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權力是「通行證」

關鍵運作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但他忍住了。他把心一狠,硬著頭皮叫了聲「落落」,不過後面多了「小姐」兩個字。

他這樣做,完全是不想弄僵了跟唐落落的關係,不管從哪方面講,他跟唐落落的關係都僵不得。

唐落落好不興奮,似乎這一聲稱呼立刻喚回了她什麼,馬上激動地說:「啟剛,我在北京,元清那邊交代了事,我得處理一下。你把永江的活動取消,怎麼不跟我說一聲,這可是公司的大事啊。」

換作以前,溫啟剛會覺得唐落落這是在奚落他、抱怨他,今天溫啟剛卻不願多想。他簡單地說了說取消永江活動的原因,時間緊,沒法跟她打招呼。

「好吧,我原諒你。」唐落落咯咯笑著說,那聲音,聽上去不像是在談工作,而像是在調情。

溫啟剛再次定了下神,不能亂,絕不能亂。他咳嗽一聲,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唐總,你還是回來吧,公司一大攤事,我和永慶根本拉不開栓。」

「又叫我唐總,怎麼,要我每句都提醒你啊?」唐落落斥道。

「對不起,我……我……實在不習慣。」

「我要你習慣!」唐落落突然加重了語氣。

「唐總……」

「好啦,不跟你鬥啦,打電話有事?」唐落落還是咯咯笑著。溫啟剛不得不佩服,唐落落就是唐落落,發生了那晚的事,在他面前居然還能如此輕鬆,而且一邊派人查他,一邊又在電話裡跟他親密。

這女人,老江湖啊。

「你把高靜她們派哪兒去了?」溫啟剛不再繞彎子,單刀直入地問。

「高靜?啟剛,你不問我還給忘了,最近市場混亂,我讓她們到那邊去搞調研。對了啟剛,你難道沒嗅到什麼味嗎?很詭異啊。」

「不詭異我就不打這個電話了。高靜她們是維護品牌的,有自己的工作,市場調查應該讓市場部去,再說調查市場也用不著跑香港啊。」

「啟剛,你是說這個啊,我解釋一下,香港那邊只是臨時有點事,她們馬上就回來。」唐落落居然不結巴,回答得異常利落,說著說著,突然問,「怎麼,你怪我調配你的人?」

「什麼我的人,這是公司,不是誰的家。」

「要真是家,那該多好。」唐落落那邊嘆出一聲,溫啟剛聽出一絲幽暗來。心還沒動,唐落落又說,「啟剛,你誤會了,我哪敢拆你的橋,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吧,我這邊很快就忙完了。」

兩天後,唐落落回來了。意外的是,好力奇這邊又出事了。

跟好力奇合作的三家經銷商受粵州「勁妙」的蠱惑,忽然向好力奇提出非常苛刻的條件,要求修訂銷售政策。銷售部經理嶽奇凡跟對方談了幾次,三家銷售商壓根不鬆口,擺出一副吃定好力奇的架勢。溫啟剛早就想到,好力奇跟經銷商的矛盾遲早要發生,但溫啟剛不想就範,至少目前不能。

三家銷售商中,兩家是好力奇合作多年的骨幹銷售企業,每年都有好幾千萬的銷售額呢。另一家是去年溫啟剛親自發展的,叫華宇,之前這家企業專門銷售「可樂可口」,業績非常好。不幸的是,在華宇最風光的時候,銷售經理和業務人員跟不法商家暗中串通,銷售假冒的「可樂可口」,使華宇陷入了一場「造假門」,聲名掃地,討伐聲一片,幾乎在業界存活不下去了。就在這時候,溫啟剛找到華宇的老總伊和平,跟他展開了一場對話。溫啟剛看中了華宇在江浙及華中一帶的銷售網路,還有銷售團隊的青春活力,當然,那些與黑廠家沆瀣一氣的除外。他想,這支團隊如果好好打造一番,會有更大的作為。溫啟剛費了很大的心血,甚至不惜代價幫華宇挽回聲譽、重建誠信,最終打動了華宇,將華宇拯救過來。華宇重新起航後,就變為專營「寶豐園」的公司了,算是好力奇的合作伙伴中比較上規模的一家。沒承想,一年不到,華宇就上門跟他討價來了。

