可能。可如果自己買地蓋房子,又擔心時間來不及。
北國天驕開盤以來銷售狀況很差,這在外人看來是個劣勢,但到了周志斌那兒,就成了得天獨厚的優勢。吃下整個樓盤的周志斌,完全可以把這裡打造成相對獨立的員工小區。
北國天驕還有一個缺陷,因為臨近工業園區,購房者都嫌這裡距市區太遠,環境又不好。可週志斌的新廠就在工業園區裡,員工把家安在這兒,上班很是方便。
所有令萬順龍頭疼的事情,現在都成了寶貝,杜林祥怎能不興奮!再加上自己與周志斌多年的交情,杜林祥有信心把這個滯銷樓盤成功轉賣出去。
還有一點更關鍵,那就是萬順龍答應給自己三個月的緩衝期。杜林祥琢磨著,先拿出自己的全部家當,把一千萬付給順龍集團,然後將整個樓盤賣給周志斌。等三個月期限到了,自己也從周志斌那兒拿到了錢,可以把餘款打給萬順龍。
在路上,杜林祥把自己的計劃打電話告訴給了周玉傑。周玉傑聽後也興奮異常:「三哥,你這一招太妙了。要能成功,這一次賺的錢,比我們過去那麼多年加在一起賺的錢還要多。」
來到文康後,杜林祥找了家賓館住下。第二天一早,他便驅車前往周志斌的工廠。這家工廠位於文康市郊二十多公里的小鎮上,20世紀60年代,因為備戰備荒的原因,工廠從沿海遷來這裡。前幾年企業改制,這家國營老廠被徐浩成低價買下。徐浩成十分看重周志斌的管理才幹以及政府機關工作經歷,便委派周志斌來廠裡主持大局。
講到這裡,就不能不說一下「鼎鼎無名」的徐浩成。徐浩成祖籍山西,出生於洪西省的產煤大市清河。他的父親是位南下幹部,曾擔任過清河礦務局黨委書記。在許多人眼裡,徐浩成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學習成績一塌糊塗,還不時打架鬥毆,惹是生非。20世紀80年代初,改革開放的大門剛剛開啟,徐浩成就仗著老爹的關係,從沿海弄回來許多港臺流行歌曲磁帶,還整日扛著一臺音箱,在礦區裡招搖過市。
父親一怒之下,把當時還是合同工的徐浩成發配去煤礦挖煤。可一次安全事故卻讓徐浩成在礦井下被埋了兩天兩夜。人最後雖然被救了出來,卻留下終身殘疾——徐浩成不僅成了瘸子,而且終身無法生育。也是因為這一次突發的安全事故,徐浩成的父親被免職。老子丟官,兒子傷殘,真可謂禍不單行。
礦務局當時給了病床上的徐浩成兩種選擇:要麼轉正成為正式工,一輩子在礦務局做些收發檔案的輕巧活;要麼領一筆賠償金,但以後的生老病死,礦務局概不負責。所有人都勸徐浩成選擇前一種方式。在那個年代,鐵飯碗可是個來之不易的東西,徐浩成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了後一種。為此,免職在家的父親氣得已經快不認這個兒子。
出院後的徐浩成,拿著這筆賠償金,在清河開了一家餐廳。餐廳的生意很紅火,徐浩成的身邊也聚集了不少狐朋狗友。這家餐廳,甚至還一度成為清河市那些遊手好閒的社會青年的重要據點。逐漸地,徐浩成的名字被人淡忘,江湖上卻多了一個綽號「徐瘸子」的大哥。
在清河,徐瘸子幹了兩樁驚天動地的大事。第一件就是在一次數百人的械鬥中,徐瘸子身先士卒,領著一幫弟兄徹底掃蕩各門各派,成為道上人人敬畏的狠角色。第二件就是在清河市中心,開張經營了當時市內最高檔的夜總會,一時間,門前車水馬龍,夜夜歌舞昇平。
20世紀90年代初,洪西省公安廳展開專項打擊。已經富甲一方的徐浩成倉皇出逃,去到澳門。按說在那個各路好漢雲集的東方賭城,徐浩成只能算一個不入流的土鱉,但他秉持「手夠黑、心夠狠」的信條,硬是打出了一片天地。就連香港新義安、臺灣竹聯幫的那些江湖大佬,都知道有夥洪西來的亡命之徒,沒事最好別去招惹。事業鼎盛時期,徐浩成在香港有家外貿公司,在澳門、深圳有三家夜總會,還在緬甸開了一座賭場。每天從各堂口收來的現金太多,徐浩成必須手壓腳踹一番,才能把保險櫃的門關上。
六年前,江湖大佬徐浩成突然決定轉型。他將旗下的夜總會、賭場悉數轉手,並在香港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此後,徐浩成回師內地市場,大肆跑馬圈地。僅在洪西,他便投資了兩家五星級酒店,還收購了眾多國有廠礦。此時的徐浩成,似乎要和自己的黑道背景做最決絕的告別,生活中待人彬彬有禮,生意上也從不仗勢欺人,甚至還捐資興建了多所希望小學。
昔日的街頭混混徐瘸子,此刻儼然已是洪西眾多名流的座上賓。他投資興建的五星級酒店開業時,一位副省長親自到場剪綵。就連周志斌這樣的機關幹部,最後也下海投奔,甘願為之驅使。
也許是顧忌自身的背景,徐浩成刻意保持低調。不要說外界,就連企業內部的員工,除了周志斌等少數高層之外,一般人也不知道自己老闆究竟長什麼模樣。還有他旗下的那些酒店、工廠、房地產專案,也是各有各的名稱。外人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這眾多產業背後,其實是同一個老闆。
不過,幾年前,洪西發生一起窩案,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等數名高官落馬。也就在那時,徐浩成遠遁國外。據周志斌說,整件事的處理頗為蹊蹺。公安部門從未正式通緝過徐浩成,他在洪西的生意也沒受多大影響。但不知為什麼,徐本人就是不肯再踏足故鄉的土地。徐老闆儘管身在國外,但跟國內許多人的關係都不錯,逢年過節還要託人捎禮品回來。
如今,徐浩成的生意重心,除了中國就數非洲。他在西非國家收購了好幾座礦山,並與一家荷蘭公司共同出資修建了大型冶煉廠。周志斌工廠裡生產的礦山挖掘裝置,絕大部分也是運往非洲。
周志斌有一次在酒桌上評價過,如果說徐浩成的發跡是靠著爭強鬥狠,但如今他已是一位通曉人情世故、滿腹機謀權變的老練商人。徐浩成有一個特點,就是隻管宏觀,具體事情對下屬充分授權。比方說周志斌的工廠,徐浩成就只在簽收購協議時來過一次,此後的大小事情都交給周志斌打理,他本人極少過問。
徐浩成這種「抓大放小」的管理風格,外人無從置喙。但對於杜林祥來說,卻是難得的福音。因為搞定一個有交情的周志斌,自然比搞定一個素未謀面的徐浩成簡單得多!