「具體談了沒,他們什麼條件?」溫啟剛耿耿於懷地問。

「談了,根本不能接受。‘勁妙’給他們的條件已經是在賠本賺吆喝,他們提出的條件竟然比那邊還低。」

「這很正常。」溫啟剛笑笑。商場就是這樣,有人佈局,有人就得掉入局中。「勁妙」這次在粵州出臺的跟經銷商的合作政策,溫啟剛回來後組織銷售和相關部門的人員開會研究,已經讓孟子非在會上說了。大家除了驚,還是驚。目前,飲料行業沒誰敢這麼做。說白了,華仁不是為了把「勁妙」銷出去,而是以超乎異常的條件「喂」銷售商,將銷售商的胃口弄到足夠大,這樣其他產品將不戰而死。佔領市場的方法無非是兩個:一是憑藉產品質量和特性,積極尋求自己在市場中的位置;二是幹掉對手,讓市場成為空白。華仁採取的顯然是後者,很下作,但很管用。仔細一想,國內品牌哪個不是這樣?溫啟剛做市場多年,感觸最深的就是國內企業不是在做品牌,而是在相互打市場戰,你掠一把我奪一塊,誰都在想利潤,但誰也不知道長線利潤從何而來。一個不成熟的市場,是被諸多疾病困擾著的,百病纏身。溫啟剛以前還有治病的勇氣和信心,現在,他得面對最現實的問題。

「這樣吧,你讓其他兩家回去,什麼也不答應。做,繼續供貨;不做,馬上進入結算程式。我就不信,它們能把市場吞了。」

「華宇呢?」嶽奇凡問。

「這家企業我要親自見見,把把脈。」說著話,溫啟剛仰起頭,雙目微閉,陷入了沉思。華宇在他心裡不一般啊,當初為了這家銷售商,他花了多大的心血啊。他原來認為,就算所有的經銷商都背叛好力奇,華宇也不會,沒想到這才一年工夫,華宇就上門翻臉來了。人心難測,慾望這東西,怎麼就總也填不滿呢?溫啟剛一邊斥責華宇,一邊反思自己。每次跟合作伙伴出現矛盾,溫啟剛都要先從自己身上找問題,要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深刻檢討一番,因為合作伙伴有可能是短期的,但你自己是永遠的。

半天,溫啟剛睜開眼,衝嶽奇凡說:「對了,華宇這次來的是哪位?」

「他們的大老闆親自來了,說是路過,我看是專程。」

「伊和平,他親自來了?」這倒真是出乎溫啟剛預料。

「是啊,派頭比以前足,架子也大了許多,換作以前,他敢這樣?」嶽奇凡明顯是受了刺激,心情很不好,情緒也頗為激動。不能全怪他。這幾天,「寶豐園」的銷售接連出問題,業績下滑,退貨量加大,來自經銷商隊伍的背離與挑釁更讓人頭疼。跟三家企業談,嶽奇凡算是領教了什麼叫被人欺負。「寶豐園」還沒成落架鳳凰,別人就敢叫板了。嶽奇凡是在替自己的企業鳴不平。

「別,人家是客,既然有條件,那就放到桌面上談。你安排一下,我請他吃頓飯。」

「溫總,你請他?」這次輪到嶽奇凡驚訝了,能讓溫啟剛請吃飯的客商,不多啊。

「怎麼,我就不能請他了?這想法要不得,快去落實。」溫啟剛微笑著說。

嶽奇凡還沒跟姓伊的約好時間,唐落落的腳步就到了。

溫啟剛原想,他跟唐落落見面,要麼尷尬得要死,要麼兩人會很快談崩,唇槍舌劍一番後,唐落落拂袖而去。

事實不是這樣。

唐落落回來後,壓根不急著談工作。甭以為她是工作狂,對一個單身女人來說,永遠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對不起,唐落落現在認為,自己又屬於單身女人了。公司人多,她沒急著去見溫啟剛,裝模作樣應付了下工作,又打了幾個電話,然後把黃永慶叫來,過問了一下行政部的事。最近好力奇要進一批員工,這事黃永慶負責。黃永慶似乎也知道她只是在消磨時間,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她。時間消耗得差不多了,溫啟剛那邊應該沒人了,唐落落打發走黃永慶,步子優雅地去見溫啟剛。

到了門口,唐落落又暗暗鬥爭一番,說實在的,甭看她步子優雅,內心還是很緊張、很有些想法的。有那麼一刻,唐落落甚至有點怯場,想奪步而去,那晚的場景再次跳出來,她臉有些紅,心也越變越虛。不能這樣,絕不能,唐落落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咬牙敲響了溫啟剛的門。