杜林祥懷著忐忑且激動的心情走進了周志斌的辦公室。杜林祥當然不會說自己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戲,他點燃一支菸緩緩說道:「有一家房地產企業欠我工程款,最後沒辦法,就把他們的一個樓盤拿來抵債。一開始我還在發愁,手裡捏著個樓盤怎麼賣出去?前些天想起周總曾說過,你們廠正想買一處小區。我的樓盤剛好在工業園區附近,各方面都符合你們的要求。」儘管還沒和萬順龍籤合同,但在杜林祥口中,儼然已把北國天驕當成「我的樓盤」。
周志斌聽完杜林祥的介紹,也很感興趣。他問:「那裡的房子多少錢?」
杜林祥說:「四千五百元一平方米,在河州這可是最低價了。」
周志斌說:「那裡的位置很偏,本來就該賣河州的最低價。但四千五這個價,還是太貴。實話告訴你吧,這次企業搬遷,徐老闆下撥瞭解決員工住房問題的專項資金,平均下來就每平方米三千塊。你這四千五的價格,太貴!」
杜林祥說:「周總,這你還說貴啊,滿世界可找不到更便宜的了。徐老闆撥下來三千,可以再發動員工集資啊。員工每平方米出一千五百元,就能在河州買房子,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周志斌嘆了口氣:「咱們這廠情況特殊,既是不折不扣的民營企業,又有許多老國企的舊毛病。要讓員工自己再掏錢,做工作的難度大啊。」
這時,杜林祥想起了那晚周志斌坐的奧迪車,還有周志斌說的那句話——老子不用再裝腔作勢掙表現,抓住機會享受一把。杜林祥意識到,要讓周志斌促成此事,不出點血是不行的。
杜林祥低聲說道:「周總,我也不瞞你。我既然做這單生意,肯定是為了賺錢。但我賺了錢是不會忘了你的。這生意要成了,我私下再表示你兩百萬。你年紀也不小了,儘管現在拿著高額年薪,但也要多為以後的生活謀劃一下。那些來路不明的錢,你收著有風險。咱們的交情不是一年兩年,我是什麼人你清楚。跟我合作,事情不會搞砸。」
周志斌抬頭看了看他,笑著說:「你小子就是鬼點子多。這樣吧,明天我就給徐老闆彙報,同時再讓幾位副總去你那樓盤考察一下,如果各方面條件合適,就按你說的辦。」
身在國外的徐浩成,顯然對這些小生意不大關注。他還是那句話,反正每平方米補貼三千元,你周志斌有本事發動員工集資,那是你們自己的事。上面已經點頭,周志斌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廠裡員工的工作了。
杜林祥也很會辦事,讓周玉傑對那幾位副總不僅好吃好喝招待,分別時還每人塞了一萬塊的紅包。加之北國天驕的各項條件的確符合他們的要求,周志斌這邊很快就拍板,按四千五百元一平方米的價格,吃下整個樓盤。
在周志斌這邊吃下了定心丸,杜林祥便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同順龍集團商談具體細節。一個禮拜後,杜林祥已經與孫興國談妥了所有條款,就在籤合同前的最後一刻,萬順龍把杜林祥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杜林祥還是第一次走進萬順龍的辦公室。辦公室大約一百多平方米,寬敞明亮,古色古香。碩大的紅木桌椅,威嚴地襯托出主人的身份。萬順龍辦公桌的後面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畫,兩邊的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辦公室的東角上,擺著一個翹頭案,是萬順龍平時練習書法的地方。翹頭案上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幅「龍騰虎躍」的行書,落款是「菊山書人」。幾年之後,當杜林祥也能穿梭於高官顯貴之間長袖善舞時,才知道所謂的「菊山書人」,就是在洪西省權勢熏天的姜菊人。
杜林祥坐在名貴的紅木沙發上,不禁感嘆:「萬總這間辦公室,在河州可沒人比得了。」
萬順龍笑著說:「我這人對於辦公環境其實沒什麼講究。只是當年裝修時,曉靜給我講了一個故事。她說,西漢初年,丞相蕭何主持營建未央宮,高祖劉邦回宮後,看到宮殿非常壯觀,很是生氣。劉邦對蕭何說,天下動盪紛亂,苦苦爭戰好幾年,成敗還不可確知,為什麼要把宮殿修造得如此過分豪華壯美呢?蕭何回答說,正因為天下未定,所以要造這樣的宮殿,不豪華壯麗,不足以威重天下。」
「我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如今順龍集團還在發展階段,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辦公室弄氣派一點,讓所有來談生意的客戶都能感受到一種震懾力。」萬順龍不無得意地說。
中國有個很奇特的文化現象,許多文化程度不高的人,竟也對楚漢爭霸與三國鼎立這兩段歷史時期的故事耳熟能詳。粗通文墨的杜林祥點頭附和道:「萬總與馬姐的想法,的確有遠見。」
只是杜林祥不知道,僅僅一百多年前,剛打下南京城的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也用劉邦與蕭何的這個典故來說明過自己大興土木營造天王府的良苦用心。所不同的是,劉邦成功了,洪秀全失敗了。洪秀全一定會納悶,一樣是修造宮殿供自己享樂,怎麼到劉邦那兒就成了威重天下的壯舉,到了我這兒就成為貪圖安逸、不思進取的口實。
歷史上的許多事,原本只能盡付笑談中。
當然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同樣一句話,從成功者和失敗者口中講出,效果是大不相同的。美國蘋果公司前ceo喬布斯在斯坦福大學演講時說出了那句有名的「stayhungry,stayfoolish」。最後,這句英文被中國的一些文人翻譯成「好學若飢,謙卑若愚」。有人說,如果紐約街頭的流浪漢講出同一句話,那麼正確的翻譯只能是「很傻很天真」。
萬順龍開始切入正題:「林祥,你們談的合同我已經看了,你真準備簽字?」
杜林祥說:「當然。」
萬順龍笑了一下:「你可想好了,要是三個月之內你不能把餘款付清,這一千萬可就白白歸我了。」
杜林祥說:「萬總你放心,我既然敢籤合同,就一定有辦法付錢,不會賴賬。」
萬順龍說:「那晚談了之後,我又讓人去了解了一下你的情況。這些年你在河州做工程,的確賺了些錢,不過首付的這一千萬,大概也就算是你的全部身家了。樓盤總價大概要一億七千萬,也就是說,後面的錢你根本付不出來。」
杜林祥顯得有些慌張:「這個萬總不用擔心,我能去外面借到錢。」
「是嗎?」萬順龍說,「都是生意人,各自有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你是做土建工程的,企業里根本沒有抵押物,所以銀行不會貸款給你。剩下的一條路是民間拆借,也就是俗稱的高利貸。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外面拆借一億多現金,我萬順龍自問努努力還辦得到,但林祥你,恐怕夠嗆。退一步說,就算你借到錢了,這高利貸的利息可不少啊。我賣給你每平方米三千五的價格已經不算低,再加上高利貸的利息壓力,你怎麼可能賺錢?」
杜林祥說:「萬總,你不是打算反悔吧?」
萬順龍點燃一支菸,緩緩說道:「我打一開始就奇怪,連我萬順龍都做不好的樓盤,在河州還有哪路高人能反敗為勝?現在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按照常規操作手法,你必死無疑。你不是傻子,如今又心急火燎地想吞下這樓盤,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你已經找好下家,而且是一個團購大單。你先拿一千萬把我的樓盤攥到手上,之後立馬轉手賣掉,三個月後,你就能用賣房子的錢來還我的餘款。」
杜林祥剛想分辯,萬順龍就揮手製止了他:「別擔心我會搶你的生意!我這人有個原則,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賬,從不算別人的賬。就說北國天驕這個樓盤吧,按三千五的價格賣出去,我已經賺了錢,同時還能盤活大筆資金,所以我只會樂見其成。至於你拿到手上能賺多少錢,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絕不眼紅。」