門開了,兩人的目光遇上了。

兩張臉都有些驚慌,都有些不自然,誰都在調整,又都調整不好。短暫的僵持後,唐落落這邊佔據了主動。她挪了下腳步,將身子換成斜倚的姿勢,把兩條腿上的重量調整過來。她目光坦然地、大氣地看著溫啟剛,從頭到腳打量了他好幾遍,然後說:「你臉上一點驚喜都沒有,我可有點失望哦。」

溫啟剛的目光愣是讓她逼了回去,他垂下了頭,人也比往常拘謹不少。

「等你說話呢,就想讓我這麼站著?」唐落落綻開笑臉,語氣也變得俏皮。她把身子往前挪了半步,這樣就跟溫啟剛很近了。溫啟剛嗅到她說話時哈出的熱氣,還有從她身體裡飛出的味道。那味道很怪,很名貴,溫啟剛想,她一定又用了非常名貴的香水。

唐落落換了髮型,一頭烏黑飄逸的長髮不再,剪成了齊耳短髮。那長髮她可是留了多年啊,打第一次見她,就沒再變過,現在卻剪成了短髮。你還別說,她留這種短髮更精神,女人的嫵媚一點不減,反倒多了幾分幹練,多了點青春氣息,把她的精明強悍全顯了出來,而且看上去比留長髮時年輕了幾歲。

「怎麼樣,好看不?」發現溫啟剛盯著她,唐落落歪了歪頭,甜甜地問。

「好看啊,人就要年輕,年輕是資本,怎麼變怎麼漂亮。」溫啟剛此時已淡定了許多,跟唐落落說話,也顯得從容起來。他請唐落落進了屋,指了指沙發,客氣地讓她落座。唐落落卻不急,像第一次走進溫啟剛辦公室似的,這兒看看,那兒望望,一副好奇的樣子。看夠望夠了,回過頭:「真心話?」

「嗯,真心話。」

「那就再說一遍。」

「說什麼?」

「說我好看啊,這髮型,這體形,還有我身上的味道,我想聽。」

「你呀……」溫啟剛搖搖頭,笑了。

「我怎麼了,哪個女人不這樣?快嘛,人家等你誇呢,你要不誇,我可不高興。」唐落落故意噘了下嘴,又任性起來。

「好吧,我誇,我們的唐總是越來越年輕,越來越漂亮,越來越瀟灑了。水開了,快坐,我幫你沏茶,算你有口福,這次在粵州淘到了好茶。」

「不行!」唐落落一把拽住溫啟剛,「敷衍了事,認真點。」目光直直地看著溫啟剛,等他說話。

面對唐落落的霸道和任性,溫啟剛缺少辦法。事實上,這麼多年,在女人面前,溫啟剛一直缺少辦法。他曾給過自己這樣的評價,過得了千溝萬壑,卻過不了女人這一座橋。不是說他花心,見了女人走不開,如果是那樣,他倒是輕鬆了。是他面對女人時,總是想到她的不幸處,想到女人的艱辛與苦難。上帝也像是成心給他製造困境,幾乎每個向他走來的女人,都有一條灑滿淚水和不幸的河。

「先坐,坐下再說,我去泡茶,真的有好茶啊,正山堂金駿眉。」

「別打岔,我要你把剛才的話說完,快說。」

唐落落像個淘氣的小女孩,兩隻手抓著溫啟剛不放,臉上是火辣辣的希冀,半個身子幾乎貼在溫啟剛身上,那對酥胸幾乎要挨在溫啟剛的胸脯上。性感的絲質內衣露出的那一大片粉白,晃得溫啟剛不敢睜眼。

「落落,不,唐總,你坐下聽我講話行不?」溫啟剛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他想推開唐落落,一雙手卻變得無力。

「你叫我落落了,你終於肯叫我落落了。啟剛,我愛你!」唐落落突然用雙臂鉤住他,緊緊地鉤住,臉上一下子浮出大片的紅色來,呼吸粗了,整個人興奮起來,尤其是挨著溫啟剛的那對胸乳,也像是得到暗示似的,猛地活躍起來,瞬間又飽滿了許多,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急促,「還不親一下,人家可是專門為你剪的。」