萬順龍接著說:「但咱們畢竟是朋友,而且你曾經幫助過我的家人,所以為了你,我想把合同改一改。」
杜林祥很緊張:「怎麼改?」
萬順龍笑著說:「原來合同上說,三個月內你要不能支付餘款,首付的一千萬就歸順龍集團。我想改一下,如果你到期不能支付餘款,我將收取兩百萬的違約金,剩下八百萬退還給你。」
杜林祥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萬總,你這是?」
萬順龍說:「空手套白狼的事,我以前也做過。所以我深知,這既是冒險,也是賭博,裡面有很大的不確定性。我希望你能賭贏,但如果你賭輸了,我也不希望你把全部身家賠上。再說,即便是最壞的結局,我也不損失什麼。樓盤還在我手裡,大可不必把那一千萬據為己有。當然了,在商言商,因為你這一倒騰,害得我下面三個月都不能賣房子,你要真是功虧一簣,自然要賠償我的損失,依我看嘛,兩百萬也差不多了。」
杜林祥感激地說:「萬總,你真是我見過的最仗義的生意人!」
萬順龍說:「過譽了。還有一點,咱們不要籤樓盤買賣合同,而要籤股權轉讓合同。」
杜林祥不解地問:「為什麼?」
萬順龍說:「在中國做企業的都納稅籌劃。納稅籌劃和偷稅漏稅不同,它是指在不違背政策法律的前提下,光明正大地利用各種財務手段,儘可能地享受優惠政策,減輕企業的負擔。」
「如果是股權交易,相當於你直接出資收購這家公司,那稅收就低多了。」萬順龍接著說,「開發北國天驕時,我在太平洋群島的小國薩摩亞登記了一家境外公司,對外也是用這家公司的名義在運作。林祥你也可以趕緊去境外成立一家公司嘛。然後用這家公司的名義,收購我的公司。」
這裡面的名堂,確是過去的杜林祥從不知道的。他問:「我人在國內,怎麼去境外成立公司?」
萬順龍笑著說:「成立境外公司很簡單,不用你親自去。我讓興國幫你處理這些事,很快就能搞定。」
走出萬順龍的辦公室,杜林祥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人家的億萬身家可不是白混來的,自己肚子裡的小九九,早被萬順龍看得清清楚楚。萬順龍還給自己上了一課,將樓盤買賣合同換成股權轉讓合同,輕而易舉就規避掉鉅額稅款。這些手段,過去接觸的那些小老闆可不會玩。
萬順龍那句「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賬,從不算別人的賬」,更是令杜林祥有醍醐灌頂的感覺。如果說合理避稅的手段只能算商術的話,這句話無疑堪稱商道。
杜林祥也對萬順龍的耿直豪爽心懷感激。因為擔心杜林祥空手套白狼的把戲耍砸了,居然提出只要兩百萬保證金,這大大降低了自己的壓力。轉念一想,萬順龍的耿直,還和書裡面那些仗義疏財的豪傑不同。萬順龍的確仗義,卻絕不疏財。不管最後成敗如何,萬順龍都能保證獲取合理的利潤,同時又給合作伙伴留有餘地——這才是一個精明商人應有的耿直!
然而在心底深處,杜林祥也有一絲桀驁不馴。順龍集團頂樓的豪華包間,萬順龍寬敞大氣的辦公室,還有對方說話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都刺激著這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杜林祥沒什麼文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內心的感受。直到後來,杜林祥閒來無事翻書時,才發覺自己彼時的心態,竟很像劉邦見到秦始皇儀仗時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大丈夫當如是也!」h44赤條條對坐,有什麼話都能敞開說/h4杜林祥佩服萬順龍的精明,但他對自己的計劃更是充滿信心。局勢盡在掌控之中,是不會有什麼「不確定性」的。
接下來的過程十分順利,與孫興國簽署股權轉讓的正式合同後,杜林祥又奔赴文康,同周志斌簽署了協議。這段時間,周玉傑就住在文康,隨時協調雙方的合作事宜。
離三月之限僅剩一個月時間,周玉傑打來電話:「三哥,最新的訊息,周志斌在廠裡組織的集資已經完成。周志斌做了很多工作,員工們集資也很踴躍。中午跟周總吃飯時他已經表態,下週一就把購房款打到我們賬上。」
杜林祥高興地說:「好!玉傑你這段時間在文康辛苦了,等到他們把賬打過來,這事就大功告成了。」
杜林祥放下電話,又興高采烈地讓老婆周玉茹燒幾個菜,晚上叫林正亮夫婦過來一起吃飯,提前慶功。周玉茹是個典型的家庭婦女,丈夫與兒子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在家中,她總會精心照料杜林祥的生活,對於杜林祥發出的一切指令,更是言聽計從。一聽說杜林祥晚上要請客,周玉茹便忙不迭跑去農貿市場買菜,回家後整整一下午都在廚房裡忙活。
杜林祥夫婦與林正亮夫婦都是文康人,而且相互的村子捱得很近,四人在一起,難免又會聊到老家的話題。林正亮舉起杯子:「三哥,你現在可是我們方圓好幾個村子裡最大的老闆。我這些年也是跟著你,才能撿點散碎銀兩。」
林正亮的媳婦也恭維周玉茹:「周姐,還是你眼光獨到。早些年就看準三哥能發大財。」
周玉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們剛認識時,他還在文康當泥瓦匠。也不知道他這幾年是撞上什麼狗屎運?」
杜林祥哈哈笑道:「正亮你客氣了,跟著三哥,一定不會虧待你。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這點錢也能算多?跟萬順龍接觸了幾次,我才知道什麼叫有錢人。」
林正亮說:「那咱們就跟著三哥苦幹幾年,把那個什麼萬順龍踩下去。」
杜林祥端著酒杯搖了搖頭:「不容易啊!不過真有那麼一天,倒不枉在這世上走一遭。」
四人越說越開心,酒也喝得不少。這時,杜林祥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周玉傑打來的。杜林祥笑著說:「玉傑,我和你林哥正在喝酒。剛才還說起,今晚就差你們一家人。」
周玉傑語氣急促地說:「三哥,出事了!就在半小時前,周志斌出車禍了。我聽說他那臺新買的奧迪幾乎撞報廢了,人正在文康中心醫院搶救,能不能救過來還兩說呢。」
杜林祥問:「怎麼會這樣?」
周玉傑說:「我聽他們工廠的人說,周志斌晚上在文康市區喝了酒,然後自己開車回工廠,在路上和一輛卡車撞在一起了。」
杜林祥說:「周總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咱們的恩人。你趕快去醫院看一下情況,安慰一下嫂子。我這就趕過來。」
杜林祥本想自己開車去文康,但一想到周志斌因為酒後駕駛出了事,便有些心有餘悸。最後他和林正亮招了一輛計程車,急匆匆趕往文康。
杜林祥趕到時,手術還在進行中。他們三人便在醫院的走廊裡一直守著,直到凌晨三點過,醫生才走出手術室並告訴周志斌的老伴:「人是救過來了,不過估計下半身得癱瘓,以後只能在輪椅上過日子。」
周志斌的老伴聽後泣不成聲,杜林祥在一旁安慰說:「嫂子,別難過,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眼看周志斌脫離了危險,杜林祥這才離開醫院。臨走時,他還給周志斌的老伴塞了裝有五千元的信封,說是讓周志斌好好養傷,多買些營養品。
周志斌酒後駕車本就違反交規,加上他身體殘廢,已不可能重返工作崗位。集團公司第二天便下發檔案,讓副總經理李雲松主持廠裡的工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雲松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財務暫時不要給杜林祥的公司打款。
周玉傑這幾個月在文康,整天泡在酒池肉林中,因此也在廠裡結交了不少朋友。第一時間便有人打電話給周玉傑,向他通報了訊息。正在賓館中的杜林祥聽後火冒三丈:「雙方可是簽了合同的,他李雲松不能這樣無賴吧。走,一起找他去!」
杜林祥與林正亮正要起身時,周玉傑攔住了他們:「等一下。碰到這種事,肯定要去找李雲松這個王八蛋,但咱們三個一起去也不行。」
林正亮說:「人多聲勢壯,怎麼不行?」
周玉傑說:「咱們又不是去打架,造那麼大聲勢幹嗎?我的意思,就我一個人去找他。一來嘛,我估計李雲松覺得自己在這個專案上沒撈著好處,想敲詐咱們一筆。這種事,人多了他反而不好開口,人少更好談。二來嘛,咱們公司三哥你是老大,我只是個副總,要我先去沒和他談攏,三哥還能出面收拾殘局。可要是三哥一開始就出面,真要談崩了就不好收場了。」