溫啟剛沒想到會這樣,趕忙掙扎著往外扭:「落落,別這樣,咱談正事好不?」

「正事?難道這不是正事?」唐落落才不管呢,那聲「落落」,她等了許久,溫啟剛終於叫了,當著面叫,她興奮啊。唐落落雙手又往裡面去了點,這樣整個身子就全貼在了溫啟剛懷裡,兩條柔軟的手臂像兩根熱烈的繩子,用力地箍住溫啟剛。溫啟剛想脫身,已由不得他了。

「吻我……」唐落落又回到了那晚,不,比那晚更熱烈,更急迫。「吻我……」她喃喃低語,充滿期待地閉上眼,等待幸福的時刻降臨。

溫啟剛哪敢吻啊。他誇唐落落,一來唐落落是真的漂亮。他原以為受了那晚的打擊,唐落落會一蹶不振,會沒想到半個月不見,唐落落一點沒憔悴,一點水分沒少,反而越發水汪汪,越發嬌豔。二來,他也是替那晚的自己補回點什麼。不管愛與不愛,那晚他確實有些殘酷,有些不近人情。女人是經不住這種傷的,這一點溫啟剛懂。女人受得住相愛已久的人的背叛、無恥,那是生活已讓她有了足夠的準備,但女人受不住剛萌芽、剛怒放的情感被冷酷地澆滅。說穿了,女人是感性的,是靠自己的感情活的。所以溫啟剛就想多說點好話,多討好一下她,好讓唐落落在他面前能找回點優勢。哪知唐落落會順竿而上,被他點燃!

「唐總,不能這樣!」溫啟剛一邊拒絕,一邊朝門那邊看,剛才唐落落進來,他沒關門,那也是有意。這會兒門還開著條縫,樓道里的一切都能看在他眼裡。

「我不管,我要你吻我。」唐落落那根筋上來,也是頭轉不過彎來的犟驢,「吻我,你聽見沒!」唐落落說著,性感的嘴唇貼上來,就要牢牢地蓋住溫啟剛哈著大氣的嘴。她的雙手、雙腿,還有腰,全部用足了勁,人變得像條蟒蛇,要把溫啟剛纏死。

「落落!」溫啟剛再次叫了一聲,雙手猛力地往外推唐落落。

「你怕了,是不?」唐落落不吻了,嘴巴稍稍遠離溫啟剛,一雙眼睛突然充了血,「告訴我,你其實是愛我的,只是怕,只是還不適應,是不是?」

「不是這樣的,落落,你聽我說,我們之間根本不可能!」溫啟剛終於咬咬牙,跟唐落落說了實話。

是的,不可能!

怎麼可能呢?愛情不是這樣的,溫啟剛到現在都還沒弄懂愛情到底應該哪樣,但對唐落落,他是真心不能愛,也無法愛得起來。

那個詭異而荒誕的夜晚是改變了他和唐落落的關係,讓他對唐落落有了一種新的認識,以前對唐落落的那些成見正在慢慢地消失。偶爾,他也會替她著想一番,感嘆一下她的生活,為她發出一陣陣嘆息,並在心裡一遍遍告誡自己,以後不能傷她,要對她好一些,再好一些。但僅此而已,再往深,就什麼也沒有了。現在唐落落重新抱住他,讓他吻她、愛她,溫啟剛就覺得很滑稽、很搞笑,男人怎麼可以隨便去吻、去愛一個女人呢?他做不到!

「落落,你坐好,眼下都什麼時候了,我們不能這樣!」

「什麼時候了?」唐落落再次受了刺激,語調高了很多,幾乎是尖叫出來的,「你告訴我,什麼時候了,說呀你!」

溫啟剛哪裡知道,唐落落的內心有多苦,有多煎熬。這個看上去剛強無比、什麼也不在乎的女人,其實是遍體鱗傷。那晚,她瘋子般地跟溫啟剛說,她愛上他了,愛得不能自拔,愛得體無完膚,只要他一齣現,她就會亂,徹底亂掉。「我都不知道我怎麼會這樣,真不知道,啟剛我完了,完全被你佔有了。」那晚她用了「佔有」,而不是別的詞!說完,撲通一聲跪下去,就跪在溫啟剛膝下。

那不是信口開河,更不是一時衝動。唐落落是真心愛上溫啟剛了,愛情這東西,太無厘頭,你根本搞不懂它啥時會來,來了會把你侵犯成什麼樣。唐落落很痛苦,她知道過去將近八年的日子裡,她對溫啟剛是有內疚的,很不公平。為了黎元清,也為了她自己,她用過不少不該用的招數,有些是怪招、暗招。比如在溫啟剛身邊安插眼線,監視溫啟剛的一舉一動;比如在溫啟剛主張的許多活動中,利用職權故意刁難或設障,不讓溫啟剛在公司裡過於得心應手。有段時間,她甚至打小報告,無中生有地編派一些事實,挑撥溫啟剛跟黎元清的關係,不讓黎元清過於信任溫啟剛。更損的是,她竟然將一作風不太好的女下屬安排在溫啟剛手下,就是以前許小田那個位子,想讓溫啟剛跟她搞出風流韻事,進而抓到溫啟剛的把柄。沒想到這一切都沒管用,溫啟剛在好力奇的影響力一天比一天大,業界號召力和人氣指數如日中天,跟黎元清的關係,不但沒因她從中作梗而生出裂變,反而像互相握緊的兩隻拳頭,更加親密。不幸的是,她的精神世界隨著跟溫啟剛的鬥法,竟出人意料地往溫啟剛這邊移動了。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發現,一天見不到溫啟剛的影子,聽不到他的聲音,她就變得失魂落魄,那種六神無主的日子真是難熬。這中間,只要黎元清來,她總要以這樣那樣的理由推託,要麼不見,要麼少見,至於過夜已經很少了。就算在一起,也根本沒了以前那種激情,完全是在應付。黎元清多聰明啊,任何細微的變化,他都能感受出來。不過他沒點破,只是有點遺憾地說:「沒想到,你我也有緣盡的時候。好吧,我不難為你,如果有真心愛的,可以跟,但對公司絕不能有二心。你在公司的地位也不會因這而改變。」說完這話,黎元清就再沒碰過她。

一次也沒。

想想,人家也挺君子的。奇怪的是,打那天起,唐落落猛然有了一種解脫感,就跟贖身了一樣,一下子輕鬆起來,對溫啟剛的思戀也是與日俱增,砍不斷更放不下,只好任它瘋了般地生長。直到那個夜晚,唐落落覺得自己實在是撐不住了,如果再不說出來,她就會死掉,會被他折磨死,於是藉著酒勁,就不管不顧地說了出來。

說出來痛快啊。唐落落這一生,似乎從沒像那個夜晚那麼痛快過。儘管遭到了溫啟剛強硬的拒絕,可內心裡,她是無比地愜意,還有幸福的。奇怪,都這時候了,竟然還有幸福感生出,可見女人是多麼奇怪的一種動物!

愜意過後,痛就來了。唐落落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辦,怎樣才能贏得他的心,她知道這很艱難。溫啟剛不像黎元清,如果說黎元清對女人是來者不拒的話,那溫啟剛對女人則有點苛刻,有那種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感覺。黎元清是一張大網,永遠興高采烈地等待或歡迎那些主動投進網的女人。盡魚者捕,這是黎元清。溫啟剛不同,溫啟剛是一道閘,永遠合著,不讓任何水流進他心靈內部,他把心靈牢牢地封閉著,很難讓哪個女人走進。

但唐落落不管。唐落落現在只有一個心思,不管不顧,她就是要衝開這道閘,決掉這道堤,讓自己滾滾的愛之水、情之水奔進他的心田。

唐落落受不了煎熬,本來她是想離開公司一陣子,給自己也給溫啟剛一點時間,好好想想。可是不行,離開公司後她馬上就後悔了,她不是那麼淡定的人,從來不是,如果能淡定,跟黎元清也就不會發生那麼久長的故事了。如同十八歲第一次愛上那個男人,也如同跟那個男人斷絕一切關係後又撲進黎元清的懷抱,唐落落總是將自己的愛演繹得轟轟烈烈,火熱難抵。

「愛我!」唐落落用命令的口氣衝發呆的溫啟剛說。

「落落!」溫啟剛厲聲打斷她,強行將她推開,「落落,你坐下,公司有重要事商量。」

「我不聽公司,我要聽你說話!」

「我沒心情!」

「你沒心情,啟剛,你居然對我沒心情?你知道嗎?這些天我是怎麼度過的?」唐落落嘰裡呱啦就把話匣子開啟了,連哭帶噴,把她離開公司這段時間的所有感覺都講了出來。溫啟剛呆住了,徹底呆住。好多事,他真沒想到。他以為他想到了,但沒有。或者,事實不是他想的那樣。

生活的荒誕與離奇遠遠超乎我們的想象,我們在生活面前,更多的時候不是智者,而是白痴。

此時此刻,溫啟剛唯一想做的,就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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