杜林祥想了一下:「玉傑說得有道理,就按你說的辦。你先去找這姓李的談一談。咱們現在人在屋簷下,有些事只得先隱忍著。」
周玉傑說:「我知道。三哥你就放心吧。」
與杜林祥在著裝上從不拘小節,讓人一看就覺得是個包工頭不同,周玉傑出去談生意時,都會穿一套價值不菲的西裝,再搭配一條精緻的領帶。這一次也不例外,周玉傑在鏡子前梳了梳頭髮,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門打了一輛計程車,便直奔李雲松的辦公室。
周玉傑與李雲松也算認識,當初周志斌就是派李雲松來考察樓盤,那一次,對於杜林祥奉上的一萬元紅包,李雲松也堂而皇之地笑納。看到周玉傑到來,李雲松很熱情地招呼:「周總來了,快請坐!」
周玉傑坐在沙發上,說道:「李總新官上任,我是特意來恭喜的。」
李雲松說:「我一個老頭子,隔幾年就要退休了,現在不過替人暫時看會兒攤子,有什麼恭喜不恭喜的。倒是周總,三十出頭就做這麼大生意,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玉傑說:「李總也是咱們的老朋友了,我想你上任後,咱們的合作應該更融洽,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李雲松說:「但願如此啊。都是生意人,誰願意找些磕磕碰碰的事情。」
周玉傑說:「不過我聽說李總下令,不準給我們公司打款。所以專門跑來跟你溝通一下,看這裡面是不是有些什麼誤會。」
李雲松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是這事啊,你不說我倒忘了。咱們以前籤那合同有些問題啊。合同上說樓盤的建築面積是五萬平方米,可我們實際丈量了一下,只有四萬八千平方米。這少了兩千平方米,是怎麼回事啊?」
周玉傑說:「是這樣的,整個樓盤裡有許多公用面積,比如休閒廣場、樓梯過道之類的,所以你們丈量房屋的實際面積,比合同上少二千平方米很正常。」
李雲松忽然拉高音調:「話不能這樣說吧!按照我們的合同,一平方米是四千五百塊錢,兩千平方米就是九百萬真金白銀。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送出去啊。」
周玉傑笑著說:「李總,你看咱們這合同都已經簽好了,五萬平方米的面積,也是周總以前認可的,似乎沒有必要節外生枝。」
李雲松說:「周總認可是周總的事,他當老總,自然會對徐老闆負責。可現在是我主持工作,就不能裝糊塗。」
周玉傑搬出周志斌,是希望李雲松看在前任的面子上,有些事不要太較真。周玉傑知道,李雲松是廠裡的老員工,可惜此前一直不得志。倒是企業完成改制,周志斌來主持工作之後,李雲松才出任辦公室主任。李雲松整天在周志斌面前阿諛奉承,像孫子一樣。但剛才聽這一席話,對於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廢人,李雲松壓根不會給半分顏面。「真是個翻臉不認賬的小人。」周玉傑在心中罵道。
周玉傑強壓住怒火,賠著笑臉說:「如果李總真要較真,那我回去跟我們杜總請示一下,看雙方能否商量出一個折中方案。」
李雲松說:「不是爭取,而是一定,本來就要實事求是嘛!再說了,原來的合同漏洞很多啊,你看,連起碼的面積都沒弄準,叫雙方怎麼執行?我還諮詢了法律顧問,如果籤合同時你們故意隱瞞了面積,就屬於欺詐,我方是有權解除合同的。」
周玉傑真想一耳光扇過去,但他忍住了:「李總,都是朋友,沒必要走到那一步。我這就回去跟杜總說說。」
李雲松說:「好,我也不想把事做絕,大家畢竟還是朋友嘛。對了,你一會兒去趟財務。上次我去考察樓盤時,你們送了我一萬塊錢,這可是違反企業規定的,我怎麼能要!你一會兒去把錢領走吧。」
周玉傑說:「別介呀,李總你這也太認真了。」
李雲松正色道:「我勸你還是領回去。現在這事還控制在內部,你把錢領走,大家就當沒發生過。要是捅到集團公司,這可是行賄,你們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周玉傑連拿刀捅李雲松的心都有了,他強迫自己不要發作,輕輕說了句:「好,我這就去。」
臨出門時,李雲松又笑著說:「你給杜總帶句話,我請他過來坐一坐。哪怕生意不成,咱們還是朋友,酒還是要喝的嘛。」
周玉傑連忙點頭:「好,謝謝李總的美意。」
杜林祥在賓館聽完周玉傑的彙報,氣得把手裡的茶杯都摔在地上:「這王八蛋是在存心使壞!」
周玉傑說:「是啊,他收了咱們的紅包,之前幾個月都不上繳,周志斌一齣車禍就上繳了。這擺明是想甩開膀子和我們幹一場。」
林正亮說:「咱們可是簽了合同的,大不了去法院告他。」
周玉傑說:「說到這事吧,理的確在咱們這邊,真要打官司,勝算應該很大。可真要走司法程式,沒個半年一年下不來,到時三月期限早過了,怎麼向萬順龍交代?說到底,咱們是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戲,任何一個環節都出不得紕漏。」
杜林祥冷靜了下來,他問:「玉傑,依你看這事怎麼辦?」
周玉傑說:「現在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李雲松最後不還叫我帶話,邀請你去喝酒?我看他就是想吃一筆錢。只要他談錢,這事就好辦。」
杜林祥點點頭:「好,你馬上跟他聯絡,我今晚上就請他吃飯。」
對於周玉傑的邀請,李雲松倒一點也沒推辭。雙方約好,晚上六點在文康大酒店的包間裡見面。杜林祥與周玉傑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李雲松卻是快七點了才趕過來。李雲松一進屋就說:「不好意思,剛才廠裡開會,實在脫不開身,所以才遲到了。」
杜林祥知道,李雲松故意遲到其實是在擺譜,他笑了笑說:「李總公務繁忙,我們等一等是應該的。」
雙方坐下後,李雲松自罰了三杯酒,說是自己遲到了,理應認罰。此後,他又反客為主,主動敬杜林祥與周玉傑的酒。一圈酒喝完,李雲松感嘆道:「我臨時主持工作,不過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現在要做的事就兩件,第一是穩住廠裡的局勢,千萬別出什麼亂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第二嘛,就是好好規劃自己的退休生活。我這個年紀的人,想法自然和兩位老弟不同了。」
杜林祥知道,李雲松是在暗示自己,他一個快退休的人,就想趁這最後的機會大撈一筆。杜林祥說:「李總放心,小弟我絕不是不懂事的人。關於那合同的事,李總你看……」
李雲松擺擺手:「今天咱們是兄弟聚會,只談感情,不談工作。來,喝酒!」
杜林祥心裡有些發毛,李雲松既然想要錢,怎麼一跟他提正事,就把話題岔開?杜林祥、周玉傑只好賠著小心,跟李雲松繼續推杯換盞。席間,杜林祥又多次提出合同的事,都被李雲松揮手製止了。
眼看到了晚上八點半,李雲松主動說:「今天時間不早了,要不先到這,有時間改日再聚吧?」
杜林祥一看有些急了:「李總,兄弟我也是耿直人。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小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雲松指著杜林祥笑了笑:「你老弟就是太心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這酒喝完了,我還有下一步安排。」
杜林祥這回到文康沒有開車,李雲松也是一個人來的,沒帶駕駛員。出了酒店大門,李雲松招了一輛計程車,然後回頭說:「要不周總先回去,我和杜總再聊聊?」
周玉傑當然明白李雲松的用意,便說:「好,你們再聊會兒,我先回去了。」
上了計程車車後,李雲松問:「杜總,今天這一身酒氣的,要不咱們去洗浴城放鬆一下?」
此時的杜林祥,不怕李雲松提要求,就怕對方沒愛好。他趕緊說:「好啊,聽李總吩咐。」
李雲松說出一家大型洗浴中心的名字,計程車司機很快就將兩人送到。進入洗浴中心後,杜林祥趕緊去前臺,訂了一個vip包間。進入包間後,杜林祥問:「難得李總有興趣,要不叫兩個小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